《盛世仙唐》 第1章 大富豪回乡 2018年春,清明,小雨。 早上7点刚过,浙西南一个偏僻的村庄就来了一批车队。车辆都是清一色的豪车,路虎的越野,保时捷的suv,甚至还有最顶尖品牌的超跑。普通的乡民们哪见过这些,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种场面,可不是随随便便在哪个村都能看见的。乡民们就算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寻常的家族是开不起这么多豪车的。 “七叔,你看这些有钱人,到哪都是光鲜亮丽,引人注目,还真是没白活。俺家的祖坟啥时候能冒股青烟就好了,给我也弄个几百上千万花花,哪怕只有一天,死了都值。” 在村庄入口处的一家小卖部内,一个二十刚出头的青年正咬着冰棍,望着车队啧啧称奇。在他身后的柜台内,坐着一位花了头发的老人,看了一眼车队后,又继续盯着手上的报纸。 “现在才几月份就吃冰的?我可告诉你,这冰棍都是去年卖剩下的,吃坏肚子可别怪我。” “七叔您老人家就别操这份闲心了,还差7天才过保质期呢。反正你也卖不出去了,都给我吃完得了,这样也省的您老去倒垃圾不是?” 青年拍了拍身上的皮衣,笑得贼眉鼠眼,又转身从冰箱里掏出一根冰棍。老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也没去管他。 “你看你,整天盯着张破报纸,有啥好看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智能手机,4g,这世界到处都是网络,你这破店连个无线都不装,怪不得没生意。像你这样的老古董,干脆穿越回到古代好了,不搞脑子活着多省事。瞧瞧,瞧瞧,那车里的小屁孩才多大,就抱着个手机不放手,这才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嘛,嘿嘿嘿。” 老头顺着青年手指的方向望去,在第一辆桑塔纳后座靠窗的位置,坐着一男孩,年纪看上去还不到十岁。正在低头玩手机,似乎非常着迷。 “人家是大富商的孙子,以后当然是国家的栋梁。你小子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大学考不上,整天在村里游手好闲,我这店早晚被你这兔崽子吃关张。” “噗!” 青年突然呛了一口,差点把整根冰棍给吞了下去。 “靠,大富商,有多富啊能把我给吓死了?七叔,听这话,您老是认得他们啊!该不会是咱村出去的吧,不行,我得上去拍张合照。就选那辆跑车了,我记得,是叫什么牌子来着?” 青年做了个十分夸张的表情,刚想掏出手机走出小卖部,那第一辆越野车居然就在他跟前停了下来,青年吓得一哆嗦,手机“咣当”一声摔地上了。 “靠!” 青年下意识的骂了一声,随即又觉得不对连忙捂住了嘴。偷偷看了一眼车子,那车窗正缓缓摇下,露出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是一个年纪看上去只有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浓眉大眼,神情很放松,但总给人一股威严的感觉。 与此同时,小卖部老头终于放下手里的报纸,站了起来。 “老七,几十年过去了,也只有你还每天守在村口,不容易啊。岁月蹉跎,每年回来都还能看见你这张老面孔,上天算是待我陆国福不薄了。” “哈哈哈哈,国福,你每年清明都亲自回老家祭祖,说明你不忘本,是咱村的大孝子啊。这老天爷当然要对得起你。不说了,等你忙完,来我这喝一杯。往年你都来去匆匆,今年一定要给我个面子。” “好,今年一定跟你喝上几口,到时候你可别认怂啊,哈哈哈。” 陆国福大笑,表情真诚,能看得出来是真的高兴。笑完后,回头看向了后座的孩子。 “小忻,别玩手机了,起来给你七爷爷问好!” 那孩子听了却眉头紧锁,依然低着脑袋看手机,嘟囔道:“爷爷,这游戏叫《阴阳师》,可好玩了,我正在打副本呢,哪有时间啊,等下,等下啊。” “什么叫等下?严秘书,给我把他手机收了。也不知道你爹是怎么教的你,整天就知道盯着手机打游戏,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将来集团要用人,我陆国福的孙子绝不能是个废物,否则我对不起手底下的员工们!” 陆国福有些怒了,语气也变得重了起来。虽然是在骂自己的孙子,但威严极重,连小卖部里的青年都跟着挺直了腰板,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见陆国福下命令,和孩子同坐在后排的秘书只好强行将孩子的手机收进了手提包中。这一下,可把孩子给惹急了,在车里上蹿下跳,对着那秘书也是又踢又踹。 “还我,把手机还回来。爸妈老是在国外,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能教我啥。呜呜呜呜,爷爷好凶,爷爷欺负人,呜呜呜……” “哼!再哭把你的嘴也给堵上,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我不管,我就要手机。现在是放假时间,老师都说了可以适当玩游戏。” “哪个老师说的给我叫过来,你那也叫适当玩游戏?” …… 孩子的哭闹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陆国福眉头皱得厉害,但也不好发作。随后不久,一行人从后排的车辆里走了出来。 领头的跟陆国福长相相似,两鬓斑白,年级看上去还要大个几岁。穿一身唐装,戴眼镜,神色十分和蔼。在其身后是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位穿着校服的少年。这群人显然是一家子,下车安慰孩子来了。 “小忻怎么哭了?来,爷爷这车不好,你到大爷爷的车里去。” “小忻,过来,庭昉哥哥带你去玩。” 孩子看见校服少年向自己招手,哼了一声,立刻打开车门想要出去。陆国福见状,却是狠狠拍了一下座椅。 “先给我见过你七爷爷再走!” “七爷爷好。” 孩子大叫了一声,连头也没回就跑了。陆国福顿时闭上双眼,长吸了口气。 “教子无方,让你看笑话了老七,实在是对不住。” “没事没事,孩子嘛,都这样,咱不也是这样过来的。今天是大日子,你可别发火。” 七爷摇头苦笑,随后将目光放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是啊国福,人家老七就是脾气好,准比咱活的久。现在这年代不同了,你怎么还跟以前咱爹妈一个样教育孩子?在国外,像小七这个年纪的,谁不玩手机,不玩电脑游戏啊?也没见人家科技倒退,文明倒退,对吧?你如今虽然掌管着几万人的企业,心系国家人民,但公对公,私对私,可不能拿工作上的那一套来治家。” “好了好了,大哥你就惯着他们,早晚有你的罪受。走吧,再拖就要耽误时辰了。” 陆国福说着话,缓缓关上了车窗。唐装男子见状,这才冲七爷笑了笑,随即坐进了后排。车队很快就驶进了村庄内部,消失在了清晨的雾气当中。 “妈呀,吓死我了。几万人的企业,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富豪的气场吗,简直比鬼还可怕。七爷,他还真是咱们村的啊。” 车队走后,青年连忙把化了的冰棍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狂拍了两下胸脯。 “我要是有这么个爷爷,铁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玩个屁的游戏!小傻蛋还玩阴阳师,老子早他妈卸载了。” “七爷,我看那后面穿唐装的也不是普通人,不过跟您好像不太熟啊,也没见搭句话。” “他啊,叫陆国强,是陆家的老大。很早就出国了。小的时候就特别会读书,不太爱跟别的孩子玩。我听人说,他现在是两院院士,历史学博士,还是什么考古学界的专家泰斗……名头太多,人老了记不全,反正跟咱不是一类人。” “姓陆?咱村的人不都姓吕吗?七爷,这是怎么回事啊?” …… 在村庄的东南方位,有一座形似庙宇的建筑,看上去有些年代了。这是每个村都会有的祠堂,用处不广泛,但不可或缺。祠堂的主要作用就是用来祭祖的,但这个“祖”,通常指的是本村同姓族人的先祖。换句话说,祠堂属于家庙,只有本家、同姓的族人才能使用。但这村子里的人基本都姓吕,很显然,陆家的人并不在其列。 此时,陆国福和陆国强二人正走向祠堂的最深处,身边没有带任何人。头顶的房梁是纯木结构,雕龙画凤。不远处有一口天井,地上铺着鹅卵石,已经长满青苔。 “大哥,去年清明你在美国没回来,但在电话里说的很严重。我记得你说的事情是和我们家祖坟的风水有关对吧?” “不错,十八年前我刚回国的时候就上了一趟山,亲自观察过地脉的走向。你还记得老太爷说过什么吗?我们陆氏一脉是一千多年前突然从中原地区迁徙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将某位先祖葬在那点龙山上。” “这些话我当然记得,虽说现代人不太信这些个怪力乱神,但老祖宗传下的东西必有深意,不能忘本。不过我们家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和祖坟的风水关系不大吧?我们小时候,可穷的只能住祠堂,连间土胚房都没有。” “唉,国福,你现在有数百亿家产,何其富贵。可我们国家有十三亿人口,能走到这一步的又有几个?” 陆国强叹了口气,与此同时,兄弟二人走到一扇古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93095/ 第2章 陆家祭祖 第3章 穿越大唐 第4章 少年梦想 第5章 邪魅黑影 第6章 这就是天下 第7章 归来去 第8章 伤别离 第9章 卖身许府 第10章 杀人的菩萨 第11章 缘之伊始 第12章 惊人身世 第13章 梦魂膏 第14章 燕七的回忆 第15章 暗流涌动 第16章 东窗事发 第17章 非常之人 第18章 传授剑法 第19章 世外美人 第20章 游龙点睛 第21章 妙笔三式 第22章 少年英雄 第23章 大红花轿 第24章 强闯牛府 第25章 对战阴阳师 第26章 最后一面 第27章 墓中悬剑 第28章 五大神兵 第29章 赶考的穷书生 第30章 御神庙 “这位少侠,多谢仗义相助。小生屠成礼,越州府鄞县人氏。” 见陆忻付了茶钱后,书生喜笑颜开,连忙坐了过来。刚刚还大喊大叫的他,此时却仿佛没事人一般,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看。说话的同时,拿起筷子就把牛肉往嘴里塞,看那陶醉的表情,显然是很久都没吃肉了。 这副自来熟的摸样,也难怪茶摊老板会叫他无赖。陆忻起初还有些不舒服,但看到书生袖口处的一个补丁时,摇了摇头,只好又点了一盘肉。 “啧啧啧,那掌柜的人不怎么样,做的酱牛肉倒是不错。吃一些上路,又能挨个两三日了。” 几乎只用了半分钟的功夫,屠成礼就将半盘牛肉全部吃下了肚子。随后看了一眼陆忻,尴尬得笑了笑,开始从包裹里翻找东西。 “连着几日在这穷山恶水间赶路,实在是太饿了,多有得罪,还望少侠海涵。作为回报,小生可将珍藏多年的神书借与少侠观摩几日。这可是件宝贝啊,绝世孤本,少侠千万别透露出去。” 屠成礼从包裹中掏出了一本纸张泛黄的破书,神色顿时变得鬼鬼祟祟起来,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陆忻皱了皱眉,接过书翻看了一页,顿时脸皮通红,赶紧给推了回去。 “春宫图?” “嘘!什么春宫,这叫鸳鸯戏水,天外飞仙。老话说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就是出自这本书。你想想,天生我辈俊俏儿郎,走在这荒山野岭间,只能与夜莺、孤灯为伴,何其寂寥。若有此书作陪,可解多少相思与哀愁?看少侠的年纪,同小生相仿,定是能体会个中意境的,嘿嘿嘿嘿……” 屠成礼的淫笑极其猥琐,眼睛迷成了一条缝,哪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陆忻心中暗叹倒霉,旋即吐了口气,冷下脸道:“你从老家出来进京赶考,本就是身无分文。丢了钱袋是假,蹭点吃喝是真,我说的没错吧?” “少侠何出此言?” “好了,跟我就别装了。你袖上有补丁,包裹之中连件换洗的衣物都没有,足见窘迫。凡是进京赶考之人,即使家境再贫寒,即使饿着肚子,出门前也会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以免叫人看轻。我的出身与你相同,如此处境,别说是一袋钱,就是一文钱都视之如命,又怎会弄丢?” 陆忻的话令书生渐渐变了脸色,他似乎没有想到,眼前之人竟能三言两语将自己的处境说得明明白白。当下只得收了春宫图,与陆忻聊起了自己的身世。 屠成礼今年十七岁,出身在鄞县东北部的一个渔村之中。父母在其两岁时出海捕鱼,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从小是被村民们轮流照看大的,也算是个吃过百家饭的人。五岁时给一个大户人家放牛,开始学认字。据屠成礼自己说,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子。别人要花两三年才能熟读的经书,他一两个月就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还能倒着背。 后来,因为天资聪明,颇有诗才。九岁的屠成礼深受府中老爷的喜爱,资助他去县里的学馆读书。到了繁华之地的屠成礼,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迷恋市井的热闹。不仅不看书了,反而成天跟一群混混走在一起。蹉跎了几年光阴后,才学毫无长进,府中的老爷也就不再管他了。没有了经济来源的屠成礼,很快走投无路,只好重新开始读书。两年前,他因一篇诗文名声大噪,让全县的读书人都知道了他的文采。此次赶考,是由县里直接举荐,以乡贡的身份前往长安。 “照你这么说,一个名扬鄞县的士子,又得了乡贡的名额,县衙难道就没给些盘缠让你上路?” 屠成礼尽管叨叨了一大堆,讲的声情并茂。但陆忻鉴于他此前的表现,自然是有些不信的。就这么一个好色、贪吃之人,要说有冠绝全县的文采,未免说不过去。 “唉,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古人诚不欺我。若是连少侠这样的人中龙凤都不相信在下,那这世间,敢问还有谁能与屠某交心?罢了罢了,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屠成礼一阵长叹,说话的同时又要去夹菜吃。陆忻连忙动筷阻挡,就在这时,茶摊前突然跑过一批马队。十几个人戴着蓑衣斗笠,急驰而去。由于马匹跑得太快,又离茶摊很近,那马蹄溅起的污泥瞬间落了众人一身。而且桌上的茶水跟牛肉也全都溅了泥,不能吃了。屠成礼顿时大怒,猛地站起身就要叫骂。但当他看到领头之人在不远处停下来后,脸色骤变,连忙低下头坐了回去。 此时的陆忻自然也是一脸的不爽,衣服弄脏了不说,自己点的第二盘牛肉还没怎么吃呢,就又被糟蹋光了。都是花钱买的,他自然要找对方讨个说法。当下抄起阴阳游仙剑,便要起身说话。 而与此同时,马队的领头之人走到了茶摊老板的面前。 “掌柜的,此地离黑虎镇还有多远?下山有左右两条路,我等该走哪一条?” “回大人的话,黑虎镇距离这黑虎岭尚有二十里地,两条路都能到。不过右边的那条虽然要陡峭些,但路程短……” “多谢,我们走。” 领头之人回身招呼手下,说罢便要重新上马,陆忻哪会就这样放他走,正欲喊出声来,却不料被一旁的屠成礼堵住了嘴。 “你疯啦?御神庙的人都敢招惹,不想活了?” “御神庙?” 陆忻皱了皱眉,这三个字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而且书生一脸的惊恐,虽然压低了声音说话,但双手明显在颤抖。看到这些,陆忻只好强压住心中的愤怒,重新坐了下来。马队很快消失在了树林里,除了留在地上的无数蹄印,这群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你说的御神庙,可是朝廷机构?” “看来你还是知道一些的,刚才可吓死我了。好在老子眼尖,瞄到了那人蓑衣之下的打扮。你可能没看清,他穿着的是朝廷特制的官服。其领口和袖口处都刺有代表御神庙的花纹,而且他身后那些人,身披盔甲,必定是从地方调拨来的精锐骑兵。御神庙的阴阳师办案,这附近,怕是有什么妖魔啊!”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屠成礼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似乎是觉得有些冷。陆忻这才想起来,两年前,自己在小溪镇的城隍庙时就听到过这三个字。当时杜岳涛为了阻止九毒门的阴阳师杀人,曾搬出过御神庙来威胁,只可惜并没有成功。 “你也知道阴阳师?难道你见过?” “见过?当然不可能了,但如今这世道,妖魔丛生,到处都是魑魅魍魉。在民间,阴阳师的传说早已家喻户晓。不过传说归传说,我可从来没见过哪个阴阳师会出来治病救人的。” “呵呵,也是。阴阳师修道为的是成仙,自己就有千百劫难,谁会在乎芸芸众生的死活?至于这御神庙,你了解多少?” 陆忻得了阴阳游仙剑,按照无忧子的说法,是命中注定的修道之人。而御神庙是大唐朝廷的机构,自己又要前往长安,必须对其有所了解。否则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卷入朝廷与各大宗门之间的纷争,那就太冤枉了。 “其实我对御神庙也不太了解,就是当年混迹市井之时,听了一些传闻。不过大理寺你总听说过吧,执掌刑狱,专断天下大案、疑案,在朝廷内部有很大的权威。御神庙,就如同阴间的大理寺,专管鬼神之案。虽然不知道那些被朝廷册封的阴阳师有多大的权力,但只要是出门办差,就等于领了皇命,是能先斩后奏的……” 黑虎岭的这顿茶,陆忻吃得并不舒服。但从屠成礼口中,他倒是知晓了不少有趣的传闻。雷雨不到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夜幕已经完全降临,陆忻原本是准备独自骑马赶往镇子里住宿的。但屠成礼非缠着他要一起走,说是路上好搭个伴。推托不过,只得应了下来。 黑灯瞎火,二人行走在泥泞的山道上,走得极慢。从黑虎岭到山下的镇子,有二十里路。虽然不算远,但由于刚下过雨,加上又是夜晚。饶是陆忻这样的练家子,都走得有些艰难。屠成礼就更不用说了,一介书生,柔弱不堪,许多路段都是陆忻背过去的。 轰隆! 二人走出大约十余里地时,天上又是一道惊雷,随后便是狂风呼啸,大雨倾盆。山路已经完全不能走了,没有办法,陆忻只好带着屠成礼进树林躲避。四周是茂密的灌木丛,头顶的大树虽然能遮掉大部分雨水,但无法挡住寒冷的山风。屠成礼吓得瑟瑟发抖,全程抱着陆忻不放。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你,现在好了,一整晚都得待在山上。” “同舟共济,同舟共济……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能遇上我,简直就是天赐的福分。忻哥,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啊。否则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靠,你再说一遍,马上扔你出去信不信?还有,别叫我忻哥。” “好的,忻哥,在下知错了。” …… 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陆忻对这个好色又猥琐的书生已经彻底无语了。正要一脚踢他出去,手中的阴阳游仙剑却突然剧烈颤动起来,随即破开裹布,自己飞了出去。 93095/ 第31章 鬼僧 第32章 印手菩萨 鬼僧突然的爆发,别说陆忻没有想到,就是那御神庙的阴阳师都愣住了。 十三个士兵,全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到了战场之上,足可以十敌百。别说全死了,就算只死一个,都是朝廷的巨大损失。 白衣男子虽然领着御神庙的差事,但这十三个人是他通过兵部,从地方军营调拨的。实际上,并不受御神庙的管制。现在人死光了,上头必受弹劾,他也脱不了干系。 “好你个死僧,中了总管大人的伏魔火灵咒还能如此凶煞,看来你是非要选择灰飞烟灭不可了!” 白衣男子大怒,从怀中掏出一柄金色匕首。旋即划破指尖,以鲜血在匕首之上画符。他的速度非常快,陆忻刚反应过来时,人便冲至鬼僧背后,一刀扎了下去。 匕首刺进鬼僧的后脑勺,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紧接着,从鬼僧的头部开始,全身浮现出千百咒文。这些咒文就像是一个个枷锁,减缓了鬼僧的动作。 “法器?” 鬼僧努力地想要转过头,但他的速度慢如龟爬,显然已经施展不出任何力量。白衣男子见状,狞笑一声,眯眼看向了陆忻。 “小子,你残杀朝廷军士,已犯杀头之大罪。不过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拿着这张符,贴到这恶鬼的天灵上,我可保你不死。” 白衣男子从怀中递出一张符箓,其上的符文并不是用普通的朱砂画的。而是用了一种赤金色的颜料,在火光的映衬下,整张符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陆忻看着男子的双眼,舔了舔嘴唇,既没有动,更没有伸手。 “如果我说不行,你当如何?这是朝廷自己的事,你也说了,我一个江湖中人,何必趟这浑水。” “哼,不听?自然是与这恶鬼同个下场,我御神庙上承皇命,有先斩后奏之生杀大权。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江湖人,就是各州县的朝廷命臣,我都能杀!” “哈哈哈哈,笑话!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太宗皇帝,想要小爷的命,先问问我手中的这口剑吧!” 陆忻突然狞笑连连,手中的游仙剑剧烈颤抖着,连他都有些握不住。而随着游仙金发出的异象,白衣男子神情骤变。似乎预感到不好的他,连忙放开匕首后退。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快速念叨着什么。 嗡嗡嗡嗡嗡嗡…… 白衣男子刚刚退开两步,游仙剑就迅速飞出,化作一道紫光斩下了他的右臂。男子吃痛,闷哼一声,张嘴吐出大片烟雾。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整座破庙,熏得陆忻睁不开眼。过了大约十秒钟,四周的浓烟才逐渐散去。此时,庙里除了十三具无头的尸体和一条断掉的手臂,已经看不到白衣男子的身影了。 阴阳游仙剑没了异象,静静的躺在地上,未沾半点血迹。 陆忻的脸色有些难看,刚刚那一剑,并不是他动的手。恰恰相反,在白衣男子用匕首扎向鬼僧的瞬间,游仙剑就在手里狂跳,握都握不住。陆忻可没有任何想要杀人的念头,御神庙是大唐皇帝亲自设立的朝廷机构,杀了御神庙的阴阳师,等于谋反。这么大的罪名,他可担不起。 “娘嘞,忻哥,你连御神庙的人都敢杀,不要命了啊。” 见破庙里没了动静,书生鬼头鬼脑的探了进来。当他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瞬间脸色煞白赶忙捂住了嘴。即便如此,他还是把傍晚时分吃下的牛肉全都吐了出来。 “别废话,人不是我杀的。要怪也只能怪你,非得缠着我一起走。否则,我早骑马下山了。” “好好好,你我兄弟一场,不说对错。这样,杀都已经杀了,斩草除根了没有?” 屠成礼吐完后,拿出手绢擦了擦嘴。随即就看向陆忻,做了个斩草除根的动作。陆忻此时哪有心思跟他开玩笑,摇了摇头,只将目光放在鬼僧身上。阴阳游仙剑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反应,必定是因为眼前这鬼魂的关系。而且从鬼僧刚刚的反应来看,显然也认得游仙剑。 “你娘的,真有人跑了?完了,这下死定了!我的功名富贵,我的三妻四妾啊,全完了……” 屠成礼跑到庙门外接着大吵大闹,陆忻也不管他。鬼僧拔掉脑袋上的匕首后,缓缓转过身,将游仙剑捧到了手上。一时间,泪如雨下。 “两百多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仙尊遗物。此生能有如此机缘,纵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历千世苦难,我也无怨无悔。” 鬼僧捧着手里的游仙剑哭了许久,就像是面对先人的遗物。陆忻皱眉看他,虽有一肚子疑惑,但也不好开口问话。对方毕竟是鬼魂,而且显然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心性变成什么样,谁都不清楚。 “此剑,施主是从何而来?” “越州府,天凤山。” 见鬼僧先开了口,陆忻自不会隐瞒,将如何得到游仙剑的过程,详细的说了一遍。鬼僧听得很认真,甚至是有些虔诚。 “两百年前,仙尊被人暗算,不得不舍弃肉身,尸解转世。此后游仙剑消失无踪,天下大乱。你能有此机缘得神兵守护,定是仙尊早有安排。我幼时曾随仙尊学道,他虽不愿收我为徒,但倾囊相授,视如己出。后来仙尊独自云游四海,一人一剑,镇压天下妖魔。我虽皈依佛门,但这份恩情,从未忘记。你既是仙尊选中之人,我自当助你一臂之力……” 鬼僧讲了许多事情,一些是关于郭璞的,一些则是自己的身世。他本姓卫,曾是东晋佛门领袖,法号释道安,人称“印手菩萨”。虽为佛门中人,但年幼时修的却是道法。释道安天赋极高,是当时少有的几个能将佛道两家功法相互融合的阴阳师。但也是因为这佛道双修的缘故,释道安在一次闭关中走火入魔,杀了很多人。陆忻问他走火入魔的原因,他却摇头不肯说。 “四季轮回,生老病死,本为天道。而阴阳师修行,是与天夺命,有千劫万难加身。自古能跳出轮回者,屈指可数。观你面相,此去长安恐有大劫。你还未开始修行,无法动用游仙剑的威力。此庙往西六十里,有一妖狐住于青秋山中,天生神瞳,可照见一切虚幻。你将之收服,可保一路平安。” 释道安传下一段口诀和一个咒印,让陆忻进山收服妖狐。陆忻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世上有妖怪的存在,还在许府时,哑巴吴就带他见过五色鸾鸟。此时听说山中有妖狐,顿时来了兴趣。不过六十里的山路实在是太难走了,陆忻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答应。 “大师,我这有一卷经书,你能否帮我看上一眼?” “这是?” 陆忻扯下裹身的锦缎,《法善地葬经》是他一直想搞明白的一件东西。按照经书上的佛像来看,肯定与佛门有关。此时既然碰到了东晋圣僧,哪有不求教的道理?正如释道安所说,自己虽然得了阴阳游仙剑。但并未开始修行,日后若遇上高手,难免不敌。如果能尽早得到某种功法加以修炼,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卷经书是我偶燃所得,当时……” 看到经书的瞬间,释道安的表情就变了,目光凝重,一声不吭。陆忻又将如何得到《法善地葬经》的过程讲了一边。在说到慧净和尚头顶光圈御空而来时,释道安长叹了口气,缓缓合上了锦缎。 “这卷经书融合了佛、道、魔三家学说,高深莫测。如今的我,只剩一缕残魂,无法帮你破解。但可以肯定,此书源自无烬佛山上等功法地藏经。你见到的那位和尚,我若没有猜错,应当是无烬佛山的八大菩萨之一,归微境的高手。” “无烬佛山?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佛门圣地?” “南海之外,有仙山生于龟背,名无烬,上有佛国,摆渡苍生一万八千众。那是个什么地方,日后你自会知晓。” 释道安说到这,突然飞到陆忻头顶,一指点在其额头,绽放出万千佛光。 “我之毕生所学,全在这一掌印法之中。此术名为道宗梵光印,虽只有一式,但威力巨大。望你日后,能成大愿。” …… 从破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太阳早早的就从东方升起,普照万千。陆忻见天色不会再下雨,便招呼屠成礼下山。摸了摸还有些疼痛的天灵穴,少年回头看了一眼佛台上的干尸。 释道安在传下“道宗梵光印”后就消失了,也没留下只言片语。陆忻不知道他的魂魄是真的散了,还是回到了尸身之中。 “走吧,还愣着干嘛。我也是佩服你,一整个晚上跟只鬼聊个不停。喂,下山的路在这边,你往哪走呢?” “屠兄,你我萍水相逢,还是就此别过为好。你也看到,跟着我,随时都有杀生之祸。” “娘的,我信了你的邪。这荒山野岭,让我一个人怎么走?等等我……忻哥啊,你这到底是要去干嘛?” “不干嘛,给你找个狐狸精洞房花烛。” 93095/ 第33章 黑鳞巨蟒 第34章 深山艳遇 第35章 猥琐妖狐 第36章 贱萌三人组 第37章 修行的五层境界 第38章 出城危机 第39章 冥兵借道 第40章 长生秘闻 第41章 怖魂钟 第42章 五象门 第43章 吞云 第44章 一念万象 第45章 剑气冲天 第46章 尸毒 第47章 劫后风波 第48章 千秋万代 第49章 强大追兵 第50章 暴雨将至 第51章 屈辱 第52章 微观世界 第53章 盗墓 第54章 棺中的活人 第55章 我叫李淳风 第56章 世间有无仙 第57章 云梦泽 第58章 湖底鬼市 第59章 怀璧其罪 第60章 肉弱强食 第61章 谁是蝼蚁 第62章 长安城外别有天 第63章 玄奘 第64章 高楼密谈 第65章 狗眼看人低 第66章 皇城旧闻 第67章 大理寺丞 第68章 五行搬运 魏青的身上除了官服有些破损之外,似乎并未受伤。飞上屋顶后,直接把剑架在了黑衣人的颈部。 “是我替你拿下黑纱,还是你自己来?” “想看我的脸?下辈子吧,哈哈哈哈……” 突兀的一声狞笑,黑衣人的身上突然着起大火,转眼间烧得尸骨无存。这一幕来的太突然,甚至连魏青都来不及躲避,火焰碰到衣角,刹那便将半件官服烧成了灰烬。魏青又惊又怒,连忙扯下外衣。此时再看,黑衣人所在的屋顶,只剩下一地的骨灰。 “用道家真火自焚,好狠的人!” 陆忻脸色骤变,心头掠过一丝寒意。普通的火,是不可能在瞬间将人烧死的。但道家真火,只要用法力催动,温度奇高,足以瞬间融化肉身。 魏青紧锁着眉头,盯着地上看了许久,才收了剑,将目光转了过来。陆忻朝他看去,这位年轻的大理寺丞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阁下不是朝廷中人,为何要助魏某擒贼?” “路见不平,心血来潮而已。西市这场大火,不知将有多少人枉死。我,只是想为长安城的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好一个力所能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大理寺虽不及御神大夫、中书、门下三司主理刑狱,但深得皇上信任。你若想替更多百姓谋事,可入我大理寺当差。魏某虽人微言轻,但也能举荐一二。” “哦?入大理寺?” 明晃晃的夜空下,大火滔天。两个年轻人各自持剑站在屋顶上,相距不到二十步。风很大,偶有东边吹来的火星落下身侧,升腾起道道青烟。陆忻见魏青似有招揽之意,顿时淡笑了起来。 “朝廷立御神庙,六部九卿之外还有阴阳寺。大唐皇帝欲镇压天下阴阳师,我若进了大理寺,你就不怕朝廷怪罪于你?” “皇上要对付的,只是那些意图谋反,罔顾人命的乱臣贼子。阁下年纪轻轻又有侠义心肠,正是朝廷急需的人才。魏某在大理寺当差多年,阅人无数,绝不会看走眼的。” 魏青的年纪也就二十出头,面容白净,长相俊秀,但眉宇间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英武之气。而大理寺丞这个官职,细数古今,也正是在唐朝才到达了顶峰。官居从六品上,分管大理寺的各项事务,是真正的实权之职。 正如魏青所说,太宗即位以后,十分注重律法。贞观年间的大理寺虽不在刑狱三司之列,但依然是太宗皇帝最为信任的机构。京师内外有任何惊动朝廷的案件,都是先交由大理寺去追查。因此,大理寺尽管只是区区的九寺之一,但手上的权力极大。而这种权力,到了永徽之后,武则天得势,达到了极致。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哈哈哈哈……多谢大人厚爱,希望有朝一日,你我真的能同朝为官。现在么,大人还是先想办法,如何灭了这场大火吧。” 陆忻大笑,说完便要落下屋顶。但到了屋檐处时,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魏青的目光已经望向了东边的火海。 “魏大人,方才听那人说,你是魏征的侄儿?” “不错,当朝秘书监魏征大人是在下叔父。” 魏青闻言转过了脸,但陆忻问完话后,却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便跳下了屋顶。 “真是个奇怪的人,不过……有缘再见吧。倒是这场火,居然将幽冥道宗牵扯了进来,怕是有人在暗中搞鬼。事态紧急,看来得去一趟宫里了。” 陆忻离开后,魏青从黑衣人的骨灰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是张金灿灿的符箓。看了片刻,魏青也跳下了屋顶,很快便出了西市。 大火还在烧着,而且越来越旺。好在雍州府做了隔离措施,并未让火势继续蔓延。陆忻回到地面后,又在南大街找了十几分钟,依然没有李淳风的影子。没有办法,陆忻决定回到原地等待。 快走到北大门的时候,夜空中突然涌现出一条河流,形如龙状,仿佛自九天落下,迅速地冲进了东大街内。一时间,水火交融,大量蒸汽升腾,在整个西市上空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云雾。 陆忻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画面,就像是有人从远方搬运了一整条河流来长安城内灭火。这手段之高明,神鬼莫测。许多百姓见了,立马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高呼着各路神仙的名讳。 “五行搬运术,此人好大的法力。” “师傅,您终于回来了。” 陆忻正看得出神,身侧陡然落下一道身影,却是消失已久的李淳风。只见其抬头望着东街上空的云雾,目光迷离,若有所思。 “这长安城的风,果然浩大。好在朝廷也有能人,不至于让这个脆弱的天下土崩瓦解。” “师傅,什么是五行搬运术?这些水,真的是有人从远处搬运来的?” “我道家法术源自洪荒仙法,阴阳师修炼至入神境后,神魂强大,可接引天地五行之力为己所用。五行搬运术并不算什么大神通,但施术者必须有足够强大的法力,才能拿得起山河的重量!” 李淳风说完话的时候,西市的大火也跟着全部熄灭了。从火灾的出现到结束,仅仅只过了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由此足以看出,长安城内,的确有高人在。而且对方的力量,是连李淳风都要赞叹的。 “师傅,您方才去追的那道黑影,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知。” 李淳风摇摇头,脸色阴沉且复杂,似乎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陆忻见状,连忙闭上了嘴。连李淳风这等修为的高手,都追查不出对方的身份,足以其可怕。 “我只能肯定,那黑影绝非宫中的人。虽然只有归微境三重修为,但携带着强大的隐身神符。其法力属性为土,也许……与大荒神教有关?” “大荒神教?” 陆忻神情微变,刚刚在屋顶上,那魏青就高喊过“幽冥道宗”四字,怀疑那黑衣人的身份与北漠的幽冥道宗有关。现在,李淳风又怀疑自皇城中飞出的黑影是大荒神教的人。短短片刻间的功夫,修仙界五大最强宗门就出现了两个,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大荒神教地处西域之外。幽冥道宗则在突厥国北部的荒野之中,与大唐都隔着万里之遥。这两个宗门的势力,为何要在长安城作乱? 陆忻自然想不明白其中的门道,随后便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说了一遍。李淳风听完后,目光渐渐清明起来,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 “你做的很好,大理寺乃朝廷的实权机构。那魏青又是秘书监的侄儿,你与他结识,有莫大好处。至于这魏征,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长安城的水越深,此人就越有机会上位。也许,我们还是得去一趟钱府。” 李淳风掐指算卦,在原地驻足许久,才皱着眉头转身望向怀远坊的方位。那里,正是钱府的所在地。陆忻并不明白,李淳风为何突然转变了主意,但他道行高深,精通术数,应该是在冥冥之中预见了什么。 既然西市的大火已灭,而且夜已深,师徒二人自然不会过多停留。二人很快便出了北门,打算先去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再说。不过刚过朱雀门的时候,一个身穿粉色大袖袍的少女突然从阴影中跳了出来。 “终于等到你了,大哥哥,教我武功,教我武功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把陆忻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来人竟是那个自称钱晓玥的姑娘。一刻钟前,两人刚刚见过面,还互怼了一顿。 “谁是你大哥哥,傻丫头,我可比你还小一岁呢。” 陆忻心中暗骂,脸上倒是不动声音,只说了一句“让开”。李淳风见状,目光在少女身上打量了片刻,却是在一旁淡笑了起来。 “哼,我冒死等了你这么久,你必须答应教我武功。这是一部分拜师礼,你先拿着。” 少女也不管陆忻答不答应,将先前的那块银子拿出,直接塞到了陆忻手中。看她一脸坚定的样子,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师傅?” “别看我,这是你自个儿招来的。” “妈呀,我说小丫头,你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否则,我喊非礼了。” “你喊啊,你喊破喉咙都没用。这偌大的长安城,谁不知道我钱晓玥的大名?还从哪冒出来的,我要是把爹爹的名字说出来,你们两个可得吓死呢。” “啧啧啧,连皇帝都吓不死我,你爹爹难道是黑白无常,还能把我的魂勾了去?” “哼,我爹爹是京师四大富商之一,钱海钱大员外。只要你做了我师傅,我让爹爹送你一个宅子。” 钱晓玥似乎有些急了,叉着腰大喊,完全不顾一个姑娘家的颜面。陆忻闻言,脸上的表情突然怔住了。转过头看向李淳风,发现自家师傅正对着自己笑。 93095/ 第69章 钱海 第70章 唐初四杰 第71章 绿绮 第72章 凶卦 第73章 京师大逃亡 第74章 偶遇和杀戮 王全一被杀,尽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对于陆忻来说,这显然是个大好机会。现在只要冲过街口,就能进入东市。到那时,鱼入大海,随时能找到机会溜走。 但陆忻的反应太快了,落入大理寺一行人眼中,第一反应自然是将他当作那凶手的同谋。而且王全一死前说的话,早已让众人心生怀疑。陆忻这一走,大理寺一方立刻在街边拦截。好在陆忻身法灵动,刹那间的爆发,并不是这些普通的寺众能够挡住的。 冲出街口,便是东市的西门。街道上人潮汹涌,陆忻没入其中,立刻便没了影子。因为地处闹事的缘故,大理寺众人并不敢声张,只能默默追寻。 与此同时,东市的北门,出现了五六个身穿白色法袍的人。后背皆绣着太极图,领口则有“御神庙”三个字的纹样。这些人一到入口处,突然脸色大变,随后纷纷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黄色的玉符。只见上头闪烁着血红光芒,顷刻间又完全沉寂了下去。 “灵官大人,看来王师兄他,已经遭人毒手了。该死,竟有人敢在长安城下毒手!” “哼,我倒要看看,这断了王全一右臂,如今又害他性命的人,有多大的本事。诸位放心,我有总管大人特赐的觅踪符,只要其身上有半点王全一的气息,定能找到。” 领头之人年纪大约在三十左右,目光阴寒。冷冷的说完话后,一步踏进了东市。而陆忻此时,已经跑过了数条街道。奇怪的是,大理寺一行始终紧追不舍。他换了好几个方向,都没能甩开。 “妈的!这大理寺查案,果然有些门道。那些电影、电视,看来也不是完全在瞎吹啊。魏青,你小子可把我害惨了。” 陆忻进了东市后,走起路来摩肩擦踵,速度并不快。本以为没入人海,视线阻隔,即便是大理寺也不好追踪。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大理寺一行,仿佛个个都长着狗鼻子,无论怎么跑都能紧紧跟在后头,转个身就可以看见那成片的官帽。 “找到了,小子,跟我回御神庙!” 突然,十步外出现了一群穿白色法袍的人。随着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忻立刻便感觉到五股法力从天而降,把自己牢牢锁住。这一幕,吓得他又狂奔了起来。 被大理寺的人追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又来了一波御神庙的阴阳师。陆忻就是再淡定,心中也有一万只草泥马跑过。可是人越慌,脚步就越乱。此时的陆忻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顿乱钻。等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东市的中央大街。前方似乎有杂耍表演,路全被围观的百姓挡住了。 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往两边看,大理寺和御神庙各从一个方向包抄而来,已经没有其它路了。没有办法,陆忻长吸一口气,猛地扎进了人群之中。 “呦呵,这老头岁数也不小了,居然还能金枪锁喉,胸口碎大石?狐狸,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啧啧啧,你管那么多干嘛?就算是真的,你有钱给吗?捧个人场还那么多废话!” “娘的!狐眼看人低是吧?等老子高中,非炖了你喝汤不可。等等,那是……扬绣、扬沁,有人冲进来了,快躲开!” 围观人群因为陆忻的强行闯入,瞬间大乱。而陆忻刚刚进入杂耍场地,大理寺和御神庙的人也接连出现在了附近。老百姓们哪见过这种场面,一看是官府捉人,立刻大叫着作鸟兽散。此时的陆忻可不管这些,就径直的往前跑,差点迎面撞到了两个年轻姑娘。 “你这人怎么回事,差点冲撞了我姐姐,赶紧停下磕头谢罪。” “就是!光天化日,装神弄鬼,我看你是想劫色!” “我劫你个鬼,没看见被人追啊,你们……” 陆忻大怒,眼看着御神庙一行人就要上来了,自己却被一个姑娘抓着不放。当下抬起头正欲发飙,四目相对的瞬间,双方都愣住了。 “扬沁姑娘?” “陆少侠?” “小忻?” “忻哥?我的娘,忻哥啊,我终于找到你了。狐狸,让你来看杂耍吧,还他娘的偏不来。忻哥,你可想死我了。” 书生认出陆忻后,激动着就想上来拥抱,却被陆忻一脚踹了回去。紧接着就看到少年往东市的南边跑去,甚至连句话都来不及说。 “娘嘞,这是怎么了?” “你傻啊,没看到御神庙和大理寺吗,跑!” 月不黑一收折扇,也跟着往陆忻的方向跑去。扬家两姐妹见状,从怀中各掏出一小瓶,往地上一砸,瞬间飞出千百只黑色小虫。密密麻麻,如云雾般涌向了御神庙一方。 “何方妖人,相助朝廷重犯,与其同罪!” 御神庙的灵官被虫子挡住去路,怒吼连连。大理寺众人见状,脸色更是难看。原本热闹的东市,现在也是一片混乱。皇城脚下如此动荡,他们即便是抓到了人,也会被朝廷重罚。 “你们大理寺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追?” “哼,诸位仙师大人。这里可是闹市,四周住的都是朝廷重臣。你们这样大张旗鼓的抓人,就不怕百姓惶恐,上头怪罪吗?” “笑话!我御神庙办事,还得受你大理寺节制不成?一群废物,不追也罢。” 灵官怒极,双掌一合,身后瞬间冒出六张金灿灿的符箓。大火随之而起,如红霞般笼罩住大半个东市的天空。扬家姐妹放出的那些飞虫,眨眼间就没入火海,烧得干干净净。御神庙一行随即又开始了追捕,大理寺众人见状,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而此时,陆忻已经换了个方向,从西大门跑出了东市。随后在巷子中,与书生四人汇合。 “娘嘞,忻哥。一见面你就被大理寺和御神庙的人同时追捕。咋滴,你是进宫刺杀皇帝了?” “杀你个头。甭废话,御神庙的人能突然找到我,肯定有什么追踪的手段。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出城躲躲,你们别跟着我了。” “那不行,死和尚既然让我保你到长安,可不能看你在本皇的眼皮子底下送命。你去哪,我就去哪。扬绣小姐,你们二位呢?” 月不黑依然穿着一身月白长袍,手中拿着折扇,颇有世家公子的派头。说话的同时,笑着看向了扬家姐妹。 “嘻嘻嘻,姐姐思念陆少侠这么久,现在见着了,自然是人在哪,我们在哪。你说呢,姐姐?” “沁儿,不许胡说。” 扬绣脸色微红,立马别过了头。陆忻不想过多耽搁,正欲说话,御神庙一行却已经到巷口处了。 “跑!” 一声暴喝,五个人再次踏上了跑路的旅途。尽管处境危险,但与月不黑等人的重逢,让陆忻原本慌乱的情绪平复了不少。想起当初在池州躲避上玄天宗追杀的画面,恍如昨日。 “姐姐,这些人修为不高啊,咱为啥要跑?” 扬沁尽管也在飞奔,但时不时就回头看,满脸的不高兴。书生听了,吓得直翻白眼,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你傻呀,长安城,天子脚下,谁敢和御神庙的人动手?还有那大理寺,你知道袭击官差,是什么罪名吗?” “我管他什么罪名,谁敢惹本姑娘,我就叫谁好看。” “停!” 书生和扬沁吵得正欢,最前方的陆忻却突然止住了脚步。众人停下后,顺着陆忻的目光望去,小小的一条巷子里,竟横着六七具尸体。看穿着,都只是些普通的百姓。大量鲜血流了一地,甚至还能看到升腾的热气。 “人都是刚死的,看来是有人故意在长安城内作乱。” 陆忻神情难看,眼前的一幕让他想起了王全一被杀时的画面。如果那黑衣人刺杀王全一只是一种随机的行为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些人也有可能是被随机杀害的。 “娘嘞!长安城居然比越州府还乱,忻哥,咱还是赶紧跑吧。再不走,也会被杀的。” “不好!” 书生正在后边催促,陆忻却突然跑向了左手边的巷子。就在二十几米开外的一处宅子后院,一对年轻男女正从门内走出。二人手拉着手,四眸相对,不舍别离。但与此同时,二人的头顶上空,却有一道黑影手持匕首正从屋顶上往下跳。 “住手!” 陆忻大吼出声,那黑衣人似乎吓到了,转过头瞥了一眼,但并未停下动作。手中匕首一晃,便要扎向那少女。但此时,因为陆忻的吼叫声,那年轻男子显然是反应过来了。一把拽过少女,将之护在了身下。 噗嗤! 匕首扎进男子后背,迸射出大量鲜血。黑衣人见一击不中,还想拔出匕首继续行凶。却不料陆忻的速度非常快,仅仅两息的功夫就冲到了近前。少年一拳轰出,筋骨齐鸣。黑衣人伸出手硬接了一掌,身形猛然倒退。 “阴阳师?” “什么人,胆敢在长安城作乱!” “幽冥道宗!小子,我记住你了。” 黑衣人狞笑了两声,随即迅速跳上屋顶,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93095/ 第75章 须弥芥子,天罗幻象 第76章 日月腾光 长安城是大唐帝都,天子居所。城中有大量的兵力,可以用来护卫京畿。比如雍州府衙的官差,皇帝近卫元从禁军,掌藏兵械、守卫宫门的卫尉寺,以及太宗皇帝亲置的飞骑营等等。 这些兵力,再加上擅于断案的大理寺。整个长安可以说是固若金汤,没有任何势力能在城中兴风作浪。即便是有阴阳师入侵,朝廷也有御神庙、镇魔院抵挡。陆忻并不明白,为何有人敢在长安城内大肆杀戮。 想起巷子中那黑衣人逃跑前说的话,陆忻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一个蒙面刺客,会把自己的真正来历挂在嘴边吗? “幽冥道宗,昨夜西市的大火,也出现了这个门派的身影。但幽冥道宗是突厥人的守护神,而突厥国的和亲使团马上就要抵挡长安。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说是幽冥道宗的人在长安城闹事,显然不合情理。” 远远瞥了一眼疾行而来的军队,陆忻并不敢停留。脑袋之中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人便冲进了另一个里坊之中。御神庙的灵官在后头紧追不舍,陆忻此时简直是胡乱逃窜,根本分不清方向,更不知道自己身处长安城的哪个位置。 跑了大约三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大宅子。那紧闭的宅门,森严厚重,精雕细刻,却堵住了唯一的去路。左右两边都是高墙,有飞骑营的遭遇在先,陆忻并不敢跳上屋顶跑路。何况此时,整个长安城内全是军队。转过身,御神庙的灵官赫然出现在了巷口。 “你知道,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最可笑吗?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者。长安城是太宗陛下的长安城,诸神于那九天之上庇佑,岂是尔等宵小能够冒犯的?” “呵呵呵,御神庙的阴阳师,难道都像你这般没有脑子?昨夜的西市大火,还有今天那些巷子内的尸体,分明是有一股甚至是多股势力在暗中为祸。你一个御神庙的灵官。不去调查案子,却在此地与我玩猫做老鼠的把戏,还真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擒贼?你不就是贼么?好了小子,今日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也别想逃出城去。跟我回御神庙,或者,死!” 灵官一手持剑,一手拿着符箓,逐步靠近。他是观虚境六重修为,远在陆忻之上。此时狭路相对,光是散发出来的法力威压,都已经让陆忻有些动弹不得。那法剑之上依然有电光闪烁,灵官每走一步,周围的光线就暗淡一分。 当二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十步时,灵官见陆忻还是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目光骤寒,左手的符箓陡然化作一团烈火,裹住法剑。旋即一剑刺出,脚下生风,迅猛地冲了过来。陆忻定睛看去,灵官的剑就如同一条火龙,张牙舞爪,炽热无比。 “三生七世,天地娑婆,轮回印!” 陆忻避无可避,只得咬咬牙,提起了全身法力。其丹田世界,有木行与火行两个法力漩涡。此时全部调动,以木生火,爆发出来的力量,几乎等同于观虚境三重。赤金的佛印以梵文显化出“轮回”二字,其势厚重庄严,却又带着一丝魔家的煞气。 轮回印一出,盖住了整条巷子内的声音,连那灵官的脚步声都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中。“火龙”眨眼便到了身前,刚好撞在那法印之上。强烈的火光与梵光交织在一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过了五六秒钟,两种异常才同时散去。灵官朝门前看去,少年已经不在了。地上,多了一滩血迹。 “哼,好强的火行法力。此子应该才初入观虚境,但施展法术却不用借助任何符箓的力量,实在是古怪。不过……刚才那一下,怕是已经用尽全力了吧?” 灵官盯着地上的血迹看了片刻,冷笑连连,根本不担心少年能逃走。随即负剑于身后,正欲打开宅院的大门走进去,脚步在迈开后的下一秒,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而他的手,也猛地收了回来。 抬头看,大门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块牌匾。上头龙飞凤舞的写了四个字,“日月腾光”。仅仅只有这四个字,除此之外,甚至连印章和题字之人的名讳都没有。 牌匾看上去还很新,也就三四年的样子。用料极为讲究,是一块上等的楠木。但牌匾并无过多装饰,甚至都没有装裱过。 可就是这么一块朴实无华的牌匾,让始终趾高气昂的灵官露出了震惊之色。随后,目光竟变得惊恐起来。 “西翥则烟氛閟色,东飞则日月腾光。化垂鹏于北裔,训群鸟于南荒……威凤赋!这是太宗陛下的字,坏了!” 灵官浑身一颤,望着牌匾连退了数步。就在这时,巷口处出现了大量的军士。看着装,是飞骑营的人。 “谁,胆敢在长孙无忌大人府外滋事,给我将他拿下。” “领命!” 飞骑营的人神情看上去非常紧张,那领头的大吼一声,十几个身着铠甲的士兵立即蜂拥而上,瞬间就将御神庙的灵官围了起来。 “你是……御神庙的,刘仙师?” “花将军,别来无恙啊。” “自己人,都退下!” 灵官过了许久才缓缓收了目光,但并未看周身之人。飞骑营的头领连忙示意左右退下,见那灵官双眸紧闭,脸色掠过一丝尴尬之色。 “陛下有旨,全城戒严捉拿刺客。没想到刘仙师已经早我等一步在城中巡视,实在是让花某佩服。” “呵呵,好了花将军。都是自己人,事态紧急,这些客气话就别说了。我在此,正是为了捉拿刺客。只可惜,这座宅子的大门,我进不去。” 灵官说到这,重新抬头看向了那牌匾。花将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日月腾光”四字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点点金光。不知为何,花将军的额头突然就冒出了汗来。 “陛下的字,下笔风雷,入木三分!这块牌匾若是盯久了,即便是我等这些上过战场,杀敌数百的武将,也望而生畏啊。见字如面,诚不欺我。刘仙师,你的意思是,刺客跑进了长孙大人的这座宅院了?” “不错,不过我已将之打伤。花将军,你现在就带人去包围所有出口。此人,早晚是要出来的。” 一块牌匾,活生生的就将御神庙的灵官和飞骑营的人阻挡在外。原因很简单,这是长孙无忌的府邸。太宗皇帝御笔亲赐《威凤赋》,以感念长孙无忌的辅佐之功。朝廷上下能得此荣耀的,也就长孙无忌一人而已。就这么一块匾,等同于圣旨,谁敢私自闯进府去? 此时的陆忻,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几分钟之前,他借着对拼法术的间隙,翻墙进了宅院。本想进了宅子后,再想办法逃脱。但那灵官的法术威力远在“轮回印”之上,让他受伤不轻。 好在对方并没有立刻追上来,陆忻尽管想不通,但总算是有了口喘息的机会。朝四周看,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中等大小的花园,池水假山,花草柳木,应有尽有。蹒跚着走出花园,陆忻来到了一条回廊之上,正欲找出路离开,却被不远处走来两个端着点心的丫鬟撞了个正着。 见陆忻的嘴角和衣领上都是血迹,两个丫鬟连连惊叫,吓得瘫倒在了地上。陆忻脸色一沉,但并未搭理,快步走向了回廊的另一头。 宅子似乎很大,一眼根本看不到出口。两分钟后,陆忻到了一处厅堂前,只见堂内挂着一幅画,身骑白马,神武威风。所画之人,正是当今天子,大唐皇帝李世民。 陆忻微微一愣,知道自己怕是闯进了某位朝中大臣的府邸。当下就想加快脚步找到出口,转过身时,耳畔骤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阁下身受重伤,如此匆忙,可是急着出去送死?” 声音风轻云淡,可平静中似乎又带着些许嘲弄。陆忻猛地停下脚步,脸上先有一丝煞气,但转眼就被极度的震惊之色所掩盖。 这声音,他认得,而且非常熟悉。这声音,陪伴了他整个童年。这声音,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哥!” 少年转过身,看到那走廊之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华服之人。那人年纪看上去不到二十,剑眉星眸,长发披肩。手中拿着一本青皮古籍,正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当听到陆忻喊了一声“哥”后,年轻人的表情瞬间愣住了,紧接着便是皱紧了眉头。 “你是谁?” “哥,真的是你?我是小忻,我是小忻啊!” 陆忻狂吼着,眼泪无法制止地奔涌而出。这一刻,陆忻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力气一下子全没了,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也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少年倒下后又狂喷了两口血,脸色惨白至极。但他依然抬着头,目光再也没从那年轻人的脸上移开过。 “小忻?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他。哼,你究竟是哪个门派的阴阳师,来长安城做什么?” 93095/ 第77章 远游之人,再无归期 第78章 甘露殿议政 兄弟二人,一个凝视着太宗皇帝的画像。一个抬头望着晦暗的天空,在这昼夜交替之时,风卷着城外的黄沙刮过屋顶。偌大的长安城,似乎正从沉睡中醒来。 听完陆忻的话,陆庭昉久久无言。直到少年再次发出脚步声,他才闭上了直视画像的眼眸。 “既然如此,就堂堂正正的从正门出去吧。为兄也想看看,你将如何从这场纷乱中脱身。又将如何辅佐李世民,平定这天下。” 陆庭昉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静,那仿佛是一种看穿了世事的豁达。或者说,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无情。陆忻自然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转过身,大笑不止。 “你笑什么?” “我笑这世道,可怕得如同蛮荒的野兽。这人吶,终究只是天道下的一枚棋子。生死无常,变化无常。” 陆忻大笑着往前,穿过了百转千回的廊道,穿过那姹紫嫣红的花园。直至府邸的正大门,再也没有回过头。 身后,站着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与之重逢,是陆忻两年来最大的心愿。但此时,心愿已了,但心也凉了。 打开门,外头站满了朝廷的人。雍州府,大理寺,飞骑营,御神庙。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从门后走出的少年。那些目光,充满着冰冷的杀伐之气。在这些人眼里,陆忻仿佛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呵呵呵,实在是没有想到,你还会从这道门里出来。小子,看来我小瞧你了。” 御神庙的灵官见到陆忻后,微微一愣,随即沉声笑了起来。此时,他不再担心眼前之人会不会跑。他只在乎,御神庙,能不能将人带走。 “大理寺,雍州府……这么多人,我该跟谁走好呢?灵官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御神庙并不在三司之列。即便是传说中的阴阳寺要抓人,也得由镇魔院来,你御神庙,恐怕无权将我带走吧。” “不错,你说的全对。只可惜,很多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件好事。不管你是进大理寺的牢房,还是进刑部的天牢。这长安,你是别想再出去了。” 御神庙的灵官说到这,朝大理寺一方使了个眼色,立刻便有二人走出。其中一人掏出一根麻绳走到陆忻身后。顿了顿,见少年并无反应,直接在陆忻的双手上绑了个死结。随后,御神庙的灵官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符箓,示意另一人将符贴在陆忻的肚脐眼上。 “这张符以土行法力练成,能封住你的丹田经络。即便不进镇魔院,你也使不出任何手段。小子,今日之事非同小可。陛下已亲自过问,我们,刑场再见吧。如果有下辈子,记着,别和朝廷作对。” 灵官说完话,哈哈大笑,第一个转身走出了巷子。随后,各个机构的官差、军士纷纷撤退。而大理寺一方,则押着陆忻前往了义宁坊。那是大理寺府衙的所在地,也是朝廷关押重犯的大牢之一。 夜幕降临,天色渐渐变得黑暗。因为全城戒严,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都没有灯火。宽敞的街道上,除了朝廷巡逻的士兵,几乎看不到任何百姓的身影。 义宁坊在长安城的西北角,隔着一条街就是开远门。这片区域内,分散错落着朝廷六部的各个机构、府衙。平日里,别说晚上,就是白天也很少有老百姓出没。陆忻前脚刚被押进大理寺,街道的尽头便出现了两男两女四道身影。 “他娘的,这大理寺的人都没脑子吗?居然抓我忻哥!等老子高中后,一定要把大理寺卿给办了,娘的!” “哼,你就吹吧。人家刚刚才从你面前走过,怎么没见你这么厉害?要不现在,我陪你打进去,也许马上就能见到大理寺卿了。” “死狐狸,臭狐狸,我跟你有仇咋地?他娘的老子我郁闷,发发牢骚不行啊。” “发什么牢骚!姐,陆少侠显然是无辜的,咱现在就进去救人。大理寺怎么了,不就一个大点的宅院嘛。” 扬沁鄙夷地瞪了一眼书生,随即摩拳擦掌,说着话便要往前冲,还好给扬绣拉了回来。 “你别忘了临行前爹爹说的话,皇城脚下多虎狼,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惹大唐朝廷。如果要动手抢人,刚刚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吧,到底该怎么办?” 扬沁又急又怒,脸色一沉,托着下巴蹲在了地上。月不黑见状,眉头皱了片刻,望向了夜空。只见大量乌云自四方飘来,一点一点的遮住了星月的光辉。夜色,越发的漆黑、阴森。 “我记得离开巫州前,大长老曾在晚宴上跟我们说过。长安将有大难,让我们小心行事。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今天城内死了那么多人,其中既有朝廷的官员,也有各国的使臣。事关重大,肯定会惊动太宗皇帝。小忻既然是被大理寺的人关押而非阴阳寺,就说明朝廷会用正常的方式提审他。只要皇帝不是昏庸无道,应该会查清真相。毕竟小忻,没杀任何人。” “对对对,这个我可以证明。在宣州破庙的时候,忻哥也没杀人。那些士兵全是那鬼和尚杀的,忻哥顶多就斩断了那阴阳师的一只手。再说了,就算杀了人,朝廷也不可能查得到证据,嘿嘿嘿嘿……” 书生说完话嘿嘿怪笑,表情极其猥琐。月不黑与扬家姐妹立刻瞪向他,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都看着我干啥?” “好了,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先找住的地方。明天,我会用幻术混进大牢找小忻谈谈,先看看情况再说。退一万步,就算朝廷无道真要置小忻于死地,到时候,咱们再劫法场也不迟。” “恩,此计可行。狐狸啊狐狸,关键时刻,你的媚术总是能派上用场。明儿,一定要变个绝世美女,给老子迷死大理寺的那些臭男人!” “滚!” 且不说月不黑一行人见陆忻被押进大理寺,将做何盘算。此时的皇宫内,也是灯火通明,如临大敌。几乎半数北衙的元从禁军都被调到了宫中巡逻,加上本就在宫中守护的左右金吾卫、左右领军卫等南衙十二卫。皇宫虽大,但已成铁板一块,别说是人,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甘露殿,大唐皇帝的寝宫。此时,本应该是太宗皇帝批阅完奏章,与妃子们同眠共枕的时候。但甘露殿内却亮如白昼,皇帝的龙床前站着九道身影,个个神色缄默,目光凝重。 尚书省左右仆射,房玄龄,杜如晦。吏部尚书、齐国公长孙无忌。除此之外,还有大理寺卿、鸿胪寺卿、雍州府尹、秘书监魏征等六人。其中两个,一人身穿黄金铠甲,手持马槊,矛长丈八,身子站得笔直,威风凛凛。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看岁数,已过四十。 另一人,长发披肩,穿着一件异常宽大的白袍。那袍子几乎都拖到了地上,此人是在场的大臣之中,唯一坐在椅子上的,而且就坐在太宗皇帝的床头。此人的模样,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眉若飞剑,面如刀削,极为的俊俏。只见其微闭着双眸与嘴唇,脸上没有丝毫神情。如果不是那极有规律的吐息声,与死人无异。 尽管这人不说话,也不睁眼。但其余的大臣时常投来诡异的目光,有厌恶,也有忌惮。而此时的太宗皇帝,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脸上还有一些疲倦之色。不过他的眼眸异常明亮,就如同夜里的灯火。 “人都齐了?” “回陛下,除了刑部尚书李大人,您召见的,都到了。” 见李世民问话,长孙无忌双手执礼,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李世民点点头,示意众人免礼。 “突厥国的和亲使团明日午时便要抵达长安,李靖对突厥人颇为熟悉,昨日朕曾命他妥善安排迎接事宜,现在怕是还在准备吧。罢了,不等他了。” 李世民笑着说完话,随后一一看过众大臣,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而整个甘露殿的气氛,也变得越发紧张起来。 “大理寺,雍州府,你们二人先说说吧,昨夜西市的大火,查的如何了?” “回陛下!” 大理寺卿首先走出了人群,雍州府尹随后跟上。两个人的年纪都在五十左右,是一众大臣之中最为年老的。 “据臣与张大人调查所得的证据看,纵火之人有三个,皆为阴阳师。但这些人假扮幽冥道宗弟子,妄图蒙蔽圣听,可见其用心歹毒,怕是妄图挑拨我大唐与突厥国的关系。” “阴阳师?” 李世民皱了皱眉,转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白袍男子。见其没有任何反应,又将目光望向了长孙无忌。 “方才听辅机说,今日城中死了数十人。其中还有波斯国和拜占庭的使臣,这是怎么回事?鸿胪寺,这些使臣,怎会死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 “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 一声哭嚎,鸿胪寺亲猛地跪了下来。 93095/ 第79章 帝王之术 鸿胪寺,古称大行令。鸿胪二字,本为大声传赞,引导礼节之意。在朝廷之中的作用,主要是掌管礼节。凡国之大典、郊庙、祭祀、朝会等等,理应都由鸿胪寺负责准备。但到了汉朝张骞出使西域后,各国之间的交流来往日益增多,鸿胪寺开始主持接待外宾的各项事宜。 看似并不重要的一个机构,但对于朝廷来说,不可或缺。何况汉人自古重礼节,鸿胪寺在很多时候,代表了朝廷的门面。但是现在,波斯、拜占庭等国的使者却被人杀死在长安城中。这要是传出去,那大唐朝廷的脸面,太宗皇帝的脸面往哪搁?李世民,又如何不怒?鸿胪寺卿自然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因而李世民一发问,他就立刻跪下来了。 “息怒?呵,朕还没怒呢!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人都死在哪的。” “回陛下,今日午时,波斯国使臣薛西斯易德从鸿胪寺离开,说是想去东市买些瓷器。那拜占庭的马库斯使臣听到后,也执意要跟去。臣想,东市距离鸿胪寺并不远。而且东城戒备森严,有雍州府以及大理寺的人巡卫,便不曾阻止。没想到,二人刚去不久,竟都死在了常乐坊内。而且都是被人刺穿了心口,一击致命。” “哼,李澎大人你什么意思?陛下问你人死在了哪里,为何要带上我大理寺还有雍州府?你是想说,我大理寺办案不力,还是雍州府没有尽到宿卫长安的责任?陛下,您明察秋毫,要替臣等做主啊。” “项大人,你不要血口喷人,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哼,你没有?” 雍州府尹一步踏出,目眦尽裂,狠狠地瞪着那鸿胪寺卿看。 “分明是你懒散渎职,没有派人跟在两位使臣左右,才酿成了大祸。现在在陛下面前,你又故意佯装哀怜,简直是欺君罔上。” “田驷海,你欺人太甚。你胆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如此放肆,眼里还有没有君臣之礼?你算什么读书人?” 一时间,鸿胪寺卿与雍州府尹、大理寺卿二人吵得不可开交。连站在门外的太监宫女们,都能感受到甘露殿内的激烈。 “够了,都别吵了!哎……在朝堂上吵,下了朝还吵,你们就不能让朕省点心,不能让朕多活几年吗?” “陛下息怒,臣等罪该万死!” 见李世民摸着额头一脸的疲惫,除了那身穿金甲的将军以及那坐着的年轻男子,一众大臣全跪了下去,把头埋在了地上。 李世民见状长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玄成,你是秘书监,掌典籍,当博览群书,通晓古今。昨夜西市突冒大火,今日又惨死了那么多人,你怎么看?此二者间,可有关联?” “回陛下!” 魏征抬起了脑袋,看了一眼左右,随即从地上站起身,脸色肃然。李世民也不看他,神情不怒自威,紧闭着双眼坐着。 “臣以为,自高祖起兵以来,烽烟四起,民不聊生。直至今日,尚有诸多百姓吃不饱饭,穿不暖衣。从各州府上呈的奏章看,各地起义、叛乱之事多不胜数。如今的大唐,看似一统天下。但外有突厥国、吐蕃虎视眈眈,甚至连契丹人,都结成了大贺氏联盟,妄图入侵我河北道诸府县。境内,妖魔丛生,藩镇割据,各种民间的宗教门派拔地而起。百姓不得安居乐业,自然心生邪念。这样的天下,又怎会太平呢?天下不太平,长安城和陛下的皇宫,又怎会安然无恙呢?” 魏征的声音中气十足,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盯着李世民看。而他的话,每说一个字,都能让众人变了脸色。特别是李世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停的颤抖着,神情怒极,只是强忍着没爆发而已。 但李世民虽然没开口,底下的臣子却忍不住了。那长孙无忌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魏征,怒不可遏,大骂道:“大胆魏征!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怪太上皇他老人家不该起兵,还是怪陛下治理不好天下?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胆敢在陛下面前颠三倒四,胡说八道。若没有陛下与太上皇起兵讨伐隋朝,天下百姓早就饿死在杨家人的脚下了!陛下,魏征以下犯上,冒犯龙颜,请降旨治他个不敬之罪!” “长孙大人所言极是,臣等附议!” 一众官员再次磕头,这回倒是不再吵吵,全部要求李世民降旨治罪。魏征闻言,依然笔直地站着,眼睛始终只盯着李世民看,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一般。这一幕,落入众大臣的眼中,自然又多了一份傲慢无礼,不分尊卑的罪名。 此时的魏征,只不过是个秘书监,官职低,无封无爵。只是因为颇得皇帝喜欢,才有机会参议朝政。比起他们这些朝廷大员、各部的长官,自然要卑微许多。连他们都不敢在皇帝面前如此说话,魏征此举,必定是要惹众怒的。 甘露殿突然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气氛无比沉重。直过了十几秒钟,李世民才陡然睁开双眼,从龙床上站了起来。 “诸位爱卿都请起吧。玄成说的没错,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太上皇之所以要起兵谋事,不正是因为大隋无道,杨广昏庸,以致民不聊生吗?老百姓们活不下去了,才愿意离开故土,随我李家人征战沙场,反抗大隋朝廷。这些年,天下虽逐渐安定下来了,但天灾人祸层出不穷,朝廷尽管做了些事,但还远远不够啊。朕也时常在想,是这老天爷不想安生,还是我李世民不配当这个皇帝!” “陛下!您可万万不能如此自贬吶!” “陛下无错,都是臣等的错,臣等无能,臣等罪该万死啊,陛下!” 李世民的一番话,瞬间让众人大惊失色,连连磕头。长孙无忌、大理寺卿等人立马落下了眼泪,就连魏征也是脸色骤变,重新跪了下去。 “陛下!” 身穿黄金战甲的将军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颤抖,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李世民摆手制止了。 “敬德不必担心,朕没事。房玄龄,杜如晦,你二人连夜通知六部九卿,大小官员,凡从四品上,全部进宫上朝。朕要让天下人看看,长安城没乱,朕的皇宫更没乱。大理寺卿,雍州府尹。” “臣在!” “你二人撤掉城中所有巡卫,只派人在暗中盯着,发现刺客或是任何可疑之人,朕许你们先斩后奏。敬德,宫中的护卫只留南衙即可,将元从禁军撤回北衙。飞骑营将士,凡六品校尉以上者,全部着布衣,协助大理寺办案。朕倒要看看,什么人敢进皇宫!” “陛下,这皇宫乃朝廷中枢,大唐之命脉!陛下的安危……” “无妨,有你尉迟敬德在,何人敢踏进皇宫半步!何况,还有阴阳寺卿随朕左右,偌大的一个天下,就是那荆轲再世又能如何?” 李世民看了一眼床头的白袍男子,目光如电,神采飞扬。尽管即位不久,尽管才年过三十。但行事雷厉,颁布起政令来也是行云流水。长孙无忌等人听了,都纷纷点头,没有一人有不同的意见。 “还有鸿胪寺,明日突厥和亲使团便到长安了。你以突厥可汗之礼待之,朕让李靖陪同你前去。” “这……陛下,来的只是颉利可汗的九公主,以可汗之礼相迎,既与礼制不符,也是对陛下之不敬。” “朕意已决,不必多说。朕要让突厥人看看,我大唐乃礼仪之邦。对待一个公主尚能如此,何况是他颉利可汗?刚才不是说,有人假扮幽冥道宗弟子作乱吗?朕此举,足以封了天下人的口舌。” “陛下圣明。” “好了,你们都各自去行事吧。辅机,敬德留下。” 李世民挥了挥手,一众官员纷纷告退。转眼间,甘露殿内只剩下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以及那从未开过口,从未睁过眼的白袍男子。而此人的身份,正是神秘的阴阳寺卿。为御神庙和镇魔院的最高长官。 “辅机,朕听闻你府上有师徒二人,能与人相面,断吉凶祸福。又善风鉴,精通六壬和五行。朝廷诸多官员,都曾找此二人算过卦,可有真事?” “回陛下,的确是有此二人。其中那年长者,还曾在武德年间做过蜀郡的县令。如今,这师徒二人便住在臣家中。” “哦?既然能被你赏识,看来的确是位奇人。我大唐正是用人之际,你不妨让他二人为朝廷效力。朕虽然痛恨那林立各地的宗门、教派,但只要心系朝廷与百姓,朕依然会以礼待之。还有,此次科考,朕要网罗天下英才,关乎朝纲社稷。不管有什么人阻拦,都要办得漂漂亮亮。你是礼部尚书,这事一定不能出乱子。” “陛下放心,臣就是死,也要让那科考……” 长孙无忌点头领命,正欲慷慨激词一番,可话刚说到一半,甘露殿内的烛火却突然晃了一下。 93095/ 第80章 乌云遮月 第81章 地牢中的怪人 贞观三年,六月二十三日,陆忻到达长安城的第三天。 这一日,天空飘着朦胧的细雨,整个京师笼罩在一片薄雾中,若隐若现。也许是连日来的动荡,长安城的大小街道上都看不见什么人影。就连从前生意火爆的商铺,也多是大门紧闭。 不过朝廷各机构,依然运转正常。无论长安有多乱,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御史台、雍州府等等衙门,都运转自如,稳如磐石。这是大唐朝廷的脸面,更是天下百姓安身立命的保障。 江山如画,但若无一个稳定的朝廷治理,只能是烽火连天。 大理寺,朝廷九寺之一。陆忻被押进大理寺后,直接进了地牢。这是一个异常封闭的空间,位于地底之下十几米处。地牢非常大,但只有一个出入口,而且戒备森严。犯人进了地牢后,即便是有同党,也不可能从外部攻杀进来救人。 陆忻被关押在地牢的正南方位,这一块区域有大小牢房三十六间。所关押的犯人,大多都是江湖高手。事实上,大理寺作为一个只负责京师及周边地区刑事案件的最高法院,其权力范围并不大。各州府的案子,大多都是自行处理。除非有重大的杀人案件,或是各州府有处以死刑者,才会由地方上报到大理寺核查。 不过自从李世民即位后,大理寺的权力开始变大。一些地方上棘手的案子,或是惊动了皇帝的案子,便会由大理寺下去查办。等抓到了人,定了罪,再交由刑部审批。再大一点的案子,则由三司会审。也就说,如今的大理寺,变相的成为了一个强大的武力机构,而非只负责断案的衙门。 “年轻人,你这个年纪居然能进大理寺的地牢,看来是在长安城犯的事吧?” “一晚上不说话,老子都睡醒一觉了,还装哑巴?哼,老子在这牢房里待了九年,好不容易来个能说话的,居然是个哑巴!没劲,没劲吶。” 陆忻端坐在牢房内的草垫上,双眼紧闭,一声不吭。在其左手边的牢房内,则有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靠在墙上,双手枕头,翘着二郎腿,一直说个不停。看此人的年纪,应该也就四十出头。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一对明亮的眸子,却时刻透着一股凶煞。 “你在这待了九年?” 陆忻突然睁开了眼,有些诡异地望向壮汉。大理寺内关押的应该都是现行的重犯,即便是由于某些原因案子积压下来了,应该也会移交刑部快速的处理掉。如果是冤案,要么放人,要么还给地方。在大理寺关了九年,的确是有些奇怪。 “呦!原来会说话啊?对,九年了,整整九个春夏秋冬。我都已经忘记,外面的天地是个什么模样了。” “哼,既然犯了罪,大理寺为何不提审你?还是说,你拒不认罪?” “你小子懂个屁!” 壮汉猛喝,声如春雷。只见他缓缓转过脑袋,嘴角微翘,眼中带着一些嘲弄。 “我的案子,大理寺不敢审,刑部也不想审。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若开了口,那朝堂之上的某位大人物,可就坐不住了。” “哦?这么说,阁下是准备老死在这地牢之中了?” “哈哈哈哈,死就死吧。如今这天下已尽归大唐,当年的那些故人,死的死,躲的躲,丢的丢。即便是出去了,也无法再夺天下。身为男儿,不能建功立业,看着别人的江山有什么意思?倒还不如这地牢清净,吃喝不愁。” “哼,奇谈怪论!” 陆忻冷笑,再次闭上了眼睛。壮汉的话,让他想起了陆庭昉。二人都将建功立业当作人生最大的目标,甚至是唯一目标,令他生厌。一个总是梦想着争夺天下的人,终归是危险的。 “年轻人,你可没本事笑话我。既然进了这里,就别想着出去了。还是想想办法,如何能在这里多待几日吧。等你出去的那一天,也许就是你的死期了,哈哈哈哈……” 壮汉笑得无比阴森恐怖,大笑过后,倒头睡下,很快便打起了呼噜。陆忻眉头紧锁,壮汉的话,既另人厌恶,却又不得不令他深思。 贞观初,正是李世民壮年之时,大唐朝廷的气势,就如那拔地而出的春笋,是最为鼎盛的时期。任何敢与朝廷作对之人,就是与李世民为敌,绝不会有好下场。陆忻虽然从未真正做过损害大唐朝廷的事情,但自古以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得罪了御神庙,就等于得罪了整个阴阳寺。只要有人在皇帝耳旁吹阵风,按上个谋反的罪名,轻而易举。 “师傅也不知道何时出关,万一大理寺不分青红皂白,听信御神庙的片面之言,我这谋反的罪名,怕是就坐实了。但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来审,那王全一已死,宣州破庙案的人证物证都没有,我定然是无罪的。唉,希望这大理寺卿,是位好官吧。否则……” 陆忻抬头望着远处狭小的窗口,脸色凝重。他现在最怕的,并不是自己身陷囫囵。而是一旦朝廷无道,将自己定罪,月不黑和扬家姐妹等人怕是会做出过激的事情来。特别是那扬沁,心思单纯,做事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万一劫地牢或者劫法场,事情可就闹大了。到时候,朝廷将怒火洒向苗疆,死的人将不计其数。 陆忻脸上虽然始终面无表情,但心里头还是很忐忑的。就这样一直端坐着,熬到了大约午时,牢房外突然来了一个送饭的官差。看行头,应该是大理寺的捕头。 “吃饭了,吃饭了。吃了饱,好上路。小子,别装死了,过来吃饭。” 捕头带来的饭菜很丰盛,两荤三素,有鸡肉还有鱼肉,这明显不是给犯人的伙食。陆忻闻言并未睁眼,倒是一旁的壮汉从睡梦中翻起了身。 “有酒有肉,这饭,他不吃,我吃!” 壮汉嘿嘿怪笑,冲上前就要伸手拿菜吃。捕头见状,连忙从腰间抽出了大刀。 “这是死人吃的,不想死的话,滚一边去。” “嘿嘿嘿,来了个脾气大的。不过你这人,我从来没见过。既不是狱卒,又是个陌生面孔。官爷,我看你是认得他吧?” 壮汉将手伸回牢中,并没有离开,而是背过身,看着陆忻诡笑。那捕头听了,脸色微变,一时间杵着不说话了。 “放心,看这小子的面相,不是个短命鬼。你们聊你们的,我喝我的酒,吃我的菜,两不相干。这笔买卖,不亏着你吧?” “既然你嘴馋,这饭菜分你一些也无妨,走吧,去边上吃。” 捕头亲自将碗筷送到了壮汉手中,并把菜盘子挪到了远处。那壮汉怪笑一声,不再说话,自顾到一边喝酒吃菜去了。与此同时,陆忻从入定中睁开了双眼。 “不是说给死人吃的吗?狐狸,你这是在咒我啊。” “哼,能来看你就不错了。大理寺查办的都是重案,要案。进了这里,等于丢了半条命。你呀你,跟那臭读书的一样,尽给我惹事。” “好了,事关生死,没时间说笑。你来的正好,长安西城的怀远坊内有一个名叫钱海的富商。你去找到他,就说我被人冤枉,现被押在大理寺地牢。此人,应该有办法救我。即便脱不了罪,但也不至于被人诬陷致死!” “钱海?好,我记住了。不过小忻,你得罪的是御神庙,这事恐怕不是拿银子就能解决的。万一那钱海救不了你,我和扬绣两姐妹都想好了。劫囚车,或是劫法场,一定会带你离开长安的。” “不,千万不要这么做。总之,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不能与大唐朝廷为敌。” 听到月不黑果然有劫法场的念头,陆忻脸色骤变。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只黑色的甲虫突然自月不黑的耳中爬出,落到了肩膀上。随即,月不黑目光紧锁,快速地站起了身。 “扬绣说,御神庙的人来了,应该是来审问你的。小忻,我得走了,这只蛊虫,能在十里之内传音。你将他放进耳中,我们随时在外面策应。” 月不黑将虫子交到陆忻手中后,匆匆出了地牢。此时,一旁的壮汉也将酒菜吃得差不多了。只见他打了个饱嗝,满脸通红的躺了下来。 “本以为是易容之术,没想到,你的这位朋友还精通变化。这,可是妖才有的本事啊。”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陆忻目光一冷,猛地望向了左侧。壮汉的话,实在是令人胆颤。一个能看出月不黑变化之术的人,非同小可。很显然,眼前的壮汉,十之八九也是阴阳师。 “话倒是没听全。不过……喝了你的酒,我们也算相识一场。等会来的人,若是想杀你,我兴许可以救你一命。” 壮汉说到这,哈哈大笑,转眼间又睡着了,呼噜声打得震天响。陆忻还想继续询问,耳畔,却传来了一大片沉重的脚步声。 93095/ 第82章 摄魂问魄 脚步来得很快,从地牢的入口处到陆忻所在的牢房附近,也不过瞬息的功夫。放眼过去,为首之人披着大红斗篷,头戴紫云獬豸冠,脚踏金丝步云履。身材高大,眼眸锐利。看年纪,也就三十刚出头,威风凛凛。 在此人身后,还跟着四名御神庙阴阳师。昨日见过的刘姓灵官,赫然就在其中。 这一行人,神情严肃,一到牢房外,就见那为首之人伸手朝脚下一指,地上竟凭空冒出一把长椅。男人随即坐了上去,直视着牢中少年,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敌意。 “我道是什么人,观虚境一重!刘峙,这就是你所说的,宣州破庙案的主犯?” “回总管大人,正是此人。” “哼,就凭他能杀了观虚境四重的王全一?好在本总管没有轻信尔等之言,回复师尊的话,还算谨慎。否则,别说我御神庙,就连整个阴阳寺,都要犯下欺君之大罪!” 斗篷男子脸色微冷,声音陡然提高,吓得那刘峙立马低下了头。而此人的身份,正是御神庙的最高长官。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御神庙总管,魏吞云。其在朝廷的地位,甚至还要高过大理寺卿。 陆忻知道御神庙的人肯定要来审问自己,但没有猜到,来的人竟然是魏吞云。而且从刘峙与他的对话中能够推测,自己的事情怕是还惊动了大唐的皇帝。 “怎么会这样?就算我真的杀了王全一,也不足以惊动李世民才对。这魏吞云,难道是在故意吓我?” 陆忻动了动眼皮,心中疑惑,但并未睁开眼。坐在牢房外的人,是归微境修为,手段神鬼莫测。在这种人面前,少说话,甚至是不说话,自然是最好的。 耳畔的呼噜声还在此起彼伏,魏吞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残羹剩饭,嘴角抹过一丝冷笑。 “年轻人,你既然身为阴阳师,应该明白。袭击我御神庙,就是与整个大唐朝廷作对。说吧,宣州破庙一案,你都做了些什么?” “做了什么?呵呵,当时天下大雨,我行至深山老林之中,奈何山道泥泞,寸步难行。进那破庙,自然是为了避雨。倒是你们御神庙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欲杀我,真是好大的威风。” “哼,臭小子,你不认罪也就罢了,还敢反过来咬我御神庙一口,简直是丧心病狂。本官亲眼所见,王全一就是被你杀的。” 刘峙见陆忻拒不认罪,顿时大怒。他的情绪显得非常激动,声音更是凌厉如刀。陆忻闻言,缓缓抬起了脑袋。 “灵官大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难道是你们御神庙的特色?你几时见我杀人了?或者说,你一个观虚境六重的大高手,就眼睁睁的看着我杀死你的同僚,而你却无可奈何?总管大人,看来你的手下,都是些废物啊,哈哈哈哈……” 陆忻仰头大笑,脸上尽是嘲弄之色。那刘峙闻言,脸色煞白,一拳轰在了牢房上。“轰隆”,整个大理寺地牢似乎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血口喷人!小子,进了大理寺地牢还如此嘴硬,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我本就无罪,你想让我承认什么?” 陆忻目光一狞,猛地自地上站起身。爆发的气势之强,就连端坐着的魏吞云都怔了一下。那刘峙还想说话,但是被魏吞云摆手制止住了。只见这位御神庙的总管微眯着双眸,笑盈盈的看着站得笔直的少年,似乎有话要说。 “是不是有罪,大理寺和刑部自然会查清楚。不过有一点你要明白,我御神庙深受皇帝陛下信赖。本总管如果说你有罪,你便死路一条。但若是本总管说你无罪,你立刻便能从此地出去。年轻人,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总管大人想说什么,直言便是。这般吞吞吐吐,反倒有些做贼心虚的味道。” “哈哈哈,你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得到五大神兵之一的阴阳游仙剑。本总管就想知道,此剑,现在身在何处?” 魏吞云说到这,双眼彻底眯成了一条缝。陆忻瞬间便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而自己的身体,也仿佛被压在大山底下,根本无法动弹。 “阴阳游仙剑?呵……你们是从哪得来的消息?你觉得,以我的本事,能得到传说中的神兵?” 陆忻冷笑,可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住,“轰”的一声撞在了牢门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脑袋嗡嗡作响。陆忻整个人,就像是一张纸,被紧紧地贴在了牢门上。往外看,魏吞云的脸,就在不足两尺处的半空中,冷笑不已。 “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本总管面前,说实话,远比说假话要舒服的多。你知道,魔门有一种魂术,名曰‘摄神问魄大法’。不论你开不开口,本总管都能从你的脑海里,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魏吞云,我无罪,你敢乱用私刑?这是什么地方,大理寺,明镜高悬!你如此目无王法,就不怕传出去被天下人鄙夷?就不怕坏了大唐朝廷,坏了太宗皇帝的名声?” “鄙夷?这世上,何人敢瞧不起本总管?别说尔等这些贱民,就是各大宗门的教主,也不敢如此放肆。年轻人,乱说话,可是要掌嘴的!” 魏吞云目光一狞,陆忻的右脸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掌印。紧接着,左脸也变得通红。阵阵火辣的疼痛感,不断的在左右两边的脸颊交替,钻心刺骨。魏吞云尽管端坐着没有任何动作,却能够轻易的将陆忻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就是归微境的恐怖修为! 仅仅十几秒钟,陆忻的嘴角已经全是鲜血。瞳孔开始涣散,意识变得非常模糊。 “你,你们……你们这是严刑逼供!会,会遭……天谴的!” “小子,本总管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不懂得珍惜。现在,即使你跪下来求我,也来不及了。摄神问魄大法,会将你的记忆全部粉碎。能留下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魏吞云猛地抓住陆忻的一头长发,眼中红光闪烁,瞳孔慢慢放大。就如同两个漆黑的深渊,无边无际。又如两个缓慢的漩涡,呈逆时针旋转。陆忻顿时浑身颤栗,两眼一闭,晕睡了过去。 旁边的王全一见状,嘴角微翘,显然心情大好。眼前的少年被折磨得越惨,他就越高兴。 “哼,跟我御神庙作对,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从来没有人,能在总管大人的摄神问魄大法下保全自己。呵呵,这世道还真是变了。才初入观虚境,就这般嚣张,简直死不足惜!” 王全一心中暗忖,盯着陆忻的目光恶毒无比。但是下一秒,他却突然发现魏吞云猛地放下了手中少年,站起了身子。 “大中午的,正是做美梦的时候,你们吵什么吵?呦,御神庙?怎么,现在的大唐朝廷,变得如此没有纲纪了?御神庙的人,竟然能骑到大理寺的头上来?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哈哈哈哈……” 不知什么时候,隔壁牢房的壮汉醒了。只见他站在角落里,诡异地盯着大理寺一行人看。王全一转过头,瞬间就被壮汉那猩红如血海一般的瞳孔吸引住,一时间脸色惨白,竟一动都动不了。此时此刻,在场唯一还能动弹,还能说话的,只剩下魏吞云一人。 可即便是这位御神庙总管,归微境五重的绝顶高手,此时也是眉头紧锁,露出了十分忌惮的神色。 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少年,魏吞云紧了紧右手五指,突然大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大理寺地牢内,还别有洞天。如果本总管没有猜错,阁下是九年前进的此地吧?” “嘿嘿嘿,魏总管好记性。只可惜,你我二人,从未照过面。武德年间,你可还是个小辈。” “哼,此人与你是何关系?” “萍水相逢,连故知都算不上。” “那你为何救他?” “哈哈哈哈……我救的不是他,而是你。魏总管,大理寺的人来了,你还是出去避一避为好。” 壮汉大笑一声,随即不再看魏吞云,重新躺到了地上。果然,壮汉刚躺下不久,一个身穿大理寺丞官服的年轻人便出现在了魏吞云的视线中。 “魏青?” 魏吞云皱了皱眉,暗自将手一挥,王全一等人纷纷清醒了过来。 “魏总管,您怎会亲自来这大理寺的地牢?” 魏青走上前,似乎有些震惊,连忙给魏吞云行礼。后者淡笑着受完礼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挪动双脚朝地牢外走去。 “魏征的侄子,果然是人中龙凤。可惜,一身道骨,却不入玄门。魏大人他,还真是狠得下心吶。” 魏吞云走得很快,声音完全落下的时候,人已经走得没影了。魏青确定他已经离开地牢后,才目光一冷,转身看向了牢中的少年。只见地上的干草全是血迹,而往日潮气蓬勃的少年,已经虚弱得如同一个死人。 93095/ 第83章 燕巢幕上 “你没事吧?” 魏青压着嗓子叫了一声,却不见有任何回应。不过他并不着急,眉头紧锁,背靠着牢房坐了下来。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壶酒,倒头就灌,心情似乎很不好。 “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御神庙说你是宣州破庙一案的主犯,更是无稽之谈。你若真的与朝廷作对,就不会如此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长安城。昨日那杀死王全一的刺客,是江湖中人,与你无关。只可惜,那人轻功极强,还是让他给跑了!” 魏青长吸了一口气,放下酒壶后,将两眼眯成了一条缝。他的神情有些自责,也许是因为没有抓到刺客,心中烦闷,只能在这里借酒消愁。 “魏大人。” 突然,牢房内传出了一声叫喊。尽管声音很虚弱,但还是让魏青瞬间回过了神。回头看,少年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除了脸上明显的浮肿外,倒是没有其它伤口。 “御神庙的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滥用私刑。你放心,此事我一定会想办法禀明陛下,治他个不尊律法之罪。” “魏,魏大人能来看我,陆忻感激不尽。此劫,我会想办法自渡,魏大人……千万不可卷进来!” “你叫陆忻?哼,陆兄此言差矣。魏某身为大理寺丞,从小习武,熟读《武德律》。不仅要维护大唐江山,更要守护那千千万万的黎民众生。一个朝廷,若律法不明,执法不公,当官的恣意妄为,欺君罔上,那百姓还有何头?我入职大理寺,惩戒的虽都是些烧杀掳掠的歹人,但大理寺并不是没有断错过案子。翻看以往的卷宗,积压在大理寺没有上报刑部的冤假错案,比比皆是!” 魏青说到这,顿了顿。也许是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仰头拿起酒壶喝了两口,让声音缓和了下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只是民间,这朝堂之上也一样,看似正大光明,背地里却不知藏着多少污垢。我魏青官职低,入不了那朝堂,平不了这纷乱不公的世道。可在我这,让一个人蒙冤,就是再抓一百个歹人,都无法赎罪。陆兄,王全一是我亲眼所见被人刺杀的。你不必多言,我绝不会看着你蒙冤而死。” 魏青说完话的同时,手里的酒似乎也喝完了。他不再看陆忻,扔下酒壶,大步离去。偌大的一个地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陆忻久久无言,直到耳畔响起一阵呼噜声,他才回过神来。 隔壁牢房的壮汉又在呼呼大睡,尽管当时神志不清,但陆忻记得,魏吞云动手的时候,眼前之人曾开口说过话。随后,大理寺一行便离开了地牢。回想起魏吞云到达前壮汉所说之言,陆忻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感激。 “前辈,多谢了!” 心中暗忖,少年闭上眼,进入了某种入定的状态。而此时,月不黑早已离开地牢,并带着书生和扬家姐妹,赶往怀远坊。 “扬绣姑娘,忻哥他怎么了,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书生见几人行色匆忙,自己用尽全力都有些追赶不上,顿时就慌了。月不黑和扬绣都沉着脸没说话,只有扬沁忍不住骂了句苗语,一听就是苗疆人的脏话。 “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没时间和你细说了,刚刚进去的人是御神庙总管魏吞云,小忻差点遇害。此事与阴阳游仙剑有关,我们必须立刻赶到钱府,将游仙剑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月不黑脸色阴沉,说话的语气更是急切。他刚刚将扬家姐妹的蛊虫带进大理寺地牢,发生在陆忻身上的一切,都可以通过蛊虫感知。 从义宁坊到怀远坊并不远,以月不黑等人的脚力,不足一刻钟便到了。虽然旁边就是西市,但几人并没有半点逛街的心思。一到钱府,就直接闯了进去。门口的护卫哪是月不黑等人的对手,连阻拦的话都未说出口,就倒在了地上。 “什么人,私闯民宅,就不怕我告到官府吗?” 月不黑刚进钱府,迎面便走来了一个红脸的老头,正是钱府的陈管家。月不黑找人心切,哪会客气,一把就将之拎到了半空中。 “钱海在哪里?”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找我家老爷,做什么?” “哼,懒得跟你废话,带我们去见他,否则,死!” 陈管家哪见过这等阵仗,眼前这群人,野蛮凶煞,不讲道理,却又偏偏身手强大。即便是他想反抗,也提不起任何力气。陈管家自然是惜命的,但在钱府为奴几十年的他,并不会轻易说实话。 “老爷正在魏征魏大人府上议事,诸位若非得现在见,老奴可以带路。” “哼,你是这府里的什么人?” “老奴是钱府的管家,老…老爷他,确实不在府里。” “管家?那你应当见过一个姓陆的少年,他的房间在哪?” “见过,见过,我现在就带诸位过去……” 陈管家很快便带着月不黑一行人来到了钱府的东厢房,进了陆忻的房间后,月不黑在床头找到了阴阳游仙剑。但当众人准备离开时,门外却冲来了十几个手拿长棍的护卫。而钱海,就站在人群当中。 “老爷?老爷你快走,这群歹人,无比危险!” 陈管家大惊失色,他深知月不黑等人的厉害,能隔空将自己提起来的人,绝对不是区区十几个护卫可以对付的。 “无妨!诸位,我叫钱海,是这座府邸的主人。有什么事,跟我说即可,放了陈管家。还有,你们手上的东西,乃钱某故人之物,还请高抬贵手。有任何得罪的地方,钱某愿奉上银两作为赔礼。” “钱老爷,恕我等无礼,强闯钱府,实在是因为事情紧急。陆忻现在正被关押在大理寺地牢,有人要害他。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来求钱老爷帮忙。” “什么,大理寺地牢?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钱海一听陆忻落难,顿时脸色骤变。原本对月不黑等人还有些许敌意,但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了。月不黑见他的反应并不像是装的,便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钱海听完后,又急又怒,立刻便说要出府找人。 “钱老爷,我等就住在义宁坊内的东来客栈,您有任何消息或者需要我们做的,随时派人过来便是。” 月不黑不敢在钱府逗留太久,魏吞云在陆忻身上施展过摄魂问魄大法。虽然只持续了片刻,但难保得到了什么消息。阴阳游仙剑,必须尽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钱海深知事态紧急,自然不会阻拦。双方约定了一个暗号,便在府门外分别。 “老爷,那小子……不,陆,陆公子他,怎么会被关押在大理寺地牢?我听说这两日长安城不太平,连皇帝都惊动了。陆公子他,不会也跟朝廷作对吧?要真是如此,那您可不能卷进去啊。” “哼,你懂什么!吩咐下去,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否则,割去舌头,逐出本府。还有,看好小姐,不能再让她出去胡来了。” 望着月不黑等人离开的背影,钱海眯着双眼,神情凝重。陈管家见状,只好叹了口气,连连点头。 “知道了老爷,那您?” “我这就去魏大人府上,大理寺办的都是重案,指不定就会移交刑部。我得想办法,将人带出大理寺再说。” 钱海着急说完话,便要往府外走。这时,巷口处突然冲出大量官兵,看行头,全是雍州府的衙役。数十个官差瞬间将钱府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紧接着,一个身披红色斗篷的男子,在两位雍州府参军的陪同下,走了上来。 钱海认得其中一人,是雍州府衙,负责追捕逃犯的法曹。其权力极大,影响着长安城及周边地区数十个县。月不黑一行前脚刚走,这些人就突然出现,明显是来者不善。钱海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韩参军,如此大的阵仗,您是要来我钱府抓人吗?” “钱员外,对不住了。我们怀疑钱府私藏逃犯,这位大人是朝廷钦差,现在要进你钱府搜人。您是明白人,可别让我难做。” “呵呵,钦差?既然是皇帝陛下钦点之人,钱某又怎敢阻拦?你们进府去搜便是,但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你们搜不出什么,钱某虽为一介布衣,但也会想尽办法,让皇帝知道此事!” 钱海冷声说完,瞪了一眼那法曹以及身边的斗篷男子,旋即拂袖而去。他并未进府,而是沿着巷子往怀远坊外走。“韩参军”见状,顿时脸色骤变,连忙向斗篷男子俯首行礼。 “仙师恕罪,此人与秘书监魏征魏大人乃至交好友。下官若无实证,实在是不敢得罪。” “呵呵呵,无妨。魏征大人与我也算本家,既然是他的至交,自然也是本总管的朋友。韩参军,事不宜迟,前面带路吧。” 魏吞云微眯着双眼,怪笑连连,说话的同时,快步朝钱府内走去。 93095/ 第84章 三司会审 第85章 人言可畏 第86章 哀莫大于心死 “陆庭昉”三个字,让陆忻突然愣住了。脸上本有的煞气,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人证? 即便自己真的闯进了长孙无忌的府邸,陆庭昉又能证明什么?是证明自己杀了人,还是证明自己要去刺杀贵为当朝一品的齐国公? 可是,听刑部尚书李靖的口气,此时所传唤之人,明显来者不善。 转过身,一身黑袍的陆庭昉,正缓缓自人群中走出。眼眉低垂,气质儒雅。眼前的年轻人,就仿佛天上谪仙下凡,没有半丝俗尘之气。 所有人都投去了目光,老百姓们突然都不说话了,似乎全都陷进了陆庭昉的眼眸之中。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说谎的。 “草民陆庭昉,见过三位大人。” 走到公堂上,陆庭昉先是朝三司使躬身行礼,而后又冲着御神庙一行颔首示意。他的目光明净,嘴角微翘着,对堂上的每一个人都十分和善。却唯独,没有看陆忻一眼。 “你来做什么?” “朝廷唤我,不得不来。” “我问你来做什么!” 陆忻怒喝,连问了两遍,双眼已是通红。他不知道眼中是不是含着泪,他只想知道,眼前之人究竟为何而来。也许这世上,想对付他的人很多。也许,在这个人命比纸薄的天地间,所有人都有资格恨他、杀他!可眼前之人,不能! “大胆嫌犯,三司使在上,岂容你如此喝问?” “闭嘴!” 少年猛地转过头,狰狞的目光吓得那雍州府长史浑身一颤,瞬间闭了嘴。而那高高在上的三司使,似乎早就商量好似的,也全都在沉默。 两息过后,眼眉低垂的陆庭昉抬起了头,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朝廷有朝廷的威严,如果世人都像你这般咆哮公堂。那这世间,可还有太平的地方?” “陆庭昉!我他妈的是在问你来干嘛?出庭作证是吗?来啊,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然后,你大可安心的成你的仙,成你的佛!长生不死,永世不灭,真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陆忻突然仰天狂笑,语气无比森然和绝望。这一刻,在他眼中,就是世间最阴暗的时刻。没有人能理解他内心的痛苦,更没有人,能感受到他的绝望。 大理寺卿猛敲了几下惊堂木,却依然不见少年停下笑声。没有办法,他只好命令众衙役,将少年按住。然而这一次,少年却不再反抗。只见他埋着头,被四名衙役死死地按在地上,一动不动。 提审还在继续,只不过原本吵闹的公堂,彻底安静了下来。整个雍州府衙,被一股无形的阴霾笼罩着,压抑至极。堂下的百姓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书生与月不黑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堂下之人,可是从吏部尚书、齐国公府而来?” “正是。” “六月二十二日,酉时,此人可曾进过尚书府?” “进过。当时此人一身是血,翻墙而来,被草民亲眼撞见。幸好草民有些武艺在身,并未让他在府中逗留太久。至于先前此人做过什么,出府后又做了什么,草民便不知情了。” “好,人证暂且到一旁听候。”大理寺卿长吸了一口气,敲着惊堂木道:“大胆嫌犯,你不服这些劳役的证词,不服何掌柜的证词。那这尚书府的证词,可曾欺你?冤你?莫说你杀了人,就是没杀人,光这擅闯尚书府的罪名,本官就能结案了。至于这刑法,重则杀头,轻则发配充军!” 大理寺卿说到这,一众衙役同时震响了杀威棒。而堂下围观的百姓,先是一阵唏嘘,紧接着便开始鼓掌,大声叫好。书生见无法控制场面,脸色难看,连忙将月不黑拉到了一旁。 “怎么办,忻哥好像受刺激了。那狗官的话,要是一句都不回,等同于默认。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不可能是发配充军这么简单。” “哼,被自己的堂哥出卖,谁都要受刺激。小忻说过,这陆庭昉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现在看来,他实在是太天真了!” 月不黑“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目光冰冷,语气森然。说完话后,朝不远处的扬家姐妹望去。三人相继点头,很显然,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好,既然你无话可说,那本堂也就可以宣判了。诸位父老乡亲同证,贱民陆忻,刺杀无辜,不尊皇命,擅闯尚书府,咆哮公堂。数罪并罚,现判决,斩监候,不日问斩,以儆效尤!” 大理寺卿敲下惊堂木,扔了令箭,两名衙役立刻上前拖起了陆忻。此时的少年,已经目光涣散,脸上毫无生机。 哀莫大于心死! 从陆庭昉上堂作证的那一刻起,陆忻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他以为,自己和陆庭昉只是观念不同,目标不同而已。即便做不了兄弟,也不至于反目成仇,自相残杀。可惜的是,他终究还是想错了。 “判的好,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大家都散了吧,朝廷,还是会守护咱们老百姓的。” “不错,老朽在长安城住了那么些年。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三司会审。这几位官老爷,审问犯人的过程有理有据有节,一看就是大清官啊。” “哼,还以为他是被冤枉的呢。没想到……唉,真是人心隔肚皮,枉我刚刚还替他叫屈。” 围观的百姓们一哄而散,很快便只剩下十几个人。看着少年被一步一步带下公堂,魏吞云哈哈大笑,移步走上了前去。 “成为众矢之的的滋味如何?想不到吧,真正想杀你的,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不过你也不能怪他,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和他那师傅,都是有野心之人。你的存在,只会让他们不安。小子,知道为何判你斩监候吗?这就是我御神庙的本事,你我,刑部天牢还会再见的。哈哈哈哈……” 魏吞云在大理寺地牢被人摆了一道,去钱府搜寻阴阳游仙剑又被人捷足先登,早就对陆忻恨之入骨。加上今日在公堂之下被人谩骂,自然要上前落井下石一番。 “呵,朝廷想得到游仙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故弄玄虚。魏吞云,你就是杀了我,也不可能得到它的。”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嘴硬。走吧,本总管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魏吞云的话刚落地,衙役便将陆忻带到了囚车前。与此同时,三股法力自人群中涌出,瞬间便在府衙外掀起了阵阵狂风。魏吞云何等修为,目光闪烁,转眼便找到了三股法力的源头。 “来的正好,小子,你的这几位朋友倒是有些义气。可惜啊,本总管此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魏吞云狞笑连连,眼看着月不黑三人便要冲向囚车。就在这时,府衙之外突然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身穿官服,威风凛凛,此时正是太宗皇帝钦命的秘书监,魏征。在其身后,跟着钱海和魏青,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四人一到堂下,魏征便冲着刚要离开的三司使大喊:“三位且慢,此案还不能结。” 魏征的声音中气十足,一开口,如那雷声滚滚,震得整个府衙都在晃。三司使一看是魏征,全都愣了一下,脸色很不好看。但三人显然都有些顾忌,沉默过后,倒是重新坐回了堂上。 “魏大人此话何意?本案有如此多的人证,况且犯人已经认罪,为何不能结?”大理寺卿冷声说话,随后刑部尚书也开口道:“魏征,秘书监不在三司之列,无权干涉本案。而且这里是雍州府,不是朝堂。陛下他能容你三番五次的顶撞,那是陛下仁慈。我李靖,可容不得你如此猖狂!” “不错!魏征,平日都是你在陛下面前参这个参那个,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被你骂了个遍。怎么,今天是想欺负到本御史的头上来了?” “哈哈哈,三位大人好冲的脾气。魏某当官,向来刚直。眼中只有陛下,只有大唐江山。自陛下登基以来,就多次说过,让我等百官正律法,明典刑,以身作则。此次,为何要让你们三司会审?就是不想有任何的冤假错案。你们倒好,如此胡乱断案,眼里可还有陛下?” “大胆魏征,你是几品官,也敢在公堂之上大言不惭!” 御史大夫是个年近六旬的老人,提审陆忻的时候,几乎全程都没有说过话。但此时,看着魏征,眼眶欲裂,大骂不止。李靖也站了起来,征战沙场多年的他,脸颊通红,已经忍不住想动手了。 转眼之间,因魏征一行人的到来,公堂之上的气氛是剑拔弩张,愈演愈烈。就在这时,站在魏征身后的少女,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诸位大人,请息怒。小女翎羽,有话要说。” 少女一开口,立刻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而三司使在看到少女的容貌后,神情都无一例外的变了。 93095/ 第87章 拨云见日 第88章 绝望的差距 第89章 杀不得 第90章 塞翁失马 第91章 佛山来人 第92章 雾散云舒 无烬佛山的两位菩萨境高手,来的快,去的也快。从进入钱府到消失在东厢房,前后也不过一杯茶的功夫。尽管如此,陆忻依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按照慧净和慧能的说法,二人之所以会发现自己的存在,应该是察觉到了“红莲大悲印”的气息。这是无烬佛山的上乘咒术,十分强大。当时,就连魏吞云都露出了震惊之色,没有硬接。 但陆忻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施展出这一招的。凭他的修为,想要施展如此强大的咒术,的确还不可能。慧净二人走后,月不黑很快便从里屋走出,此时的妖狐,脸上明显多了一丝古怪的神情。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担忧,倒像是一种埋藏在心底已久的怨恨。 月不黑与佛门有渊源,陆忻是早就知道的。单凭和印手菩萨释道安之间的故事,与佛门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月不黑始终不肯说,陆忻自然也不会缠着问。只是刚刚从李淳风让月不黑进里屋躲避的举动来看,自己的这位师傅,恐怕比自己还要了解妖狐的来历。 “娘嘞!忻哥,你这是得罪了多少人啊?怎么连和尚都要找你麻烦,吓死本宝宝了。” 书生似乎是在看到月不黑走出来后才回过神的,顿时在房间里上串下跳。独自闹腾了片刻后,应该是口渴了,又拿着整个水壶往嘴里灌。陆忻懒得理他,本想转身跟月不黑说话,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了。只不过月不黑的话,是说给李淳风听的。 “前辈方才让我躲避,是怕我死在那两个和尚的手里吗?” 李淳风闻言,没有立即回答,而且目光微沉,望向了门外阴郁的天空。这时的雨,已经停了。但长安城依然笼罩在一片浓郁的雾气之中,让人看不分明。 “佛门教义有‘缘起性空’一说,与我道门之‘无为’颇有些相似。但无烬佛山与之不同。其教义,乃是缘起缘灭,法印无常。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因而这些和尚不戒杀生,妄求以力证道。欢喜时,自然大慈大悲。嗔怒时,亦可灭尽善根,将世间万类打入轮回,谓之超脱。小狐狸,以你如今的本事,可比得过那印法无常?” “此事,前辈是如何知晓的?” 听完李淳风的话,月不黑神情骤变,显得无比震惊。陆忻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但月不黑显然是听懂了。不过李淳风并未开口回答,只是转身指了指月不黑的额头,而后将目光望向了陆忻。 “御神庙盯上你,想必是为了得到阴阳游仙剑。此事,恐怕连唐皇都脱不了干系。为师本想在你修为提升一些后再授你炼化神兵之法,现在看来,怕是等不及了。” “师傅?” “不必多说,带上游仙剑,到龙首原找我。” 李淳风说完话,立刻便走出了屋子。陆忻不敢怠慢,连忙招呼月不黑与书生去拿剑。魏青见状,十分知趣的与三人道别,也出了钱府。 阴阳游仙剑被月不黑带走后,藏在了义宁坊的客栈内。魏吞云修为虽高,但并不是无所不知的神,自然不会想到,传说中的神兵会被扔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客栈里头。陆忻拿到游仙剑后,让月不黑二人立刻去魏府居住。一来有魏青和魏征两叔侄在,能够确保安全。就算是御神庙想报复,也不敢在魏府动手。二来,扬家姐妹已经去了河间郡王府。有魏青在,也好方便联系。 从义宁坊出去,便是开远门。而龙首原就在长安城的北部,与太极宫的直线距离还不到十里。所谓的原,其实同塬。是周边地区相对于长安城,地势较高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往往都十分荒凉,鲜有人烟。 长安城南依秦岭,北临渭水,周围八水环绕。用堪舆之术看,自然是风水极好,尽显王者之气。但比起周边区域来说,长安城的地势相对较低,且又四面环水,气候尤为潮湿。人住在城中,其实并不舒服。 陆忻从开远门出城后,一路向北,很快便到了龙首原的山脚下。因为《法善地葬经》的关系,陆忻略懂一些风水术,自然也会看地相。 从地形上看,龙首原是一块从西南方往东北方延伸的土丘。低矮处仅有二三十米,最高的山头,也不足百米。这样的一种地貌,其实连山都算不上。陆忻推测,这龙首原应该是由北面的渭水长年冲刷周边黄土而形成的一座高地,而并非本就存在。 一个是先天,一个是后天。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区别巨大。用道家的理论看,天地初开,龙脉繁衍,其后才有五行精气演化万物,日月星辰填补周天。 换句话说,龙脉是天地的本源,是开天辟地之时就存在的一种力量。风水堪舆之术,便是基于龙脉的理论而产生的。正因如此,自古以来人们就痴迷于寻求龙脉,想要得到其中那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从这个角度看,尽管龙首原得了龙型的地貌。但如果并非先天所生,应当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地血脉。李淳风突然要到这里来,陆忻其实是想不通的。 在山脚下逛了足有五六分钟,陆忻才在一处草丛里找到上山的路。由此可见,这地方的确是没什么人踏足。不过李淳风不在山下,肯定是早已到了龙首原的顶部。陆忻沿着狭窄的泥路往上爬,走得很慢。因为下过雨的关系,山路本就泥泞崎岖。加上大雾笼罩,视线极差,即便他身法很好,也施展不开。到达龙首原的最高处时,陆忻已是浑身湿透,肮脏不堪。 山顶的地势相较于来路倒是非常的平坦,除了部分地方有一点点起伏外,几乎与平地没有区别。此时的山顶还有细雨飘落,薄雾弥漫在草木花丛之间,颇有几分诗情画意。陆忻环顾四周,很快便瞧见了一道身影,端坐在烟云之中,正背对着自己。 走上前,只见李淳风盘膝于悬崖边,往外看,便能俯瞰整个长安城。虽然偌大的城池被雾气笼罩,但依然能够看清整个轮廓。 “登高远眺,这眼界开阔了,心神是否也有变化?” 李淳风双眸紧闭,说话的时候并未睁眼。陆忻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法力正在李淳风的身上凝聚。他不知道自己这位师傅想要做什么,但正如李淳风所说,人站在高处,看得更清,看得更远,的确是有了不同的心境。 “回师傅,徒儿身处长安城时,眼中所见的,是人潮汹涌、满目琳琅。心中所念的,是手足之情、他乡故知。以至于身陷囫囵,步步惊心,不但害了自己,也差点害了旁人。但此时站在这里,徒儿眼中看到的却是滚滚红尘,万里江山。这天地之大,即便是长安这样的城池,也不过是沧海一粟。风雨飘摇时,同样朝不保夕,与人无异。” “哈哈哈哈,好一个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李淳风突然大笑了一声,沉默片刻后,猛然睁开了双眼。随即只见他伸手一挥,长安城上空顿时风云变幻。原本一望无际的云层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消散,而笼罩在长安城上空的薄雾,也仿佛被大风卷到了千里之外。 顷刻间,阳光落入城中,照亮了一切。 此时再看,长安城内的每一个里坊都清晰的印入了眼帘。陆忻甚至能看到朱雀大街上无数正在走动的行人。此情此景,简直令他震惊到了极点。 挥一挥手,雾散云舒,这是何等的大神通?陆忻不禁想起了敖天,抬起头便可吞云吐雾,令得天象骤变。 一个人,竟能随意操纵天象的变化。陆忻实在无法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境界。 然而李淳风却不以为意,淡然道:“云从风来,雨从水来。风云雨雪的变化,不过是小道而已。西市大火的当晚,有人能搬运一整条河流灭火。为师的这点手段,算不了什么。” 李淳风说到这,起身望向北方。见同样云雾缭绕,再次挥了挥手,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云雾尽皆散去。很快,一条巨大的河流出现在了陆忻眼前。 “这渭水之上,盘踞着古都咸阳。而龙首原的西北角,汉代长安城的断壁残垣尚历历在目。此地八面环水,看似得天独厚。但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并不是个安稳的地方。” “师傅的意思是?” 陆忻听不明白李淳风想表达什么,至少在他看来,长安城的风水就算不是极好,但也是块大富大贵之地。至少李家父子在这里建都,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你从后世而来,就想不起什么吗?你再往这边看。” 李淳风凝视了一眼陆忻,随后又转了一个方向。顺着李淳风的目光望去,远处是另一条河流,尽管没有渭水宽广,但同样一眼无际。 “这条河的旁边,曾是大秦穷奢极欲的阿房宫。但短短数年,便被付之一炬。” 93095/ 第93章 楚歌鸣,四方动 听到阿房宫三个字,陆忻浑身一颤,突然愣住了。 他想起了一篇在后世极富盛名的文章,唐代大诗人杜牧所著的《阿房宫赋》。这篇文章被写进了高中语文课的教材。陆忻依然记得,陆庭昉在跳级上了高中后,曾拿着这篇文章一字一句的教过自己。当时陆庭昉还说,如果有一天能回到过去,他也要像秦始皇一样,建造一座能够囊尽天下财富与美人的古今第一宫殿。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也许诗词歌赋都有夸张之嫌,但字里行间足见这阿房宫的恢弘富丽。陆忻当时只觉得,陆庭昉是读书读傻了,才会有回到过去的想法。现在看来,自己的这位堂哥,怕是早有野心。 “始皇一统六国,结束了天下五六百年的纷争,何等的丰功伟绩。于是乎,他欲将天上宫阙搬下凡尘,他要将六国的美人全部藏在屋中。因为那是天下第一的象征,那是人皇才有的荣耀。可他忘了,灭六国者,非是他嬴政,而是六国自己。灭他秦氏一族者,亦非项邦,而是他嬴政自身啊。” 李淳风举目远眺,双眼似乎穿过时间,看着那一把大火,烧了整整三月。陆忻并不知道阿房宫真正的样子,但他终于明白,自己的这位师傅,到底想说什么了。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这世间,自古就没有千秋万代之国,师傅眼中的大唐,恐怕亦是如此。” 陆忻突然叹了口气,将《阿房宫赋》里头仅记的两句词全说了出来。李淳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重新坐回了悬崖边。 朝长安城望去,太极宫就像是龙首原下的一块石碑,镇的是整个天下。可这天下,却根本不在长安城中。 “楚霸王豪气冲天,重情重义。见阿房宫不动邪念,付之一炬,自然称得上是英雄。刘邦诡诈善变,见六国美人,色心大起。按理说,此等江湖草莽,如何能登人皇大位,坐那天下之主?可是,百姓不看这些,老天爷亦不看这些。刘邦对待左右仁义亲善,自然有天下万民助他。霸王生性孤傲,只爱虞姬一人,又怎能令天下臣服?” “师傅说的极是,自古皆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至少从秦以来,所有的开国皇帝,明面上都做的很好。李世民虽在玄武门杀了两位亲兄弟,但依然落了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其实有时候想想,一个可以手刃至亲的帝王枭雄,岂会真的偏爱他人!” “是啊,可惜这就是天下的本来面目。内心纯良之人他看不清,即便是看得清,也做不到。反而是机敏诡诈之人能够踏碎万骨,傲视群雄。你看这偌大的长安城,星罗棋布,法天象地。可人入其中,内心也往往只剩下了那钟鸣鼎食,富贵荣华。世上之人大多都被五蕴六尘迷了双眼。帝王久居庙堂,受人间香火。承得住的,心性早已通神。受不起的,或许比那凡夫俗子还要不堪。为师之所以让你到这来,是想让你看得比唐皇更远,比天下人都清。” 李淳风说到这,再次挥了一下衣袖,原本在陆忻手中的游仙剑,忽然飞到了悬崖之外。 剑长一尺七寸,薄如蝉翼,通体玄黄,就那般凌空飘浮着。 李淳风盯着游仙剑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闭上了眼眸。 “神兵之所以能被称为神,是因为铸造的材料与众不同。它们或来自天外,或先天所生,或源出神匠之手。我道家五大神兵,皆可炼化于肉身,须弥变幻,挥洒自如。” “炼化于肉身?” 陆忻闻言微微一怔,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一件著名的兵器。那就是孙悟空的定海神针。此兵器可大可小,可长可短。既能通天彻地,亦能化作绣花针藏入耳中。可神话小说毕竟只是小说,杜撰的成份很大,当不了真。 李淳风自然不知道陆忻在想些什么,一手捏决,一手指着游仙剑。过了几息,游仙剑突然化作一点金光冲天而去,瞬间便消失在了视线当中。那速度之快,简直无法形容。又过了两分钟,剑光自南边而回,眨眼又落在了悬崖之外。此时再看,原本长有一尺三寸的剑身,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团暗黄色的璀璨霞光,在虚空中闪烁。陆忻伸出拳头比了一下,这团霞光竟然比自己的拳头还要小上一些。 “炼化神兵之法有三,一者法力贯通;二者心念相通;三者血脉相融。为师方才所使的,便是第一种方法。但是用法力强行炼化,只能让一件神兵变其形,无法得其神。虽然能发挥出比炼化前更强大的力量,但也不到十之二三。而且形体的变化,完全取决于自身的法力强弱。这便是为师所炼化的阴阳游仙剑,并不能将之藏进肉身之中。” “所谓心念相通,便是一件神兵将你视为主人后,你能以自身的念头,代替神兵自我的意识。若能成功炼化,神兵便可小如细发,依附于肉身的任意一处。与人斗法时,心念一动即可出现,能得其十之五六的威力。” “而血脉相融者,则是炼化神兵的最高境界。届时,神兵便是肉身,肉身即是神兵。两者互为一体,神兵不灭,肉身不朽。不过这只是传说中的境界,自上古以来就无人能够踏入此境。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得完全参透肉身之秘藏。不仅要通达周身百脉与穴窍,更要得肉身变化之法。光是这些,就难于登天了。” 李淳风一口气讲了许多修行上的理论,陆忻尽管听得认真,但其中的许多东西并没有那么易懂。师徒二人就在这龙首山上一问一答,眨眼间便到了深夜。月光洒下长安城,与万千灯火交相辉映,衬托着皇城的璀璨与繁华。 “这几日,你便用为师授你之法,试着炼化游仙剑。你与之本该心念相通,但法力欠缺甚大,加之参悟不够,尚不得变化。龙首原虽不是真正的龙脉,但在此处,可借阵法汲取长安城内的五行精气。离科考尚有两日之期,为师便助你尝试一番吧。” 李淳风说完话,朝天扔出四张符箓,变化成四大神兽之形,分别居于东西南北四方。陆忻的头顶上空很快便出现了一座小型阵法,大约方圆十丈,源源不断地汲取着长安城内的五行精气。而师徒二人,便开始了在这阵法内修行的日子。 与此同时,长安东城,靖恭坊内的一座宅子,突然熄灭了所有灯火。院落中,一负手而立的白衣男子缓缓抬起头,眉头微皱。而其身旁,站着一位身着黑衣的少年,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古籍。 “师傅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劫数马上就要降临。只是,有人恐怕想挡在你我师徒二人的前头。那龙首原,终究是要压过长安城的。希望这个人,看得不要太远。” 南城,昌晋坊,慈恩寺。两个正在蒲团之上打坐的和尚,突然同时睁开了双眼。二人的目光皆望向正北方位,神情复杂。 “师兄,那人于高处强行渡走城中的五行精气,未免过于骄横了。此举,就不怕成为众矢之的?” “阿弥佗佛!此人神居天灵,且道行极高。或是将他心通修炼到了上乘境界,或是有什么法宝能助他窥视未来。这样的人,是不怕成为众矢之的的。” 西城,待贤坊,竹梦斋。三楼天字号房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一佩戴面纱的女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朝窗外打了个响指。刹那间,五个黑影自楼下飞出,轻盈地落到了走廊上。全程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简直如同鬼魅一般。 “神使大人,有何吩咐?” 女子见状,伸手抚过裸露着的右臂,缩了缩身子,似乎觉得有些冰冷。 “云雨变化这般突兀,怕是有人在兴风作怪。你等去看一眼九毒门的人,行事之前,可莫要出什么岔子。” “得令!” 五名黑衣人正欲转身离开,却再次被女子叫住。 “我听说上玄天宗的武昊仙也到了长安,可有何异动?” “回神使大人,暂无异动。上玄天宗的人似乎只是护送一些州府的贡生与举子进京,现都居于兰陵坊中。” “兰陵坊?” 女子忽然皱了皱眉,随即眯了一下双眼,似乎有些累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而她自己,则转身走回了房间的深处。 皇城,鸿胪寺。一座专门用来招待外国使臣的独立宅院中,一位身穿戎装的年轻男子正于花园内舞剑。但他突然收了原本凌厉的剑势,强行停住了身形。以至于一脚踩进地砖之中,震得旁边的假山都出现了裂痕。 这一幕,吓得侍候在旁的两个突厥士兵深深地埋下了头。 “公主睡了没?” “回将军,已经睡下了。不过公主她,始终都不愿吃东西。今昨两日,就喝了一点水。” “不吃也得逼她吃。科考过后,公主便要进宫。你们难不成,想带一具尸体给唐皇看?” 93095/ 第94章 朝堂威严 第95章 大忠之臣 陆忻与李淳风下了龙首原后,直奔东城魏征的府邸。此刻已是未时,文武百官早已下朝。 魏府的守卫都是朝廷派遣下来的士兵,都很讲规矩,并不像钱府的下人那样势力。经过通报后,魏青带着书生与月不黑,亲自出府相迎。 几人一边往正堂走,一边寒暄。书生见到陆忻后,立马嚷嚷着要去河间郡王府看望扬家姐妹。陆忻自然也想去看一眼扬绣的伤势,但他临走前还是得跟这座府邸的主人道一声谢。 三司会审,魏征是帮了大忙的。而且魏征与钱海又是至交好友,也算是自己的长辈。受人恩惠若就这样一声不吭便走,并非为人之道。 “看师傅的样子,应该早就想会会这位秘书监大人了。如果我没有记错,魏征在日后应该会坐上宰相的位置。而且,整个大唐,也只有他敢顶撞李世民,直谏皇帝!” 陆忻在读书的时候成绩就不好,虽然因为堂哥陆庭昉的关系看了些初高中的历史课本,但印象并不深。他只记得,“魏征”二字在史书中也算得上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是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中,少有的直臣。尽管贞观三年之时的魏征不过是个从三品的秘书监,但在贞观中期,却是大唐朝廷最为重要的人物。而且在史书中,魏征的名头,还在房玄龄与杜如晦等人之上。 也许是因为官职的原因,魏府并不大。和长孙无忌的国公府相比,甚至显得有些寒酸。不到几分钟,陆忻等人便到了府邸的正堂。远远的,就看见换下了官服的魏征,身着一袭青衫,手拿书卷,坐着读书喝茶。 魏征的年纪已近四十,但容貌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非常年轻。而且浑身上下一身正气,不管是谁见了,心中的倾佩之意都会油然而生。 突然,一直低头看书的魏征猛地抬起了脑袋,目光锐利,如电光般刺了过来。刹那间,陆忻仿佛飞身上了云端,西面八方都是虚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这感觉说不出的古怪,虽然只持续了两秒钟,但陆忻总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重新朝魏征看去,只见他的目光竟只盯着李淳风一人。陆忻顿觉蹊跷,难不成这位朝廷三品命官,已经看出了李淳风的与众不同? “叔父,陆忻兄弟特来拜别,以谢叔父的救命之恩。” “严重了,魏某不过是秉公执言,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既然来了,就坐下吃点点心再走吧。青儿,命人上茶。” 魏征放下书卷,虽然说的是陆忻的事情,但却是冲李淳风点头淡笑。而且这一次自称“魏某”而非“本官”,倒是让人觉得亲切了许多。陆忻不知是因为史书记载的关系,还是因为魏青的关系,对眼前之人有着一种莫名的好感与信任。 “这位仙师气度不凡,修为深不可测,不知此前在何处修行?” “居无定所,浪迹天涯。倒是在下久闻魏大人公正贤明,敢直谏皇帝。早想拜会,今日一见,果真是人中龙凤,大富之相。” 让陆忻震惊的是,众人一落座,魏征就开门见山,直接对着李淳风问话。如果问的是别的事情倒也没什么,但魏征竟然一眼便看出李淳风是阴阳师,而且用“深不可测”四字形容其修为,足见其眼力之高明。事实上,如果李淳风只是一个走在路边的陌生人,以陆忻如今的眼力,根本看不出他有没有法力,更别说修为的高低了。 “难道……这魏征也是阴阳师?” 陆忻浑身一震,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此时的他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神魔小说《西游记》。开篇便说,泾河龙王因与卜卦之人对赌,私自篡改了下雨的时辰和点数,被玉帝得知。天庭震怒,下旨命武曲星下凡的魏征斩龙。泾河龙王得知消息后,求大唐皇帝李世民帮忙,庇佑其不死。 李世民心生怜悯,便答应了。于是故意在快要行刑之时宣魏征与自己下棋,好让泾河龙王躲过一劫。没想到,魏征在下棋时竟打起了瞌睡,神魂入梦,依然斩下了泾河龙王的龙头…… 如此荒诞的故事,放在以前,陆忻肯定是不信的。可如今穿越回大唐,亲眼看到魏征之后,他突然有些迷茫了。古人写书,通常都有据可考,即便是小说,也不会完全的胡编乱造。 虽然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龙,但眼前之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凡人。否则,李淳风又为何要刻意住进钱府,接近官职并不高,且尚无封爵的魏征呢? 如果自己的想法正确,似乎也能够解释,偌大的一个朝廷,为何只有魏征一人敢直谏李世民。甚至,时常顶撞得这位唐皇龙颜大怒,连饭都吃不下。而反观其他大臣,长孙无忌和李世民关系够好够亲了吧?可这位开国元老,什么时候敢跟李世民叫板? “哈哈哈,仙师谬赞了。魏某不过是一介文官,未曾立下过军功,且是降臣,恐怕难以得到陛下重用。” 魏征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香茶,轻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李淳风也不看他,倒是将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这倒未必,观魏大人之面相,天庭饱满,福星高照,乃是天人之相。唐皇知人善用,胸襟宽广,又岂会错失你这样的良臣?如果连你魏大人都得不到重用,那这大唐天下,恐怕很快就会重蹈大隋之覆辙。” 李淳风话音方落,所有人都吓得愣住了。魏青刚刚坐下准备喝茶,右手伸出去后便在半路抖了一下。书生更是吓得茶水四溅,在一旁狂咳嗽。就算是魏征,也同样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骇色。 什么叫重蹈隋朝的覆辙?杨家父子于公元589年南下灭陈,一统中原,建立大隋朝。可到了618年便被大唐取缔,前后还不到三十年。这点时间对于一个国家,对于一个朝代来说,实在是太短了,短得简直就是一种耻辱。李淳风这话要是传出去,相当于诅咒大唐灭国,如果深究起来,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仙师此言虽是褒奖魏某,但魏某实在是不敢当。不过如今的天下,的确是内忧外患,局势动荡。各地的藩王、世家、豪族,北方的突厥,西边的吐蕃,东北部的高句丽,都对我大唐虎视眈眈。甚至还有无数的隋朝旧臣潜伏于各地,伺机而动。仙师乃修行之人,可曾听说过扬州有一门派,叫百花谷?” “略有耳闻。” 见魏征开口,李淳风笑了笑,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说了些什么。而话题的变化,总算是让书生与魏青等人松了口起。 “忻哥,你的这个师傅还真是啥都敢说啊。不过看魏大人的样子,似乎很尊敬他呢。” “哼,那是自然。我师傅可是……唉,算了,和你说这些干嘛。长辈谈事情,咱们几个还是老老实实听着吧。” “魏某听闻这百花谷中,便有杨广留下来的血脉。此事非同小可,但苦于没有凭证,始终不能拿到朝堂上说。依仙师看,若想查清此事,当如何行事为好?” “呵呵呵,魏大人所说的,可是百花谷弟子,杨炎、杨淼两兄妹?如果真是这二人,依在下拙见,还是莫要去招惹为好。” “此话怎讲?” 魏征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意外。李淳风也不管他,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即望向堂外的天空,声音开始变得有些低沉。 “此兄妹二人早已返璞归真,炼出紫薇天火。以大唐朝廷如今的局面,还没有多余的力量对付他们。况且那百花谷谷主,虽是女流之辈,但修为极高,有移山填海的大神通。魏大人若想借此立功,让皇帝看重,恐怕是一招险棋。” “哦?那如果加上仙师你呢?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陛下恩开制科,求贤若渴。这朝堂之上若有仙师这等大才,何愁不能开创大唐之盛世?” “哈哈哈哈……魏大人果然是忠臣。茶已喝过,在下便不叨扰大人了。徒儿,天色已晚,再不去河间郡王府,可就要失礼数了。” 李淳风哈哈大笑,收回目光后,径直便往府外走。陆忻虽然有些疑惑,但不敢犹豫,朝魏征行完礼后,连忙跟了上去。书生与月不黑见状,自然不会逗留。而魏青则要负责带路,也跟着几人出了府。 在前往永福坊的路上,师徒二人走在人群的最后头。陆忻憋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师傅不是想进朝堂吗?刚才听魏大人的意思,应该是有举荐之意。如此良机,师傅又为什么急着要走?” “呵呵,他的确是有举荐之意。不过此人修为高深,却甘愿隐于朝堂,不知是何目的。为师早年间就听说过他的事迹,此事靠近,无非是想印证心中的一些想法。至于别的,还是等先渡了今晚之劫,再去筹谋吧。” 93095/ 第96章 河间郡王 陆忻自从拜李淳风为师以来,很少见自己这位师傅评价他人。即便是在洞庭湖底,见到那鬼市之主孟凡,也不曾有过明显的评价。 在遇到魏征之前,唯一的一次,便是在长安城外看到净土寺法师玄奘的时候。李淳风用了“很强,非常强”五个字来形容和尚的修为。后来,又加了一句。说玄奘是他见过的所有阴阳师中,修为最高的。 现在,李淳风竟用“修为高深”来形容魏征,足以让陆忻感到惊讶。至少,李淳风在见到慧净和慧能这两个无烬佛山的“菩萨”时,也不曾这样说过。 魏征是不是真像《西游记》中所说,拥有斩杀龙王的能力,此时还难见分晓。但通过李淳风的反应,陆忻对这位千古大忠诚却是有了不同的看法。 “如果真如师傅所说,那此人应该去阴阳寺任职才对。以李世民的强势,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岂能有术士在列?自古以来,便有妖道扰乱朝纲之说。至少对于一个明君,应该是不会将神鬼之事摆上台面的。” “不错,这也是为师疑虑的地方。魏征此人,曾是太子李建成的幕僚。玄武门事变前,曾多次劝谏李建成将李世民赶出长安,下放至地方任职。后来太子被杀,以他的修为,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可他却甘愿被俘,差点做了刀下之鬼。再后来,此人便意外的被李世民赦免,贞观元年,被任命为尚书左丞。贞观三年又升至秘书监,开始参与朝政。虽然始终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是皇帝身边的近臣。” 走在熙攘的大街之上,李淳风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天色,似乎在等待些什么。陆忻一直听他讲魏征过去的事迹,越发觉得此人不简单。 “李世民应该知道这位秘书监不是凡人,却又将他留在朝堂之上。而且在后世的史书中,魏征最后官居相位,封了一品国公。师傅,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魏征早年之所以会在太子帐下,是李世民的授意?” “不排除这种可能。此人与皇帝实在是走得太近了,今日在魏府,他多有试探之言。你我师徒刚入长安,初来乍到,还是要小心些为好。” 在历史上,唐太宗李世民开创了贞观之治,被各族人尊称为“天可汗”。大唐万国来朝,是名副其实的盛世。而在这个过程中,魏征向李世民谏言数十万字,功不可没。此时的陆忻,是越发觉得魏征身上藏着极大的秘密。 一行人到达永福坊的时候,天色已近旁晚。太阳早早的便开始沉下山巅,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落日的余晖中,像极了一幅添了颜色的墨画。可昼夜轮转,阴阳交汇之际,正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蛇虫鼠蚁,开始苏醒的时候。 魏青很快便找到了河间郡王府,门口的守卫见了他,并未阻拦,立刻放众人入内。进了府中,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大量的亭台楼阁,池水假山,美轮美奂。河间郡王李孝恭虽说官职不高,只是挂了个礼部尚书的名头。但他乃名副其实的皇族,与李世民是堂兄弟的关系。如果深究起来,此人更是战功赫赫,为最大的开国功臣。 众人行至王府深处时,耳畔响起了阵阵歌舞之声。听魏青说,这位河间郡王已经很久都没去上朝了。终日在家以歌舞美人自娱,倒是快活的很。 “娘的,这做郡王的就是舒服,整天喝酒吃肉也没人管。像咱这样的,就是考上了功名,当了官又能如何?还不是得为了五斗米折腰,为了银子出卖良知,横征暴敛,鱼肉百姓,巧取豪夺……” 听着悦耳的音律,书生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嘴巴却没闲着,几乎一口气把用来形容贪官污吏的词都说了一遍。魏青听得一脸懵逼,月不黑则是在旁哈哈大笑。 “啧啧,原来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嘛。不过你都知道自己当官后的样子了,还有脸去考功名吗?这要是真让你做了官,老百姓还不得卖儿卖女,,生不如死啊!” “呸呸呸!你个骚狐狸懂个屁,老子说的那是贪官。至于我屠成礼,若能为官,自然是清正廉洁,两袖清风。呃……不对,是定能为官。到时候,本官的首要之事,便是将你押入死牢,炖成狗肉。” “滚!” 两个活宝又开始了各自的表演,陆忻见了,一阵头疼。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但现在身处郡王府,这般乱说话,不但没有礼数,甚至还会埋下隐患。 “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会儿?特别是书生你,不说话能憋死吗?” “忻哥,恕我直言。不放屁也不会死,那你说这人还要不要放屁?” “我放你大爷!” 陆忻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吼一声便追着书生打。两个一前一后跑进了花园之中,却恰巧碰上李翎羽和扬家姐妹。 三女似乎已经知道了陆忻等人要来,刻意出来相迎,而且看上去都打扮过。特别是那李翎羽,涂了胭脂,抹了唇红,珠围翠绕,说不出的娇艳。李琳羽的年纪并不大,甚至比扬沁还要小上一些。但此时化了妆,对着众人嫣然一笑,清纯中又带着一丝妩媚,瞬间便把陆忻看呆了。而一旁的书生更是夸张,睁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翎羽,就差流口水了。 “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原来这才是贵人的模样啊,梁武帝诚不欺我!” 书生忍不住还吟起了诗来,扬沁见状,突然大怒,立即走上前给了他一耳光。 “下流!” “啥?” 书生突然挨了打,一脸懵逼。等反应过来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连忙把脸捂住,看着扬沁的眼神是又愤怒又委屈。站在旁边的陆忻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打量李翎羽的目光。 “你看什么看,还想吃巴掌?” “娘的,老子又没看你,凶什么凶!还骂老子下流,那叫欣赏懂吗?诗经上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连圣人都不反对,你还不让看了咋滴?哦,肯定是觉得人家的比你大,不高兴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扬沁被书生顶得一愣一愣,虽然听不大懂书生在讲些什么,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顿时又捏住了书生的耳朵。后者被拽得生疼,连忙大叫着求饶。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服不服?” “服,我服。其实不是我想看的,是那死狐狸逼我看的。这色鬼,坏的很。” “什么?” 听书生一顿瞎扯,扬沁又把目光望向了月不黑,狐狸见状直翻白眼,恨不得拿刀砍死书生。三人很快又闹成了一团,陆忻那还管得了,好在进了花园,四周没有旁人,只能由着他们胡闹。 不过见了这一幕,倒是在一旁笑个不停。陆忻与之打了声招呼后,连忙询问扬绣的伤势。 “翎羽郡主找太医来看过,吃了两副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扬绣和书生等人比起来,显然要成熟许多,也从不闹腾。只是说话时的目光,让人有些脸红。陆忻连忙干咳了两声,转过了身子。 “那就好,我…我来接你出去。” “嘻嘻嘻,陆公子何必如此着急。是你的人,早晚都是你的,逃不掉呢。” “郡主你?” 扬绣闻言,顿时也红了脸。好在苗族姑娘天生就比汉族女子大方,倒不至于尴尬。李翎羽自然看得出扬绣的心思,不过她很快便正了神色,对陆忻道:“陆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父王听说后,一直想要见见你,好当面致谢。陆公子既然来了,可否见我父王一面?” “这……”陆忻顿时犹豫,回头看了一眼李淳风。见自家师傅点头后,才沉声道:“郡主与我也有救命之恩,当面致谢这种话实在是不敢当。至于面见河间郡王,既然郡王有请,我又岂敢拒绝。” “好,陆公子随我来。” 李翎羽大喜,立刻便带着众人走向了府邸深处。很快,陆忻便在一座巨大的殿宇内,见到了河间郡王。此时,宴会似乎刚结束,一众歌女正陆续退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水粉味。 贞观三年的李孝恭,其实还不到四十岁,正值壮年。只见他仰躺在席子上,身穿一件宽松的长袍,红光满面。脸上的胡子很长,似乎很久都没有打理了。眉宇之间,甚至还有些轻浮之气,完全不像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开国大将。 见李翎羽带了客人进殿,李孝恭倒是坐直了身子。众人齐齐行礼后,各自落座。陆忻位于宾客之首,李淳风次之。书生等人则和魏青坐在另一边,自顾喝酒吃东西。 李孝恭一一看过众人后,笑着将目光放到了陆忻身上。 “听说有位少年英雄在东城救过小女,本王早想拜亲自拜谢。今日一见,果然是仪表堂堂,风华月貌。” “王爷谬赞,草民只是路见不平罢了,没什么值得惊动王爷的。” “哈哈哈哈……我李孝恭向来恩怨分明,从不欠人点滴。你救了翎羽,便是我郡王府的恩人。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本王有的,绝不皱一下眉头。” 93095/ 第97章 危机降临 第98章 坐镇长安 第99章 紫清真人 第100章 恐怖的袁天罡 第101章 鬼宿星瞳 袁天罡此人,正史对其记载的内容寥寥无几。倒是一些野史,将之刻画成了无所不知的神人。 而在正史中,袁天罡是于贞观六年才被太宗皇帝召入朝中收为智囊。但到了贞观八年,此人便请求还乡,同年死于火井县县令的任上。 不管真实的情况如何,正如袁天罡自己所说。此时的他,的确是个无名之辈。至少,还远未到名扬天下的地步。可是今夜这一战,足以让他声名远播。 其实在袁天罡出现的瞬间,陆忻便已经看出了他的身份。即便只有一个背影,但永世不忘。早在两年前的小溪镇,二人便照过一面。而堂哥陆庭昉,也是因为此人,才远走长安,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陆忻的脸色很难看,他突然觉得。也许在冥冥之中,自己早就和袁天罡结下了因果。从穿越唐朝到现在。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恐怕并不是什么意外,也没有那么简单。 还记得几天前,在长孙无忌的府邸。陆庭昉曾说过,他们之所以会穿越到唐朝,是有人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动了手脚,操纵着一切。换句话说,站在那百福客栈屋顶之上的男人,必然是知道了什么。否则,单凭陆庭昉,不可能会知道这些事情,并言之凿凿。 一想到这里,陆忻不禁对袁天罡产生了一份厌恶之感。而这种感觉,自心底深处而来,无法形容。 “师傅,你知道他的来历?” 李淳风起身后说的三个字,塔上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别说是陆忻,就连月不黑与扬家姐妹都无比震惊。这站在塔刹之上的男子,是连阴阳寺卿谭宗孝都要忌惮的人物。独对无烬佛山两大“菩萨”境高手而面不改色,谈笑风生。可此时,这位绝顶高手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骇然之意。 “不,我不认得他,更不知道他的来历。但我认得他的那双眼,那是玄微子的鬼宿星瞳。” “鬼宿星瞳?” 陆忻微微一愣,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而一旁的月不黑也皱了一下眉头,望向塔外的目光带着疑惑。要说这玄微子,陆忻还是知道一些的。玄微子是鬼谷子王诩的道号,道家祖师爷之一,春秋战国时期最神秘的人物。在后世,鬼谷子也是个历史名人,深受追捧。 可李淳风却用了一句,“那是玄微子的鬼宿星瞳”。陆忻想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从字面上理解,难道是说,袁天罡的眼睛,是从鬼谷子身上挖下来的不成? “鬼宿是二十八星宿中,南方七宿之一。其星暗淡,于晦夜可见,如云非云,如星非星,为天之目。鬼宿星辰,至阴至邪,积万灵尸气,有无上玄妙。传说那玄微子天生玄瞳,时如阴阳二气,时如诸天星辰。闭眼时,可见宇宙洪荒。睁眼时,可吞天地万物。这鬼宿星瞳是上天赐下的眼睛,只在玄微子的身上出现过。此人,莫非是得了玄微子的全部道统?” 李淳风显然是前所未有的震撼,说完话后,彻底陷入了沉默。陆忻看不见他的神情变化,倒是身旁的月不黑,倒吸了一口凉气。 “鬼谷子,怖魄神针!五行阴阳开天地,纵横捭阖定生息……此人经天纬地,神鬼莫测。据说这天地间的奥秘,其才无所不窥,诸门无所不入,六道无所不破,诸学无所不通!说他是万圣先师,恐怕都不为过。至少在你们道家,鬼谷子是名副其实的陆地真仙。因而那五大神兵中,怖破神针的力量最为强大,且最为神秘。如果这袁天罡……” 说着说着,月不黑却突然闭上了嘴巴。此时朝务本坊望去,上官云依已经落下了虚空,于那客栈之上同袁天罡大战。二人皆是法力高强,上官云依右手持剑,左手拿着凤凰印,两件法宝一刚一柔,相互配合,震得整个虚空都在晃。然而袁天罡至始至终都是背负着双手,身形忽隐忽现。一下子出现在上官云依的左右两侧,一下子又在其前后变化,令人难以捉摸。 更厉害的是,不管上官云依施展多少法术,到达袁天罡身前三尺时,都会全部消失。上官云依可是归微境六重高手,修行多年,从未遇到过此等匪夷所思的情况。 “你的修为,应当还不到入神境。否则,即便本真人有两件至宝在身,也不是你的对手。袁天罡,你若只有招架躲避的能耐,还是莫蹚这浑水为好。” 上官云依见打不中人,眉头一掀,恼羞成怒。随即她便停了下来,挥剑斩向屋顶。 轰隆! 无数瓦片被掀起数十米高,纷纷破碎为尘埃。此时,客栈内的住客早已跑到了大街之上。多为各州府的举子,读书人胆子本就小,看到这一幕后,简直吓得两腿发软,跑都跑不动。袁天罡见状,双眼突然呈现出一阴一阳两极形态。左眼漆黑,瞳孔如半月。右眼纯白,瞳孔如烈阳。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虚空一阵颤动,下一秒,袁天罡瞬身出现在上官云依面前。并且伸出双手,将红尘剑与凤凰印两件至宝握在了手中。 “你说我只会躲?姑娘,你要杀的人可是孔丘的嫡系血脉。况且此人一身仙骨,浩然正气演化河洛两仪图,连天地都要护他,你又何必如此执念?” “你懂什么!” 上官云依怒吼,被袁天罡抓住了两件法宝的她,肉身已经无法移动。两人就站在客栈上方的虚空中,对拼法力。袁天罡明显是占了上风的,但他似乎忌惮些什么,并没有真的下狠手。 与此同时,在皇宫太极殿的一座楼台上,唐王李世民正负手而立。在其身后左右两侧,分别站着秘书监魏征,以及阴阳寺卿谭宗孝。而三人的目光,尽皆望向务本坊的方位。尽管距离甚远,但三人明显都能看得十分清楚。 “朕原本以为,此人只是位颇有些灵验的相师。没想到,其神通造诣,也到了此等地步。怪不得朝廷上下,大小官员,都对此人如此推崇。甚至连辅机他,也将师徒二人带回了府中。谭仙师,此人既然有报效朝廷之心,朕岂能令他心寒?此事,就交由你阴阳寺去办吧。” 李世民说完话,站在右侧的谭宗孝微微上前了一步。只见他双目清澈,嘴边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而那拖地的长袍,更是平添了一份神秘。 “陛下厚德。但恕臣直言,以此人的修为,我阴阳寺这座小庙,怕是还入不得其法眼。他若真想进阴阳寺,贫道这阴阳寺卿的位置,让与他都无妨!” “仙师言重了,朕不是这个意思。” 李世民目光闪烁,尽管脸上并无明显的表情变化,但语气之中,仍然带着一丝讶异。谭宗孝作为皇帝近臣,李世民对他自然很了解。从谭宗孝的话中就能听出,这个名叫袁天罡的人,怕是强大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陛下心意,小道明白。方才之言绝非气话,此人得了鬼宿星瞳,万法不侵。小道怀疑,玄微子的怖魄神针也在其身上。若真如此,我谭宗孝让出这阴阳寺卿的位置又有何方?此人,依然能护陛下周全。” “玄微子?玄成,此人你怎么看?” “回陛下。”魏征见李世民发问,连忙躬身行礼,而后上前道:“袁天罡此人两年前便到了长安,如今更是与长孙大人交好。但之所以不见陛下,臣以为,应当也是在等此次科考。” “科考?你继续说。” “此人有一名弟子,名叫陆庭昉,也在此次科考的举子名单之中。据臣所知,他的这位徒弟,饱读诗书,聪慧异常。只要参试,必能得中。到那时,这师徒二人再入朝堂,便是顺理成章之事,也不怕天下人诟病。” “哦?陆庭昉?哈哈哈哈……有意思。不过看今夜之天象,我长安怕是还有劫数。哼,朕就开个制科,这全天下的牛鬼蛇神就都坐不住了。也罢,朕今天就看一看,这天下,还有多少人想取我李世民的项上人头!” 李世民目光凶煞,双手猛地拍在栏杆之上,震得整座楼台“嗡嗡作响”。魏征见状连忙退后,压低了脑袋。而右侧的谭宗孝,也是脸色微沉,向后退了半步。 “影龙卫何在?” “陛下!” 李世民刚开口,身后的阴影中便出现了五道身影,全部身着金甲,头戴金盔。看打扮,和尉迟敬德的装束有些相似。这些人,显然是皇帝的秘密护卫,只存在于黑暗之中。 “吩咐下去,凡在长安作乱者,无论何人,无论来自何处,一律杀无赦。还有,大将军那边,可以行事了。” 李世民的声音落罢,并未得到任何回复。此时如果转过头看,会发现那五个身着金甲之人已经全部消失,根本不知道是如何不见的。 轰隆! 几乎就在影龙卫离开的瞬间,百福客栈旁边的国子监,突然着起了大火。 93095/ 第102章 大蛇与镜世界 第103章 魔主舍利 第104章 古巫邪术 大荒神教要找魔主舍利,陆忻尽管不知道是件什么宝贝,但这东西明显跟李世民有关。不论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相助大唐朝廷。陆忻此时,都不得不出手。 但对方足有九人,个个都是阴阳师。陆忻踹开门的瞬间,九道冰冷的目光便齐刷刷的望了过来。随之,还有九股厚重的法力波动。 大荒神教地处西域之外,很少出现在中原,更没有多少人跟这个门派的弟子交过手。陆忻此举,其实是非常冒险的。 “诸位,这里可是长安城,大唐更不是你们西域那些小国可比。在这里杀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哈哈哈,观虚两重境?小子,你是李世民请来送死的吗?别管他,杀了老和尚。” 黑袍人首领可不像电视剧里的反派那样满嘴废话,看到少年持剑闯进来,只是长笑了一声,命令手下立即杀人。陆忻脸色骤变,右手一捏剑诀,背后的游仙剑立刻飞了出去。 “法宝?” 黑袍人首领目光一滞,显得十分震惊。但他的动作却丝毫不慢,迅速扔出背后的弯刀,撞向了迎头落下的游仙剑。那弯刀显然也不是普通的兵器,在半空中高速旋转,爆发出一阵土黄色的光芒。陆忻瞬间就觉得,游仙剑仿佛落尽了一片泥沼之中,难以操控。 “好强大的法力!师傅说过,大荒神教使的都是土行道术,其势厚重,能卸万钧之力!” 对方的修为显然高出自己很多,游仙剑一击不中,陆忻连忙收回,握到了手中。随即施展身法,剑势如龙,冲进了人群之中。 这一系列动作,看似漫长,其实也就两个呼吸的工夫。一众大荒神教弟子几乎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道影子冲至身前,所施展的剑法,凌厉无比。少年前脚刚祭出一口飞剑,转眼却又耍起了武功剑法,实在是令人触措不及防。事实上,阴阳师虽然能操控五行精气,能施展种种法术。但相对于习武之人,在肉身的修炼上就差了许多,而且近身作战,并无任何优势。 而且双方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以陆忻的身法,的确如鬼魅般迅速。一式游龙,一招点睛,瞬间便刺倒了一人。与此同时,扬绣两姐妹也冲进了寮房之中。见陆忻正在动手,二话不说便朝那黑袍人首领冲去。 “观虚境七重!不好,先退。” 黑袍人看了一眼扬绣,脸色骤变,连忙祭出一张符箓。用道家真火一烧,整个寮房内弥漫出阵阵黄烟,气味腥臭,熏得人眼睛生疼。陆忻的动作明显放慢了下来,不得不用衣袖掩住口鼻。 过了两息,大荒神教的人已经全部消失。陆忻将玄弘法师带出后,才发现老和尚的胸口正在流血,看伤口,明显是用弯刀划开的。 老和尚虽然是玄奘的师兄,但并无半点法力在身,此时已是脸色煞白,奄奄一息的状态。 “大师!” 陆忻捂住老和尚的胸口,轻轻唤了一声。他本身就是练剑之人,自然明白,老和尚所受的乃是致命伤,就是皇宫的御医来了也无力回天。 此时的玄弘法师,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眼皮蠕动了许久,两眼才睁开一条细缝。随后,就见他挣扎着想要从怀中寻找什么,陆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摸索,很快便摸到了一本经书。 “这…这里边,有魔…魔主舍利的下落。将它……交,交,交给唐王……陛下。” “大师?” 陆忻还想询问一些细节,但老和尚说完话后,瞬间便断了气。没有办法,陆忻只好将他的尸身放到不远处的一间禅院中,等熬过了今晚,再想办法通知朝廷处理。 “陆大哥,这和尚给了你啥宝贝?” “一本经书。” 陆忻见扬沁问话,这才想起去看手中的东西。经书的书皮非常光洁,而且很硬,明显是一种特殊的纸张。其上并无书名,陆忻正欲翻开第一页,这时候,禅房的木门突然爆开,炸得四分五裂。一阵冰冷的狂风,猛地卷了进来。 “小兄弟,魔主舍利可不是你能染指的东西。交出经书,饶你性命。” 随着狂风而来的还有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声音,陆忻朝禅房外看去,院子中,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这一幕,令他猛地睁大了双眼。院中之人,正是不久前在佛塔上,自远处屋顶投来目光的人。 此时再看,男子虽说一袭黑衣,身披斗篷,而且还蒙了面。但无论是身上的气息还是说话的口音,都和大荒神教弟子不同。更诡异的是,其脚下踩着一双紫色长靴,与整个人的穿着格格不入。 扬绣与扬沁同样吓了一跳,脸色微变。特别是扬绣,瞬间变得无比谨慎。 “陆少侠,小心些,我看不透此人的修为。” “哈哈哈哈……看两位姑娘的打扮,应该是苗疆人吧?怎么,连巫王大人也开始打长安的主意了?” “哼,把你的狗嘴放干净。我们苗人,可不想跟中原人打仗。更不会,到长安城来闹事。” 扬沁大怒,弹指飞出一道黑光,迅速冲向黑衣男子。仔细看,那黑光是一条三寸长的飞虫,形似蜈蚣,非常狰狞。 可黑光刚飞至一半,就在虚空中燃烧起来,顷刻间化为了灰烬。而至始至终,黑衣男子都是背负双手,没有任何的动作。 不过扬绣看到这一幕,倒是松了口气。 “道家真火,此人应该还在观虚境。” 陆忻点点头,同时将经书收进了怀中。黑衣男子见状,隐藏在斗篷下的目光闪过一丝寒芒。随后法力猛地爆开,在院落上空掀起了漫天尘土。 “这世间总有不怕死的人,可惜了,都是风华正茂的年岁。” 黑衣男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往禅房走。以其肉身为中心,四周的尘土越卷越大,很快便形成了一股沙尘暴。而男子的身影,则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无法看清。 “动手!” 陆忻怒吼,一步上前,瞬间拍出三道佛门手印。与此同时,扬绣手持匕首,身体裹在一团黑烟之中,闪身冲进了沙暴内。而扬沁,则双手执符,口中念了一段咒决,背后浮现出了一尊鬼神的影子。 “大巫化身,阎罗地煞!” 扬沁唤出了鬼神虚影,散发出来的气息无比恐怖。哪怕是身为友方的陆忻,都感到阵阵心悸。这显然是苗人特有法术,而且与体内的血脉之力有关。 铛铛铛铛…… 风暴内想起阵阵金鸣声,扬绣似乎跟黑衣男子打得非常激烈。陆忻见连拍了三道佛门手印都没用,只好将游仙剑重新拿在了手中。以他的修为,的确无法参与这样的战斗。唯一能对对手造成伤害的,就只有作为神兵的游仙剑了。 扬沁唤出的鬼神虚影越变越大,最后足有一层楼高。又过了两息,本该冲进禅房的沙暴突然在门前停了下来。扬绣的身影倒飞而出,重重的撞在了禅房的大梁之上。扬沁吓了一跳,脸色大怒,猛地朝黑衣男子喝了一声。 那是苗疆独特的语言,听上去非常拗口,甚至有一些诡异。扬沁一声喝出,身后的影子瞬间飞到黑衣男子的头顶。随后伸出双手,将男子的头颅捧在了手中。 虽然只是一个虚幻的动作,但落入陆忻眼中,脑海深处却立刻浮现出了一幅画面。上古时代的大巫,将活人头颅砍下,捧在手中献祭给神明。那是一幅无比血腥、恐怖的画面,但在许多的壁画和古籍中,都有明确的记载。 黑衣男子瞬间不能动了,全身僵直着,仿佛被头顶上空的影子完全控制住。紧接着,鬼神虚影越变越小,从下半身开始,化作一缕黑烟,往男子的天灵穴钻去。 啊啊啊啊…… 下一秒,黑衣男子痛苦的大叫起来,表情无比扭曲。陆忻站在两米开外,都能感受到那种异常痛苦的情绪。 “这是我们苗疆独有的古巫术,但同时也是一种蛊。你看到的那些黑烟,其实是地底深处的一种虫子,非常小,小到肉眼无法看清。这些虫子能够在瞬间咬开人的皮肉,侵入骨髓。沁儿她,是年轻一辈中,唯一能施展此术的族人。他,死定了。” “死?哼,想杀我,就凭你们两个苗疆的贱女人?” 扬绣的话音方落,黑衣男子却突然冷哼一声,张大了嘴巴。紧接着,陆忻便看到了无比恶心的一幕。只见一条紫色的长蛇,迅速从男子的腹内钻出,携带着大量黏液,腥臭无比。紫蛇钻出后,立刻缠绕住男子的脖子,并一口咬在其肩膀之上。 嗤嗤嗤嗤…… 一阵尖细的吐信声,黑衣男子的皮肤开始出现蛇鳞化,整个额头都变成了紫黑的颜色。下一秒,大量黑烟自其天灵**飞出,而后全部烧成了灰烬。 “黄口小儿,找死!” 黑衣男子的身上出现蛇鳞后,气息大增,速度更是快得没影。扬沁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脖子便被人捏在手中。 93095/ 第105章 蛇灵变,断臂生 第106章 特别的刺客 第107章 化身神符 第108章 三九玄功 第109章 巨妖现 第110章 太阴幽荧 第111章 风轻云淡 第112章 将门豪族 柳树距离弘文馆的大门只有不到十米,门前有两座半人高的石狮子。右手边的一头背上,盘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衣衫落魄,面黄肌瘦。周围的许多举子,都在对其指指点点。那小孩陆忻认得,初到长安的第二天,他便在靖安坊的砚香楼内见过。 骆宾王,未来的唐初四杰,可是个天下闻名的人物。不过令陆忻震惊的是,此时的骆宾王,散发出来的气息比数天前更为的强大。凡是阴阳师,都能感受到蕴藏在其体内的恐怖法力。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不但有着高深的修为,而且还故意释放出气息,这显然都是件极为古怪的事情。至少当时在砚香楼,骆宾王还没有如此的锋芒毕露。 “哼,看他的打扮就知道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没准啊,只是个书童呢。要不然,哪个州府的举子,敢如此放肆?” “小孩,赶紧从石狮背上下来。这里是弘文馆,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 一众围观的举子,说着说着便大声喝斥起来。几个年长些的,甚至还搬出了孔孟之道,一顿臭骂。孩子听得不耐烦了,猛地睁开双眼,法力震荡。以石狮为中心,方圆一丈内的所有人,全部倒飞而出。 这些进京赶考的举子,皆为普通人,哪里抵挡得住一个强大阴阳师的法力。陆忻从柳树下望去,骆宾王在睁开眼睛的刹那,左眼瞳孔正常,但右眼瞳孔完全是漆黑一片,如同被墨汁淋过。 “怎么回事……这小孩,好大的邪性,难道是妖怪?” “对,就是妖怪!来人啊,捉妖怪,弘文馆前,有妖怪。” “在哪里?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圣贤之地作祟?” 骆宾王闹出的动静太大,瞬间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特别是那些被法力震飞过的人,看着孩子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与怨毒。那根本不是看人的眼神,而是在看一头野兽,一只恶鬼。 石狮前很快又围满了人,站在最前头的,都是些身穿锦衣,戴着玉佩的富家公子。其中一人,被四个赤膊大汉围着,神情最为轻佻不善。 “嘿嘿嘿,小娃娃,听说你是妖怪?我张誉之生平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替老百姓降妖除魔。这地方叫弘文馆,朝廷治学之所,容不得你放肆。我数三声,你若不下来磕头认错,就当承认自己是妖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以大欺小。” 说话之人年纪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长相倒还算俊俏,但手臂又粗又黑,明显是练过武功的。他一开口,身边的一些举子纷纷后退,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张誉之?难道是右卫将军、怀州总管张亮的二公子,张誉之,张校尉?” “没错,我就是怀州来的。右卫将军张亮之子,的确是有一个叫张誉之的。听说此人八岁开始习武,十四岁便入军中历练。第二年,便屡获军功。算起来,此人今年应该也才十八岁,就已经是昭武校尉,官居正六品了。” “昭武校尉?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大官了啊。按照唐制,此人的官衔已经比县令还大。这样的人,居然也来参加科举?要知道,这进士科虽然难考,但是这官可更难当。即便是中了三甲,也要经过吏部层层删选方能封官。而且官职,大多都不会超过六品。” “哼,你们懂什么,人家本就是弘文馆的学子。能在这里读书的都是什么人?皇亲国戚,一品大员、开国功臣的子弟。区区一个昭武校尉,对这些世家公子而言,远远不足以光耀门楣。咱们这些没有靠山的,的确是就算中了状元,也当不成什么大官。但人家,只要随便中个进士,日后就能平步青云……” 人群之中顿时议论纷纷,看着年轻人的目光大多都是羡慕之意。张誉之似乎就想要这样的效果,神情越发的得意起来。 一个将军之子,一个已经官居正六品的昭武校尉。在这些还没有功名的举子面前,的确有着天然的优势。而这种优势转化成的优越感,在面对着石狮背上,连件像样衣服都买不起的骆宾王,尤为强烈。 张誉之见孩子始终闭着双眼,对自己不理不睬,顿时掀了掀嘴角,目露寒光。 “一,二,三……” 随着冷冰冰的声音数了三下,全场的气氛都凝固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再说话,那些离石狮子近的,甚至都不敢大口呼气。然而孩子依然没有睁开眼,面无表情,就像听不见任何声音一般。张誉之何曾受过这等冷落,顿时狞笑连连,示意身边的四名护卫动手。陆忻脸色微变,正欲上前。突然,身侧响起了一道洪亮的笑声。 “我道是什么事情,这般热闹。原来是誉之兄在这里,怎么,怀州待的不舒服,跑来长安玩乐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轻佻、戏谑,淡笑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分明是来者不善。陆忻连忙止住脚步,放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紫衣的年轻男子,正牵着一头毛驴缓缓走来。其身边也无随从,但气质尊贵,满面春风。 经过柳树旁,男子慢慢悠悠的将毛驴栓在树下,对着陆忻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很快便朝人群走去。 此时的张誉之,本就怒火中烧,恨不得亲自动手打人。见紫衣男子出现,脸上更是掠过一丝狞色。 “怎么,不动手了?人家就一孩子,你堂堂的昭武校尉,郡公之子,居然也想欺辱他?你还真是给你爹爹长脸啊,哈哈哈哈哈哈……” “哼,崔项融,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校尉面前阴阳怪气,大言不惭?我欺辱他,你倒是问问这些个举子们,我为何要欺辱他?” “哈哈哈,什么东西?我博陵崔氏,自古便为天下第一等高门大族。倒是你们张家,无非就是出了个长平郡公。你张誉之仗着你老子的势力,在怀州耀武扬威也就罢了。但这是长安,天子脚下。我好心奉劝你一句,还是收敛一些。” 紫衣男子说到这,嘴角微翘,不再看张誉之,而是将全部目光都放到了骆宾王的身上。而他的眼神,也逐渐由轻佻,变得慎重起来。 “博陵崔氏?” 柳树下的陆忻皱了皱眉,他并未从来人的身上察觉到法力波动。但从张誉之有些忌惮的表情来看,这突然冒出头的崔项融,定然有着很深的背景。否则,绝对镇不住这威风凛凛的昭武校尉。 “呵呵,事情,是越来越有趣了。” 在来之前,陆忻可从未想过,等待入场考试的这么点时间里,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但此时想想,李世民即位后的第一场科举考试,定是汇聚天下能人。各路官宦、世家、豪族的子弟,肯定都会出来争个高下。这局面,或许远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博陵崔氏!完了完了,怎么连这个氏族的人都赶来科考了。他娘的,老子的运气怎么这么背。” 书生不知何时也跑到了柳树下,抓着陆忻的袖子便往脸上擦。转头看去,书生的脸上留了不少汗,也不知道是天气太热的缘故,还是因为紧张被吓出来的。一向对科考从容自信的屠成礼,此时似乎忧心忡忡。这模样,陆忻还是第一次见。 “一个世家子弟而已,瞧把你吓的。平日里尽听你吹牛,真到考试的时候,知道怕了吧?” “你懂个屁!”书生立刻骂了句娘,随后眯着双眼望向那崔项融,压低了声音道:“忻哥你是有所不知。博陵崔氏,自东汉开始就是名门望族。到了北朝,天下分士族门第,他们崔家被列为一等大姓。这还不算完,从东汉到现在,博陵崔氏一族前后出了十几个丞相,将军、侍郎以上的朝廷大员上百位。精通诗赋、书画、六艺的族人,数之不尽。历朝历代,只要有博陵崔氏一族的人参加的科考,同期的进士注定都要被他压上一头。也许,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书生的话越说越轻,但依然让陆忻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几个丞相,上百位高官,繁衍了数百年的大家族,其底蕴之深厚,的确无法想象。怪不得,张誉之在面对崔项融时,气势上不但没有优势,反而还低了一些。 而且在古代,读书与养气是不分家的。崔相融的气质,一部分是从骨子里带来的,还有另一部分,则是读书大成之后养出来的。因而陆忻在其出现时,就感受到了一股与孔闻相似的大儒之气。书生明显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第一等高门大族?哈哈哈哈,崔项融,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吧?大唐皇帝姓李,李氏才是本朝第一大姓。你方才之言,难不成是想谋反?” “哦?你以为,就凭你区区的三言两语,就能挑拨我崔氏与大唐皇族的关系?张誉之啊张誉之,你还真是个愚蠢的莽夫啊!” 一声冷哼,崔相融身旁的石狮子突然裂开。而盘膝于上的骆宾王,也猛地睁开了双眼。 93095/ 第113章 大闹弘文馆 第114章 五姓七望 “你方才说什么?把话,再说一遍!” 国子监祭酒已过知天命的年纪,“六十而耳顺”,心性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轻易是不会发火的。而且,若不是学识修养都极高的人,也不可能坐得上祭酒这个位置。 但此时此刻,骆宾王的反应,却是让老头不惜当着天下举子的面,勃然大怒。他这一怒,全场鸦雀无声,就连崔相融都不敢说话。 “我的意思是,祭酒大人不辨是非,不分青红皂白。只一味听信他人之言,恐怕有失偏颇,坏了朝廷颜面。” 骆宾王依旧没有表情,说话的时候也是冷冰冰的。他不傻,自然明白当前的处境。但他明显是那种“宁折不弯”的性格,不像张誉之那样,懂得见风使舵。其实真正的读书人,本该如此。不为五斗米折腰,不畏权贵,洒脱正直。 可在现实中,这样的人凤毛麟角。往往都是孑然一身,既没有朋友,也不会有太大的作为。这种现象,自古如此。有时候,一个人没有心机,不懂得圆滑。即便他是对的,也得不到旁人的支持。所以孔子到了晚年,悟出了中庸之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可过于刚直的人,亦非君子。 国子监祭酒为官多年,早已学会权衡利弊。读书人的那一套“刚正不阿”,用在他的身上,自然讨不得半点好。 “哈哈哈哈……我孙殿誉读书养气一甲子,为官十几载,还是头一次碰到此等目无尊卑的学子。骆宾王,看在你年幼的份上,大闹弘文馆一事老夫也不予追究了。走吧,离开长安,永远别再回来。” 国子监祭酒冷冷拂袖,说完话便往弘文馆内走,分明是怒到极点,反而变得冷静。可他刚走了三步,耳畔便响起了一道更加冰冷的声音。 “我凭什么要走?祭酒大人,我骆宾王从乡试,到县试,再到州试,次次头名。这乡贡的名额,是州府衙门给的,你一个国子监祭酒,有什么权力这么做?何况此举,分明是受小人挑拨,毫无道理。” “你说什么?” 骆宾王的声音刚落,就见那孙殿誉停下了脚步。虽然没有回头,但这一次,这位国子监祭酒的声音已经完全不同了。如果说,之前对待骆宾王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个无礼的学生。那么现在,就是如临大敌了。 看到这一幕,陆忻按在柳树上的手都不禁哆嗦了一下。 “该死!这小子怎么就那么拧呢,低个头,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看那祭酒的样子,只要有人替他求情,肯定会网开一面。越州府人……书生,你在参加州试的时候见过此人吗?” “我见个屁!越州都督府下辖十几个州,这些地方的人全都可以自称越州府人。这小子如此不开窍,显然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跟个猴儿没有区别。换做是我,巴结那张誉之还来不及呢,谁会跟个昭武校尉、郡公之子对着干?” “唉,并不是所有读书人都像你这样不要脸的。” “忻哥,你咋说话呢?我那是不要脸吗?我那是圆滑、谨慎,会做人。子曰中庸处世,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这小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都搞不明白,就是给他官当,也是个死。” “好了好了,别给我说些没用的。你也不要曲解人家孔圣人的中庸之道。总之,此人日后的成就,也许还在这位祭酒大人之上。” 陆忻眉头紧锁,他毕竟是从后世来的,知道初唐四杰的名头。不管怎么说,骆宾王的性格还是令他敬重的。这样的人,别说在这个皇权大于天的封建社会。就是放到自由、民主的现代,都是凤毛麟角。而且整件事情,并不是他的错。 “这位举子,你问主考官大人凭什么这么做。那么现在,由我来告诉你如何?” 不知何时,弘文馆外又来了一群人。而且,就在骆宾王质问孙殿誉的时候插话。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的一丝声音,都是引人注目的。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的来源望了过去。陆忻自然也不例外,只见一个中年文士和三个年轻举子正缓缓走进人群。 那中年文士一袭青衫,头戴冠巾,脸上还留着鲜明的胡子,颇有魏晋之风。其余三人,皆穿白衣,一个俊俏,一个高瘦,一个则身材魁梧。这几个人虽然各有不同,但气质都十分出众。无论是神采,还是穿着、步伐,都从骨子里透着一股高贵。换句话说,这几个人,和崔项融是同一类人。 这种气质,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养出来的,跟读多少书无关。而是积年累月,流淌在家族血脉之中,由长辈言传身教,打小就一点一点培育。从衣食住行,到语态举止,皆于常人不同。在这一点上,贵为郡公之子的张誉之,就相当于一个暴发户。 通俗的讲,就是有些人明明在装逼,你却觉得很舒服。而有些人还没说话呢,光是站着那里,你就感到厌恶。 这四个人一来,根本不用说话,周围的举子们便纷纷让开了道。什么叫名门望族,这就是名门望族。这种气质,能够潜移默化的被周围的人喜欢,是一种能让人产生攀附心理的强大的“气”。而这种“气”,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一种天然的优势。 崔相融明显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目光紧盯着那说话的俊俏举子,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不悦。 而那国子监祭酒孙殿誉,本要发难,可是听到俊俏举子的声音,竟然压住了本该爆发的怒气。不仅是他,在场上百位举子中,许多世家公子也纷纷变了神情,露出忌惮之色。 “我没有看错吧?那是……清河崔氏的金玉坠,范阳卢氏的六尘戒,荥阳郑氏的白羽扇,还有,还有太原王氏的玲珑笙。我大唐七大郡望子弟,居然到了五个?” “可怕,这届科举,实在是太可怕了!五姓七望,除了皇族和赵郡李氏,几乎全到齐了。这些人若全部参加科考,以他们的学识以及在朝中的人脉,我们就算金榜题名,恐怕也封不了官了!” “是啊,唉……寒窗苦读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可前方的路,太窄太窄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在一天之内,同时见到五大郡望的子弟,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听着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陆忻的眉头皱得越发厉害。从这些话里随便挑上几句,就能知道这突来的四个人,出身之高贵,天下皆知。而反观骆宾王,孑然一身,毫无背景,几乎是被每一个人孤立了起来。 哪怕是站在远处的屠成礼,虽然只是个旁观之人。但言语间,也站到了骆宾王的对立面。这场景,对于来自现代社会的陆忻来说,极不舒服。 人人平等,在这个时代,明显是一句屁话! “这小子惨了,不仅招惹了个昭武校尉,还被一群郡望子弟盯上。要是我,就立马跪下磕头认错。不过看他的样子,明显是不可能了。忻哥,你说这小子傻不傻,实在是孺子不可教也!” “闭嘴!” 陆忻脸色难看,紧紧地握住了双拳。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一刻,所有人看向骆宾王的目光都变了。即便是那些与他一样出身平凡的穷举子,也在刹那间将之视作了大恶人,唯恐避之不及。 “你是谁?” 骆宾王依然站在墙角,面目清冷,两袖空空。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他的容貌其实看上去还非常稚嫩。加上衣衫褴褛,别说站在这些世家子弟的面前,就是走在普通的大街上,都会让人轻视。 见骆宾王问话,那长相俊俏的年轻人轻轻打开手中那通体洁白的折扇,淡笑了起来。 “荥阳,郑慧铭。江州刺史郑善果是在下祖父。” “哦,原来是高官之后。” 骆宾王闻言,微微点头,脸上依然没有表情。郑慧铭见状,猛地讲折扇一收,两眼都眯了下来。 “呵呵,你方才质问祭酒大人,有何权力将你逐出长安。现在,我就来回答你。照你自己所言,你为乡贡,非学馆所出。按我大唐律,科举主考官,有权质疑你的举子身份,若有必要,还可将你押至户部或是国子监调查。孙大人既是此次科举的主考官之一,又是国子监祭酒,你说他有没有权力?再者,你一介布衣,尚无功名在身,便敢不分尊卑,在弘文馆外大呼小叫,顶撞朝廷命官。若是给了你功名,日后岂不是连我大唐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此等心性,岂能容你参加科考?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诚不欺我。别说祭酒大人要办你,就是我等的一纸文书,也能上达天听,治你个目无尊卑,以下犯上之罪!” “目无尊卑?哈哈哈哈……你说完了没有?” 93095/ 第115章 出头之鸟 突兀的一声爆喝,如滚滚雷霆,从天而降,瞬间便镇住了还在说话的郑慧铭。 只见骆宾王眉头一掀,终于露出了无比愤怒的神情。而他看向郑慧铭的目光,亦是充满了怨毒! 围观的举子们被这一声爆喝惊吓,纷纷退开。张誉之、崔项融,以及孙殿誉这位科举主考官,全都黑了脸。特别是崔项融,原本还有些同情骆宾王。毕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而且的确没有做错什么。但是现在,所有的同情与尊重,顷刻间荡然无存。 说到底,他也是郡望子弟,豪族之后。最起码的一点,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更别说,顶撞尊长了。 郑慧铭在短暂的错愕后,仰头长笑,语气之中出现了一丝怒意。 “可怜而又可恨的草莽,像你这样从寒门出来的无知之徒,是永世都不会有出头之日的。孩子,就如祭酒大人所说,你还是尽快离开长安吧。再待下去,别说当官,就是连你的命,恐怕都保不住。” “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慧铭兄被人如此顶撞呢。这孩子,是鲁莽了些,但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在开考前,还给大家演了出好戏。也算是给此次的科举,平添了几分欢乐。” “呵呵,夕鼎兄的意思可是说,这孩子就像那树上的猴儿,龇牙咧嘴,挠耳抓腮?如此说来,倒也有些乐趣。” “哈哈哈哈哈哈……的确是像只不通人性的猴儿。” 郑慧铭身后,太原王氏和那范阳卢氏的两名子弟一通戏谑之言,瞬间引发哄堂大笑。许多世家的子弟纷纷附和,随后,那些本无立场的寒门举子也都大笑了起来。 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的戏码,谁都喜欢看。何况此时附和,还有可能攀附上望族子弟,何乐而不为? 这一刻,墙角下的骆宾王,真正的成了孤家寡人,所有举子嘲弄的对象。在一阵阵戏谑的笑声中,孩子的脸色由愤怒逐渐变得疯狂。就连站在远处柳树之下的陆忻,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自骆宾王的体内,涌向四面八方。这股杀念,不关是指向郑慧铭、张誉之等人,而是笼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举子! “别,千万别动手!” 陆忻脸色大变,紧张的差点喊出声来。可就在下一秒,骆宾王猛然踏出一步,周身墨光缠绕,提气开声,震荡四方! “你们,笑里藏刀,冤枉好人。你们,全都该死,全都该死啊啊啊啊啊……” 充满了无边怨气的吼叫声,直冲云霄。骆宾王的表情已经愤怒到完全扭曲,双眼猩红,疯狂至极。他的修为再高,学问再高,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人生经历,甚至还远不及陆忻。在认为自己并未做错事的情况下,被千夫所指,再坚硬的内心,都是会崩溃的。 这一次,强烈的杀气伴随着法力波动,笼罩住了整块弘文馆外的空地。远在十几米外的书生,瞬间寒毛直竖,本能的躲到了陆忻身后。 “忻…忻,忻哥!这小子,不…不是想杀人吧?” “他是想杀人,但要杀的,都是些该死之人!” 陆忻闻言狞笑,吓得一脸懵逼的书生又缩了下脑袋。与此同时,孙殿誉怒斥了一声,直接下令元从禁军抓人。张誉之见状大喜,身上重新涌现出雷光,猛扑了上去。 暴走的骆宾王本想先杀郑慧铭,但被张誉之瞬间挡住,脸色越发狰狞。双方对拼了两招后,几十个元从禁军全围了上来。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的精锐之师,不仅个个武艺高强,而且还是皇帝钦点,专门从北衙调过来守卫科考场地的“御兵”。不管有任何理由,袭击这些元从禁军,等于违抗皇命,是造反的死罪!陆忻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一个暴怒后完全失去理智的人,平时再聪明,这一刻也是不会考虑到这些的。 有了元从禁军的加入,骆宾王很快便处在了下风,重新被张誉之逼退至墙角。尽管击飞了几人,但双方人数差距太大,瞬间便形成了骆宾王苟延残喘的局面。与此同时,郑慧铭冷笑着走到了孙殿誉身旁。在其耳边言语了几句后,突然打开折扇朝骆宾王一挥。刹那间,孩子的头顶上空落下一座青光闪闪的青铜大钟,往其背上一压,骆宾王瞬间躬身,大口吐血。随后,张誉之一拳轰在他的右肩上,疼得孩子脸皮直抖,猛地半跪了下来。 “祭酒大人,狂徒已经拿下,还请大人发落。” “哼,此子邪性,大闹弘文馆,妄图杀害本官,罪不可恕。科考在即,为免耽误国之大典,辜负陛下圣恩,此等妖孽,当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孙殿誉此时明显也有了杀心,不再追问前因后果,直接下了杀人的命令。那些元从禁军闻言,二话不说便提刀上前。 此时,陆忻哪还管得了其它,身形一晃,瞬间挡到了骆宾王身前。那禁军刚要下刀,就见一道剑影转瞬即逝,下一秒,自己手里的刀断成了两截。 陆忻的举动,吓得书生连忙捂住了嘴巴。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哗然。在场的上百举子,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人出来替一个引发了众怒的人出头。甚至,不惜冒着杀头大罪,斩断了元从禁军的刀。 张誉之瞬间黑了脸,他离骆宾王最近,刚才发生的一切自然看得清清楚楚。郑慧铭等几个郡望子弟,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露出怪笑。唯一没有表露恶意的,只有双眸微眯的崔相融。 两秒钟后,孙殿誉才从惊慌中回过神来,一步踏出,简直是脸红筋暴。 “何方贼子,胆敢助纣为虐?你可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嘿嘿嘿,祭酒大人息怒。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这历朝历代,对于死刑都尤为慎重。即使是罪恶滔天、铁证如山的案犯,也需朝廷再三复核,由皇帝批示后方能行刑。天下人都知道,当今陛下仁德宽厚,爱民如子,不会轻易错杀任何一人。祭酒大人这么做,无视朝廷法度在先,陷皇帝陛下于不仁在后。您说,我该不该阻止呢?” 面对孙殿誉的喝问,陆忻毫不在意,嘿嘿讪笑。而他的话一出,顿时令这位国子监祭酒脸色骤变,一时间竟哑口无言。就是张誉之和郑慧铭等人,也是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正如陆忻所说,死刑在古代也是极为严重的刑法,各个朝代对待死刑的态度也都十分的慎重。自魏晋南北朝开始,便出现了死刑复核制度。行刑前,需将案件上报中央,甚至是直接由皇帝来决定。也就是说,任何地方的官府,理论上都无权私自斩杀犯人。而到了隋朝,更是确立了死刑三复奏制度。 《隋书?刑法志》载:“开皇十五制:死罪者,三奏而后决。”这里的三奏对象,指的正是皇帝。到了唐朝,太宗即位后,用法更加宽厚。为了避免杀错人,不仅完善了“三复奏”制度,甚至还规定,京师内的死刑案件,需“五复奏”方可执行。司法官员不奏而擅刑者,会被重责。情节严重的,甚至同样会被判处死罪。而这种对待死刑极为谨慎的态度,一直被后世的历朝历代所沿用。 陆忻其实并不了解大唐的律法,但他曾经跟着陆庭昉学习过古代史,加上看了不少电视剧,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此时说出来,一看孙殿誉等人的反应,就知道说到点子上了。一时间,原本有些心虚的他,开始有了几分底气。 “哼,你说的,那是抓捕在案的刑犯。而此人,身怀妖法,又是在科举大典之际发难,事态紧急,岂能同日而语?难不成,要等他杀了人后,再行处置?你,可不要将野兽与人混为一谈。” 郑慧铭皱眉盯了陆忻片刻,倒是第一个开口说话。随后,与之并肩站立的高瘦男子,摸了摸悬挂在腰间的笙,淡笑了起来。 “不知阁下姓甚名谁,从何处来,不妨报个家门,也好让我等瞻仰瞻仰。” “哦,问我姓名?那么你又是谁?” 陆忻冷笑,缓缓收起了游仙剑,一脸的人畜无害。此时,他表现得越谦逊,就越让人看不透。而这,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骆宾王正是太过刚直,不懂得隐藏自己,才会成为众矢之的。 “呵呵,在下王夕鼎,大周太子姬晋之后。” “呦,这么说,还是位周朝的皇族后裔?不过,如今早已不是大周的天下。王兄张嘴闭嘴就说什么大周太子,是何居心?” “你!哼,巧舌如簧,你究竟是什么人。在祭酒大人面前,怎敢放肆?” 王夕鼎见陆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顿时便生出了怒气。陆忻见状,心中暗笑,不再答话,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扶起了骆宾王。可就在这时,一股强烈杀念,突然从远处笼罩了过来。 93095/ 第116章 众怒 那是一股毫不掩饰的杀念,仿佛生怕被盯上的人不知道。而随着杀念一同来的,还有一道非常熟悉的目光。陆忻顺着感觉望去,在大约三四里外的一座高楼顶部,看到了御神庙总管,魏吞云。 这一眼,瞬间令陆忻浑身颤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魏吞云是归微境高手,而且还是在长安城。被他盯上的人,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陆忻尽管在其手底下逃过一次,但当时完全是因为李淳风的缘故。阴阳寺卿谭宗孝,忌惮早已站在府衙之外的李淳风,才命令魏吞云退走。否则,当时在府衙内的所有人都要死。 “他怎么会在那里?难道是为了科举考试,坐镇长安?不管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救下骆宾王的性命。至于魏吞云,皇帝亲自下旨赦免我。大庭广众之下,谅他也不敢胡来!” 陆忻眯了眯双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其实,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强出头的人。但在大义面前,有些事可以不做,但有些人,必须要帮。 “小兄弟,看你的打扮,应该也是个世家子弟。这为人处事的道理,想必都懂。今天这事,孰是孰非并不重要。但孰轻孰重,你就得好生掂量掂量了。还有,夕鼎兄既然再三问你姓名,这已是天大的面子。你再不说,可就不光是得罪太原王氏一族这么简单了。” 见陆忻一直不答话,站在王夕鼎身后的魁梧男子,摸了摸中指上明亮的玉戒,冷声说道。此人的声音,最为洪亮,一开口,便如同钟鼓般震慑人心。所有举子都将目光望了过去,而大部分人在听完话后,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似乎十分赞同。 什么叫“孰是孰非并不重要”?魁梧男子的话,落到陆忻耳中,实在是过于高高在上了。他如何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骆宾王不过是一个落魄的无名小卒,穷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和张誉之、孙殿誉这些人相比,根本就是泥地里的臭虫,想踩就踩。更别说,和他们这些郡望子弟相比了。 在这个阶级分明的身份制社会里,平民与世家贵胄,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其实在大唐,魁梧男子的话并没有说错。李世民再看重天下百姓,也不可能愚蠢到将平民与世家子弟混为一谈的程度。法律,永远会站在王夕鼎等人那一边。从这个角度看,眼前的这件事情,谁对谁错的确并不重要。 可陆忻与所有人都不同,在他这里,骆宾王就是对的,是无辜的! “哈哈哈哈,不是我不愿说,更不是我不敢说。而是在诸位郡望子弟面前,除非我是皇亲国戚,否则就是亮出了身份来历,又有什么用呢?对吧?” 陆忻突然大笑了一声,也不看那魁梧男子,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孙殿誉。说到底,在场这么多人,唯一能决定骆宾王生死的,只有这位国子监祭酒、此次科举的主考官大人。至于郑慧铭、王夕鼎一行,出身再高贵,也无权以举子的身份干预朝政。 “祭酒大人,我无意冒犯。但本次科举,是皇帝陛下自登基以来的首次科考。陛下恩开制科,尤为重视。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开考了,倘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血溅弘文馆。不但不吉利,恐怕还会有失朝廷颜面。就是传到陛下那里,想必也会令得龙颜不悦吧?” “这……” 陆忻的话还未说完,孙殿誉那满是褶皱的老脸就抖了两下,似乎有所动摇。而他的神情变化,也让张誉之这个昭武校尉以及郑慧铭等世家公子,纷纷变了脸色。 如果这个时候当着天下举子的面,轻易放了骆宾王,那么他们这些人的脸,也就挂不住了。在场之人,除了张誉之跟整件事情有关外。郑慧铭、王夕鼎等几个郡望子弟,并无半点瓜葛。之所以牵扯进来,无非就是想跟国子监祭酒孙殿誉套个近乎。顺利的话,既能讨得这位主考官大人的欢心,又能替家族扬名,让自己出风头,可以说是一举三得。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哼,祭酒大人千万别听他妖言惑众。我等此举,完全是在替朝廷铲除祸害,替天下百姓惩戒恶人。孔夫子常说礼义廉耻,这礼字,摆在了国之四维的首位。就算可以饶恕他所有罪名,可在这弘文馆外骑身狮背、大呼小叫,就是对往圣的大不敬。这样的人,也配叫作读书人吗?就是皇帝陛下在这里,也绝不会饶恕他。” 还没等孙殿誉开口,张誉之便声色俱厉,狠狠的将骆宾王说了一通。他这话一出口,正中几个世家公子的下怀。而且张誉之此时说的,有理有据,不仅搬出了孔夫子,还搬出了管仲的“国之四维”。其他举子听了,也纷纷点头,显然十分认可。 此时的大唐,太宗初即位。治学,用的是儒家理念。这一点,从李世民下诏,命国子监“停祭周公,升夫子为先圣,以颜回配享……”的做法中就能看出来。这位皇帝,比起他爹,在控制百姓的思想上,明显要凌厉果断的多。 而治国之法,即便有佛门的影子在,但儒家思想依然根深蒂固。这是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历经数百年积淀起来的,早已深入人心。 因而张誉之一提到“礼义廉耻”,立马就得到了众多举子的支持。 “哈哈哈,誉之兄不愧为将门之后,一身正气。这话说的好啊,一个读书人,如果不知礼,怎敢读圣贤之书?这等丧心病狂之徒,即便不杀,也定要严惩。祭酒大人尽管下令,就算传到陛下那里,也有我郑氏一族替大人作证,祸福同担。” “不错,还有我太原王氏,陛下若真要怪罪,我王夕鼎第一个出来认罪。” “呵呵呵……两位仁兄还真是嫉恶如仇。也罢,若陛下真觉得咱门做错了,那出来顶罪的,算我卢厚泽一个。想必看在家父的面子上,陛下他也不会重责吧?呵呵呵呵……” “还有我们,我们都可以替考官大人作证,替诸位公子作证……” 张誉之的话,经过郑慧铭的附和,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便得到了所有举子的支持。而有了如此多人当后盾,孙殿誉刚刚有所变化的神情立即坚定了下来。 此时此刻,惩戒骆宾王,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一件得了人心,需平民愤的大事。在场的郡望子弟,除了崔项融以及那清河崔氏的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外,其余三人都表了态度。到了这个时候,即便他不想严惩,也不行了。 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场面,陆忻脸色骤变,顿觉大事不妙。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身处在怎样的一个世界里。有些东西,是他一个人,无法抗衡,更无法改变的。 低头看向骆宾王那一脸桀骜的样子,陆忻心中五味杂陈。说起来,自己的年纪,其实与骆宾王相差无几。两年前,他也曾这般落魄、孤独,孑然一身。也许别人无法理解骆宾王此时的心境,但他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紧了紧双拳,少年已经下定决心,要带他离开。 “好,既然大家都认为他有罪,那本官也不能徇私舞弊。不过此人说的也不无道理,陛下仁慈,而今又是科考在即,定不希望看到有人血溅弘文馆。可狂徒凶煞,以免他继续害人,本官会命人断去他的手脚筋,并押往雍州府,按律交由雍州府衙审理。诸位举子,可有意见?” “哈哈哈,大人此举甚得人心,学生没有意见。” 张誉之一听要断去骆宾王的手脚筋,顿时大笑着点头附和。这样的做法,能直接将骆宾王变成废人,简直比死了还痛苦,他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其余世家子弟也都随之纷纷点头,孙殿誉见状,满意的捋了捋胡子,立刻便命令身旁的元从禁军动手。陆忻见事态已经无法阻止,连忙上前一步,将骆宾王挡在了身后。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骆宾王却突然站起身,将他拉到了一旁。 “我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掺合,滚吧!” 孩子的声音依旧冰冷,尽管是在跟帮他的人说话,但同样毫无感情。陆忻脸色未变,刚欲开口,嘴巴却被一只手给堵住了。而此时,大量元从禁军冲上前,再次和骆宾王交手。 “忻哥,你他娘的疯了吗?这傻子又不是你生的,干嘛替他出头?” “放,放开!” 此时的陆忻哪听得下去,瞬间便拿开了书生的手。后者叫痛,一屁股坐了下来,再次抱住了陆忻的大腿。 “你现在帮他,不但是跟大唐朝廷作对,而且还要得罪几大世家的人。别说五姓七望,就是一个张誉之,咱都得罪不起啊。” “哼,一群不辨是非之人,我今天还真就得罪了。世家子弟算什么,老子连他娘的上玄天宗都不怕,你给我让开!” 93095/ 第117章 向天而歌 第118章 少年识事浅 第119章 严惩 第120章 举世皆浊,众醉独醒 第121章 你杀不了我 第122章 强势的王爷 第123章 天大的面子 第124章 光怪陆离 第125章 不死即为仙 第126章 千古奇才 这突然蹦出来的年轻人,身材矮小,精瘦无比。如今的陆忻有一米七五的身高,眼前的年轻人却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半头。以至于对方出现的时候,陆忻还以为是个迷了路的孩子。 来人的穿着,标准的市井混混。一身短打,再配上满脸的坏笑,一看就不是什么靠谱之人。陆忻买卖茶叶的那两年,行走江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自然不会搭理对方。 可是见陆忻要走,混混立马就慌了,连忙挡住了去路。 “公子,实不相瞒,是我家大哥有请。你若走了,小的没法交代啊。” “你家大哥?” 陆忻皱眉打量着混混的神情,发现对方的确显得很着急。一个人在遇到急事时候的目光和语气,是很难装出来的。但陆忻确定,自己在长安城,并不认识什么“大哥”。更不认识,眼前这身材矮小的混混。 “公子不信的话,抬头看看便是。” 混混讪笑一声,偏过头,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铺二楼,要陆忻看。只见那二楼的窗户打开着,一个身穿麻布衣服,披头散发的男子正跷着腿坐在窗边喝茶。见陆忻投来目光,顿时咧着嘴招手,看上去十分高兴。 “原来是他!” 陆忻点头回应,但心中却是十分疑惑。招手之人,是他见过两次面的赵历,并不算熟,也谈不上交情。而且,对方是混迹南城的地痞,这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西市里头?不过看到赵历的瞬间,陆忻便想起了此人的另外一个身份,京师包打听。自己寻找龙涎草,正苦于投门无路。赵历的出现,也许是个契机。 在混混的带领下,陆忻很快便进了赵历所在的店铺。跟先前逛过的药铺并没有什么区别,售卖的都是一些市面上很常见的草药。稍微贵重些的,便是摆放在高处,被当作镇店之宝的一对人参。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胡子很长,看上去非常精明。但是因为有混混在前头带路,掌柜也只是看了陆忻一眼,并未说话。 二楼的布置十分富贵,屏风书画,桌椅都是檀木的,并且镶了金边。角落里摆放着十几个药罐,加上空气中弥漫的一股淡淡药香,整个二楼充斥着一股庄重、大气的氛围。应该是药铺用来招待贵客,同时熬制一些上等药汤的地方 赵历依然坐在窗边,将腿翘在桌子上,整个人仰躺着,说不出的随意。陆忻也不管他,自顾走到窗边。往下看,整条街道的景色尽收眼底。无数来自各州府的商人、游客,甚至是西域诸国的人,都行色匆匆的在坐着买卖。 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西市,但足见贞观三年的大唐,已经非常稳定的。因为朝廷,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一切突发的事情。 “大约十天前,你与你家师傅初入长安,我便对你说。长安城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齐聚,将有大难临头。我让你们走,可你们却执意要留了下来。这些日子,受苦了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历才突然开口,同时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房间内也有席子与茶盘,但两个都是粗人,自然不会席地对坐,饮酒谈天。陆忻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依然放在街道之上。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九星帮的人。这间药铺,是你们的帮派的吧?” “聪明,我赵历,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呵呵,我可聪明不过一个未卜先知之人。赵历,你找我来,应该不是想叙旧吧?你我之间,好像也没什么交情。而且初入长安的那天,你对我师傅说的话,还有诸多隐瞒。你知道的,可远不止那些。说吧,找我来,想干什么?” “嘿嘿嘿,不愧是状元公的堂弟。心思之缜密,令在下佩服。至于找你来的目的,无非是见你遇到了难处,想帮个忙而已,别无他念。我九星帮向来乐善助人,而我赵历,也喜欢结交江湖朋友。” 赵历眯着双眼嘿嘿怪笑,依然没说实话。陆忻猜不出他的目的,反而被一句“状元公的堂弟”给惊住了。 在这个世界,他只有陆庭昉一个堂兄弟。但此时,陆庭昉还在弘文馆科考。考试尚未结束,朝廷更没有放榜,何来的状元公之说? “嘿嘿,考场内的事情,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此次制科,考的是进士,共为期一天。策论、贴经、诗赋为三大题,据说都是由皇帝亲自命题的,非常之难。按照武德年间的惯例,才学再高的举子,至少也得等到黄昏时分再交卷。但是你这位堂兄,仅用了一个时辰,便将所有试题全部做完。等他离开弘文馆的时候,还未过巳时。” 赵历说到这,目光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只见他眉头紧锁,盯着陆忻的脸颊深吸了一大口气。见少年没有回应,顿了两息,才又接着说话。 “一个时辰,便完成了所有试题。这是自大业三年,隋炀帝初定科举制以来,前所未有的事情。本以为,你那堂哥如此草率交卷,定是个不学无术之辈。没想到,他的卷子,却惊动了所有科考官。就连那年过八旬的太子太师,李纲看过,都长叹了一句千古奇才。长孙无忌更是直接差人将卷子送进皇宫,由皇帝阅览。此时,你那堂兄,应该已经进宫面圣了。” 赵历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复杂。震惊中,又带着一丝怀疑。古往今来的读书人,年少成名,才高八斗者,多不胜数。可没有一个人,能像陆庭昉那样,视天下举子为无物。一人一笔,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震惊整个朝廷。赵历作为一个买卖消息的“包打听”,自问见多识广,但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可令他更加感到奇怪的是,陆忻在听完他的叙述后,只是点头“嗯”了一声,脸上丝毫没有变化,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这一幕,看得赵历张大了嘴巴。 “听到这些,你丝毫不觉得惊讶吗?” “没什么好惊讶的,他的话,的确能够做到。比起陆庭昉,他的师傅袁天罡,才是更为可怕的人物。” “哈哈哈哈,你们兄弟二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赵历无比震惊的凝视着陆忻,见少年不像是在说假话,顿时大笑一声,重新坐了下来。但此时,他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将陆忻看透,可现在,却越发的觉得神秘。 “几日前,皇帝将刑部尚书李靖调任兵部,授剑南道行军总管。挥师十万,前往吐蕃助松赞干布平叛。皇帝将此事作为科考的题目,要求举子们写一篇策论。你知道你那堂兄是如何作答的吗?他竟然一口气写出了数十年的应对之策,并将松赞干布的前世今生讲得明明白白,仿佛他自己便是这位吐蕃的新任赞普。可事实上,松赞干布才年仅十二岁。若在我大唐,还远未到行冠礼的年纪。松赞干布即位前,朝廷对他的了解,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不光如此,你那堂哥还写了一篇关于突厥的策论,条理清晰,用词妥当,行文如流水。而且其书法,颇有王羲之遗风。据说皇帝看过后,龙颜大悦,立刻召之入宫面见。” “这些事情,你一个外人,都是怎么知道的?” 陆忻见赵历越说越起劲,越说越玄乎,连忙打断了话题。随即关了窗,在一旁坐下。陆庭昉的事情,他可不想再听了。一个来自现代的学霸,穿越回这一千年前的大唐,即便是中了状元,也只是在剽窃他人的智慧,并不光彩。赵历可不知道陆忻在想些什么,见对方冷下了脸,顿时讪笑了起来。 “差点忘了,你那堂兄在弘文馆外差点将你置于死地。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哈哈哈哈哈哈。”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历,我还有要事在身,没工夫跟你闲扯。你若没有其他事情,陆某先行告辞。” “别急,陆兄,实不相瞒。即便你今天不到这西市来,我九星帮也会派人去钱府请你。非是我赵历有事,而是我九星帮有求于你。不过,为了以表诚意。有些话,还等陆兄办完手头上的事情再说。” “有求于我?呵呵,你九星帮家大业大,还有你这位无所不知的包打听在,竟会找我这样的小人物帮忙?不过……我的确是有一件急事,想问你。这长安城内,哪里可以买到龙涎草?” “龙涎草?那可是千年一轮回的灵药,属于天材地宝之流。你要找这东西,做什么?” “哼,做什么?我需要交代清楚吗?你不知道也无妨,我自己找便是。” 陆忻冷哼一声,猛地站了起来。声音落罢便要走,赵历随之起身,堵住了去路。 “只要是这京师有的,就没有我赵历不知道的。走吧,一株龙涎草而已,我九星帮,还是能送得出手的。” 第127章 萧夫人 第128章 龙涎草 第129章 大手笔 第130章 李世民的邀请 第131章 放榜登科 第132章 人皇之位 第133章 大唐国师 第134章 文武双全状元公 第135章 玉露海珠 第136章 话里藏刀 第137章 剑圣 第138章 封官入仕 第139章 三位皇子 第140章 显圣金甲 第141章 行刺太子 第142章 天子震怒 阿史那奈米已经服毒身死,如果突厥使团一行人再被全部处死。那么即便是突厥人先刺杀的李承乾,整件事情也将死无对证,再也说不清楚。 按照两国邦交的惯例,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先关押突厥和亲使团,而后再通知突厥国,商谈一系列赔偿问题。 很显然,此时的李世民根本没有任何要与颉利可汗坐下来商谈的意思。只要现在杀光一众突厥使臣,直接意味着大唐对突厥宣战。 事态紧急,李世民的怒火众多朝臣都看在眼里。太子差点被刺死,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容不得任何人狡辩。可两国邦交,特别是与突厥之间的关系,自古都没有那么简单。而且一旦开战,死的人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当下,便有几个老臣冒着顶撞皇帝的大罪,高呼“陛下三思”。那御史大夫萧瑀,赫然就在其中。 “陛下,此事究竟是颉利可汗的阴谋,还是阿史那奈米的个人行为,尚有待查证。此时若贸然杀光所有突厥使臣,虽可泄一时之愤。但两国交战,烽火连天,非万民之愿,陛下当三思而行。” “是啊陛下!如今将入农忙之时,一旦开战,不仅要耗费无数钱粮兵马,更会影响秋收。事关国本,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国本?哼,我看你们几个都是老糊涂了!” 几位老臣的话,令李世民越发愤怒。尽管朝臣们看不见李世民的神情面容,但光听声音就能明白,此时此刻,这位大唐皇帝是何等的暴跳如雷。 “阿史那咄苾自朕登基初便三番四次挑衅于朕,朕为了天下,为了朝廷,为了你们,朕忍了。现在,他都把刀架到朕的太子头上了,你们,你们竟然还要朕三思后行?萧瑀,柳道成,你们几个,是要反了吗?” 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吓得几位老臣脸色狂变,连忙将头深埋在了地上。御史大夫萧瑀在朝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李世民如此暴怒。甚至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了,哪还敢劝阻。 “陛下息怒,臣等该死,臣等该死!” 全部朝臣再次俯首下去,没有一个敢说话。即便是长孙无忌和李孝恭,也不例外。天子震怒,稍有不慎,便是罢官杀头的下场。何况此时,事情的麻烦程度,远超想象。 朝臣们不说话了,陆忻师徒与陆庭昉师徒自然更不会插手。事实上,无论是陆庭昉、袁天罡,还是李淳风,都知道李承乾会出事。但三人,显然都不愿出手相救。若非陆忻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及时祭出游仙剑,李承乾必死无疑。 沉默了许久,李世民终于转过身,目光冰冷,语气森然道:“大理寺,连夜验尸,朕要知道这个突厥公主的真实身份及其死因。如果是服毒,朕也要知道毒药的名称、来历。雍州府,李靖不在,刑部尚书空缺,你暂代刑部之职。将全部突厥使臣压入天牢,明日午时,于明德门外当众处斩,一个不留。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突厥欲刺杀我大唐太子,死不足惜。” 李世民连下了两道诏令,大理寺卿与雍州府尹接令后,其余大臣依然无人敢说话。随即,李世民停顿了片刻,最后将目光放到了一位中年将军的头上。 “段将军,你连夜带朕口谕前往代州,招张公谨回长安。朕要在两日之内看到人,否则,以渎职之罪论处。” “臣听令!” 段将军接了诏令,毫不犹豫便起身往西苑外冲,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下。李世民目送其离开后,意兴索然的挥挥手,让众朝臣退下。随后不到两分钟,偌大的一个宴席,只剩下一众太监宫女,以及陆忻等几个局外之人。 “多事之秋,朝廷有朝廷的难处。招待不周,还望两位仙师体谅。” “无妨,陛下肩负万民,责任重大,小道心中钦佩,又岂敢怪罪。” 见李世民压下怒火,出言安抚,李淳风连忙摇头称赞了一句。李世民见状,倒是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多亏了仙师之徒,太子才能逃过一劫。等此间事了,朕必有重赏。但突厥之事刻不容缓,朕必须速战速决。两位仙师都是大神通之人,朕有事相求,还望两位仙师,随朕到甘露殿商议。” “陛下相邀,岂敢不从。” 袁天罡立刻答应了李世民的请求,李淳风同样没有反对。李世民大喜,随即将陆庭昉、崔项融,以及屠成礼三人叫到了跟前。 “新科状元、榜眼、探花,尔等三人,明日辰时便去吏部就任。朕会命人派下尔等的官服、文书,日后便是我大唐朝廷之命官。为官做事,当以百姓为先,不得肆意妄为,可都听明白了?” “谢陛下隆恩。” “好了,都下去吧。” 李世民再次挥了挥手,陆庭昉三人也开始朝西苑外走去。陆忻见李世民还有要事与自家师傅相商,自然很识趣的也跟着离开了西苑。几个年轻人一路走出玄武门,而后穿过太极宫,直到走至承天门前,陆忻与陆庭昉才双双停了下来。由于二人步子很轻,且都没有出声,走在前头的崔项融和屠成礼却是毫无察觉。 “陆庭昉,以你对唐史的了解,加上你师傅袁天罡,应该早已算到李承乾会出事吧?相救大唐太子,如此功劳,你为何不要?” “我为何要?哈哈哈哈,陆忻,你虽然习得剑法,又拜高人为师。可骨子里,依然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孩子。李承乾注定不是大唐皇帝,既非真龙天子,我为何要救?” “呵呵,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说得还真是轻巧。不管李承乾是不是将来的皇帝,如今的他才十岁,只是个孩子。你们就忍心,让他眼睁睁的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吗?” “哼,轻巧?这世间之事,纷繁复杂。大唐皇族,关系着未来数百年的天下兴亡,牵一发而动全身,何来的轻巧?陆忻,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有些事,你能做。但有些事,你碰不得。你与其问我忍不忍心,倒不如先去问你那师傅李淳风,他忍不忍心。这大唐的第三位皇帝,注定将是李治。但我也和你说过,在玄奘西行回来之前,我要与袁天罡平定一切,才有改变一切的机会。” 陆庭昉望着承天门外漫天的繁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坚定。可这些话对于陆忻而言,却如同狗屁一般。他救李承乾,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孩子死于非命。这与朝政无关,与历史无关,更与野心无关。 “呵,史书上记载,李承乾年长后患有腿疾。我原本以为,今夜出手救他的会是李淳风。没想到,你那师傅早已知晓天机,同样选择了袖手旁观。唯独你,不知天高地厚,改变了其一生的命运。此时我在想,你若没有跟着我一同穿越过来,李承乾是否会死在那一剑之下。他若死了,那么将来的一切,是否都将变得不同……” “行了,你的话我听不懂。陆庭昉,你说的没错,我依然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孩子。但我知道,人命关天。即便我不救他,依然会有人救他。那宴席之上,可不止你我师徒四人才有这个本事。” “是吗?你真以为是自己本事大,李承乾才能活下来?陆忻啊陆忻,你好歹也是我陆家血脉,怎么就那么蠢?这世间的一切,皆有天命。凭你一己之力去蛮干,既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命运,更改变不了整个天下的命运。李承乾没死,不是你救了他,而是因为我们没有插手。否则,就凭你那一剑,能改变什么?正如你剑法再高,依然不是我的对方。为兄若要杀你,一指足以。” 陆庭昉摇摇头,话音落罢便率先走出了承天门,似乎再也没什么话好讲了。不过当他走出百米开外时,又突然停了下来。只见陆庭昉站在空旷的广场之上,抬头望天,月光落在其身上,如梦似幻。 “八月到九月间,甚至更早,大唐势必就要攻打突厥。到那时,唐朝境内的局势将更加混乱。我与袁天罡将行杀道,破除一切阻碍。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挡在为兄身前。否则,照杀不误。这是我对你这个弟弟,最后的仁慈。” 陆庭昉说到这,长吐了一口气,随后继续往宫外走,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陆忻,紧握着双拳,站在承天门下许久都没有动。 第二天,七月初二,午时。陆忻与月不黑等人,于春明门外送屠成礼离开长安,前往朔州马邑县赴任。早在辰时,书生便在吏部接到了皇帝诏令,封他为马邑县县令,官居正七品,即刻赴任。尽管与陆庭昉的封赏相差甚远,但好歹也成了一方父母官,手握实权。 但朔州马邑县就在突厥国边境附近,从陆庭昉口中得知,两国即将交战,陆忻倒是并不放心。 第143章 上古秘闻 第144章 酆都城 黄金千两,相当于白银十万两,这绝对是天大的手笔。可李淳风听完后,依然无动于衷,转头望向了密闭的窗门。 “皇帝有求于我,你们九星帮的事又急在一时,我恐怕分身乏术。不过倒是有一个折中的办法,就不知你们九星帮的吕帮主,能否信得过在下。” “仙师说的什么话,您是能跟欧阳天冥交手而不落下风的绝世高手。您既然开了口,自然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丰都鬼域的力量自立秋后便会成倍增长。两日之内,我会让徒弟随你们一同前去。有他在,便如同我在。徒儿,先随为师回去。” 李淳风说罢,伸手一挥,紧闭的门窗突然打开。街道之上的嘈杂热闹,瞬间灌入了耳中。陆忻随之出了药铺,很快便离开了西市。 对于丰都鬼域的事情,陆忻是听得一知半解。而九星帮想得到的鬼族宝物,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李淳风对这些一概不问,却答应了九星帮的请求,陆忻实在是觉得古怪。 “徒儿是否在想,为师为何答应了那赵历的请求,甚至连九星帮的真正目的都不过问,未免太奇怪了,对吧?” “不瞒师父,的确如此。黄金千两,是连李世民都很难拿出来的大手笔。九星帮一个做买卖的势力,这钱恐怕并不好挣。” 师徒二人回到东厢房的时候,月不黑和扬家姐妹已经离开了。月不黑还留下一封书信说,钱晓玥知道扬家姐妹要走,特意带着三人去逛长安城。陆忻看完信后,笑着将纸揉成了一团,倒也乐得清静。 李淳风自皇宫里回来后,就始终一副神情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此时在房间内坐下,目光眺望南方,一直都没有变化过。 “不错,丰都鬼域,自古便为大凶之地。闯入鬼域深处者,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为师曾进出过几次,手上倒是有几条相对安全的路线。至于为何要答应赵历,其实也简单。传说上古鬼族有四大鬼王,个个修为通天,诡秘莫测。其中的一位,奈何天,掌管着一轮星盘,据说能逆生死。为师猜测,九星帮要找的,就是此物。” “逆生死?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宝物?” 陆忻神情骇然,李淳风最后的一句话,实在是让人有些心惊。生老病死,是万物轮回的宿命。阴阳师苦苦修行,也正是为了逆转这个宿命。可想要长生不死,何等艰难?合天境修为,也不过五百年寿命。死而复生,自古就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 “世间之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眼未见,心不明。有些东西,你不去看上一眼,又如何分辨真假呢?像奈何天这等高手,即便真的死了,也会留下一丝希望的。这两天,为师会画一份地图给你,同时,带上一张化身神符。只要不闯进几个特殊的区域,应当并无大碍。而且太阴幽荧一事,也跟丰都鬼域有关。也许,你能从中发现一些线索。不论结果如何,跟着去见识一番,也总归是好的。” “师傅的意思徒儿明白。” 陆忻点点头,自然不会违逆李淳风的决定。而且抛开九星帮不说,他自己本身,也想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丰都鬼域。毕竟这个地方,即使是在现代社会,也有着无数的传说。 “嗯,为师过两日也要奉唐王之命,离开长安。短则三两个月,多则半年,恐怕都无法回来。这段日子,你定要照顾好自己,遇人遇事都要小心。” “要走这么久?李世民找师徒和那袁天罡,究竟想做什么?” “两件事。其一,找一处足以用来修建皇陵的风水宝地。其二,前往南海无烬佛山,会一会了尘和尚。至于袁天罡,则需前往东海寿仙山。” 李淳风说到这,缓缓收回了目光,而后无论陆忻再怎么问,都闭口不言。虽然李淳风不愿过多提及两件事情的具体内容,但从自家师傅的神情看,显然并不轻松。 李世民刚封了二人国师之位,却又立刻将二人派出长安,恐怕早有算盘。无论是南海的无烬佛山,还是东海的灵钧道教。都是五大最强宗门之一,实力超群。而这两大宗门,和朝廷的关系都是非常冷淡的。也许算不上敌对,可也算不上友好。对此,朝廷早已是如鲠在喉。 第二天,扬家姐妹便离开了长安,紧接着,李淳风也独自远行,一路向南而去。送走三人后,陆忻开始和月不黑商量前往丰都鬼域的计划。又过了一天,七月初四一大早,赵历便出现在了钱府外。与之会合后,三人迅速出了长安,骑马向西南行了大约四十里地,在一座小镇内停了下来。 朝四周看,镇子不大,方圆也就几里地。到处都是金黄的稻子和初秋盛开的野花。镇子的入口处有一家客栈,虽然简陋,却五脏俱全。赵历带着二人进入客栈后,陆忻看到了一大群人。 其中的两桌,坐着六男两女,皆是江湖侠客的打扮。年纪,也都在二十到四十之间。而另外一桌,却坐着一须发洁白的老头,和一个看着十分年幼的女童。赵历说,此次前往丰都鬼域,帮里派了八位高手。那六男两女,正是九星帮的人。其中一位,还是九星帮的二当家。至于另一桌的老头和女童,则是帮派请来的阴阳师高手。老头道号“龟空山人”,观虚境八重修为。女童则叫姜红儿,虽然看着年幼,但实际上已过知天命的年纪,同样也是修为高深,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归微境。 赵历到达后,九星帮的二当家云虎立刻起身相迎。但当他看到陆忻与月不黑时,眼神明显多了一丝轻蔑。其余几人也同样面露不快,似乎与原本的期望相差甚远。陆忻自然明白九星帮的人在想些什么,但他并没有理会,而是将目光放到了老头和那女童身上。 九星帮是个江湖帮派,练的是武功,陆忻尽管修为不高,但有月不黑在,自然不会将之放在眼里。倒是眼前这龟空山人和姜红儿,气息隐秘,让他看不出深浅。 “这就是你所说的,能够寻龙点穴,镇压阴阳的高手?老四,此行之凶险,大哥应该早已跟你说过多次了吧?” “二哥放心,这两位兄弟,足以指引我等安全进入丰都鬼域。小弟我,可不会拿自个的性命开玩笑。” 面对云虎的质疑,赵历连忙咧开嘴,打了个哈哈。月不黑见状,却是将折扇一收,冷笑了起来。 “怎么,阁下是觉得,自己的本事,在我二人之上么?” 随着月不黑冷声说话,九星帮八人落坐的两张桌子突然狂抖了起来。一瞬间,其上的酒水、菜肴,全部掉到了地上。云虎脸色微变,刚欲拔出腰间的佩刀,那龟空山人突然干咳两声,月不黑随之收回了法力。 “都是自己人,出师未捷,何必先动干戈?二当家,时辰不早了,我们得在后天日落前进入鬼域,现在也该上路了。” 龟空山人说完话,怪笑着起身往外走。姜红儿紧随其后,手中拿着一个红色的圆球不停转动,似乎不爱言语。云虎见状,狠狠的瞪了一眼月不黑,招呼众人启程。陆忻也不管他,有什么事只管跟赵历交谈。 一行人出了小镇后,一路快马加鞭的往西南方走。一路无事,到了第三天的午时,众人便进入了四川境内。丰都县位于长江上游地区,过了巴州、通州以后,再向东南方走上百里路,便能到达。 七月初六,日落时分,陆忻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看到了酆都城的轮廓。这座城池,既是丰都鬼域的入口,也是一个云龙混杂,八方来客的汇聚之地。 在《西游记》的描述中,酆都城便是地府。可现在现实中,酆都城依然是个活人居住的地方。只不过,这里头,有传说中通往鬼域的入口。 “诸位,酆都城就快到了。据本帮得到的消息,这两日酆都城内有朝廷大军驻扎。所有通往鬼域的入口皆被封锁,我等还得小心行事。” “呵呵,无妨。几个朝廷的虾兵蟹将,还不足为惧。这城中,高手如云,每个人都想进鬼域寻宝,岂是朝廷能挡得住的?” 城门口,龟空山人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神情兴奋。他显然也是第一次来这酆都城,与陆忻一样,充满着好奇。不过从城门口看,这座大名鼎鼎的酆都城与普通的城池并无两样。来往进出的,都是活人。甚至,以普通的老百姓居多。 在龟空山人的带领下,陆忻骑马穿过城门,眼前瞬间出现了一幅黄泉地狱才有的场景。酆都城内的街上,到处都是黄白相间的纸钱。每一座房屋,每一家店铺前,都摆放着许多纸人。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恶鬼判官、童男童女,各有样貌,十分瘆人。而且更令陆忻奇怪的是,酆都城内的天色异常暗淡。灰蒙之中,又漂浮着一丝丝血红色的光芒。 第145章 土伯祭 第146章 鬼国神宫 第147章 阴司大阵 穿过吊桥,前方开始出现一大片建筑群。皆是极富氐羌部落风格的房屋、街道以及市场。其中,有三条很宽的大街通往鬼国神宫的更深处。但令陆忻奇怪的是,这些本该十分热闹的街道上,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建筑群上空,挂着无数的白灯笼,离地大约有三十四丈。四周的光线依然很暗,只有阴阳师才能在这样的地方看清楚道路。 “那三条阴司街,分别连通着三座大殿。但只有走对其中一条路,才能找到黄泉殿。而一旦走错,便会进入大凶之地,九死一生!” “什么意思?难道说,那黄泉殿不是死的,是活的?” 月不黑看了两眼身后的吊桥,又望着远处的三条街道皱眉,神情十分焦急。陆忻的话,令他有些糊涂。但后头跟过来的脚步声,又迫在眉睫,他想赶紧找一个隐蔽之处,先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的确是活的,那是一座建造在机关之上的大殿。据师傅说,会按照天象的变化而改变自身所在的位置。也许我们选择走左边的那条路,但真正的黄泉殿却在右边。而我们所进入的,便是布置了无数机关、阵法的死境。” “娘的,那怎么办?你师傅临走前,就没教过你什么方法?” 月不黑狂拍了两下扇子,越发着急。可陆忻闻言却是摇摇头,同样一脸的凝重。 “师傅他只说了一句,有缘之人方可入内。而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我?” “不错,你是妖,而第一代鬼帝土伯,也是妖族。师傅说,你的血脉之力,能指引我们找到真正的黄泉殿。” 陆忻的话再次让月不黑变了脸色,不过当月不黑还欲再问的时候,身后的吊桥上又传来了一阵迅疾的脚步声。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往中间的阴司街冲去。 进入街道后,光线才开始变得明亮起来,到处都有白灯笼悬挂着。街道两旁是各色各样的店铺,但只有琳琅满目的货品,依然看不见半个人。陆忻与月不黑找了一间卖绸缎的店铺藏身,二人刚刚躲好,紧跟在后头那群人便冲到了近前。 五个人,三男两女,皆是氐羌部落族人的打扮。而且每个人的头上,都顶着一对犄角,看着锋芒无比。月不黑原本以为,来人也是某支闯进了鬼国神宫的队伍。但现在看,街道上的五人,十有八九是氐羌部落派来追杀自己的。 “外族人,出来吧,我看到你们了。” 五个氐羌族人在街道上搜索了片刻,见毫无所获,其中一高个女子突然开口喊了一声。与此同时,其余四人纷纷从腰间取下了两把斧头,严阵以待。陆忻与月不黑见状,哪会露头,连忙将身子压得更低了。 “怎么办,这五个人的修为倒是不高。但整个酆都城都是氐羌部落的地盘,如果动手,后果难料。” “不,事情没弄清楚前,绝不能杀人。狐狸,你不是会障眼法吗?只要将他们困住片刻,足以让我们脱身。” “不行,我的幻术要借地势的力量。但这里是鬼国神宫,已经不是纯粹的大千世界了。想出去,要么等他们离开,要么,杀出去!” 两人用神魂交流了片刻,但一时间根本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在这时,街道之外突来飞来了数十道火焰,形如箭矢,又急又快。那显然是某种法术,对付的,正是五个氐羌族人。高个女子率先反应过来,用本族语言喊了声,挥舞着双斧便冲向了漫天火焰。其余四人接连祭出斧子,往那空中一扔,劈砍出大量的黑色气体。 “瘴气?这些氐羌人的法术,怎么跟我们妖怪一样?” 月不黑看着那黑色气体瞬间扑灭了火焰,神情愈发古怪。陆忻没有回答,只好奇是什么人在攻击氐羌人。下一秒,高个女子的头颅突然飞出,滚到了几十米外的街道上。紧接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冲进人群,手中执刀,神行跳跃,弹指间便将所有人都杀了个精光。 这一幕,极为突然,而且就发生在电石火光之间。陆忻瞪大了双眼,只觉得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 “此人的刀法和内力,好强,实在是太强了。” 陆忻本身就是用剑的高手,自然分得清什么是武功,什么是法术。男子的刀,切入人群后,势如山洪暴发,刀势雄浑,能在瞬间将所有人卷入攻击的范围。其内力之深厚,竟能盖过无五名氐羌人的法力,简直是闻所未闻。 男子杀完人后,街道外又跑来了一群身穿黑袍的阴阳师,足有十三人。男子随即回头说话,似乎是这群人的首领。 “陷井布置的如何了?” “回大师兄的话,已经在那吊桥之上布下了百鬼阵和千魂阵,应该能挡住他们片刻了。” “那就好,赶紧找到黄泉殿,不惜一切代价。我有预感,大唐朝廷的势力,已经在暗中窥视了。” 男子说完话,朝四周打量了片刻,开始带着一行人往阴司大街的深处冲去。陆忻看到其容貌后,猛地捂住了嘴巴,震惊不已。直到所有人的脚步声都彻底消失,他才深吸一口气,回过了神。 “小忻,你究竟看到谁了?什么人,能让你如此惊讶?” “这件事说来话长,前几日,突厥的和亲公主刺杀太子未遂,皇帝下令将所有突厥使臣斩首示众。但其中有一位将军,在突厥公主服毒自杀前就消失不见了。我以为他是逃回了突厥报信,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突厥将军?那群人,莫非是幽冥道宗弟子?” 月不黑听完陆忻的话,同样脸色难看。丰都鬼域牵扯的势力越来越多,对于他们自然就越不利。而且从目前得到的情报看,朝廷的势力也渗透了进来。 “不行,我们需要帮手,先回去再说。” 陆忻想了片刻了,决定返回鬼国神宫外,跟赵历等人汇合。月不黑也觉得再走下去,必定会遇到大麻烦,终于放弃了继续往前走的想法。二人随即从店铺内站起身,可刚走出没两步,街道的入口处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我去,又他娘的什么人!” 月不黑暗骂了一声,但速度倒是不慢,瞬间蹲回了原来的位置。过了两息,八个身穿黄衣的阴阳师疾步跑过,显得非常着急。而那当头之人,顿时令月不黑脸色大变。 “黄宇一,竟然是上玄天宗的人。哼……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说到他,狐狸,当时在池州,你究竟是如何将他打伤的?” 陆忻也没想到,前脚刚过去一个老面孔,后脚又来了一个熟人。上玄天宗的黄宇一,也算是两人的老对头了。几个月前在池州,差点就被黄宇一夺了游仙剑,押往龙城。此时遇见,满脑子都是当时的记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听扬家姐妹说,我当时变回了真身,但体型异常巨大。黄宇一的剑,根本伤不到我分毫。只可惜,当时没能杀了他,这回,我得好好跟他玩一玩。” 妖怪都是特别能记仇的,狐狸更是如此。月不黑在看到黄宇一后,整个人的状态反而变得极为兴奋了,大有要上去报仇雪恨的意思。陆忻同样被黄宇一羞辱过,心中记恨,但眼下的局势,诡异复杂,并不是动手的时候。 绸缎店所在的位置,距离街道入口并不远。两人出去后,直奔吊桥而去。可此时,四面八方都起了大雾,陆忻找了十几分钟,都没能见到吊桥的影子。没有办法,两人只好又退回了阴司大街。奇怪的是,原本的三条街道,突然变成了八条街。而且每一个入口前,都耸立着一尊恐怖的雕像。蛇身虎头,手持巨斧,高达四五丈。 身后的浓雾还在蔓延,且越来越近。陆忻并不明白,眼前的变化意味着什么。但无论是他还是月不黑,都知道,一定是有人触动了阴司大街内的阵法。 吼! 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人思考,八尊巨大的雕像接连怒吼,眼中都冒出了红光。下一秒,大地震动,八条街道开始旋转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围成了一个八卦的形状。 望着眼前的场景,陆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能让庞大的街道快速运转,所需要的力量之大,无法想象。若再往前走,势必要进入某座大阵之中。可往回走,却又已经没路了。 正当两人踌躇之际,四周的浓雾越来越近。回头看,浓雾深处出现了大量的红色眼睛,并且伴随着阵阵沉闷的呼吸声。 嘶嘶嘶嘶…… 如蛇吐息,一道道庞大的黑影自浓雾中快速爬出,身如鳄鱼,头似水牛,嘴巴长得巨大。月不黑在看到这群生物的瞬间,便拉着陆忻飞快的跑向了正前方的一条街道。从他那急促的呼吸声中足以看出,此时的月不黑是何等的紧张。 “狐狸,那是些什么东西?” “别问了,一旦被它们追上,必死无疑。” 第148章 洪荒世界 第149章 三方合作 阴司八卦阵运转后,进入其中的人肯定全被困住了。但陆忻没想到,黄宇一和那突厥将军会同时找上门来。这就说明,对方显然是知道破解之法的。而其中的关键人物,正是月不黑。 “哈哈哈,你又是谁?凭什么认为,我能走出去?” 凝视着突厥将军的目光,月不黑哈哈大笑,却是一屁股坐了下去。此时的他,有恃无恐,自然不怕对方为难。否则,黄宇一早就动手杀人了。 突厥将军见月不黑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淡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将目光放到了陆忻身上。黄宇一见有人出来横插一脚,自然无比愤怒。但他似乎有所顾忌,只是阴沉着一张脸,并未说话。 “小兄弟,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啧啧啧,突厥国的大将军,为何会在我大唐境内的酆都城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皇帝已经下令,将尔等使臣全部诛杀,于明德门外斩首示众。将军既然逃出了长安,为何不走呢?留在此地,就不怕落得个凄惨下场吗?将军莫非不知道,上玄天宗与朝廷的关系,可是密切的紧。此人若动手杀你,恐怕谁也拦不住。” 陆忻同样坐在了屋顶上,说话的同时,指着黄宇一嘿嘿怪笑。那突厥将军顺势看了一眼,却是把玩起了手中的马刀,丝毫未将黄宇一放在眼里。 “小兄弟说笑了,一个立教不过数十年的门派,虽说位列五大宗门之一,但根基尚弱,如何能与我幽冥道宗相提并论?别说是一个观虚境弟子,就是那上玄天宗教主亲至,敢不敢动手,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哼,幽冥道宗,好大的口气。一群化外蛮夷,也敢妄想图谋中原,简直是不知死活!” “嘿嘿嘿,黄宇一,不必说些狠话。我很了解你,观虚九重,只差半步便能踏入归微境。只可惜,这半步,难于登天。现在的你,又能奈我何?” 陆忻虽然看不出突厥将军的修为,但从他的神情举止来看,似乎并不惧怕黄宇一。由此可见,其实力之强,即便不到归微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了。而且陆忻见识过此人刀法的恐怖,就算不动用法力,依然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足以媲美普通的阴阳师。 就在双方争吵之际,黄宇一身后冒出了五道身影。紧接着,幽冥道宗的人也接连跳上屋顶,加上那突厥将军,总共十人。陆忻顿时眯起了双眼,从人数上看,无论是上玄天宗还是幽冥道宗,都有弟子折损在了阴司大阵之中。 “昨日,大唐皇帝已经下令对突厥宣战,集结大军讨伐颉利可汗。你们幽冥道宗乃突厥国守护,势必也要卷入其中。我想,你应该没有时间在这酆都城内耽搁。” “哈哈哈哈,这就不劳阁下费心了。这世上,还没有什么力量,能灭我幽冥道宗。大唐朝廷不能,你们上玄天宗更不能。小兄弟,此人聒噪,不必理会。接下来,你我谈一笔买卖如何?” 见手下全部到齐,突厥将军越发的自信起来。陆忻乐得看两股势力狗咬狗,自然不会给他脸色看。 “谈买卖?行啊,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将军能否解答?” “小兄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嘿嘿,听将军的口音,可不像是突厥人。而且那些突厥使臣被杀,甚至连阿史那奈米公主服毒身死,也不见将军有任何的难过之意。如果我没有猜错,将军应该是汉人,对吧?” “聪明,小兄弟不愧是高人之徒,心思缜密。不错,我叫王歧,的确是汉人。所以,某人说我是什么化外蛮夷,实在是可笑之至。” 突厥将军说罢,望着黄宇一哈哈大笑,大有挑衅之意。月不黑见状,顿时来了精神,转动着眼珠道:“江湖传闻,幽冥道宗自大秦末年便已在草原深处立教,距今将近千年。而且初代教主,也是汉人,并且为秦国炼气士。幽冥道宗之根基,的确深厚无比。但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既然你们都是汉人,为何要助突厥与大唐朝廷为敌?” “这……宗门之事,纷繁复杂,在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当务之急,还是先从这座阵法中出去,不是吗?” 王岐显然被月不黑的问题难住了,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陆忻明白,突厥公主刺杀大唐太子一事,定然跟幽冥道宗有关。甚至,就是这个门派,在暗中挑拨唐朝与突厥之间的关系,从而引发战争,达到自己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有一点他始终想不明白,宴席当晚,袁天罡和李淳风两大高手都在场。王岐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在二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溜走。唯一的解释是,袁天罡和李淳风对其视而不见,故意放他走的。 “唉,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陆庭?p说,大唐与突厥势必会有一战。也许,在师傅他们眼中,这就是天命吧,谁都违逆不得。” 陆忻心中唏嘘,正欲朝王岐问几句话。可就在这时,头顶上空再次传来了沉闷的钟声。随即,阴司大阵的中心,那座巨大的神像猛地抬起了头,仰天怒吼。紧接着,无数青光自地面涌出,迅速朝神像汇聚而去。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想骂人的黄宇一脸色骤变,强行压下了怒气。 “祭祀就快结束了,黄泉殿即将关闭。错过了这一次,就得再等六十年。妖狐,你也想进丰都鬼域。既然目的相同,你我可暂且放下恩怨,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哦?放下恩怨,共度难关?黄宇一,我若带你找到黄泉殿,你再立刻翻脸,本皇岂不是竹篮打水,枉替你做了嫁衣?与其跟你合作,本皇还不如选择更为可信的一方。” “哈哈哈哈,兄弟好眼力。放心,我幽冥道宗向来最讲诚信。有我在,此人休想伤你分毫。” “哼,两位不要高兴的太早。这座大阵尽管不会伤害妖族,但出去和找到黄泉殿是两码事。没有我的指引,你们不可能找得到真正的黄泉殿。” 黄宇一突然冷笑连连,说话的同时,低头朝街道看去。陆忻目光微变,也跟着往下看。只见街道上的人不知何时,全部变成了虎头牛身的样子。而且个个身穿古老的盔甲,手提大斧。那样子,简直与鬼帝土伯的形象一般无二。 王岐的脸色同样变得难看,沉默片刻,高声道:“黄宇一,你手上若有通往黄泉殿的路线,就赶紧说。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小忻,看样子,这座大阵已经受到了祭祀的影响。我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底下的这些东西身上,蕴藏着浓烈的妖气。就像是,某位古老的妖神,复活了。” 这一刻,月不黑的脸上再次出现了恐惧的神情。那是一种来自于血脉深处的畏惧,是一种本能。 “哼,没有时间了。妖狐,拿上这个罗盘。从这里下去,沿着街道往东走两百步,往北走三百五十步,再往西南走一百八十步。你应该就能看到一口井,拿出其中的东西,它会指引你找到黄泉殿的位置。” 黄宇一也不管月不黑答不答应,直接掏出一个罗盘扔了过来。月不黑接到手上后,看了一眼王岐,猛地跳下了屋顶。陆忻连忙握紧游仙剑,本以为月不黑会被无数怪物围攻。没想要,那些虎头牛身的怪物却对他视而不见,根本毫无反应。 吼吼! 与此同时,大阵中央的神像再次仰天咆哮,随即转过了庞大的身躯。只见其瞳孔猩红,正对着众人所在的方向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团刺眼的红光在其口中凝聚,越变越大。 “不好,这尊土伯神像产生了灵智,活过来了。小兄弟,不能再待在屋顶上了,跟紧我。” 王岐怒吼一声,毫不犹豫便往街道上跳。黄宇一等人同样如此,几乎瞬间便全部下了屋顶。陆忻哪还敢停留,手握游仙剑,一头扎进了怪物丛中。 轰隆! 巨大的红色光柱划过屋顶,无数瓦片被掀飞,湮灭在了恐怖的力量之中,就像是被直接蒸发了一般。陆忻眼皮狂跳,足以想象,如果自己晚跳一秒钟,恐怕已经消失在这个世上了。不过此时的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就在落下街道的瞬间,四周的怪物全部睁开了双眼。十几柄巨大的斧头夹带着漆黑的旋风,劈头盖下。 陆忻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招式,只能强行将游仙剑横在头顶硬挡。可落下来的力道之大,远超陆忻想象,双脚几乎在瞬间就跪在了地上。好在这时,一道紫色刀光疾驰而过,将所有怪物横扫一空,化为了飞灰。 “跟着我。” 王岐纵身落下,四周跟着其余九人,立即在街上杀出了一条通道。而上玄天宗一方,也在黄宇一的带领下,迅速靠拢过来。随后又过了几息,地面突然一阵晃动,陆忻的耳畔,出现了山崩地裂一般的脚步声。 第150章 鬼帝化身 第151章 法力暴涨 三十个呼吸,如果是在平时,那是极短的一段时间,弹指而逝。可在这阴司八卦阵内,在鬼帝土伯的化身面前,众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陆忻甚至能够听清楚每一下的心跳,如同时间静止般漫长。 轰轰轰! 无数拳头砸在玄光剑阵之上,震荡出来的力量,依然让结界晃得厉害。黄宇一等人的脸色越发苍白,而各自的飞剑也大有破碎的痕迹。这具鬼帝化身,至少都有归微境高阶修为。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玄光剑阵越压越低。随着其中一口飞剑的破灭,整座剑阵终于溃散开。黄宇一不得不收回飞剑,嘴角溢出了大量鲜血。 鬼帝化身破掉剑阵后,毫不犹豫,继续挥拳砸向结界。加上四周密密麻麻,不断冲杀而来的怪物,结界外壁在迅速变薄。王岐等人的脸色同样苍白虚浮,明显是法力消耗太多的缘故。眼看那结界即将破碎,王岐突然怒吼一声,双眼瞳孔冒着幽蓝的玄光。下一秒,其头顶上空,出现了一尊高达十几丈的魔像。三个骷髅头冒着蓝色火焰,其身隐藏在一件紫黑道袍下,无风自动。这尊魔像一出现,便手持巨大的战刀斩向鬼帝化身。虚空随之发出一声巨响,整座大阵都摇晃了起来。 王岐这一击,令他七窍流血的同时,鬼帝化身终于往后退了一步。黄宇一见状,咬了咬牙,突然用剑在掌心割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流遍剑身,而黄宇一也在瞬间腾空飞起,获得了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在这股力量前,陆忻甚至往后连退了数步才站稳身形。 “神魔泣血,剑煞孤天,喝!” 黄宇一脚踏虚空,周身血光与剑煞交织,吐气开声。爆喝过后,血色飞剑猛然胀大十倍,在结界外冲着鬼帝化身连斩了七下。无穷血光遮天蔽日,一时间盖过了天地间的所有景象。 “孤天剑道!此人,竟得了阎浮的真传。上玄天宗第一天才弟子,当真有如此高的悟性?” 王岐见黄宇一爆发出了远超自身修为的力量,神情骤变。惊喜之中,又带着一丝忌惮,十分复杂。在他眼里,黄宇一的剑,连斩七下,如层层叠叠的大浪,将鬼帝化身瞬间逼退至数里开外。这已经是归微境才有的力量了,这一招如果用来对付自己,恐怕难以抵挡。 “好恐怖的剑气,这法力之强,应该已经是归微境级别了。黄宇一身上,果然藏着无穷的潜力。究竟是什么人,曾经让这样的天才痛苦不堪?” 剑法虽然与飞剑之术不同,但两者之间依然存在着巨大的共性。陆忻能够看出,能使出这等剑招的阴阳师,本身就是个剑法高手。否则,不可能与飞剑合二为一,爆发出不分彼此的完美力量。黄宇一刚刚的状态,飞剑与血脉之力相融,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 可是,鬼帝化身在后退了数里地后,猛地踩进地底深处,停下了身形。这一次,它似乎失去了耐心。直接仰头吸了口气,随即朝结界喷吐出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束。陆忻看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只知道,黄宇一的飞剑在刹那间倒飞而出,消失在了视线的范围内。紧接着,结界的一面外壁直接被光速击穿,如同烈阳下的湖水被蒸发的干干净净。 结界出现了缺口,四周的怪物立刻大量涌进。与此同时,鬼帝化身再次迈开脚步朝众人走来。黄宇一和王岐的脸上都出现了绝望之色,刚才的战斗,已经让二人耗光法力,油尽灯枯了。至于两教的其余弟子,同样气息微弱。尽管还能抵挡住怪物们涌进结界之中,但绝对挡不住鬼帝化身的下一波攻击。 “小子,那妖狐莫不是自己跑了?到现在还没拿到东西,就不怕你死在这里吗?” “小兄弟,他若再耽搁片刻,你我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放心,他绝不会丢下我,做那贪生怕死之徒!” 面对黄宇一和王岐的质疑,陆忻冷笑连连,右手持剑,独自挡在了缺口处。此时的他,法力和体力都还算充沛。能够撑下去的,只有他自己了。 咚咚咚! 鬼帝化身那庞大的身躯越来越近,陆忻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呼吸,与整座大阵相呼应。此时的他,独自面对着鬼帝化身的全部气势,如同独自一人对抗着整座阵法。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直击心头,恐怖至极。 数里地,对于一具高达数十丈的身躯而言,几乎近在咫尺。鬼帝化身靠近后,突然俯下头颅,双眼猩红地盯着缺口处的少年看。陆忻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直不起身子。双腿一颤,屈膝半跪了下来。 他的身上,出现了大量的黑色瘴气。只吸一口,脸上的皮肤便开始变黑、变硬,如同要氧化一般。陆忻只觉得浑身滚烫,意识在慢慢模糊,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不好,这是妖族尸气,绝不能吸进体内。小兄弟,快想办法将尸气吐出去!” 王岐怒吼了一声,连忙示意众人捂住口鼻。陆忻此时哪听得见话,痛苦无比的抱住了脑袋。 “这是什么感觉,我要死了吗?不,我不能死。我还有事要做,我还要回家!” 模糊的意识如同风雨中摇曳的微弱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陆忻此时所承受的压力,是他前所未有的。那是一股由外而内的压迫感,能让人崩溃。然而这一次,没有人能帮他。 “小忻,站起来,别跪着,站起来!” 就在陆忻即将闭上双眼的时候,他的脑海深处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陆忻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却记得那熟悉的声音。 “屠爷爷,屠爷爷,是你吗?我好想你,庭昉哥哥他变了,变得我不认得了……” “孩子,世间万物变化莫测,是人终有一死。但你一定要明白,覆水难收,一旦放弃了,就再难回头了。站起来,别让任何人、任何事、任何东西打败你!” 脑海深处的影子一闪而过,却让陆忻恢复了所有记忆。下一秒,丹田内的法力漩涡在高速旋转,一股月白色光华自陆忻腰间的布袋中飞出,遁入了天灵之中。少年的气息,在疯狂增长。几乎在瞬息间,有了观虚境六重的强大法力。 这一幕,看得黄宇一瞪大了双眼。而王岐,更是惊呼了起来。 “突破了,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破了。这气息是……观虚境六重修为,怎么可能!” 在王岐的惊呼声中,少年猛地站起身,地上的游仙剑随之化为一团刺眼的金光,直冲鬼帝化身而去。 轰隆! 游仙剑与鬼帝化身的手掌相撞,爆发出极强的法力余波。周遭的怪物尽皆退散,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这一刻的陆忻,前所未有的强大。可他的力量与鬼帝化身相比,依然太弱了。阴阳游仙剑的光芒很快便完全退去,剑身被鬼帝化身的手掌死死握住,动弹不得。 然而令陆忻感到奇怪的是,鬼帝化身在抓住游仙剑后,并没有立刻还击。而是低头看向掌心,通红的双眼逐渐暗淡了下来。 “我认得它,郭璞没死,郭璞竟然没死?” 一道无比沉闷,如同金属撞击岩石发出来的声音,突然响彻整个天地。陆忻愣住了,鬼帝化身,竟然在口吐人语。其余众人同样震惊无比,王岐死死地盯着鬼帝化身掌中的游仙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郭璞……两晋第一高手。那口剑,难道是传说中的神兵,阴阳游仙剑?” 王岐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还未等他震惊完,鬼帝化身再次低下头,看向了结界缺口处的少年。 “你是谁?”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如同自九天落下的雷霆,震耳欲聋。陆忻下意识地去捂住双耳,但根本没用。“你是谁”三个字,就仿佛梦魇般,不断的在脑海之中回响,令人烦躁。 “你又是谁?究竟是谁在说话?鬼帝土伯,还是你这尊泥塑的雕像?” 陆忻痛苦的怒吼着,此时的他已经无法睁开双眼了。鬼帝化身闻言,猛地站直了身躯。 “你不是他,你敢骗我,该死!” 鬼帝化身勃然大怒,声音落罢,便一掌压了下来。而这一次,与先前显然不同。巨大的手掌在下压的同时,虚空中凝聚出了无边瘴气,滚滚翻腾。甚至在结界上空,演化成了一座漆黑的漩涡。在这股力量下,陆忻完全无法动弹。其余众人同样如此,强如黄宇一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山岳般的巨掌盖顶而下。 “要结束了吗?屠爷爷,看来我回不去了。” 生死瞬间,陆忻反而感觉不到害怕。只是心中,有诸多放不下的人和事。这一刻,所有人都闭上了双眼。但过了许久,手掌都没有落下。抬头望去,鬼帝化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朦胧的天空中,似乎有一团青光在闪烁。 第152章 黄泉殿 鬼帝化身消失的十分突然,但所有人都明白,一定是月不黑拿到了井里的东西。至于那东西是什么,似乎连黄宇一自己都不清楚。但此时的众人显然不会关心这个,死里逃生,已是万幸。 而且鬼帝化身消失后,街道上的怪物也消失的干干净净。朝四方打量,视线所过之初,一片空荡。王岐连忙收了结界,带着人就地疗伤,恢复法力。黄宇一同样如此,不过他在坐下来后,目光就一直放在陆忻身上没有离开过。 “你在看什么?” 陆忻神情骤冷,他和黄宇一之间早有仇隙,此时摆脱了危机,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看。何况黄宇一的目光,并无善意。 “没什么,我只是从你身上看到了某位故人的影子。也许你身上的某些东西,与他很像。” 黄宇一说到这,又将目光望向了陆忻手里的游仙剑,过了大约十秒钟,才缓缓闭上双眼。 “呵呵,故人?黄宇一,你我之间倒的确有些渊源,只不过是生死之仇。迟早,我都会让你跪在我面前。” “哦?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说实话,你能在濒死之境突破境界,也算得上是天纵之资。你这样的人,活的越久,对我的威胁就会越大。我倒是希望你早些动手。否则,可就等不到那天了。” 两人各自放了几句狠话,才逐渐平静下来。陆忻虽然对黄宇一先前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但如今的他并不是其对手,只能强忍着。 “哈哈哈哈,小兄弟的确是天纵之资,否则也不会得唐王赐下玉露海珠这等宝物。小兄弟方才能顺利突破境界,想必是得了此宝的精气相助吧?在这座鬼国神宫演化的鸿蒙世界内,可没有五行精气让人吸食。” 王岐见陆忻二人针锋相对,突然如有深意的怪笑了一声。而他的目光,则同时望向了陆忻腰间的布袋。玉露海珠,是李世民在西内苑亲自赐给陆忻的。当时突厥使团一行人都在场,王岐自然是知道的。 “师傅说,玉露海珠是海底地脉所生,是纯度极高的五行精气。有了它,无论是在何处,都有无穷无尽的法力。正如王岐兄所说,这东西,的确是件宝贝。” 陆忻闻言微微一怔,但随即便不以为意的笑了起来。王岐见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目光微变,倒是没有再说话。特别是陆忻说到“师傅”二字时,王岐的神情明显变得有些凝重。李淳风的修为,足以让这世间绝大多数阴阳师忌惮。 此后全员无话,过了大约半刻钟,月不黑的身影出现在了街角。与离开前不同的是,妖狐手中多了一个球状的黑色物体,通体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小忻,还好你没事。这破东西,耽搁了我半天。” 月不黑晃了晃手上的黑球,也许是见到陆忻安然无恙,说话的声音十分欣喜。陆忻朝其手中的黑球看去,那是一个奇怪的多面体,材质像是某种金属,通体炫黑。光看外形,与魔方有些相似,但它的表面是不规则的。并且每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面上,都雕刻着许多诡异的符文。以陆忻的见识,完全看不懂那些符文所代表的意思。 “别看了,这些是古老的妖族文字,只在洪荒时代出现过。连我,也只能看懂其中的十之一二。某则,我早解开通往黄泉殿的秘密了。” “这么说,你已经找到黄泉殿了?” 陆忻大喜,只要月不黑能找到真正的黄泉殿,他们就有机会离开这座阴司大阵。如果再能从黄泉殿内进入丰都鬼域,依靠李淳风画的地图,他便能找到安全的路线走出这是非之地。然而月不黑的话,不光陆忻一人听见了。这一刻,王岐与黄宇一双双睁开了眼睛。随后,二人站起身,对视了一眼。 “干的好,既然如此,那我等即刻前往。一定要在祭祀完成前,进入黄泉殿。” “啧啧啧,本皇有说过,要带你们所有人进去吗?说实话,只要黄宇一还在,我就信不过诸位。” 月不黑看着王岐嘿嘿怪笑,目光之中藏着戏谑。他虽然是在回答王岐的话,但针对的却是黄宇一。上玄天宗的几名弟子闻言,立刻大骂了起来。 “妖狐,你拿着本宗的罗盘才能找到井中之物。现在,你竟敢过河拆桥,找死吗?” “哼,我们早该想到,妖狐奸诈,不讲半点诚信。宇一师兄,他若不从,诛杀了便是。只要拿到他手上之物,依然能前往黄泉殿。” “哈哈哈哈,一群宵小之徒,也敢大言不惭?没有本皇,你们就是拿到此物又能如何?” 月不黑冷笑连连,猛地放开了手中黑球。刹那间,黑球表面的青光散去,众人头顶上空的那道光也随之消失了。然而黑球却没有落地,依然悬浮在半空中,显得十分诡异。月不黑的意思很明确,老子东西不要了,给你们拿去用。 其中一名上玄天宗弟子见状,冷哼一声,上前抓住了黑球。可下一秒,他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倒飞出去了十几米。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包括一旁的陆忻。而黄宇一,则神情阴沉,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黑球看。 “这是洪荒妖族的魔盒,传中其中藏着洪荒世界的诸多秘密。谁能解开妖神设下的禁制,便能洞悉开天辟地的全部因果。妖狐,我给了你一个天大的机缘。而你,却丝毫不懂得珍惜。” 黄宇一说着话,一步一步朝月不黑走去。与此同时,一道血光自远处疾驰而来,落入了他的手中。重新握着飞剑的黄宇一,气息强大无比。每走一步,陆忻甚至都要后退一步才能抵挡住迎面冲来的力量。然而此时的月不黑恨上心头,早就想报仇的他,如何会怕,猛地伸出了利爪。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动手。一旁的王岐连忙拍了拍手中的马刀,讪笑了起来。 “如果两位想一起死在这,大可动手。不过我相信,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是惜命的。何况这鬼国神宫,还在丰都鬼域之外。其余的两宫、九府,才是大家此行的目的,不是吗?” 铛铛铛,铛铛铛! 王岐的话刚说完,天地间又响起了一阵钟声。黄宇一顿时脸色骤变,立刻收回了法力。 “凡事不过三,这钟声,表明祭祀即将结束。六十年一次的轮回,恐怕真的要错过了。” “哼,能在这洪荒世界保住性命已是大幸。我看你们啊,还是……” “好了,别说了。黄宇一,我们可以带你前往黄泉殿。至于到了安全的地点后,你想如何对付我们,那是你的事情。但丑话先说在前头,你若起了歹念,别怪我心狠手辣。狐狸,我们走。” 陆忻冷冷说完,直接让月不黑在前面带路。黄宇一见状,皱了皱眉,神情极为不快。但他盯着二人的背影看了片刻后,还是忍住了,并且将其余几人的怒意也压了下来。王岐见其服软,顿时嘿嘿怪笑,却也没有说话。此后,一行人全程默然,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月不黑每隔十个呼吸就会抬头看一眼天空,同时改变前行的方向。如此循环往复,大约十分钟后,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座三层高的庙宇。形如天宫,被大量云雾围绕着,是先秦时代的建筑风格。 庙宇之上有一块金底黑字的牌匾,刻有“黄泉殿”三个大字。陆忻等人靠近后,发现庙宇的大门是关着的,但里头,存在着大量的脚步声以及某种古老咒语的声音。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不过机会只有一次。等祭祀队伍出来后,我们要悄无声息的潜入其中。一旦被发现,依然会死。” 王岐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突然张开五指,朝虚空中画了个圈。下一秒,蓝光自虚空深处涌出,在其身前变化成了十几张半透明的符箓。黄宇一见状,久不作声的他下意识的吸了口气。 “木行隐身神符!这可是五行符术中,力量最强大的隐身术。” “嘿嘿嘿,黄兄果然见多识广。这五行道术,精深庞杂,但唯有木行之力,能完全掩盖住肉身的气息。算你们走运,这符箓,分你们一道。” 随着王岐施展法术,虚空中的十几张符箓全部化作一道微弱的蓝光,冲向陆忻等人的天灵,并在额头上留下了一道古怪的印记。紧接着,庙宇的大门突然“哗”的一声被推开,空气中出现了极其浓郁的檀香味。 “大家屏住呼吸,守住心神!” 此时的陆忻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血淋林的虎头自云雾中飘出。随即,大量白骨发出“咯吱咯吱”的走路声,自庙宇内列队而出。祭祀之人,似乎在一瞬间被吃光了血肉。 眼前的场景,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那虎头往前飘了片刻,突然双眼放光,朝众人望了过来。 第153章 过河拆桥 初代鬼帝土伯,本就是虎头牛身的妖神。氐羌部落奉之为图腾,因而祭祀之时,会装扮成土伯的模样。虽然只是一个面具,但用的却是真的老虎头。额间还被割开了一道口子,缝上了活人的眼珠,尤为恐怖。 此时,长着三只眼的虎头突然望向众人,似乎是发觉了什么。好在过了两秒钟,虎头嗅了嗅鼻子,很快便走开了。 四周的云雾渐渐淡去,随着祭祀队伍的离开而完全消失。就在黄泉殿的大门即将关闭的瞬间,陆忻等人猛冲了进去。 “好可怕,这些人全都没了血肉,竟然还能活着?这是什么法术?” 陆忻一入殿内,就狂吸了一口气,神情惊恐不已。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哪怕是在宣州看那冥兵夜行,也不像此时这般心惊胆战。毕竟他是亲眼看着祭祀队伍走进鬼国神宫的。当时每一个祭祀者,都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可现在,却全都只剩下一副骨架。更诡异的是,这些骷髅人都还活着。 “土伯祭,六十年一轮回,以活人血肉供奉鬼帝,不过奈何,不入轮回,不进黄泉。这,便是这黄泉殿存在的意义。” 王岐突然长叹了一声,开始在大殿内走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酆都城内神秘的黄泉殿,终于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与大部分庙宇相同的是,黄泉殿内也摆放着大量的香案。白色的烛光与檀香的烟雾交织着,让整个空间变得朦胧而梦幻。烟雾缭绕的空间里头,立着八根巨大的柱子。每一根的直径,都要四人环抱才能围得过来。大殿的正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妖神像,同样是虎头牛身之。但与先前的鬼帝化身不同,这尊妖神像身披盔甲,双臂血红。右手拿长鞭,左手握着一个骷髅头,面目嗔怒,阴森可怕至极。 土伯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尊黑白无常。三者之后,又有一幅雕刻着无数鬼魂奔逃的壁画。再朝其余方向看,墙壁之上还有大量的壁画,有些是氐羌人的生活写照,有些则是洪荒世界的景象。其中一幅,画的是滔天洪水吞噬了大地,无数冤魂冲上高天,却被一尊虎头牛身的妖神吞入了腹中。而妖神之上,站着一位女子,身着帝衣,头戴王冠,傲视着大地。 王岐在看到这幅壁画后,神情恭敬的上前抚摸了许久,显得十分虔诚。陆忻有些看不明白,月不黑却在一旁冷下了声道:“承天效法土皇地祇,是你们人族道教四御之一,也是洪荒时代末期,妖神飞升后,掌阴阳、育万物的大地之母。在一些古老的传说中,她才是鬼帝土伯的真身。至于幽冥道宗,正是供奉此神,以此来显示自己为道教正统。” “承天效法土皇地祇?你说的,是后土娘娘?” 陆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复杂的名词,月不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不再说话。随即,就看到黄宇一带着人在四处翻动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从黄泉殿进入丰都鬼域的方法,陆忻早就知道,因而并不着急。至于上玄天宗以及幽冥道宗的人是否知道入口,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狐狸,等会儿如果黄宇一翻脸,你就迅速躲到我身后,让我来对付他。” “知道了。嘿嘿嘿……说实话,我倒巴不得他立刻翻脸。新仇老账一起算,直接弄死他。” 月不黑滚动着眼珠,嘿嘿怪笑。与此同时,黄宇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身一一看过其他人。王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从壁画前转过了身。 “诸位,丰都鬼域的入口就在此处。至于大家为何要冒着生死之危强闯阴司大阵,想必都抱有同样的目的。丰都鬼域是一个庞大的空间,独立于大千世界。其中危险重重,胡乱闯入,十死无生。但是从这里进去,便会非常安全。” “呵呵,黄宇一,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表达什么?都是聪明人,别他娘的在这打哑谜。” “哼,妖狐急躁,死不足惜。” “好了好了,大家刚刚一同经历生死,还是以和为贵的好。黄兄,我明白你的意思。黄泉殿内通往丰都鬼域的入口只有一个,你是想知道,我等能否打开它,是吧?” 王岐瞄了一眼陆忻和月不黑,笑得有些古怪。随即也不等黄宇一答话,独自走到了土伯神像前。此时,王岐与香案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而与神像的距离,大约还有两步。抬头看,房梁高不可攀,被无穷云雾缭绕着。只见王岐反掌祭出一道真火,往头顶上空拍去。 “黄兄,打开鬼域入口需要大量法力。光凭我一人,怕是不够。你上玄天宗,也出份力如何?” “哼,如你所愿。” 没有多余的废话,黄宇一走到王岐身侧,剑指一抬,同样祭出了真火。过了几息,二人头顶上空的云雾突然剧烈旋转起来,土伯神像的双眼,发出了阵阵红光,在虚空中打开了一座红蓝相间的时空之门。放眼望去,门内一片混沌,几乎看不见任何景象。但众人的耳畔,却出现了呼啸的狂风声。虽然很轻,但十分真实。 打开入口后,王岐与黄宇一对视了一眼,立刻招呼幽冥道宗弟子随自己入内。王岐走后,黄宇一也不说话,直接踏进了时空之门。两方人马走得毫不犹豫,反而令陆忻感到奇怪。环顾四周,空荡荡的黄泉殿,冷清的让人畏惧。直到此时,陆忻才想起来,自己身处的,不是人间。 “小忻,怎么了?” “没事,只是在想,赵历等人现在如何了。你我,毕竟是九星帮请来做事的。” “哎呀,我们自身难保,还管他们作甚?既然已经走散了,也只能各安天命。也许,进了丰都鬼域后,自然就遇上了。” “说的也是,走吧。希望前面的人,不要过河拆桥,做出错误的决定。” 陆忻眯着双眸,沉声说完话,一脚踏进了时空之门。刹那间,天旋地转,肉身被一股巨大而莫名的力量拉扯着,仿佛要被扯进深渊地狱。陆忻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四顾茫然,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这种感觉,就好似坐电梯一般。但速度,却要比任何电梯都快上千倍,万倍!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当陆忻再次恢复知觉,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红色的辽阔大地上。四周到处都是漆黑的风沙,如同铁屑在漫天飘飞。视线的尽头,有层层叠叠的山峦,其上冒着火焰,直冲云霄。再远处,似乎有汪洋大海,回荡着潮汐的声音。 这是一个无比奇怪的空间,天地,时而离得很近,时而又分得很远。脚下的泥土非常坚硬,就像是铁块一般。而视线所过之处,红色的大地上没有任何花草树木,甚至感觉不到半丝的生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丰都鬼域?” “没错,我们所站的地方,叫绯红荒漠,是整个丰都鬼域最安全的位置。你只需阻挡这些沙子进入体内,便可高枕无忧。不过,想要活着走出,是需要代价的。” “王岐,你果然没走。怎么,等这一刻,等的不耐烦了?” 陆忻刚站稳脚跟没多久,耳畔便响起了一道声音。他原本是以为月不黑在说话,但下一秒才意识到,这声音的主人,是王岐。 “哈哈哈哈,为兄与贤弟乃生死之交,怎能先走?何况,贤弟身上有两件至宝,岂能拱手让与他人?” 王岐冷声大笑,说话间,自漆黑的风沙中走出。其身后,一众弟子手持马刀,虎视眈眈。随后,黄宇一也从另一头走了出来。 对于眼前的一幕,陆忻早有预料,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惊讶。不过他并未回答王岐,而是将目光望向了黄宇一。 “两大宗门的人都到齐了。也好,我先猜一猜。你们一个要夺我的佩剑,一个要拿玉露海珠,我说的没错吧?” “陆忻,早在池州你就该交出阴阳游仙剑。天地至宝,有德者居之。而你之德行,还不足以守护郭璞的神兵。” “哦,这么说,上玄天宗宗主,阎浮就有德行了?黄宇一,我原本以为你还算是个言出必行之人。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只是,这游仙剑乃郭璞亲赐,指名道姓的要给我。今日,你恐怕是拿不走的。” 陆忻说到这,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却没有看到月不黑的身影,令他神色微变。王岐显然察觉到了这刹那间的变化,不等黄宇一开口,一边向前,一边大笑道:“看来那妖狐遇到了某些变故,进不来了。贤弟,念在你我层联手退敌的情分上。只要你乖乖交出东西,为兄保你不死,如何?” “哈哈哈哈,好呀。不过……你们得自己来拿。” “哼,冥顽不灵,自讨苦吃。” 王岐冷哼一声,已经不耐烦了。手中马刀一挥,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而此时,黄宇一也祭出了飞剑,分化万千,如雨点般坠落下来。 第154章 六天青河 两大高手,都是观虚境大圆满的境界。同时出手,别说陆忻此时的修为,即便是寻常归微境阴阳师,也得小心谨慎。王岐消失后的一下秒,挥着大刀出现在陆忻身侧。其势凶猛,卷着黑沙,如狂风暴雨。 然而这一刻,少年却没有动。就在王岐的刀锋距离陆忻不足三寸时,他的眼前突然涌出一团刺眼的青光。由不得他作出任何反应,王岐瞬间就被一股巨大的法力弹飞,摔倒在了几十米外的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那青光中走出了一道束发青衫的身影。抬起头,微微朝天吐了口气,漫天剑光消失得干干净净。黄宇一看到这一幕,神情骤变,惊恐的道了句“化身神符”,便带着人往远处迅速逃窜,没有半点犹豫。陆忻也不管他,冷笑着一步一步朝王岐走去。周身,依旧青光弥漫,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 一众幽冥道宗弟子哪敢阻拦,见少年移步而来,只得往后退。王岐随之站起身,但嘴角溢血,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了。而双方之间的距离,还不到四五步。 “化身神符,李淳风!哈哈哈哈哈,我早该想到的。否则,他岂会让你进这丰都鬼蜮!” “呵呵,王兄,你现在才想明白,是不是有些迟了?我陆忻向来恩怨分明,从不轻易得罪人,但也从不惧怕谁。你既已对我动了杀念,也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我之间,无冤无仇。只不过,在这条通天的修行之路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阴阳游仙剑,玉露海珠,道家至宝……换成任何人,都会是和我一样的做法。” “狗屁!你幽冥道宗被世人视为魔教,正是因为道心不正。不过今天,我不与你争论这些。王岐,只要你告诉我两件事情,我便饶你一命,如何?” 当陆忻距离王岐还剩下三步时,突然停了下来。少年的目光一一看过幽冥道宗弟子,最后望向了别处。王岐见状,两眼微眯,暗自将手伸进了袖中。 “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件事,你进入这丰都鬼域,有何目的?王岐,我希望你能说实话。否则,死的可不光是你。” “哈哈哈哈,这件事倒没什么,告诉你也无妨。前几日,长安大乱,有人于暗中引动了丰都鬼域内的先天至阴之气,也就是所谓的鬼煞之气。借此演化太阴幽荧,妄图毁灭大唐。李世民虽然没死,但这个时空却出现了巨大的变化。三宫九府大开,将有无数鬼族遗物出世。其中,也许还会有上古神兵。这是天大的机缘,我幽冥道宗岂能不来?” “先天至阴之气?” 王岐的话让陆忻若有所思,关于太阴幽荧一事,李淳风早就解释过。当时,李淳风的原话是,“有人以外族魔器,引动了丰都鬼域地脉中的先天至阴之气……想要以此来蛊惑唐王。”陆忻当时并没有想太多,但此时看来,自己进入丰都鬼域,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长安杀劫,若说你幽冥道宗没有在背后搅风搅雨,恐怕谁都不会信。既然太阴幽荧之事让鬼域内的三宫九府大开,为何各大门派不直接派高手进来?光凭你们这些观虚境弟子,想要拿到什么宝物,怕是也不容易吧?” “哈哈哈,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糊涂?丰都鬼域这片时空不同于大千世界,其中的力量,会对归微境以上的阴阳师造成极大的压制。修为越高,这种压制力就越强。高阶阴阳师想要入内,必须抓住某种特殊的天时。但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至少现在,即便是各大宗门的教主入内,也发挥不出十之一二的法力。否则,你我又岂会遇上?” 王岐皱眉说话,凝视着陆忻的目光十分复杂。此时的他,已经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少年了。至少在化身神符的威压下,他对陆忻生出了极大的忌惮。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傅没有答应九星帮的人,而是执意让我过来碰一碰仙缘。但这件事情,赵历等人一开始似乎并不清楚。” 心中暗忖,但表面上陆忻却是不动声色,让人看不出深浅。随后,盯着王岐看了片刻,他才再次开口问话。而接下来要问的这件事,关乎着整个大唐天下的未来。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放过王岐的原因。 “第二件事,突厥与大唐的战争,是不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幽冥道宗,是想逐鹿中原,我说的对吗?” “这件事是谁告诉……” “哼,你先别急着回答。如果我没有猜错,王离于巨鹿之战败给项羽后,并未被俘,而是独自逃亡草原。此后,便在如今的薛延陀境内,隐姓埋名,开山立派,创建了幽冥道宗。但他王家世代都为秦国战将,威名赫赫,自然不甘心大秦亡于自己之手。王离想复国,让大秦千秋万代。只可惜,霸王很快便败给了刘邦。大汉定鼎天下,幽冥道宗只能一直等下去。现在,你们觉得李世民初登帝位,天下阴阳混淆,叛乱四起,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过……我更希望,我的这些猜测全是错的。” 陆忻一边说话,一边在王岐面前踱步,似乎早已将刚刚的恩怨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众幽冥道宗弟子听完他的话后,神情全都变了。即便是将情绪控制得极好的王岐,眼皮也猛跳了两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大唐虽然立国不久,但李世民身边能臣良将众多。光是阴阳师高手,便有谭宗孝,尉迟恭等人。加上我师傅和那袁天罡,你们幽冥道宗就算根基再深,也不会有多少胜算。想成事,必须行阴谋诡道。而大唐与突厥之战,只是你们计划中的一小部分罢了。” “呵呵,陆小兄弟都是从哪听来的这些子虚乌有之事。我幽冥道宗虽被世人误认为魔教,但从未想过什么争霸天下,逐鹿中原。我们奉后土娘娘为祖师,行的是天道,求的是那神仙业果,又何必搅进这红尘乱世之中,做那本末倒置之事?” 王岐目光凝重,死死地盯着陆忻的步子,神色阴沉的厉害。陆忻闻言,猛地转过了身。此时,双方之间的距离依然只剩三步。 “你不想说?” “哼,子虚乌有的事,你要我如何说?” “好,想找死,我成全你!” 陆忻冷声说话,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周身青光大作,李淳风的身影自虚无中走出,震开了漫天黑沙。王岐见状,怒吼一声,突然朝陆忻扔出了一道玉符。霎时间,狂风大作,四顾茫然,陆忻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脚。这股感觉持续了三秒钟,等陆忻再次睁开双眼时,幽冥道宗一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而近在咫尺的王岐,更是没了影子。 “竟然跑了,是怎么做到的?” 陆忻眉头紧锁,脸色十分难看。王岐跑了,意味着放虎归山,日后将有天大的麻烦。 “不是他跑了,而是你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往四周看,你此时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原来的地方。” “师傅?” 李淳风的声音传进耳中,陆忻浑身一震,连忙朝四周看。视线所过之处,风景果然变得大不相同。原先,他的前方是层层叠叠的群山。但此时,身前不远处却出现了一条大河。从所在的位置望去,那河水极其清澈,甚至是完全透明的。河道非常宽,至少都有百丈。而大河的对岸,则是一片庞大的宫殿群。 “这是六天青河,其上流淌着洪荒重水,是整个丰都鬼域的中心。穿过此河,能找到一宫四府,但危险重重,你要小心。” “师傅说我是被传送过来的,那王岐使的是什么手段?” “那是虚天神符的力量,能让肉身瞬间挪移。不过那人命不该绝,如今的你还杀不死他。小忻,在这个世界,师傅的力量被压制得很厉害。给你的化身神符也只能动用三次,前面的路,你要更加小心了。” “师傅,我……” 陆忻还想再问,可李淳风的身形却越来越模糊,很快便完全消失了。那是法力耗尽的状态,化身神符只能使用三次,陆忻自然不会为了问话,而继续动用符箓。 “狐狸似乎是被什么力量阻隔在丰都鬼域之外了,希望他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而且这地方,应该不止上玄天宗和幽冥道宗两家势力。看来,我还是得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心中长叹,陆忻自怀中掏出地图,发现丰都鬼域的出口,就在大河的对岸。当下没有犹豫,直接跑至河边。可他沿着河岸找了许久,也没有看到船只,更别说桥了。那河水非常奇特,尽管在动,可流动的方向随时会变,而且极其缓慢。 “这水,似乎很粘稠。” 陆忻皱了皱眉,一脚踩了上去。 第155章 天命之象 第156章 百鬼炼神术 第157章 神器出世 第158章 强者为尊 第159章 混战 第160章 连横合纵 第161章:冥冥中的定数 第162章:赤焰天阙 第163章:梦境 第164章:聚妖之地 曹赋的大叫声,在整个赤焰天阙的动荡下,毫不起眼。陆忻哪管得了旁人的安危,游仙剑一收,人便以游龙身法往来路退去。 身后的妖兽实在是太庞大了,陆忻宁愿冲出赤焰天阙,去面对无穷无尽的火翼魔蝠,也不想被一头巨无霸吞入腹中,那根本就是必死的结局。 与原先的惧怕不同,此时的陆忻,在经历了南柯一梦后,心情复杂,脑海之中有无数的画面交织着。赤焰天的话,让他知道了一些秘密,同样的,也多了一些疑惑。 如果不死回生草的下落,真是敖天强闯地宫,从赤焰天口中得到的。那么在三千年前,这位上古鬼王是否就早有算计?从不死回生草的功效来看,敖天尽管能够反复长生,跳过轮回。但每隔六十年便要往返地府一次,与冥兵同行,走的是歪门邪道,或者说是鬼道! 丰都鬼域在很多老百姓眼中,本就是传说中的阴间,与地府无异。而鬼族,在上古时期,效力于鬼帝土伯的帐下,掌阴阳,行后土娘娘的神权。要说是赤焰天告诉敖天如何服用不死回生草获得长生之法,完全是说得通的。 一个存在了几十万年的王者,正如赤焰天自己所说,的确称的上是万古不灭。就算当时的敖天有着合天境修为,应该也不足以威胁到赤焰天。否则,他就不会用“敬重”两个字来形容对敖天的印象了。 “也就是说……二者之间,应该没有爆发过冲突。赤焰天是心甘情愿,告诉敖天长生之法的。而冥兵夜行当晚,敖天之所以会尸变,是有一道强大的白光攻击了他。我能够肯定那不是阎浮或者姬云梦的法术。而且后来扬家姐妹也说过。六十年前的那一次,也有一道白光跟着敖天……以上古鬼王的本事,难道会毫无条件的帮助一个人族炼气士?从赤焰天说过的话看,这显然不可能!” 陆忻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他也不傻。将自己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所经历的各种事情联系起来,会发现许多共通之处。 “如果刚才的梦境是真的,赤焰天应该是摄拿了我的魂魄进入地宫。因而能穿过地层,如土遁般毫无阻碍。他说我是天命之人,所有没有动手。否则,我应该是回不来的。” 一想起赤焰天的形象,陆忻就眉头紧锁,依然有一股深深的恐惧。虽然最终,赤焰天并没有为难他。但是临行前,赤焰天却说了一句类似于“很快就会见面”这样的话。陆忻明白,那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一旦让这位上古鬼王脱离镇压,成功出世,必将在天地间掀起腥风血雨。这对他和李淳风要做的事情,恰恰相反。 吼吼! 因为石柱阻挡的关系,妖兽那巨大的身躯跑得并不快。见陆忻二人越走越远,顿时朝天连吼了两声。随即,漫天的火翼魔蝠自赤焰天阙外飞了回来。陆忻抬起头,迎面落下了数十道火焰。没有办法,他只能停下脚步,挥剑抵挡。 此时,陆忻距离赤焰天阙的出口只有不到五百米。但几乎所有的火翼魔蝠都飞了回来,让他寸步难行。若没有别的办法,迟早会被耗死。 “他娘的,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我的运气,背到家了。” 曹赋头顶着三张符箓,双手握着一杆方天画戟,慢慢背靠向陆忻。他的身上,似乎藏着无穷无尽的法宝,随时都能掏出来一件救命。那方天画戟十分霸道,每挥动一下,都会卷起剧烈的红色暴风,将靠近的火翼魔蝠全部掀飞。两者一前一后互相配合,倒是能够暂时顶住攻击。但那妖兽越靠越近,留给二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曹兄,看来五象门和百花谷等人已经在某个地方躲起来了。事到如今,只能靠我们自己来对付这头庞然大物。事关生死,曹兄就不用隐藏实力了吧?” “道兄什么意思?” “一个敢独自闯入丰都鬼域的聪明人,一定是有备而来。不说万全之策,但保命的手段必不可少。我身上有化身神符,能够在瞬间爆发出归微境的力量。只要曹兄也尽全力攻击,至少能打它一个猝不及防。” “哈哈哈哈,道兄还真是看得起曹某啊。不过你说的对,生死关头,没什么可隐藏的。” 曹赋哈哈大笑,也不等陆忻回话,直接转身朝向了妖兽所在的方位。过了大约五息,妖兽距离二人已经不到百米远,庞大的身躯如山峦般遮天蔽日,挡住了一切。陆忻转过身的时候,正巧看到曹赋将一大口鲜血喷到那方天画戟之上。刹那间,血光弥漫,直冲天霄。曹赋的背后,出现了一尊十丈高的影子。身着血红盔甲,头顶三叉束发紫金冠,手持一杆赤金色的方天画戟,威风凛凛。 “请神密咒!难道真是吕布的战魂?” 陆忻不禁咽了口口水,这道影子,他曾在秦啸的墓中见过一次。曹赋当时,正是靠着这道影子在李淳风的手中逃过一劫。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影子,要大上很多。 “何妨妖邪,速速受死!” 虚影一出现,便用一种沙哑的声音爆喝,与此同时,曹赋手中的方天画戟飞上高天,不断变大。随即,影子拿起方天画戟,猛地挥出,妖兽那巨大的身影瞬间后退,并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声。陆忻见状,来不及犹豫,口中默念一声咒语,直接将化身神符扔出。青色的身影踏空而去,如踩着粼粼的波光,一掌拍在了妖兽心脏所在的位置。 轰隆! 在两股力量的联手攻击下,妖兽那巨大的身体终于倒在了地上,不知撞断了多少根石柱。陆忻二人在漫天尘土的掩盖下,快速冲出了赤焰天阙。此时的魔蝠群,似乎是因为母体受伤,全部飞到了妖兽的上空,发出阵阵惨叫。 而就在陆忻二人疲于奔命的时候,六道身影躲藏在赤焰天阙边缘处的一个角落,投出了忌惮的目光。为首之人,正是被麒麟使称为“少主”的神秘男子。 “古巫术,请神密咒?赵叔,您应该看清楚了吧?那影子,十有八九就是三国最强之人的战魂。如果真是如此,那这小子的身份,也就明了了。” “唉,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南北朝的那一场浩劫,曹家人竟然还能保住一支嫡系血脉。看此人的样子,应该已经觉醒了血脉之力。这件事情,务必要尽快告诉师傅。” “嗯,的确是要告知他老人家的。不过这曹氏一族终究还是想要复兴曹魏,从这个角度看,此人与我五象门可以站在同一条船上。至于另一个,执掌阴阳游仙剑,手持化身神符,来头甚至比曹家人还大。你说过,阎浮倾全宗之力都没有将其拿下,恐怕背后有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几天前的长安杀劫,师傅就在长安城内,甚至还进入过皇宫。我想,我已经知道他的来头了。” 且不说五象门的人在盘算些什么,陆忻与曹赋逃出赤焰天阙后,绕着石林的边缘一口气跑了十几里。直到筋疲力尽后,才迫不得已停下来。陆忻原本是想往回跑的,但曹赋一心一意要寻找八荒火龙鼎的下落,不敢离开赤焰天阙太远。 “曹兄,这地方太大了,想要绕过去,恐怕并不容易。” “上古神器,自有灵性,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东西?如果我们一点风险都不愿意冒,自然与之无缘。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疑问。” 曹赋背靠着石柱休息,但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陆忻看。自从陆忻动用了化身神符,曹赋的脸色就开始变得凝重了起来。 “曹兄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好,痛快。”曹赋顿了顿,随即收回了目光,开始闭目养气,恢复法力。“数月之前,我在池州碰到了一位高手,差点身死。而你刚刚所施展的化身神符,与那人的模样,有些相似。甚至,连法力的气息,都是相同的。”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什么事情。曹兄,这世上,衣着、气息相似之人,并不在少数。我也不瞒你,那化身神符是我从一座古墓中得来的。曹兄应该也知道,如今的修仙界,能炼制出化身神符之人,凤毛麟角,几乎是没有的。” “不错,化身神符,就和上等丹道一样,早已失传了。” 曹符点点头,随即不再说话。陆忻也不管他信不信,开始打量起四周的景象。此时二人所在的位置,应该处于整个赤焰天阙的东南方,而八荒火龙鼎消失的方位,却是正北方。但赤焰天阙实在是太大了,想要从外围绕过去,路程至少要多数倍。 而就在陆忻打量周遭的时候,右手方,荒漠的尽头,一道巨大的黑影拔地而起,随即迈开巨大的脚步,朝赤焰天阙而来。整个大地,在一瞬间晃得厉害。 “我靠,又他妈的什么东西!” 第165章:大巫血脉 前脚刚对付完一头妖兽,这后脚又冲出来一头,陆忻已经有些疲惫不堪了。曹赋同样只是变了变脸色,并没有从地上站起来。二人似乎都做出了最坏的打算,至少在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前,不会有什么动作。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陆忻能清楚的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哪怕整个大地都在晃动,哪怕迎面而来的冲击力,如山洪般咆哮着。大约过了两分钟,地平线上终于露出了怪物的身影。那是一头百丈高的巨象,长着三个硕大的头颅,背生双翅,尾如鳄鱼。尽管身躯巨大,但速度很快,简直如同一座会飞的大山。 巨象的大小,和那蝙蝠妖兽相差无几。陆忻推断,两者间定有某种关联。巨象,并不一定就是朝自己来的。毕竟在这样的生物面前,人类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蝼蚁。而且距离隔得很远,不该会被发现才对。 果然,巨象在到达赤焰天阙外不足五里地的时候,突然仰天咆哮了起来,三个头颅都扬起了长长的鼻子和獠牙。那是一种愤怒的状态,而此时,蝙蝠妖兽正好直立起了身子。 “看来,这家伙不是冲我们来的。” “呵呵,要是冲你我来,就只能等死了。” 陆忻摇头苦笑了一声,可他的笑声还未完全落下,背靠着的石柱突然晃动了起来。紧接着,地面开始上下起伏,发出阵阵轰鸣声。随着石柱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强,陆忻和曹赋只能往外跑。到了数百米外的时候,陆忻回身看去,整个赤焰天阙居然在不断的下沉。原本高耸入天的石林,在顷刻间遁入了地底。连同那些火翼魔蝠,也消失在了飞扬的尘土之中。 “怎么会这样?赤焰天阙,居然消失了?” 曹赋眼睁睁的看着无数根石柱沉下地底,目光呆滞,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陆忻虽然同样骇然,但他知道,赤焰天阙下方是有一座庞大的宫殿的。石柱的下沉,定然跟赤焰天被锁住的那道化身有关。 “赤焰天的本体,应该早就死了。否则,肉身也不会只剩下一副骨架。但对于这些上古大能来说,只要记忆还在。是本体还是化身,并不重要。那蝙蝠妖兽,十有八九是他豢养的……” “道兄,你在想什么?” 曹赋看出了陆忻的神情变化,完全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在如此危险的境地下,显然是不正常的。陆忻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正欲说话。那巨象却猛地自地面腾空,扬起前蹄,而后朝蝙蝠妖兽踩了下去。 轰隆! 两头庞然大物撞在一起,震荡出来的力量排山倒海,席卷方圆数十里之境。陆忻被阵阵飓风吹得左摇右晃,披头散发。眯着双眼朝战场上看去,两头妖兽皆是怒极的状态。四周是剧烈回旋的沙尘与风暴。其中似乎有许多人影在跑动,但一直不见出来。曹赋见二人距离妖兽实在是太近了,担心被卷进去,终于提议往来路撤退。 可就在这时,两头妖兽的另一侧,突然掀起了一大团火焰。八荒火龙鼎在其中升腾旋转,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力量。而火焰的下方,有数十道法力波动,明显有大量阴阳师在斗法。曹赋的眼睛立刻就直了,对陆忻道了一声“跟上”,人便往八荒火龙鼎所在的方向冲去。 陆忻见状,犹豫了两息,但曹赋如果不在的话,他是没办法渡过来时的三才火煞阵的。而且丰都鬼域的出口,就在赤焰天阙的正前方。 来不及过多思量,陆忻紧跟曹赋身后,逆着风沙前行。为了节省时间,曹赋甚至没有绕道,几乎是以笔直的路线往前走。好在两头妖兽一边打,一边移动,并没有将前路彻底堵死。自从八荒火龙鼎引发的异象消失后,整个空间对肉身的压制减少了数倍,陆忻的速度自然快上了很多。饶是如此,二人穿过原先的赤焰天阙,依然用了整整半个小时。 “曹兄,你不顾一切的往前走,就不怕身陷囫囵,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看着越来越近的八荒火龙鼎,以及升腾至半空的庞大火焰,陆忻不禁放慢了脚步。从这个位置,他已经能够看清楚前方有多少道身影了。那是一个无比混乱的战场,至少有十几股势力,六七十人在混战。而先前消失的五象门、百花谷,以及影龙卫,全部在场。曹赋虽然厉害,但陆忻并不认为,在这种环境下,他一个人能抢到八荒火龙鼎。 “道兄是想说,我在飞蛾扑火,以卵击石吗?” 曹赋听到话,突然停下了脚步。沉默片刻后,转身朝来路望去。陆忻也跟着回头看,只见那两头妖兽越打越凶,各自的身上都有大量的伤口。大地之上,到处都是黑色与紫红色的血迹。而两头妖兽所在的位置,已经离开赤焰天阙很远了。 曹赋看了片刻,回过身,说话的语气变得淡然了许多。可在这股子看破世事的淡然中,陆忻又听出了一种无比坚定的信念。 “人之所以与妖兽不同,是因为我等乃三界之中最聪慧的生灵。张子房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诸葛亮算无遗策,早已于茅庐之中助刘备三分天下。很多时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决胜之道,是能逆天改命的。” “逆天改命?呵呵呵……照曹兄的意思,只要夺下了八荒火龙鼎,就能替你改变命途,完成鸿鹄大志?可是曹兄忘了,诸葛亮手握续命七星盏,依然死在了五丈原。刘备得蜀中天下,到了二世依然被曹魏所灭。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违逆天命的。有些东西,逝去了,便回不来了。” 陆忻看着曹赋的后背,眯着双眼试探。当曹赋听到“曹魏”二字时,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诸葛亮于五丈原摆下七星阵续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饶是他修为通天,依然没能熬过命数。也许其中有很多原因,但足见逆天改命的困难。曹赋身为曹操后人,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可他还是执意要去光复曹魏,陆忻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给了他如此大的底气。 “唉。” 曹赋突然长叹了一声,随即仰头望向了半空中的火炉。那是一件上古神器,此时却被无数股法力掀飞,在半空中乱转。 “有人说,诸葛亮之所以违逆不了天命,是因为蜀国的气数尽了。曹魏得天下,那是上天的旨意。可在我看来,成王败寇,人之所以会输,是因为还不够强大。蜀国猛将如云,可真正的高手只有诸葛亮一人而已。但曹魏呢?左慈、管辂、司马懿……无不是神仙之流。蜀国得不了天下,不是因为蜀国本身的气数。而是因为蜀国之人,日渐衰弱。诸葛亮若能以一己之力平定乱世,何愁霸业不成?只可惜,他还不够强!” 曹赋说到这,猛地握紧了双拳。陆忻虽然只看着他的后背,却依然感受到了一股冲天而上的气势。眼前之人,毅力之强,信念之坚定,是他无法想象的。也许很多人都会说,“人定胜天”这样的话,但很少有人真的去相信,真的,去坚定不移的往前走。但曹赋,正是这么一个极其自信,不服天命之人。 也许在某些方面,这样的人能创造奇迹。可曹赋想做的事情,却是要给天下人带去苦难,陆忻并愿看到那一幕。 “曹兄,这治国和修行,可是两码事情。用一人之力,去牵绊整个天下,这样的念头,未免也太疯狂了吧?” “哈哈哈哈,疯狂?道兄,你不去做,怎么知道这天下,不能是你的?汉高祖刘邦,夺得帝位前,只不过是个区区的亭长,与乡野村夫何异?刘备争霸天下前,更是以卖草鞋为生。即便是当今的大唐皇帝,也没有多么显赫的出身。而我曹赋,身具大巫血脉,自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不平凡。” “大巫血脉?这……是什么意思?” 曹赋的一声长啸,令陆忻瞬间变了脸色。他只知道曹赋是曹操后人,是曹魏一族的嫡系血脉。从未听说过,与巫族有关的事情。要知道,上古巫族,是整个地界的统治者。肉身之强大,凌驾于所有的三界众生。但是,上古巫族早就已经灭绝了。 曹赋似乎知道自己说多了话,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沉默了大约十秒钟,才缓缓转身看向了陆忻。两个年轻人四眸相对,神情都异常凝重。 “道兄,实不相瞒,我乃曹丞相之后。身上留着魏帝曹髦的血脉。只要我能拿到八荒火龙鼎,便能开山立派,逐鹿中原。告诉道兄这些,是希望道兄能助我一臂之力。他日若能定鼎天下,道兄便是那第一功臣,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什么,你是曹操后人?” 陆忻脸色骤变,佯装不知,随即询问曹赋巫族血脉的事情。曹赋见他若有所动,十分高兴,压低了声音说了两个字,“吕布”。 第166章:三国秘史 第167章:奈何天的算计 第168章:拦路之人 第169章:颠倒乾坤 第170章:离弦之箭 第171章:书圣至宝 第172章:视死如归 第173章:万魂嗜仙 第174章:运由己生 第175章:敦煌古城 第176章:九莲寺 阴阳师的神魂念头,可以感知到普通人无法察觉的气息。这就像是人类的第六感,跳过了视觉、嗅觉,用精神的力量,将大千世界中的变化直接反应到大脑皮层。陆忻跟月不黑在一起那么久,很清楚妖怪身上那股特殊的味道。 此时,漫天风沙如海上的大浪,卷着地面上的一切滚滚而来。天色瞬间变得黑暗至极,仿佛在刹那间从白日进入了黑夜。陆忻见小猴子二话不说就往城中跑,自然不敢迎着沙尘暴出去,也跟着小猴子躲进了附近的一间酒馆内。二人刚进酒馆,店家便立马拴上了大门,随后背靠着门板,瑟瑟发抖。也许是时辰尚早的缘故,酒馆里并没有其他客人。 “他娘的,这才过了几个月,黑风暴又来了。也不只这一次,又得死多少人。” “叶叔,你就别抱怨了。万一被那风里的怪物听见,你这酒馆可就没了。我倒是觉得,生死有命。该咱死,咱就是躲着也没用,对吧?” “哼,要死你去死,我可还有一家老小呢。这日子是越来越没法过了……小猴子,怎么又是你?赶紧把酒放下,那可是我从江南道买回来的梅子酒,五文钱一碗!” 店家回过神后,看到小猴子正在柜台后边偷酒喝,脸色骤变,急急忙忙冲了过去。小猴子此时已经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被店家连打了两下后脑勺,却是一点都不觉得痛,舔着嘴角嘿嘿讪笑。 “这梅子酒果然好喝,不过你卖五文钱一碗,不怕天打雷劈啊?” “要劈也是先劈死你,甭废话,赶紧滚一边去。否则,我非撵你出去不可。” 店家心疼的盖上了酒坛子,虽然嘴里说着狠话,但并没有真的动手赶人,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小猴子也不搭理他,扭着屁股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陆忻听到有梅子酒,心潮澎湃,便让店家上了一壶。小猴子见有人请酒喝,十分高兴,又找店家白要了一碟小菜。 酒很香甜,的确是江南梅子酒的味道,陆忻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了,但依然感觉熟悉。喝下第一碗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彻底变黑。整个酒馆摇晃的厉害,地面也在震动,仿佛随时都会倒塌。店家开始跪在地上祈祷,双手合十,念的是佛门的经文。 “我说叶叔,你还真相信那些和尚的破经能保佑你长命百岁吶?我劝你啊,还是别老去去庙里烧香的好。把给和尚的那些钱给我,这就是功德。” “哼,你小子是在我这蹬鼻子上脸了是吧?佛主乃大慈大悲的无上尊者,能知众生一切苦厄。只要我们诚心向佛,佛主就一定会降下福报。你以为自己住个破烂的道观,就真是道士了?在这敦煌城内不敬佛的,也就只有你了。” 店家一边大骂小猴子不懂佛法,一边从地上站起身,终于是冷静了许多。陆忻很想知道那“黑风暴”的来历,便设法从两人口中套出了一些信息。 在敦煌城,黑风暴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两晋时期。没人知道这阵风是从什么地方刮过来的,一般是半年出现一次,每次持续半个时辰。届时,从玉门外到整个肃州一带,全部都会被漫天黄沙遮蔽。而且每次黑风暴过后,城中都会消失很多人。小的、老的,男的、女的,什么样的人都有。消失后,就再也没见过有回来的。 “说起这个,倒也不是真的没有人从黑风暴中逃回来过。我记得在我小时候,应该是仁寿初年。当时隋文帝命敦煌郡郡守,倾全郡之力,火速修建九品莲台寺。可是在寺庙建好的第一天,黑风暴就席卷了整个敦煌。当时寺庙内仅有一位从中原来到此地传教的高僧,是隋文帝钦点的九品莲台寺方丈。黑风暴里头的那东西,似乎就是为了这和尚来的。抓了他以后,很快便离开了。当时的百姓都认为,是皇帝下令修建寺庙触怒了妖怪,和尚被抓了必死无疑。没想到,三天后,和尚自己走回来了。并将九品莲台寺的寺名,改成了九莲寺。从那以后,九莲寺香火鼎盛,再也没有出过什么意外。” “真的假的?九莲寺还有这故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叶叔,你不会自己胡编乱造吧?” 小猴子听完店家的话,惊得两眼圆瞪,连已经夹到了嘴边的小菜都忘记吃了。店家见状,冲着他怪笑了两声,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满了一大碗。 “信不信由你,九莲寺的严岑大师,可是一位神人。若不是他的面子,那奉大唐皇帝旨意前往天竺取经的玄奘大法师,岂能在城中说法三日而不休?不过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故事了。现在,应该没多少人还记得。” “我的天,如果这是真事,那严岑大师的法力,怕是不在那妖怪之下啊。怪不得,九莲寺会成为敦煌城内香火最旺的寺庙。看来下一次黑风暴再来的时候,我得躲到九莲寺去。” 小猴子兴奋的说完话,抄起碗连喝了两大口酒。随后看向陆忻,正欲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酒馆的屋顶“轰”的一声被大风掀飞。碎裂的瓦片、断掉的房梁,无数沙尘往酒馆内砸下。陆忻大叫了一声“小心”,想让小猴子跑去墙角躲避。但耳畔的风声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掩盖天地间的所有声音。陆忻说的话,根本无法在空气中传播。 吼!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天上发出阵阵低沉的吼叫声,陆忻抬头看去,无数闪电在漆黑的沙暴中若隐若现。一股巨大的引力随着风沙从天而降,仅仅一个刹那,小猴子便消失在了桌边。随后,沙尘暴迅速散去。不到五个呼吸,天空重归平静。所有异象散去,伊然是一片万里晴空的模样。 陆忻脸色大变,连忙冲出酒馆,发现原本遮蔽天日的沙尘暴已经远在天际了。街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打翻了的货品。酒馆被掀翻,店家简直欲哭无泪,只能冲着天空大喊大叫,全然忘记了一个佛门信徒该有的平和。 “我叶七吃斋念佛几十年,从未干过半点坏事。佛主啊佛主,你为何不保佑我啊?该死的妖怪,该死的妖怪,我要宰了你。” 店家显然受了太大的刺激,一边叫喊,一边打砸着酒馆里头的东西。陆忻听过片刻,猛地转身走到了他的面前。店家看了一眼陆忻的表情,似乎被吓到了,浑身一个激灵,倒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带我去九莲寺见严岑大师。” “九莲寺?你找严岑大师做什么,难道你……不行,小猴子是被黑风暴卷走的。你知道那里头的妖怪有多厉害吗?小伙子,你还年轻,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别废话,带我去。” 陆忻此时只想赶紧救回小猴子,哪会在乎什么危不危险?见店家犹豫,一把便将之拎了起来。对他而言,小猴子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别说被一只妖怪抓了,就是被诸天神佛带走,他都要打上三十三重天去!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啊。放,快放我下来,我带你去就是了。” 陆忻的力气之大,自然不是酒馆掌柜这样的普通人能想象的。知道劝说无用,店家很快便带着他来到了北城的一座寺庙前。寺庙的大门有五丈宽,门前矗立着两头巨大的石象,卷着长鼻咆哮,威风凛凛。陆忻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宏大的寺庙,隋文帝的旨意,显然起到了十分关键的作用。但他此时没有时间细想,更没有时间观看周遭的景色。闯进庙门后,直冲不远处的大雄宝殿。 九莲寺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佛,以及十几尊菩萨、天王。所有的佛像都雕刻得极为精美,小到一个眼神、动作,大到身上的袈裟、座下的莲台,皆是栩栩如生。此时,大雄宝殿内正坐着大量的和尚在念诵经文。见陆忻急匆匆的闯了进来,立刻便有两个小沙弥上前阻拦。 “还未到开寺的时辰,施主请回吧。” “我要见严岑大师。” “方丈不在寺中,佛主座前,不得喧哗。施主请速回,否则莫怪本寺无礼。” 见小沙弥拦不住,一个中年僧人随即从地上站起身。陆忻朝他看去,只见和尚的两眼瞳孔闪烁着梵光,如无底深渊般快速旋转着。陆忻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随时都有可能睡着。知道是幻术,连忙咬破舌尖,同时朝那和尚猛地拍出了一掌。 “佛门大手印?” 和尚接下陆忻的法术后,脸色立刻变得震惊起来。其余僧人见状,神情嗔怒,纷纷跟着站起了身。眼看场面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但那中年僧人却挥挥手,示意众僧重新坐下。随即,大雄宝殿之后,响起了一道苍老而又雄浑的声音。仿佛说话的,正是佛主本人。 “玄痴,让他进来吧,我在降龙堂等他。” 第177章:佛妖之争 第 178章:禅门旧事 第179章:闯入黑风洞 第180章:强大虎妖 虎妖仰天长啸,随即深吸了一大口气,引得四周的空气流动加快了数十倍。洞穴中立刻掀起一股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陆忻来不及有所反应,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摄住,直朝那虎妖飞去。 严岑和尚随之大喝一声,脑海后头飞旋起十八张符箓,金光闪闪。在他的大喝声下,洞**的狂风立刻停了下来。陆忻自半空中跌落,差点站都站不住。 嘭嘭! 两声巨响,却是严岑和尚与那虎妖交上了手。两者在偌大的洞**不断闪烁,不断的对拼着法力,看似没有绚丽的法术、招式,但每一次碰撞,都能让整个洞穴摇晃起来,落下无数的尘土。 一个是有着五百年道行的妖怪,一个是玄奘的师伯,净土寺高僧。眼前的这场战斗,陆忻根本插不进去手。好在严岑和尚已经托住了虎妖,陆忻在冷静下来后,连忙冲向那五道昏迷的身影。 小猴子双眸紧闭着,身上倒是看不见什么伤口。陆忻探了探他的鼻息和体温,一切正常。其余几人也是相同的状况,应该是被虎妖下了某种迷魂术,暂时昏迷了过去。抬头看了一眼虎妖的位置,陆忻决定先把人带出山洞再说。他此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救回小猴子。至于如何降伏虎妖,那是严岑和尚的事情。 但是,陆忻刚把小猴子扛到背上,不远处的虎妖便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咆哮。紧接着,陆忻的身前,无数自地上卷起的黄沙竟然黏合在一起,聚成了另一头虎妖的身形,竟与真人一般无二。 “分身?” 陆忻吓了一跳,这时候,虎妖的分身已经一掌拍了过来。刹那间,狂风乱舞,简直要掀翻所过之处的一切。陆忻背着小猴子,根本无法用身法躲避,只能硬咬着咬,回身拍出了一记道宗梵光印。 金色的手印与虎妖的掌风对拼了一招,后者顿时眉头一紧,连忙收回了掌势。虎妖的神情变得十分古怪,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一时间没了方寸。陆忻见状,赶紧又从地上抄起一人,快速往洞穴外跑去。耳畔是呼呼的风声,恍然间,陆忻似乎听见了虎妖对着严岑和尚在咆哮。 “他究竟是什么人,和你九莲寺又是什么关系?” 声音一闪而过,很快便没了踪影。此时的陆忻已经快跑出黑风洞了,外面的天光落到眼中,让他心中欢喜。小猴子没事,是他最期待的。现在只要回到敦煌城,找个地方躲起来,那虎妖即便卷土重来,也无可奈何。 按照先前的计划,陆忻跑出黑风洞后,一路下了山,重新回到了严岑和尚布置的阵法里头。当他放下两人,正准备休息片刻。土龙山的方向,一黑一红两团光芒在半空中迅速冲了过来。飞在前面的是严岑和尚,脚踏着一串佛祖,一边飞,一边朝着虎妖施展法术。后者则是完全包裹在一团小型的黑风暴之中,释放着道道闪电。 一佛一妖速度极快,眨眼便到了阵法上空。那虎妖看到了陆忻的身影,直接舍弃严岑和尚,往阵法内俯冲了下来。恐怖的狂风,立刻撕开了陆忻胸前的衣服。一阵梵光,融合着太阳的光芒,罩住了正团黑风暴。虎妖下落的速度,立刻慢了数倍,并且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声。 严岑和尚见状,先虎妖一步落到了地上。随即双手合十,念起了晦涩、拗口的经文。随着他的声音响起,整个天地仿佛都唱起了梵音。以陆忻为中心,方圆二十步的沙漠立刻被四根巨大的光柱围绕。每一根光柱之上,都缠绕着一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而光柱与光柱之间,形成了密不透风的金色屏障。虚空中闪烁着无数梵文,封死了虎妖的全部退路。 “降龙佛国大阵!哈哈哈哈哈,严岑,你以为这四根柱子,就能困得住本王吗?” 虎妖见自己落入阵法后,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张。而是收了法术,在沙地上来回踱步。他虽然是在对着严岑和尚说话,但大部分目光却是望向了刚刚跑到阵法外的陆忻身上。 “如果是全盛之时的你,贫僧这点手段的确是奈何你不得。但你刚刚才渡过天劫,元气大损,只要贫僧全力出手,未必不能将你炼死在阵中。” “呵,和尚就是和尚,说起话来永远都是天花乱坠,以为能够迷惑一切众生。严岑,别说是现在,就是三十年前,你也炼不死本王。不过,你千方百计将我引到这里,想必是有话要说。那么,本王便如你所愿。” 虎妖说着话,冷笑一声,突然盘膝坐到了地上。尽管被困阵法之中,但丝毫不见慌乱,反倒像是故意进来的。陆忻看着虎妖望向自己的眼神,皱了皱眉。总觉得对方,像是认识自己一般。 “也罢,你是道行高深的妖怪,向来痛快,贫僧也就开门见山了。十天前,玄奘法师路过敦煌城,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天道无常,世事瞬变。在日后的这片风云之中,望你能皈依我佛,勤修功德,以渡大劫。” “玄奘?”虎妖脸色微变,呢喃着沉默了片刻后,却是再次大笑了起来:“净土寺与无烬佛山历来不合,因此本王尚能容你在此地传教。但是,你们若想将我变成佛门护法,可就打错算盘了。严岑,就冲你今日所言,我定屠了你那九莲寺。” “阿弥佗佛,善哉善哉。你已修得变化,超脱凡俗,当尊天道。若再凶残嗜杀,行那茹毛饮血之事,天地难容。我想,这是印手菩萨不愿看到的。更是当年予你重托的白帝不想看到的。” 严岑和尚的话,让一脸凶煞之气的虎妖突然愣住了。只见他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向昏黄的天空,长吐了一口气。 “你身边的孩子,究竟是谁?” “你早就察觉到他身上的气味了,不是吗?青虎,你曾是白帝座下大弟子,也是妖族的一员猛将。你已经渡过了漫长的五百年岁月,未来的天地变化,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见吗?” 第181章:真气暴动 严岑和尚与虎妖之间的对话,始终都围绕着陆忻的身份在谈。而这,也是虎妖情愿落入阵法之中,不再动手的根本原因。他显然是想得到某个答案,某个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答案。 “你不必跟我绕弯子,你们佛门的秃驴,总是喜欢把简单的一句话,说得模棱两可,让别人自己去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悟性高的人。你不说也无妨,我直接问他。” 虎妖冲着严岑和尚冷冷一笑,随即朝陆忻望了过去。这位有着五百年道行的大妖怪,目光如明镜高悬,气势之强,令人心生畏惧。 “小子,你与那释道安是何关系?” “萍水相逢,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哈哈哈哈,我姑且信你这一面之缘。但他既然传了你道宗梵光印,必有原由。或者,是有求于你。我不像这和尚,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释道安是否已将那狐妖托付于你?” “狐妖?”陆忻闻言,脸色微变,终于是反应了过来。而这一瞬间的开悟,令他震惊无比。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佯装镇定道:“谈不上托付,我与他是生死兄弟,情同手足。” “我明白了。” 虎妖死死地盯着陆忻看过片刻,突然闭上了双眼。他不说话,天地间安静极了。整个沙漠,就像是一个刚从混沌中出生的世界,寸草不生,却又生机勃勃。陆忻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突然觉得,肉身似乎要撕裂开,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腾空而去。 陆忻痛苦极了,整个人倒在地上不断的抽搐、痉挛,汗水在一瞬间湿透全身。这一幕来得突然,严岑和尚吓了一大跳,就连阵法内的虎妖都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起来。 “这是……苍龙真气?这小子竟有如此机缘,严岑,速速收了阵法,让我出去。” 虎妖的瞳孔闪烁着金色的眩光,如同眼中装着缩小了亿万万倍的太阳。严岑和尚听到“苍龙真气”四字,浑身一怔,同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此时的他不再多说什么,大袖一挥,被埋进沙里的符箓纷纷冲出,落回了他的袖口之中,阵法随之消失。 虎妖出阵后,几乎是瞬移至陆忻身侧。先是用右手双指点了一下少年的额头,而后顺着鼻梁、人中、咽喉,一路划至腹部丹田处。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陆忻才从剧烈的抽搐中一点一点镇定下来。但他全身依然在大量冒汗,这是一种高烧不退的症状。 “他体内的苍龙真气已经遍布百脉,应该是天象的变化,让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之间的位置发生了轻微的改变,从而引起真气的暴动。他的修为太低,无法自行炼化。若无法在一个时辰内助他炼化部分真气,恐怕会直接爆体而亡。” “星宿之力本就是突破入神境后,方能汲取、炼化的力量。别说是他,就是你我,也未必能够安然无恙。” 严岑和尚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万里无云,一片湛蓝。白天,自然看不见星空璀璨的模样。但对于这位高僧来说,诸天星辰,二十八星宿的位置,早已了如指掌。 “二十八宿中,东方青龙呼应的是紫薇帝星。这些星辰的位置,数百年都不会变化。看来,果然是有大事将要发生。” 虎妖说着话,将少年从地上抱起,随即一跺脚,周身黄沙弥漫,飞到了半空中。 “严岑,想要救他,我只有一个办法,施展妖族秘传的落星归元咒,强行炼化掉一部分苍龙真气。但此咒至少需要十八人同时施法,你们九莲寺,最好能找出这些人来。” 虎妖匆匆说完话,便裹进了黑风之中,往敦煌城飞去。严岑和尚紧随其后,数百里的路程,一刻钟便至。回到九莲寺后,严岑和尚立刻召集了寺中所有的阴阳师,又去别的寺庙找来了几个法力高深的方丈。等凑足十八个人后,已经过去两刻钟了。此时的陆忻,嘴唇干枯脱皮,面如火烧,已经是半死的状态。 苍龙真气,就像是某种高温火焰,由内往外,在焚烧着他的肉身。虎妖在传授完众人心法口诀后,直接盘膝坐在了陆忻身侧。其余十八人,则围成了一个圈。仿佛是一台极其复杂的手术,虎妖领着一众和尚施法,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陆忻的体温才逐渐恢复正常。而后又过了三个时辰,陆忻被一层淡金色光芒笼罩,法力接连暴涨。修为在一刻钟内,连着突破了三次,直接到达了观虚境六重。这样变化,令得所有人,包括严岑和尚都无比震惊。 一直到第三天的清晨,陆忻才从昏迷中醒来。抬头看,自己正躺在一大片竹林之中。十步见方的禅房外,全是翠绿的竹叶在随风摇晃。这样的场景,往往只能在南方看见。敦煌所在的沙漠地带,应该是没有足够的雨水让大片竹子存活的。 走出禅房,虎妖正负手站着。他的背影,看着与常人无异。正如严岑和尚所说,虎妖早已修得变化,从某种程度上讲,与人又有什么区别的? “醒了?” “是你救了我?” 陆忻反问,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他还是记得的。那股全身都在灼烧的感觉,简直疼痛入骨。 “谈不上救,不过是心血来潮,帮你添一把火罢了。就如眼前的这些竹子,本不该生长在此地。但世事难料,只要有心,天地风云变幻,莫不在反掌之间。” 虎妖平静的说着话,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一般。陆忻有些入神,心境平和,缓缓闭上了双眼。 “前辈,如果我没有猜错,月不黑,应该是妖族至尊,白帝之后吧?所以,你没有杀我,反而救我。” “月不黑?哈哈哈哈,他倒是给自己取了个好名字。不过,白帝之名,无论在何时,何地,你都不要再提。否则,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第182章:人事无常 妖族至尊白帝的事情,陆忻听严岑和尚说过一些。应该是在一百多年前,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率领妖族与无烬佛山开战,最后以失败告终。这些往事,其中的细节,虎妖自然是少有的知情者。陆忻从他的反应能够看出,妖族与无烬佛山间的恩怨,至今未消。 这,自然是件极为可怕的事情。无烬佛山毕竟是五大最强宗门之一,而且整体实力在五大宗门中也是名列前茅的位置。跟这样的一股力量为敌,任何人都是要再三思量的。 “师傅奉李世民旨意前往南海,拜会无烬佛山的方丈了尘和尚,也不知道进展的如何了。看严岑和尚与虎妖的口气,这座佛寺恐怕并不是善处。唉,多事之秋,世事难料啊。倒是狐狸,竟然是妖族至尊之后,实在是让人诧异。不过这件事情,他自己,甚至连师傅应该都是知道的。” 陆忻不禁想起了慧净、慧能两个和尚强闯钱府寻找自己的经过。当时,在两个和尚被打发走后,李淳风与月不黑之间有过一段对话。从中可以看出,李淳风应该知道月不黑的身世。而且就在两个和尚刚到钱府之时,李淳风就让月不黑去里屋躲避。这其中,必定是有因果的。 “唉,这天地,如果一直都能无灾无劫,人人安乐就好了。但是这样的世界,连我来的地方都做不到。” “呵呵,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肉弱强食,是这个天地的法则,又岂能真的没有灾劫?只不过是,有时干净些,有时浑浊些罢了。” 虎妖仰天长叹,语气索然。陆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竹林之外的天空,湛蓝如海,万里无云,干净得看不到半点其余的颜色。可天空越是干净澄明,越让人觉得尘世的肮脏不堪。 在佛家眼中,三千大千世界又称秽土,是凡夫所居之娑婆世界。这样的一个世界,生老病死,贪嗔痴怨,众生皆苦。 “前辈,我与月不黑在酆都城内走散,至今尚未联系。前辈可要与我一同前往寻找?” “不必了,我当年将他托付给印手菩萨照看,其实是不想让他卷进这些是是非非之中。但他身上流着白帝血脉,天资聪慧,瞒恐怕是瞒不住的。我不见他,他便会有自己的选择。若是见了,恐怕……” 虎妖说到这,突然闭上了嘴巴,随之也闭上了双眼。陆忻能够明白他心中的那份纠结。以虎妖的性格,自然是想拉着月不黑替白帝报仇的。但同时,他也明白无烬佛山的强大。让月不黑执念于仇恨,等于使其深陷险境。 沉默良久,虎妖才重新睁开眼,转过了身:“我不知印手菩萨为何会将少主托付于你。但他是我见过的和尚中,最讲慈悲的。没有他,我也就不会活到现在。不过,妖就是妖,与你们人族终是不同。道家讲天命,佛门说因果。而我们妖,只求个恩怨分明。无论未来如何,我只希望,你能一直把他当作亲如手足的兄弟。” “这件事情即便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好,我信你。” 虎妖点点头,随即不再说话,转身往竹林深处走。陆忻跟着走了片刻,却见虎妖突然身化黑风,御空而去。他想问他去哪,也想问他更多关于白帝的事情。可刚想开口,耳畔却响起了严岑和尚的声音。 “阿弥佗佛,缘生缘灭,因果无常。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此去千劫万难,都需自度。” “大师,有句话晚辈不知当不当问。”陆忻听到声音,转身朝严岑和尚看去,目光如火,亮堂得刺眼。严岑和尚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合十,既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你们净土寺设计降伏虎妖,是想借他之手,挑起妖族与无烬佛山之间的旧怨。以此,来制衡玄奘西行后,两大佛门之间产生的实力差距。都说和尚四大皆空,你们究竟在图谋什么?玄奘急于前往天竺,他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陆忻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的所有疑惑都说了出来。这些话,他憋了很久,同时,也是严岑和尚不愿听到的。南北佛门之争,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但其中牵扯之广,意义之重大,无法想象。而且玄奘西行,未必没有李世民的授意。加上李淳风南下拜会了尘和尚,朝廷的盘算,陆忻隐约也能猜到一些。 玄奘点名让他去见虎妖,无非是想通过他与月不黑的关系,激发出埋藏在虎妖心中的执念。一旦这份执念生效,必能再次引起妖族与无烬佛山的纷争。而从目前的情形看,一切都如玄奘之愿在进行着。从某种意义来说,陆忻显然成了这盘大局中的一枚棋子。 “施主之惑,贫僧无以为解。只道是,大道有常,人事无常。也许过不了多久,一切自会分明。你因苍龙真气修为暴增,根基难免不稳。好在你修炼的是我佛门功法,贫僧尚能助力一二。” 严岑和尚说完话,转身便走。陆忻皱眉踌躇了片刻,起身出了竹林。不管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他人的算计,至少严岑和尚帮忙救出了小猴子。这是他的因果,不得不还。至少现在,无论是玄奘还是严岑和尚,都没有对他表露出恶意。 两人先后走进降龙堂,严岑和尚坐于蒲团之上,让陆忻逐一施展法术。直到此时,陆忻才明白。自己除了几道大手印之外,竟什么都不会。往日,他太过于依赖阴阳游仙剑的力量,而忽略了自身法术的修行。 “地藏经乃无烬佛山上等功法,参悟生死,包罗万象。而此经,不仅取了地藏之妙,更融合了道、魔两家之长,可谓是旷世奇书。印法,虽是我佛家之所长。可如不能加持咒法之力,依旧是下乘法术。现在,我教你大雷音咒。你若能修成,便可得咒印之力。至于道、魔两家神通,只能靠你自己去悟了。” 第183章:地魂玉脉 九莲寺,练功房。 这是一个秘密的地下宫殿,面积足有五百丈方圆。本来是当年的敦煌郡,用来抵御突厥人进攻,安置伤兵和老百姓用的。后来隋朝政局渐稳,文帝下令修建九莲寺,便在地宫之上划出了一大块地。自然的,这座地宫就成了九莲寺的私属。 此时,陆忻站在一块刻满了经文的石墙前,不断的朝墙面拍出佛手印。并且嘴巴微张,默念着某种古怪的音节。发出的声音,时而像是虎啸龙吟,时而又如同风驰电挚。而随着声音的起伏变化,他体内的经脉也在不断收缩和扩张,就像每一根经脉都在呼吸一般。 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佛印由小变大,冲进墙体内部,仿佛石沉大海。不管陆忻用了多少法力,爆发出多大的力量,全部都会消失在满空的梵光与经文之中。 不远处的石墙,就像是连通着另一个世界,能容纳下任何力量。这是九莲寺的和尚,用来实战修炼的特殊阵法。 “道宗梵光印!” 突然,陆忻一声暴喝,改变了招式。双掌同时推出,金色的巨大手印缠绕着紫色雷光,如横推的山岳,猛地撞向石墙。整块墙面都晃动了起来,地宫上下忽明忽暗,如同一副雷雨降临前的景象。 施展完这一招,陆忻便满头大汗的躺倒在地,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很好,你已经能够将咒言的力量与印法完美融合。刚才的这一招,足有观虚境大成的实力。” 严岑和尚自黑暗中走出,目光如炬,说话之间并不吝啬赞美之词。陆忻闻言,连忙自地上坐了起来。 “还不够,我现在只是能将道宗梵光印打出成倍的力量。但是自身功法的修行,依然没能参悟许多。法善地葬经中所记载的几套印法,尚不能连汇贯通,一气呵成。遇到强敌,空有超过寻常人的法力,恐怕也难以胜出。” “阿弥陀佛。你修行时日尚短,根基未稳,能有如今的成就,靠的是你自身的机缘命数。修为增长的快,并不是件坏事。只要你能够不骄不躁,沉下心来慢慢去悟,总会明白的。” “多谢大师开释。” 在九莲寺的日子,一晃便过了大半个月。加上从丰都鬼域逃出后,昏迷的那段时间,算算日子,已经是金秋八月了。陆忻决定先回长安一趟,一来寻找月不黑的下落。二来,与朝廷方面打声招呼。 在丰都鬼域的经历,使他与无数门派结下了仇隙。影龙卫的人甚至为了他,与五象门拼了个两半俱伤,至今生死不明。这些账,不可能不算。而且阴阳游仙剑落入了奈何天手中,事关重大,必须要想办法拿回来。赤焰天、奈何天,这些上古鬼族的遗老,给天下阴阳师布了那么大的一个局,显然是处心积虑,有着巨大的阴谋。 告别严岑和尚后,陆忻回到了东城的平民窟。此时,小猴子正在做饭。一口锅,一把米,一点碎肉,熬出来的粥却是异常香浓可口。道别的话,陆忻其实是开不了口的。但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可能永远待在这座沙城之中。 “陆大哥,这肉香吧?是叶掌柜看我大难不死,特地去买的骆驼肉。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嫩的骆驼肉呢,嘿嘿嘿嘿……” 两人喝完粥后,小猴子又将锅底舔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的躺在铺了一地的干草上。陆忻回头看他,心中多了一股莫名的心酸。 眼前的少年,像极了两年前的自己。无亲无故,孑然一身。什么都要靠自己,想活下去,得卑微到尘埃里。 “小猴子,你想不想去长安?” “去长安,为什么?” 少年听到后,猛地自地上坐起身,一脸的疑惑。陆忻没有看他,转头望向了东边的天空。 “我要走了,回长安做我该做的事情。那是京师,有着无数的机遇。去那里,你能改变现在的生活。不必再住这个漏雨的破败道观,也不必再忍饥挨饿,担惊受怕。” “长安真有那么好吗?可是,我从记事开始,就没离开过敦煌城。我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虽然过的不好,但无拘无束,还是挺开心的。这是我的家,就算再不好,也是个家啊……” 小猴子目光清澈,怔怔的看着陆忻的背影,语气中透着不舍。陆忻听完后,久久都没再说话。随后,两个少年躺在草铺上,聊起了小时候的事情。直到夕阳西下,陆忻才决定离开。他原本是想将身上的所有银钱都留给小猴子的,但见其一再拒绝,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将银两存放在了酒馆的叶掌柜那里,让其帮忙照顾小猴子,叶掌柜欣然应允。对于此人,陆忻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但还是能够放心的。 出城之前,陆忻去九莲寺借了匹快马。原本是想连夜赶路,一路往东走。但出城还没跑几里地,脑海之中便出现了一道久违的声音。 “上仙急着往东走,难道就不想弄明白,丰都鬼域里的秘密吗?” “九叔?你这么久都没有出现,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呢。” 陆忻急忙勒住马缰,一脸的疑惑。地缚灵的话,显然有着深意。 “我也是刚醒不久,你体内的苍龙真气暴动,差点让我魂飞魄散。而且在丰都鬼域的最后一刻,你身上的地魂玉脉封住了你全身的经络与穴窍,让我也处在了昏迷的状态。” “地魂玉脉,你的意思是说,是它救了我?” 陆忻震惊的掏出了胸前的玉佩,有些不可思议。“地魂玉脉”三个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在云梦鬼市的时候,那些抢夺玉佩的人,说的是“天玉”二字。 “嘿嘿嘿,地魂玉脉乃龙脉之源,是开天辟地之初,大地之魂孕育出的神石。这东西,与妖树寻木同根同源,是唯一能够唤醒寻木之灵的钥匙。” “寻木之灵,那又是什么东西?跟丰都鬼域的秘密,又有何关联?” 第182章 西出玉门 第183章 丝路上的驼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