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第一节 饥饿时节 第二节 思考 第三节 回来的狩猎队 第四节 伤亡惨重 狩猎队长永钢的年纪已经超过四十,满脸都是粗硬的胡茬,皮肤颜色灰暗,也很粗糙。他推开嘈杂的人群,大步走到头领孚松面前,长长呼了戴着白色热雾的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低沉:“这一趟很不顺利,我们遇到了暴鬃熊,损失了十二个人,天峰和旭平重伤。没有弄到什么猎物……这个季节的暴鬃熊实在太强了,我们没办法把所有尸体都带回来。” 顺着他的指引,磐石寨头领孚松把目光集中到狩猎队伍之前放下猎物的那个位置————横七竖八堆着几具冻硬的死尸。那些已经冻成冰块,被霜花覆盖的死白面孔,都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就在尸体旁边,还有十几只用绳索串起的雪鸡和野兔。 不知道为什么,孚松忽然想起寨子中央那间厚实圆木搭建而成的粗陋房屋。那是族里平时用作储备猎物的仓库。屋子的空间极大,摆放恰当的话,足够装下几百头野牛。然而,用粗木制成的猎物架上,现在只零乱地挂着几只晾干的雪蛙、数十条表面已经变黑的大泥鳅、以及两头被冻得硬梆梆的野狍。 这些,就是全族两百多人仅剩的粮食。 今年冬天来的特别早。突如其来的大雪将整个世界变成皑皑白色的同时,也彻底断绝了人们活命的希望。 原本以为,在积雪封闭道路前,狩猎队能够从山里带回足够多的猎物。现在,却足足搭上了十二个猎手的性命。 损失很大。对饥饿的村民来说,死掉的猎手也是食物。 “头领……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明显经过压抑,带有几分失落和悲观的声音,从他的身后慢慢传来。 不用回头看,孚松也知道,那是族中掌管巫祭的长老巫行。 不仅是磐石寨,整个北方蛮族所有的部落,所有巫师都以“巫”为姓氏,身份地位堪比贵族,比没有姓氏的普通族人高了很多。 孚松虽然身为头领,没有得到族长的赐予,不能拥有姓氏。 他无奈地摇头叹息:“……明天,带上几个女人,到南边走一趟吧……” 南面的山梁背后,有一个人口近千的大寨,其中成员多为男子。他们彪悍、健壮,对于女人的需求也更多一些。平常时节,一个女人在那里可以换到一头野牛,或者几只野羊。 一头牛的肉比一个人的肉多。只是为了吃饱,交易倒也划得来。 “这……”苍老的巫行迟疑着,半天也没有答腔。 他并非不明白头领孚松的意思。只是今年冬天猎物稀少,就算南面的大族人多势众,严寒之下,恐怕也不见得会有多少储备。到时候,只怕以人易货不成,反倒连自己的女人也会被对方抢走。说不定,还会被当作过冬的食物全部宰杀。 可是,不换又能怎么办? 狩猎队带回来的东西不多,仓库里只有一点点存粮,还有昨天刚刚杀掉的老妇,掺上一些草根和树皮,勉强能够维持一段时间。若是这几天再没有任何收获,全族人只得活活饿死。 或者,以抽签的方式相互而食。直至明年天暖雪化。 想到这里,年近七旬的巫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枯皱干瘪的面颊上,萎缩的肌肉也在微微地抽搐着。如果当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过冬,到了明年春天,族里能够活下来的人,恐怕也剩不下十之一、二。 冬天才刚刚开始,就必须靠吃人度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明年,该怎么办? 孚松眼里满是苦涩和无奈,他走近被人群围住的担架,大声发号施令:“快让开,把天峰和旭平抬进屋,他们需要休息。” …… 警戒者从寨子入口发出第一声喊叫的时候,天浩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木屋。他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悄无声息看到了所有的事,狩猎队长永钢、头领孚松,以及祭司巫行之间的对话,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 走过去,与二哥天狂一起从地上抬起起担架,将受伤的大哥天峰带回了木屋。 按照文明时代的标准,身高达到两米三的天狂就是一个巨人。他没有像其他狩猎队员那样穿着厚皮袍子,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短袖皮背心。小麦色的皮肤紧绷,胳膊上分布着钢铁般坚硬的肌肉。身体素质虽然强悍,却无法抵御寒冷。走进屋里刚把担架放下,他立刻跑到火塘前坐下,伸展开抖抖索索的双臂,带着脸上被逐渐化开的舒服表情,享受着久违的温暖。 他的皮袍盖在天峰身上。如果不这样做,重伤无法活动的天峰早已被活活冻死。 睡眼惺忪的天霜从兽皮堆上站起,跌跌撞撞走过来,看到人事不省的天峰,眼里透出一丝惊恐,双膝一曲在担架旁边跪下,“哇”地一声哭起来:“大哥,你怎么了?” 刚放松下来的天狂被这哭声扰得心烦意乱。他猛然从火塘前转身,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不准哭!再哭老子就把你扔出去!” 吼声很大,吓住了正摸着眼泪的天霜,也把昏迷中的天峰唤醒,发出痛苦的呻吟。 天浩走到天霜身边,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毫无感情:“去,找平俊把我们今天份额的肉要回来。” 父母都死了。他们的头骨就插在门外的木桩上。狩猎队刚回来,同样身为“十人首”的大哥天峰又受了重伤,寨子里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天霜很安全,平俊就算想要对她下手,也不会傻乎乎的选择现在这个时候。 看着天霜推门出去,灌进来的寒冷气流使天狂越发凑近了火塘。他看了一眼坐在担架前的弟弟天浩,皱起眉头,瓮声瓮气地问:“家里有吃的吗?” “等等吧!会有的。”天浩低头注视着被自己寄生的宿主长兄天峰。 他一直在呻吟,被拽脱的手臂完全翻转,伤口部位的皮肤和肌肉一片黑紫,早已失去了应有的柔软。这种痛苦难以忍受,尤其是撕裂与扭伤。只是看见天浩的时候,天峰充满痛苦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 “……阿弟……我们遇到了暴鬃熊。那些家伙块头很大,有好几只。阿生他们当场被拍死,连脑袋都被碎了。我被搧了一巴掌,要不是永钢叔拼死护着……恐怕也是回不来。” 天狂听见说话,连忙从火塘前转过身,很是关切地跪在天峰旁边:“大哥,你感觉好点儿了吗?” “很暖和……回到家里,就好多了。”二十岁的天峰安慰着弟弟,他有着远超实际年龄的成熟。 天霜带回来小半条肉。她用化开的雪水洗刷,然后架在火上略微烘烤,烧掉表面的毛发,用小刀从软化的手指上剜出脏污,换大刀将整条胳膊剁成碎块,装进一口被烟火熏黑的阔口锅里,放水熬煮。 磐石寨虽然距离海洋不远,却因为气候与附近地形的缘故,很难得到盐。寨子里家家户户的调味料都一样,无论任何食材炖煮,都会放上一点海水。 天浩在担架前坐下,安静地注视着天峰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他的瞳孔深处隐约闪动着思索光芒,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惊讶的感觉在脑海里浮起。带着疑惑,天浩站起来,走过去。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老祭司巫行与他的长子巫且站在外面。 “敲门”这样的行为……搜索宿主的记忆,整个磐石寨,大概只有祭司谨守着这般礼仪。 看着天浩,老祭司脸上一沉,他毫不掩饰眼睛里透出的厌恶,没有说话,直接从天浩面前走过,径直来到担架前。 天狂和天霜恭恭敬敬跪坐着行礼。祭司是寨子里身份最尊贵的人,甚至超过了头领孚松。能够与神灵沟通的人充满了神秘感,必须敬畏。 巫行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液体,看上去像是汤药。他把碗摆在靠近天峰头部的地板上,带着几分怜悯与无奈,叹了口气:“把这个喝了,它会让你变得舒服些。” 天峰说话很困难,只能虚弱地微微点头。 身材魁梧的天狂眼睛里充满崇敬,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脸上全是激动与说不出的期盼:“大祭司,帮帮我大哥,请您一定要救活他。” 苍老的巫行注视了奄奄一息的天峰片刻,站起来,在沉默中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天浩一直站在那个位置没有动。巫行父子离开的时候,他再一次看到了老祭司的眼睛。除了厌恶,那双眼眸里还有深深的失望。 锅里的肉汤已经沸腾。天霜小跑过去,用木勺盛了一碗。肉虽未烂,汤却可以喝了。她觉得,受伤的长兄天峰现在更需要一碗热乎乎的肉汤,而不是大祭司送来的药。 只有真正经历过饥饿的人,才会明白那种煎熬的折磨。即便是强壮的天狂也面有菜色,他一直在用力吸着鼻子,仿佛空气中那些香味具有实质,可以填饱自己空荡荡的胃。看着妹妹把肉汤送到长兄面前,小心翼翼用木勺喂进嘴里,天狂觉得肚子一直在叫,却必须强忍着诱惑,不断吞咽着口水。 如果这锅肉汤可以让长兄活过来,伤势痊愈,就算自己活活饿死,强悍如巨人的天狂也觉得很值。 第五节 我可以救你 第六节 悲哀的对策 第七节 思想者 第八节 关于交换 第九节 没有伤口的熊 第十节 清晨 第十一节 巫术狩猎? 第十二节 软骨 第十三节 我要与你决斗 第十四节 鹿群 第十五节 山谷 第十六节 巨大的收获 第十七节 分配权 第十八节 神灵的指引 第十九节 海中巨兽 “神灵指引着我学会了用一根软骨杀死强大的暴鬃熊。它指引着我学会了制作木头风哨,把成千上万的巨角鹿吸引过来。现在,仍然还是神灵的指引,它让我知道如何杀死海里的怪物,寨子里的人从此可以在安全的情况下得到海水,得到足够的盐。” “如果弄不到盐,我们今天的辛苦只能是白白浪费。这些肉不经过腌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到明天冬天。到时候我们的状况仍然与现在没什么两样。整天困在屋里饿肚子,外面山里到处都是饥饿的野兽。巨角鹿很精明,它们今天吃亏上当,明年就很难用同样的办法就很难抓住它们。我们到时候有足够的存粮渡过寒冬?还是像现在这样,继续杀寨子里的老人和孩子,直到最后一个?” “我们可以弄到海水,但是太少了。今年寨子里有很多人活着,女人也没有卖掉,到了明年春天,她们会生下孩子。照这个速度,寨子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从海边弄回来的咸水根本不够分,我们仍要面对与现在同样的问题。” 三名首领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区别在于:上身朝着旁边微微偏转的老祭司脸上满是思索;狩猎队长永钢有些跃跃欲试,状态也随着天浩的话逐渐变得亢奋;头领孚松却低着头,肩膀下沉,整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必须控制海边那块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盐。”天浩尽量使用可以被这个蛮荒时代同类听懂的字句:“我们还可以得到更多的好处。海里有鱼,秋天和冬天的时候,我们可以捕杀那些在冰块上爬来爬去的动物,再也不会挨饿。” 老祭司脱离了沉默状态。他直起身子,有着上年纪长者特有的冷静与睿智:“说说你的计划。” 狩猎队长永钢有些急切,思考问题的角度与老祭司不同:“阿浩,海里那些怪物可不是暴鬃熊,它们很危险。一味蛮干的话,会死很多人。” 火光照亮了天浩的半边侧脸,年轻自信的笑容是专属于他的英俊陪衬:“放心吧!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没人会死。” …… 薄雾笼罩着幽茫山脉,将所有山峰隐藏在人类视线看不到的雾气深处。深青色山脊从云层中蜿蜒而下,它被成片的黑松林与针叶橡木覆盖着,仿佛身材窈窕的少女穿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加大尺码上衣,看不到胸部,严严实实藏住了腰,没有留下哪怕一点点让你在脑海里构成美妙幻想的依据。 站在巨大的岩石上,天浩仰起头,双眼微闭,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从头领掠过的寒冷空气。 磐石寨就像一个巨大的露天粪坑,到处都充斥着令人欲呕的臭味。“卫生城市”之类的荣誉称号与这里永远不可能产生交集。随地大小便已经成为所有磐石寨村民的习惯。没有纸,冬天也没有树叶,大便过后的村民直接用手指对肛门进行清洁,然后在旁边雪地里随便抓上几把,用手心里的温热将雪块融化,洗去污垢。 餐前洗手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每次看到寨子里那些随处可见黄澄澄如香蕉般的条状冰块,天浩就有种想要揪住那些随便脱裤子排泄家伙的耳朵,狠狠踢着他们屁股,让他们把整个寨子干干净净打扫一遍的冲动。 他有些庆幸自己以细胞状态在培养舱里存活了那么久。如果换了是文明时代讲究的人类,在这种污秽的环境里肯定活不下去。就算没有因为缺少食物被饿死,也会被肮脏的细菌感染导致患病死亡。 每当这种时候,天浩就无比怀念记忆中的实验室。如果手上有各种设备,他真的很想抓几个村民过来解剖,仔细研究这些家伙的生理特征,连最细小的基因也不会放过。 他们与文明时代人类肯定有着很大区别。 科学……呵呵,我似乎想多了。摆在眼前的问题很多:怎样填饱肚子;怎样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怎样干掉海里的怪物并得到盐? 与空乏的科学比较起来,这些问题无疑要迫切得多,也更加现实。 在“剃头”这个问题上,天狂曾经很固执。但他是个容易被影响的人。原本懦弱懒惰的弟弟忽然变得让自己陌生,天狂第一次看到了被自己轻视,甚至不屑一顾的“智慧力量”。他佩服强者,尤其是用一根小小的软骨干掉暴鬃熊……神灵作证,即便是大型部族的勇士也无法独力对付这种凶猛野兽。这意味着,弟弟阿浩已经拥有远远超过部族勇士的力量。 用毒是下三滥的手段。天狂知道天浩没有使用毒药。潜意识里,他对弟弟产生了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亲近。尤其是以木头风哨为诱饵,将巨角鹿群引入山谷陷阱,让整个寨子得到足以渡过寒冬的食物储备之后,他对天浩彻底信服,开始学着天浩的样子,笨拙地剪掉多余毛发,在火塘前抖开身上的肮脏皮袍,将一只只吸血的虱子活活烧死。 “阿浩,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足足高出天浩一个头的天狂很是兴奋,他不断搓着双手,跃跃欲试。 这是一块由上至下缓缓没入海面的缓坡。远处巨大的山崖高达数百米,到处都是连绵的黑色松林。没有诗歌里令人向往的阳光海滩,远处的北方海面被冰块冻结,以黑色山崖为界,冰层变得破碎,继续往南,融化成介于墨蓝与黑色之间的海水。 这里的自然环境显然对人类抱有深深的恶意。与海面连接的山崖必须绕行很长一段路才能抵达。距离磐石寨最近的直线路程被悬崖挡住,坚硬光滑的岩石表面无法攀爬,这道天然屏障隔绝了村寨与大海,村民们想要取水只有两条路:要么往北走得更远,绕过这段山崖;要么选择最便捷的近路,直接前往海边那块缓坡。 对磐石寨的村民来说,盐很珍贵。他们当然懂得熬煮海水成为盐的道理,却必须离开寨子沿着崎岖山路北行数十里,爬上光秃秃的巨大山梁,用藤绳拴住木桶,扔下海去,再把装有海水的木桶用力拉上来。 这项工作只能在夏季进行。到了冬天,悬崖下方的海面冻结,全是冰。 不是没有人想过带着木柴到悬崖顶部点燃煮水,然后带着熬好的盐回来。这样做很危险,密林深处随时可能蹿出凶猛的野兽,它们与人类一样,从不放过任何捕猎的机会。 无论从哪方面看,南面这块与海面连接的缓坡位置环境都很优越。天浩读取宿主的记忆,加上之前带着手下民户对寨子周围进行探索,他觉得这里的海面之所以没有结冰,应该是附近有海底火山存在,致使这一带海水温度较高。在久远的文明时代,是寒冷区域中极其罕见的不冻港。 温暖的环境对人类有利,也引来了同样喜欢温暖的巨型生物。 “海里有怪物”的故事一直在磐石寨里流传。那不是人为编造的谎言,也不是端着爆米花在电影院里兴致勃勃就能看到的幻想场景。为了让食物带有咸味,前前后后至少有上百位村民为此付出代价。自缓坡顶部下行,距离海边两百米的部分就是禁区。无论人类或者动物,一旦进入,必死无疑。 “那是一条巨大的鱼,有山那么高。它从海里跳出来,一口就叼住阿坤的脑袋,整个人都拖了下去。” “阿松运气不好,他当时已经用木桶装上海水,如果不贪多的话,转身就跑也还来得及。可他偏偏滑了一跤,脚被栓桶的绳子绊到了,海里的怪物咬住绳子把他拉下去,我们在岸上看着,连扔出投枪的机会都没有。” “那头怪物太猛了,一口就把阿亮啃成两截,只剩下两条腿。” 比起令人恐怖的死亡,走远路取海水实在算不了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磐石寨数百年,具体时间已经无法考证。对于死亡的恐惧是如此清晰,来自海面以下的可怕故事在磐石寨流传了好几代人。老祭司和头领不是没想过要解决这个问题,可即便是他们也对此束手无策。 孚松站在安全区域的一块岩石侧面,用复杂且感慨的目光注视着背对自己的天浩。他用低沉的声音自言自语:“真希望阿浩能做成这件事。如果干掉海里那头怪物,咱们寨子以后就有盐巴吃了。” 永钢手里握着一支投枪,他不停地用粗糙磨石在金属枪尖上来回打磨,目光从天浩肩膀上掠过,在平静的黑色海面上扫视着,缓慢且坚定地说:“阿浩会办到的。” 信心来源是之前对巨角鹿群的围猎。 老祭司目不转睛盯着天浩的背影,仿佛要把他活活看穿。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夹杂着叹息的呻吟:“寨子里需要一个新的“百人首”,年轻有年轻的好处……让他去做吧!” 第二十节 诱饵 两台巨大的弩炮分别架设在缓坡顶端。从这里开始,距离海边大约三百米,是无数磐石寨村民用鲜血和生命验证得出的安全位置。 北方蛮族的精良制造工艺似乎着重体现在武器方面。按照天浩的要求,原本架设在磐石寨警戒塔上的弩炮被连夜拆开,人们把各种零件运至海边安装。这玩意儿与天浩记忆中的古老版本区别不大,坚硬原木制成的横杆没有经过打磨,彰显出北方蛮族只看重实用,彻底忽视与“光滑”之类美好名词有关联的东西。 暴鬃熊强劲有力的肌腱无疑是弓弦的最佳来源,然而处理新鲜肌腱需要时间,弩炮上旧有的粗大皮绳倒也勉强够用。按照天浩的命令,人们把一捆牢固的绳网仔细折叠。那是从绳索中央开始,以每个绳结交叉点为中心,左右交合,将整张绳网收缩体积,紧密压实,叠成一个直径约为三米左右的球形,塞进弩炮尾端与弓弦连接的网兜。 这种重型武器对暴鬃熊之类的野兽有着致命威胁。唯一的缺点就是必须固定射击。磐石寨之所以能够在遍布凶兽的山林存在这么久,不是毫无道理。 人们站在岸上,围着两架弩炮,形成两个左右相聚约为五十米的群。 永钢和天狂各自站在弩炮旁边,他们粗壮有力的手中紧握着击锤,不约而同望向站在两个人群正中的天浩。 天狂发出亢奋十足的洪亮声音:“我准备好了。” 永钢张握了一下抓住击锤末端木柄的右手五指,冲着天浩点点头:“我也好了。” “三、二、一,放!”随着倒计时数完,天浩用力挥下手中的那块兽皮。他心里有些小小的遗憾:这东西本该是红色才对,只是寨子里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染料。 “嘭!嘭!” 两声巨大的撞击,紧绷的弓弦带着巨大力量瞬间收缩,装在网兜里的球形绳网在迅猛推动作用下射向天空,在一双双充满热切期盼的眼睛注视下变成两道黑色弧线,准确抛落在远处夹杂着少许白色碎冰的海面,溅开两朵不是很大的水花。 两团射出去的绳网都带着尾线,就像文明时代由于场地限制,又想要满足体育运动爱好者要求被制作出来的“带绳网球”。 发射前,天浩对所有人详细解释过自己的计划。留下几名工匠调整弩机,其余的人纷纷扛起摆在脚下的粗大绳索,沿着划定的安全边线,朝着海岸两端走去。 发号施令的人总是享有一些特殊权限。天浩站在一架弩炮旁边,注视着这台古老的武器,平静的面孔之下,是充斥在身体内部的惊涛骇浪。 制造弩炮远远没有弓箭那么简单,这需要涉及到一系列复杂的数学知识。在遥远的古埃及托勒密王朝时代,就总结出两条关于弩炮的基本准则:对于发射重型长矛的弩炮,扭力弹簧的最优至今应该是长矛长度的九分之一;而对于发射石弹的弩炮,其扭力弹簧的直径应该等于弹丸质量平方根的1.1倍。 一群吃人的野蛮人,竟然掌握着如此精妙的数学理论? 正常的弩炮射程通常为三百米,如果使用文明时代的钢铁工艺进行加固,五百米也不成问题。然而现在抛射出去的那两团绳网距离足足超过六百米,目测与实际距离肯定有误差,但绝对不会超过二十米。 这使天浩再次确定自己没有穿越时空来到另外一个世界,肯定脚下这片土地就是地球,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超过普通人的巨大身材,木质纤维更加紧密耐烧的柴火,不存在于任何生物书里的凶猛野兽……还有这台弩炮,构成它的各个部件密度应该很大,包括金属弹簧和皮绳,否则绝不可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推动能量。 头领孚松与老祭司站在十多米外的松林边缘,望着那些肩膀上扛着粗大绳索兴高采烈交谈着走进森林的村民,孚松神情有些犹豫:“他们会成功吗?” 狩猎队长永钢迈着轻快步伐走过来,亢奋是染料,让血液在身体里燃烧,他脸上全是因为激动升腾起来的红色,话语充满火热的感染力:“一定会!阿浩的主意肯定能行!” 老祭司巫行上了年纪,动作有些迟钝。他杵着拐杖,手指触摸着光滑的握柄,眼眸深处的迷茫随着时间一点点消失,一些从未有过的东西占据了主动。 “让阿浩做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如果他成功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为了盐巴发愁。如果他失败了,我们也只是损失一些绳子。让寨子里的女人都动起来,明年夏天和秋天在家里多编一些绳子,也就是了。” …… 身背战刀的天浩牵着一头巨角鹿,朝缓坡下面的海滩慢慢走去。 风哨将鹿群引入死亡山谷的时候,埋伏在山隘对面的头领孚松忍耐不住诱惑,提前掷出投枪,受伤的鹿体力不支,无法跟上受惊狂奔的同类。它们被远远抛在后面,却也因祸得福,避免了坠落山崖活活摔死的命运。 这是一头受伤且尚未成年的幼鹿。它的体量只有成年巨角鹿的一半,头顶刚长出不久的鹿角直径约为八十公分。后背上被投枪射中的伤口敷着草药,结上了黑色血痂,两条后腿上留有刀伤,只是切口不大,血已经止住。 千万不要用旧时代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的野生动物。这是天浩在成功寄生后得到的经验。为了确保安全,他提前割断了这头幼鹿的部分后腿肌腱。这样做不会致命,也不会影响幼鹿蹒跚而行,但它永远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以超过猎人和投枪追赶的极高速度奔跑。 一根绳索从鹿鼻中间穿过,这头有着旺盛野性的动物只能乖乖跟着天浩的脚步前行。 彪悍的天狂蹑手蹑脚跟在天浩后面,用机警的双眼死死盯着远处海面。他背着一把巨大的战斧,手里拎着一捆卷成圈状的绳索。裸露在外的肩颈部位丛生着浓密黑毛,因为紧张,皮肤表面不断渗出汗水,很快冻结成冰,它们抖动着掉落在皮袍深处,被体温融化,重新变为混合着浓烈体臭与咸味的液体。 天浩刻意放缓了速度,他和天狂穿着柔软的皮靴,那头作为诱饵的幼鹿四足都用干草包住。这样做,最大程度弱化了足底与地面之间碰撞发出声音。 鹿头上栓着一个结实的绳套,将整个鹿嘴包裹得严严实实。在靠近海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天浩停下来,他与天狂一起用力按住鹿身将其放倒,前腿和后腿各为一组,分别用结实的绳索捆住。做完这件事,天浩下意识地侧身朝着海面瞥了一眼,那里依然平静,除了随波逐流的白色碎冰,别的什么也没有。 可怜的鹿什么也不明白。它侧躺在地上,用迷惑的眼睛看着这两个控制住自己的人类。天浩抽出斜插在后背皮鞘里的战刀,对着天狂比了个手势,后者会意地点点头,以灵活的动作将战斧紧握在手。天狂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发出声音,专注地盯着天浩,观察着他的动作,紧跟他的频率,两个人不约而同将武器高举过头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分别朝着被捆绑的幼鹿狠劈下去。 锋利金属刃面切割皮肉的感觉是如此清晰,骨头被砍断发出的碎裂形成音波进入耳蜗,在脑子里形成无比清醒的思维概念。腥浓的鹿血溅在脸上,热乎乎,湿黏黏,天浩却根本没有抬手将其抹掉的想法,他一个大跨步跃过在雪地上发出惨嚎的幼鹿,扔下手里的战刀,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不要命地朝着来路拔足狂奔。 经过多次演练的计划不需要再次说明。天狂同样扔掉了战斧,以不输于天浩的速度朝着缓坡顶部冲去。只要在规定时间内返回,就意味着得到了安全保障。 四足被砍断的幼鹿躺在地上痛苦挣扎,它好几次蜷曲着身子想要站起,却无法像以前那样找到正常身体支撑点。夹杂着冰块的碎石地面洒落了大片红色液体,在呼号的寒风中迅速凝结。 “嗖!” 平静的海面上突然蹿起一股巨大水流,一头银白色的蛇形生物从水下高高跃起,带着巨大的动能撞破海面,朝着近在咫尺的陆地上扬着身体猛扑过来。 身后传来的巨大动静,让天浩有种想要转身去看的冲动。这不是自己熟悉的时代,有太多的东西令他着迷。然而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这样做,如果不想死,只能以更快的速度向前狂奔。 已经可以看到正前方弩炮顶端高扬的机首。浓烈的血腥气味刺激着鼻孔,天浩放声狂吼:“拉,快拉啊!” 弩炮扭机释放的声音是如此清晰,疯狂奔跑的两兄弟看见天空中骤然出现密密麻麻无数黑色石块,它们以极高速度朝着自己身后飞射。 第二十一节 冻结 第二十二节 效忠的人 第二十三节 家庭 第二十四节 泥炭和煤炭 第二十五节 交易品 第二十六节 上缴额度 老祭司的兴致很高,他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皱纹被挤压得越发紧密:“太好了,咱们寨子里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人,明年春天的时候,北边那块荒地可以全部种上麦子,不会再闲着。” 永钢同样情绪高涨:“今年的雪特别大,这也是难得的好机会。咱们手里有那么多储备粮,根本吃不完。要不这样,我明天带着人到附近的寨子里走走,他们肯定有缺粮断顿的,我们可以趁机多换些女人过来。到时候,咱们磐石寨的规模说不定还会超过青龙寨。” 孚松对此表示赞同:“好主意,就这么干!” 距离三人谈话圈稍远的天浩插进话来:“如果真的这样做,磐石寨就完了。” 他已经接连表现出远超常人的智慧,三位寨子首领自然不会认为他是在大放阙词。顿时,木屋里一片死寂,三双疑惑的眼睛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射到天浩身上。 “我们没有足够的房屋安置太多的人。”天浩不慌不忙的解释:“这么冷的天,如果屋子里不生火,呆在外面一个晚上就会把人冻死。冬天不是伐木造屋的季节,另外就是木柴,虽然我们在入冬前准备了足够的燃料,可那是以寨子里当时的人口数量为基准。少量超出一部分当然没有问题,可如果新增人口数量太多,就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老祭司没有说话。他略显浑浊且经历丰富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明悟,很快变成了默默的赞许。 永钢是个固执的性子,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他皱起眉头问:“阿浩,问题应该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吧?多换些人回来总是好的,就算没有足够的屋子,把这些人分派到各家各户暂时挤挤,熬到明年春天不就行了?” 天浩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平淡无奇地问:“你打算换多少人回来?” 永钢对此丝毫没有概念。他挠了挠头,不太确定地回答:“五百……一千……要不就一千五吧!咱们有那么多的鹿肉,足够吃了。” 天浩毫不气指出他的思维漏洞:“如果是按照你刚才说的把人分派到各家各户,连着寨子里的仓库也用上,最多只能挤得进七百人。他们的吃喝拉撒都是大问题。吃的暂且不提,寨子周围的积雪已经不多,到了春天就只能依靠山上的泉眼,还有南面的那条河。最大的问题还是房子,包括寨子里原有的人在内,肯定会强烈要求新建更多的屋子。到时候谁来负责春耕?难道所有人全都上山砍树?” “寨墙已经立起来了,墙内的空地就那么大,就算我们有足够的人手砍树造屋,又有谁会愿意住在寨墙外面?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新造第二道寨墙,这又是一个耗费人力和时间的大工程。” “另外,寨子里的情况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们没有公共厕所,所有人都是对地大小便。现在是冬天,寨子里人少,忍一忍也还过得去。等到春天天气变热,到时候情况会变得很严重。有人会因此生病,说不定还会引发瘟疫。” 老祭司巫行插进话来:“阿浩说的没错。关于公共厕所的问题,我以前不止一次提过。但是孚松你从未重视,永钢你也没放在心里。你们应该多出去走走,多看看。流云城、黑角城、红凰城这些大城市之所以干净,就是因为注重公共卫生。” 孚松彻底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面部肌肉变得冷硬:“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今年冬天我们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干等着?” 天浩接话的速度极快:“最多只能交换三百人,这是我们目前可以承受的极限。” 他不怕因此触怒孚松。 现在的天浩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孤独沉默的少年。他在寨子里拥有很高的威望,用事实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甚至得到了十一位村民的公开效忠。 如果是十一个女人也就罢了,可那是十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包括他们身后所有的家庭成员。 磐石寨就这么大。不夸张地说,亲眼看到在海滩上冻结成冰块巨型怪鱼的时候,很多人都在潜意识当中将其视作寨子里的第四位首领。 他这个“百人首”已经是板上钉钉,无可置疑。 孚松有些失望。三百人太少了,他其实更倾向于永钢的意见。但这种事情光是只有永钢一个人赞成可不行,老祭司德高望重,他却偏偏站在天浩那边。 屋子里变得有些冷场,永钢也在仔细思考天浩之前说过的那些话,觉得并非毫无道理。 “我们可以等到明年再换更多的人回来。”天浩尽可能保持着平稳宁定的语调:“三百个新加入的女人可以帮助我们解决很多问题。耕种的土地面积可以扩大,麦子种下去以后就能腾出大量人手上山砍树,建造更多的房屋。寨子外墙可以先建造一部分,视具体情况,花上三年左右的时间分段完成。到时候,不要说是区区一千人,就算两千,甚至三千都有可能。” 这番描述对永钢产生了巨大刺激。他用力吞了一下喉咙,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三千人的寨子?这……我们真的可以吗?” “只要提前做好规划,按部就班,以我们现在的基础,没什么不可能的。”老祭司虽然也对天浩的话有些怀疑,却必须在这个时候给予他足够的支持。 头领孚松沉默了很久。他陷入激烈的思考,纷乱的念头与现实冲撞,那是谁也不知道,专属于他自己的内心秘密。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抬起头发蓬乱的脑袋,投射到天浩身上的目光有些复杂:“这样吧!阿浩你明天到族城走一趟,去申请你自己的“百人首”上证许可。” 新任百人首必须得到所在部族族长的认可。候选者所在村寨所有首领都要在皮纸申请书上签字,文书送到所在族城进行审核。这是延续了千百年的标准程序,无论牛族还是虎族,或者鹰族、狮族、鹿族……都会毫无折扣严格遵守这项规定。 天浩沉默着点点头,双手撑在盘腿坐着的两边膝盖上,朝着孚松略微俯低上身致意。 “还有,你顺便把寨子明年上缴的粮食份额数字带过去。”孚松的声音有种诡异且不容置疑的坚决:“百分之八十,这就是我们明年上缴的部分。” 牛族是一个大族,雷牛部落只是构成牛族的其中之一。磐石寨与青龙寨都隶属其中,族长平时不会干涉各城各寨的行政管理,各地村寨必须在年末的时候,向所在部落首领上报第二年耕种粮食的上缴比例。 老祭司巫行陡然瞪大双眼,布满皱纹的脸上升起又气又急的不正常红晕:“百分之八十?阿松,你疯了吗?” 永钢也被这个数字吓到了。他在第一时间猛然偏过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孚松:“这么多?我们今年才上缴了百分之七十,寨子里的人差点儿没被饿死,怎么你明年还要这么干,而且缴纳的数量比今年还多?” 磐石寨的饥饿不是没有原因。一方面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雪,另一方面则是头领孚松在秋天的时候把大部分收获上缴部族,导致寨子里各家各户存粮所剩无几。 天浩没有说话。他用充满疑惑的目光注视着孚松,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孚松早已料到这决定会遭到永钢和老祭司的激烈反对。他不为所动地发出冷笑:“我们今年得到了很多猎物。山里还有很多巨角鹿,大不了明年冬天按照今年的方法再给它们来上一次。阿浩的法子很管用,海里的怪物被干掉了。我们现在可以去海边捕鱼,还能煮盐……放心吧!明年冬天不会有人饿死。” 他继续用强硬的口气发出命令:“还有就是我们今年弄到的猎物,我打算向族长上贡三千头鹿。我会把这件事写进文书,让阿浩明天一起带去族城。” 老祭司已经陷入暴怒的边缘,他用颤抖的手指着孚松,怒不可遏:“你怎么能这样?那是寨子里所有人过冬的粮食。” “那么多的肉,一个冬天根本吃不完。”孚松的态度异常坚决:“这次的上贡势在必行。其实三千头鹿的贡品还算少了,如果我不顾及着给寨子里留下过冬口粮,至少还要在这个数字上再加一千。” 永钢突然一下子站起来,气呼呼地瞪着孚松:“不,我不同意这样做。” 老祭司强压着怒火,他深深吸了口气,鼓起胸膛,带着无比的怒怨从鼻孔中喷出两道浊流:“阿松,你这样会毁了磐石寨。” “你们的反对没有用。”孚松脸上浮起一抹狂热,以及明显带有凶狠的强硬:“我是磐石寨的头领,这件事情我说了算!” 静观已久的天浩一直没有插话。 他很震惊,脑子里充满了无法解释的疑问。 为什么? 难道孚松想毁了这个寨子? 第二十七节 头领的特权 第二十八节 人生第一桶金 第二十九节 宴请 第三十节田忌赛马 第三十一节纯洁的友谊 这个时代的城主出行远不如上古时代那么隆重。赤蹄城附近的积雪没有磐石寨周边那么厚,四轮马车可以正常行驶。只是考虑到牛铜的伤势,速度缓慢,不算快。</p> 巫源和牛铜身份尊贵,两个人的护卫队加在一起,人数超过了两百。天浩与天狂都不会骑马,他们与步兵护卫们走在一起,在雪地上留下杂乱的脚印。</p> 望着前面骑在马上的巫源,再看看那辆被骑兵簇拥着的马车,天浩陷入了深深的思考。</p> 昨天在城主府吃饭的时候,他就觉得情况不太对劲。无论行巫者、医者,还是百人首,这三个身份在巫源和牛铜看来都很普通。就算自己治好了牛铜的腿伤,他也没必要给予自己那种平等的态度。</p> 巫源的态度就更难以理解。他是执掌整个雷牛部族的大巫,地位仅在牛族国师之下。而我……只是一个小村寨里的行巫者,而且还不是得到老祭司认可的正式行巫,最多只能算是预备人员。</p> 这就像两头老虎邀请一只猫共进晚餐,主动要求彼此成为朋友那么诡异。</p> 为什么?</p> 有两种解释,天浩认为比较合理。</p> 难道牛铜和巫源和自己一样,都是来自已经毁灭文明时代的寄生者?</p> 这种可能性的几率太渺茫了,天浩根本不敢出言印证。就算要说,也必须耐心等到对方先开口。</p> 第二种解释,就是自己身上有着他们可以利用,有需求的东西。</p> 这比第一种解释更加荒谬。</p> 当正常逻辑无法对事物本身做出解释的时候,思维也就朝着另类方向产生偏移。天浩脑海里不禁生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后背直冒冷汗的念头————难道这两个家伙看上了我的屁股?</p> 逃走是不可能的。两条腿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速度极快的骑兵。</p> 玩笑归玩笑,他们亲近自己的真正原因是什么?</p> “眼缘”这种事的发生概率不大。这个世界的身份尊卑等级分化有多么严重,天浩已经有了极其深刻的了解。从本质上来说,磐石寨头领孚松不是一个坏人。然而他对姓氏的渴望是如此执着,就算赌上整个寨子的命运,也要不顾一切向部族统治者求取一个姓。</p> 天浩的确想要与赤蹄城的统治者拉近关系,也想通过治疗腿伤从牛铜那里得到一些好处。棉布或者麻布、麦面、稻米、钱……总之,只要是可以改善生活条件,能够被称之为“财富”的东西,他都很乐意接纳。</p> 一个普通小蛮族与城主和大巫之间纯洁的友谊?</p> 还是让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见鬼去吧!</p> 天浩从那顿宴席开始后不久就察觉情况有异。“货币政策”这种事情是统治者阶层的专利,就算牛铜与巫源两个人关系再好,也不会在自己这个外人面前提起。</p> 拿不准对方的真实用意,天浩只能尽量在对方面前显示自己的存在价值。不得已,被迫给雷牛部和血鹰部的箭术比斗出谋划策。</p> 谁赢谁输关我什么事?</p> 还是那个问题,他们如此刻意与我拉近关系,究竟是为什么?</p> 天浩找不到答案,百思不得其解。</p> 算了,老老实实跟着走吧!看情况再说。</p> 前面,就是雷角城。</p> ……</p> 这是一座有着十二万人口的大型城市。四面环山,中间凹陷形成盆地。一大一小两条河流分别从城市南面和东面经过,浸润着面积广袤的耕地,养活了数量庞大的部族。虽是冬天,这里却看不到太多积雪,气温比赤蹄城还要暖和。</p> 巫源给天浩和天狂安排了一家旅店,算是雷角城内档次较高的地方。他和牛铜显得有些匆忙,随便交代了几句,留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就离开了。</p> 天浩数了一下,袋子里装着一百个银币。</p> 以文明时代对工业产品挑剔的眼光来看,这种货币打造得其实很粗糙。铸造产生的圆形不太规则,边缘和表面有太多的微小凸起和凹陷。正面图案是一个犄角很大的牛头,背面是一个简化版的锤子。</p> “再有一把镰刀就好了,那样看起来才是我真正熟悉的东西。”天浩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低音喃喃着。窗外的阳光照在平摆掌心的银币上,反射出银制品特有的金属光泽。</p> 申报百人首的流程并不复杂。巫源帮着把申请文书递上去,第二天下午,一个身穿绯红色制服的中年男子来到旅店,出示了自己身为雷角城行政官员的兽皮证明,天浩跟着他离开旅店,前往签印府。</p> 砖石建筑普及的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对水泥的使用。走进签印府的时候,天浩特别留意了一下这里高大的墙壁,可以确定砖块之间干燥的粘粘物体与自己熟知的水泥有着部分共同点,只是具体的硬度还需要进一步验证。</p> 宽阔的内堂,方形的结构,明亮的光线……天浩不禁想起了磐石寨阴暗丑陋的小木屋,不禁有些感慨:无论文明时代还是这个看似野蛮的世界,在政府办公区域建设方面都舍得下本钱。一样的奢华,一样的大气磅礴。</p> 磐石寨的村民们在这个冬天几乎全部饿死,附近青龙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可是看看签印府里这些红光满面的家伙,“饥饿”两个字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p> 有着来自整个雷牛部族所有村寨上缴的粮食,这座城市吃得很饱。</p> 走廊上有十几个人在排队,他们手里都拿着各自的身份文书。天浩被安排在队伍末端,看着正前方被一个个高大背影挡住的走廊尽头,他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p> 是肉类在高温炙烤下烧焦的那种气味,其间不时传来忽高忽低的嚎叫声,更有几声凄厉的惨叫。</p> 天浩觉得自己可能是来错了地方。看看周围的人,发现一个个脸上神情凝重,尤其是站在自己前面的那几个,他们紧握双拳,牙齿在口腔里死死咬住,身体也在微微颤抖。</p> 走廊尽头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黑乎乎的屋子没有窗户,砖石结构的地面有两个火塘,几个**上身的精壮男人聚在那里,中间看似为首的人手里拿着两张很大的兽皮文书,按照顺序念着名字。</p> “从峪寨,克刚。”</p> 排在最前面的男人大步走过去,他脱下身上的皮袍,露出粗壮结实的胳膊。紧握着左拳,臂膀上的肌肉像膨胀皮球那样隆起。念着名字那人应该是个管事,他盯着叫做“克刚”的男人看了一眼,也不说话,随便抬起手了挥了一下,两名站在旁边的侍卫大步上前,一个从反方向用力扣住克刚的肩膀,另一个拿起放在炭火上烧至通红的烙铁,带着说不出的冷酷与一丝虐意,将这块滚烫的金属狠狠按在克刚左臂上端。</p> 伴随着清晰的“嗤嗤”声,皮肉与烙铁之间立刻升腾起浓烈白气,蛋白质被烧焦的臭味再一次充斥鼻孔。克刚的的忍耐力显然要强于之前那些人。他紧紧咬住牙关,剧烈颤抖的身体在强大意志力控制下仅有微微起伏。他没有发出喊叫,冷汗在头皮和面颊上密密麻麻渗透出来,从鼻孔深处与紧抿嘴唇的背后,不断传来音量明显被压低的“唔唔”闷哼。</p> 松开烙铁,负责叫名的管事用赞赏的眼光看着脸色发白,近乎虚脱的克刚:“还行,比前面那几个家伙强多了。这种有胆识不怕死的人才是真正的“百人首”。去那边休息吧!下一个。”</p> 在这种地方得到上位者的赞誉,对接受烙印的人来说就是最高奖励。缓过气来的克刚忍着剧烈伤痛,高高兴兴地从排队等候的人群旁边走过,坐在侧面靠墙的木凳上休息。他叉着腰,故意把胳膊的受创面暴露在众人面前,天浩看到那里烙着一个清晰的圆形图案,正中是一只四十五度斜着向上的黑色牛角。</p> 这个时代谈不上什么防伪技术,无法制造身份证、军官证、特殊单位工作证之类的东西。半军半名的类斯巴达制度决定了基层民众管理者同时也是低阶军官。想要成为百人首,除了得到所在村寨首领们的一致认同,得到所在部族族长的承认,还必须在左臂位置用烧红的金属标价打上烙印。</p> 这只黑色牛角代表着百人首。无论走到哪里,只要脱掉上衣,露出特殊标记,就能得到所有蛮族的承认。</p> 狮族的标记是一个狮头,虎族是虎头,鹰族是一对翅膀,熊族是尖利的牙齿……每一个种族都有专属的特殊标记。</p> 想要成为人上人,先得吃点儿皮肉之苦。这与文明世界区别很大。</p> 轮到天浩了。</p> 尚未成年的他身材干瘦,虽说正处于发育阶段,身上却看不到明显的肌肉轮廓。管事有些疑惑,他要过天浩拿在手上的身份文书,对照着自己手里的兽皮花名册,印证之后发现没有问题,于是摇摇头,眼里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讥讽,还有一丝淡淡的鄙夷。</p> 【悠閱書城一個免費看書的換源app軟體,安卓手機需google play下載安裝,蘋果手機需登陸非中國大陸賬戶下載安裝】 第三十二节烙印 (新书更新会慢一些,章节也在调整(无奈),谢谢诸位书友的支持,老黑拜上!)</p> 管事随口吩咐站在旁边的两名侍卫,抬手指了一下天浩:“你们按紧他的肩膀不要动,这次我来。这小子看着就是个不耐疼的,等会儿叫起来说不定会把房顶都震塌,还会当场尿湿了裤子。”</p> 永远没有绝对的公平,任何时代都不会缺少享受家族和长辈福祉的公子哥。靠着别人照顾得到百人首之职的家伙经常会在这里出现。他们当中大多数无法熬过烙铁这一关,必须同时上去好几个人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在痛苦凄厉的惨叫声中完成身份行刑。</p> 天浩安定地凝立着,火光在他身后映照出摇曳不定的高大阴影:“用不着那么麻烦。把烙铁给我,我自己来。”</p> 管事觉得自己一定是耳朵出了问题。他很惊讶,不太确定地问:“你说什么?”</p> “我说,我自己来。”天浩重复了一遍。</p>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咝咝”声,就连坐在墙边木凳上已经接受过烙印的那些人也纷纷站起,走过来,用惊异不定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小子。</p> 这种时候说再多言语都不如实际行动更有说服力。</p> 天浩大步走到火塘前,拿起一只插在火中保持高温的烙铁。掌面通红,圆形外框中间是一只粗大的斜向牛角。感受近在咫尺从滚烫金属表面喷涌而来的高温,他第一次对野蛮人的悍勇产生了深刻理解。</p> 这是深深刻在骨子和血脉深处的特质。</p> 众目睽睽之下,烧红的烙铁调转方向,准确按在天浩左臂上端。皮肉瞬间烫熟,烟雾混合着浓烈焦糊冲击着旁观者的视觉与嗅觉。天浩嘴唇紧抿,微微颤动的面颊表明他正用力咬住牙齿。但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半点动静,哪怕是一点点模糊的鼻音。</p> 房间里一片死寂,所有人脸上都有些变色,即便是管事与侍卫这种见惯了烙印身份过程的人也不例外。他们很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尤其是滚烫烙铁与身体刚接触的时候,持续十秒钟以上的痛苦真的很难忍受。若是换了承受能力差的人,足以让他们神经崩溃。</p> 这个年轻人竟然在不需要任何帮助和辅助的情况下,自己完成了身份烙印。</p> 管事眼睛里的惊异正在散去,之前的鄙夷和讥讽早已无影无踪。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兽皮花名册,发出前所未有充满敬意的庄重语音。</p> “磐石寨,新晋百人首天浩,礼成。”</p> 皮袍斜搭在肩膀上,神情自若的天浩转身朝着大门方向走去。无数热切崇拜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伴随着一阵阵惊叹。</p> “这家伙真厉害,他根本没要别人帮忙啊!”</p> “好汉子,这才是咱们牛族的男人。”</p> “磐石寨?天浩?我得回去打听打听,看看他婚配了没有。”</p> 走到外面,天浩冷得打了个寒噤,连忙缩着脑袋穿好皮袍。</p> 装逼是一种境界。</p> 以细胞形态在培养舱里长时间存活,必须付出很多在普通人看来无法承受的代价。寄生虽然成功,宿主却不是天浩理想中的目标。他有些感慨,为什么刚刚脱出培养舱的自己没有遇到牛铜或者巫源?如此一来,在这个陌生世界的起点就会变得很高,很多事情也容易得多。</p> 全面控制并占领了宿主身体,对神经中枢的调控也同时进行。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局部身体的神经末梢可以通过封阻血液的方式进行短时阻断,达到暂时性麻木状态。</p> 这样的一块皮肉,不要说是区区烫伤,就算直接用刀子将整块肌肉割下来,天浩也不会感到疼痛。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最多半小时就必须把阻断的神经末梢复原,否则会造成局部面积区域性坏死。</p> 一个勇敢者的形象,这是在野蛮世界生存的倚仗之一。</p> ……</p> 第三天中午,天浩在城主府见到了雷牛族族长牛伟邦。</p> 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黑色长发经过特殊修剪,剃去两侧部分,只留下中间宽约十厘米的一条。不知道是用什么颜料将头发染成了铁灰色,长长的一直拖到后腰,很有些文明时代嬉皮士的味道。</p> 他神色严峻,腰身结实。薄薄的无袖布衫穿在身上,贲张的胸肌被紧绷着高高鼓起。在整个族群内部,他是真正意义上,无人质疑其权力的王者。</p> “磐石寨的小子,我听说了你的事情。”身材壮实的雷牛族长斜靠在床榻上,精明的目光牢牢锁定半跪在五米外的天浩:“箭术比赛结束了,你的法子很管用,我们赢了。”</p> 不等天浩回答,牛伟邦继续发出冷漠鄙夷的讽刺声音:“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给你丰厚的赏赐?牛铜那个混蛋就是这么说的。你为他治伤,他在我面前可是替你说了很多好话,就差没把你夸成一朵花……呵呵,三比两胜,血鹰部的人输得不情不愿,他们一直在说我们耍诈,要按照最公平的方式比拼,重来一次。”</p> 天浩保持着单膝半跪的姿势。他不明白牛伟邦的态度,也不知道对方那种冷意究竟从何而来。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位雷牛部的族长对自己没什么好感。</p> “赢了就是赢了,手段不重要。重新再比也不是不行,但必须按照族长殿下您的意思,明年再来。”天浩只能按照自己掌握那点不多的信息,小心揣测着部落族长的独特思维。</p> 牛伟邦嗓音开始变得低沉起来:“我只提醒你一次:你可以叫我雷牛王殿下,也可以直接称呼我殿下。本王不喜欢“族长”这个称谓。”</p> 天浩把头低了下去:“如您所愿,殿下。”</p> 牛伟邦瞥了他一眼,随手拿起摆在旁边矮桌上的兽皮文书,反手将其甩出,轻飘飘地落在天浩面前:“这是你送来的文书。明年上缴百分之八十的粮食,另外还有三千头鹿的贡品。哼!区区磐石寨,三百人不到的小寨子,你们哪儿来这么多的贡品?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杀头的!”</p> 天浩丝毫没有辩解,他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平静:“这是头领的意思,与我无关。”</p> 这话让牛伟邦感觉很是诧异。他微微皱起眉头,继续按照之前的说话语气发出讥讽:“看来磐石寨这个头领是个没脑子的家伙,你显然不是他的亲信,也没有站在他那边。”</p> “我们今年缴纳了所有收获的百分之七十,寨子里的存粮根本不够吃。下雪的时候,寨子里就开始杀人。老人、孩子、女人……如果明年按照百分之八十的份额继续缴粮,寨子里恐怕没人能活下来。”天浩用冷静的语调阐述事实。</p> 牛伟邦眼底透出一丝冷意:“你在质疑你们寨子头领的权威?”</p> 天浩注视着面前那块浅灰色的坚硬地面:“我没有违抗他的命令,我带来了没有删改过的文书,敬奉在大王面前。”</p> 牛伟邦从中听出了一些别样意思:“这么说,你们寨子的确弄到了不少猎物,真能拿出三千头鹿的贡品?”</p> “是的。”天浩用平实无奇的语调叙述了那场围猎。他着重于数据,尤其是在磐石寨数量不多村民与多达数万庞大巨角鹿群的对比上,清晰到令人感到震惊。</p> “我们把大群野鹿逼进山谷摔死。太多了,根本没法点清,可能有四千,也可能是五千。所以我们可以拿出三千头鹿的贡品,这的确是真的。如果大王您不信,可以让人跟我回磐石寨,一看便知。”</p> 说这些话的时候,天浩一直低着头。他努力扮演一个服从命令的卑微者角色。</p> 牛伟邦冷漠的神情略微产生了变化,呼吸也变得悠长:“你们寨子头领是个有心的人。这份贡品,本王笑纳了。”</p> 上位者最喜欢的就是忠诚下属。有没有能力不重要,只要听话,坚决服从命令就行。</p> 听到这里,天浩连忙抬起头,说话速度也比刚才快了一些:“还请殿下尽快派人到我们寨子把贡品运回来。”</p> 这要求在牛伟邦看来并不过分:“磐石寨人少,距离本王居城路途遥远,把三千头鹿运过来的确很困难。也罢,这件事情暂时这样,现在雪深路滑,运输不便,你回去转告你们头领,让他把鹿肉准备好,等到明年雪消融化,本王再派人去取。”</p> 【悠閱書城一個免費看書的換源app軟體,安卓手機需google play下載安裝,蘋果手機需登陸非中國大陸賬戶下載安裝】 第三十三节族长的想法很重要 第三十四节逃出来 身穿淡青色袍子的侍卫走进内堂,对着坐在桌前仔细把玩一块龟甲的巫源弯腰行礼,发出谦恭的声音:“启禀大人,您说的那两个人来了,他们站在外面,对着大门行了个礼,然后就走了。”</p> 龟甲是所有巫师的必备品。这块龟甲被巫源带在身边很多年了,表面已经被抚摸把玩得一片光滑。因为品种罕见,这种龟甲造型别致,在所有巫师看来都是一种珍宝,巫源平时拿在手里也很小心,轻起轻放。只是忽然听到侍卫的最后一句话,巫源不由得抬起头,微微有些诧异,握在手里的龟甲差点儿滑落。</p> “他……什么也没说?”巫源脸上掠过一丝不悦。</p> “没有。”侍卫摇摇头。</p> 牛铜坐在一张椅子上,一条很长的木凳撑着他那条被木板固定的伤腿。他冲着侍卫挥了挥手:“行了,我们知道了,你先下去吧!”</p> 看着侍卫唯唯诺诺退出房间,巫源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某种说不出的东西击败了。牛铜伸手从旁边桌子上的金属盘子里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地剥着。这东西是秋天的收获,平时存放在地窖,这时候拿出来不会腐烂,也没有结冰,对普通平民来说属于奢侈品。</p> “天浩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想出三局两胜这种法子。”牛铜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牙齿咬破薄薄的内瓤,清甜的果汁在舌尖上四散溢开:“虽然我们没有告诉他那件事情,但我估计他多少猜到了一些。”</p> 巫源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眼眸深处透出深深的疑惑:“他的眼光真有那么独到?”</p> “我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性。”牛铜耸了耸肩膀,一边嚼着橘子,一边伸手撑了个懒腰:“别想那么多了。反正咱们的计划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族长那边我负责去游说,你就做好你自己的事情。说起来,这次与血鹰部的箭术比斗还真是托了天浩的福,否则咱们也不会赢那么多东西。我原本觉得他是个可以拉拢并且听话的家伙,可以多给他点儿好处。现在嘛……呵呵,既然人已经走了,也就没那个必要,我还能省一笔。”</p> 巫源没有发表意见。他低头注视着握在手里的那块龟甲,看着光滑甲壳表面那些复杂神秘的花纹,陷入长久的沉思。</p> ……</p> 天气正在逐渐变得暖和,地面积雪已经出现了融化的迹象。</p> 回程经过赤蹄城的时候,天浩花钱在店铺里买了几匹麻布。他现在不缺钱,只是用银币支付的时候,店铺经营者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收下了那些钱。</p> 性情直爽的天狂问:“这钱有什么问题吗?”</p> 布店老板是个身材偏瘦的中年男人。他笑着摇摇头:“这倒是没有。只不过……我也不瞒你,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这种银币。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你给我一些粮食,或者新鲜的肉。”</p>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两兄弟背着麻布离开赤蹄城的时候,天浩一直在思考关于货币的问题。牛铜曾经说过,金属货币是狮族大王仿照南方白人帝国搞出来的东西。现在看来,普通民众对它的接纳程度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高。</p> 边走边想,正在出神,冷不防天狂从旁边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瓮声瓮气地问:“老三,你觉得我给阿娇多少聘礼比较合适?”</p> “什么?”天浩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p> 天狂面皮粗糙的脸上一片通红。长途跋涉激烈运动导致血液流速加快,扑面而来的冷风刺激着血管,更多成分还是年轻的他初涉人事感到害羞,就连说话也有些扭捏:“阿娇……你见过的,就是咱们之前在赤蹄城旅店里那个……我……我相中她了。老三你主意多。你帮我看看,多少聘礼能把她娶过来?”</p> 娶亲?</p> 那个白白胖胖的旅店老板娘?</p> 以往的审美观念与现实世界之间区别真的很大。杨玉环算是四大美人中的特例,虽说丰腴,却还远远达不到旅店老板阿娇那种程度。可是没办法,在这个世界,在所有北方蛮族的逻辑思维当中,特别丰腴,有着强壮体魄,拳上能站人,臂上能走马的那种妹纸,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绝色美人。</p> “……老二,你可想好了,真要娶她?”天浩用力咽了下口水。不是因为嫉妒,纯粹是对自家兄弟的特殊口味打心眼里感到佩服。</p> 天狂坚定地点点头,眼睛里瞬间燃烧起充满**的熊熊火焰:“阿娇很漂亮,要不是因为她男人战死了,恐怕我是没有机会的。”</p> “那个……咱们先回家。这个事情回去以后你跟大哥商量一下。反正家里现在不缺吃的,咱们好好合计合计。”除了先开一张空头支票把天狂哄着,天浩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自家老二属于那种一根筋的人物。很讲义气,可以为了朋友和兄弟两肋插刀。可是一旦发起横来,同样也会六亲不认,反过来插兄弟几刀。</p> 有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也就不觉得路远,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不少。</p> 距离磐石寨已经很近了。</p> 突然,前面路口拐角冲出来一道黑色身影,在雪地里拼命迈开腿脚,以很费劲,却又相当别扭的姿势尽量提升着奔跑速度。</p> 天浩有着超越常人的敏锐视觉,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张在零散长发摇来晃去遮掩下显出恐惧和慌乱的熟悉面孔:“阿依,你怎么了?”</p> 在空旷的环境里,他的声音传递出很远。阿依顿时停住脚步,隔着十多米远的距离,愣愣地看着站在对面的两兄弟。突然,她仿佛被人从后面打了一针强心剂,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瞬间爆发出令人惊讶的力量,将腿脚迈至最大限度,不顾一切冲到天浩面前。</p> 天浩成为“十人首”的时候,阿依是分到他手下的民户之一,也是最为年轻,也最特别的一个女人。</p> “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身材纤瘦的阿依显然是受了很大惊吓,翻来覆去就只会说这句话。她死死抓住天浩的胳膊,裹着兽皮的膝盖哆嗦个不停,恐惧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发出颤抖:“头领……头领要杀了我,他在寨子里杀人……杀人。”</p> 天浩愣住了,天狂怔住了。两兄弟不约而同叫起来:“你说什么?”</p> “头领抓了很多女人。他……他要杀了她们。”惊吓过度的阿依短时间内很难恢复理智。她脸上一片惨白,双手十指死死抓紧天浩的胳膊不肯放松。此时此刻,这是她唯一能够依靠的男人。</p> 到底怎么回事?</p> 天浩与天狂对视一眼,各自拽住阿依的两边肩膀,带着她强行调转方向,朝着磐石寨快步跑去。</p> 无论出了什么事,必须尽快赶回去。</p> ……</p> 在距离寨子很近的一个雪堆后面,三个人停下脚步。天浩抬手将食指竖在唇边,对天浩和阿依做了个禁声的动作。</p> 这里其实是一片开阔平坦的区域。今年雪大,村民们外出往来不便,只好将靠近寨门的积雪挖开,顺手堆在路边。现在,超过四米的雪垛子成了极好的掩体。在这个很近的隐蔽点,天浩可以透过雪堆中间的缝隙,清清楚楚看到寨子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听到众人交谈的言论。</p> 寨子中间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天浩从他们身上扫了一眼,发现所有村民都在,就连受伤的大哥天峰也被人从屋子里抬出,躺在担架上,放在距离火堆较近的位置。</p> 在村民的东侧,是一群以前从未见过的女人,都是生面孔。估计是之前离开寨子的时候,与青龙寨谈妥了用鹿肉换来的交易品。</p> 空地正前方用积雪和各种杂物堆起一个半米多高的台子。一群女人跪在平台下面。她们双手反绑,光着身子。尽管背对着天浩,但是从身体特征很容易判断出具体性别。她们被一条长长的绳索连在一起,旁边站着几个手持钢刀,神情冷肃的壮汉。</p> 磐石寨头领孚松站在平台上。在他身后,矗立着一尊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木头雕像。</p> 看到这一幕,天浩只觉得心里猛然下沉,也终于明白了阿依为什么要从寨子里逃走。</p> 还是宿主记忆的一部分。</p> 蛮族祭祀有很多种方式。最常见的,就是活人祭祀,以及五牲祭祀。无论任何一种形式的祭祀都必须有行巫者在场,只有他们才能沟通神灵,向伟大的它们求得愿望。</p> 被绳索捆住的女人们在抽泣,地上那些散乱的积雪表明她们曾经挣扎过,甚至反抗过,却终究无济于事。在如此寒冷的天气,强行剥掉身上衣服是最为有效的控制手段。极寒环境会助纣为虐,让无助的可怜人很快丧失抵抗能力,蜷缩在雪地里瑟缩着身体,直至冻僵。</p> 【悠閱書城一個免費看書的換源app軟體,安卓手機需google play下載安裝,蘋果手機需登陸非中國大陸賬戶下載安裝】 第三十五节活人祭祀 “头领从大清早就开始抓人。平俊带着人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搜。阿研告诉我说是只抓从外面交换的那些女人,说是头领的意思,我就没有在意。但是后来平俊把我也给抓了,跟外面来的那些女人关在一起。阿研偷偷溜进来给我解开绳子,我害怕……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我……我不想死。”</p> 阿依战战兢兢的连声低语。风从对面吹来,这个位置发出的轻微语音不会被寨子里的人听见。天浩看到老祭司巫行站在平台侧面,神情全是麻木。狩猎队长永钢在他旁边,侧着身子,拧着眉毛盯着脚下地面,脸上一片铁青。</p> 祭祀的过程很简单,冷风从不远处吹来了头领孚松对伟大神灵发出的高声祈求。</p> “冬神啊!赐予我姓氏吧!我会向您奉上最美丽的少女,向您奉上最美味的食物,向您奉上就连人间帝王也为之羡慕的财富。”</p> 随着从他嘴里发出最后一个音节的消失,平俊脸上显出狂热光彩,高高挥起手中的钢斧,他用脚踩住一个快被冻僵,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女人。锋利的斧子带着力量与重量呼啸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反光,人头裹挟着泉水般喷涌的鲜血飞起,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歪斜着固定在雪堆里。</p> 五十个女人被杀,这是一次敬奉丰厚的祭祀。活人祭祀的等级以“五”为单位,至少是五个人,往上必须以十、十五、二十、二十五的方式顺序递增。据说活杀的数量越多,神灵的满意程度就越高。天浩搜索过宿主记忆,以这具身体原主的身份,自然是没有见过大规模活人祭祀。但他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到了部族之王那个级别,一次活人祭祀,至少要杀好几千人。</p> 这种事情的发生概率不多。尤其是随着文明进步,活人祭祀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少。上位者们不是傻瓜,他们都很清楚治下人口意味着权力和财富。话虽如此,活人祭祀却从未断绝过。</p> 村民们拖来几具滑撬,把无头的**尸体搬上去。这些死者的尸体会被运往远处山林抛弃,冬神眷顾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他老人家在享用祭品的同时,也不会忘记关照饥饿的野兽们。</p> 所有人头被插在木杆顶端,按照顺序插在头领木屋周边。这是活人祭祀仪式中最重要的步骤之一,只有这样,才能让伟大的冬神知道是谁向自己敬献了这些贡品,才能对真正的敬奉者准确赐福,满足他想要的愿望。</p> 远远望去,头领木屋就像一块做工粗劣的蛋糕,边缘插满了外形独特诡异的生日蜡烛。</p> 人已经杀了,村民们正在清理广场的血污和尸体。滑撬很快就会装满,等到村民们拖着滑撬走出寨子,继续藏在这里也就毫无意义。</p> 天浩带着天狂与阿依站起来,绕了个圈子,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快步走进寨门。</p> “阿浩回来了,还有阿狂。”</p> “他们来得挺快啊!我还以为还得过几天才能回来。”</p> “咦,阿依怎么跟他们在一块儿?”</p> 在村民们纷杂的议论声中,天浩大步走近平台,恭恭敬敬对着站在上面的头领孚松行了一礼。后者情绪不错,他笑着走下平台,用力撸起天浩的皮袍袖子,看着左臂上已经结痂的牛角烙印,放声大笑:“不错!不错!咱们寨子里有了一位年轻的百人首!”</p> 说着,他拉起天浩的手,将**的左臂高高举起,对着环立在周围的所有人高声宣布:“大家都看看,天浩这次去族城申报,看到这个烙印了吗?阿浩现在是寨子里新的百人首!”</p> 这个标志无法作伪,同时也是北方蛮族特殊的身份象征,族群认可程度远远超过文明时代的个人身份证。</p> 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回应。刚经历过成规模的屠杀,村民们的心里都有些复杂,只是对于新晋上位者的敬畏,以及天浩之前对寨子做出的种种贡献,很快冲淡了他们脑海中的负面情绪。欢呼声很快变得热烈起来,随即演变成数百人共同吼出,如山呼海啸般的洪亮音符。</p> 天浩走到老祭司面前,鞠躬行礼。巫行紧紧握住他的手,长时间绷在脸上的僵硬表情开始有了松缓迹象。他张了张枯皱的嘴唇,却什么也没说,眼睛里释放出警惕的目光,牢牢锁定正从天浩身后朝着这边走来的头领孚松。</p> “阿浩,你送文书过去的时候,族长说什么了吗?”孚松深深地看了老祭司一眼,亲热地用力拍了拍天浩的肩膀,温和的说话语气中带有毫不掩饰的急切。</p> 天浩摇摇头,满脸都是少年人特有的纯真与朴实:“没有。”</p> 一股不妙的思维在孚松脑海里长出了嫩芽,而且生长态势很是茁壮。他脸色微微一变,话语顿时变得带有几分惊怒:“这怎么可能?族长到底有没有看过我让你转交的文书?”</p> “文书是我亲手递上去的,族长还专门问了咱们寨子明年为什么要上缴百分之八十的粮食额度。”周围的人群还没有散开,天浩控制着说话音量,比平时大了些,却不会让心情急迫的孚松注意到这一点:“我当时就回禀族长,这是头领您的意思。”</p> 一个距离较近的村民当场失声叫道:“百分之八十?怎么,明年我们要给族里上缴百分之八十的粮食?”</p> 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也瞪直双眼,又惊又怒:“今年我们才交了百分之七十,明年要交的份额比今年还多?”</p> “天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p> “粮食全都交了,咱们到时候吃什么?”</p> “这该怎么办啊?”</p> 很简单的一句话,就像可怕的病原因子,在极短的时间里引发了恐怖瘟疫。“百分之八十”的可怕数字在每一个听者脑子里急剧发酵,人们望向孚松的视线也失去了应有的敬意,变得冷漠且憎恨,甚至带有几分隐藏的杀意。</p> 孚松感觉自己犯了个错误。他有些恼怒天浩公开文书上的内容,可如果要究其根源,如果不是自己过于心急在众目睽睽下发问,天浩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挑明。</p> “族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给我赐下姓氏?”强压着内心火气,孚松直截了当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p> “没有。”天浩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诚实认真的神情证明他不是一个撒谎者。</p> 巨大的失落感与愤怒同时在孚松脑海里汹涌起来。就像两头互相争斗的怪兽,在不断吞噬其它思维的同时,也以可怕的速度急剧成长。他忽然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失去了意义,认为本该十拿九稳的事情在自己从未想过的位置出现了意外。</p> 族长为什么不赐予我姓氏?</p> 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吗?</p> 我今年已经上缴了全寨粮食的百分之七十,明年还要缴纳更多,另外还给了族长三千头巨角鹿的丰厚贡品……这么多,竟然还是无法换来一个姓氏?</p> 怒火像魔鬼一样啃啮着孚松的心脏,他觉得自己必须找点儿事情来做。铁青着脸,转身朝着自己的木屋快步走去。抬起脚重重把门踢开,用很大的力气将门摔砸着关上,发出巨大的响声。</p> 木屋里很快传来凄厉惨叫的女声。</p> 那是阿玫在尖叫。</p> 孚松必须在女人身上暴虐发泄才能找回自我。他是寨子头领,是这个家的丈夫,他有这个权力。</p> 看着僵立在原地的村民,再看看满地的血污,年迈的老祭司长叹一声,摇摇头:“散了,都散了吧!”</p> ……</p> 夜幕降临了。</p> 铁匠同彪走进天浩四兄妹木屋的时候,发现国基和昌珉也在。</p> 天峰的伤势好了很多,他已经可以半靠着坐起,饮食不需要旁人用勺子喂进嘴里。</p> 天霜在屋子角落里玩着几块打磨光滑的骨头。这是北方蛮族小孩子常玩的游戏,磨光的骨块在平地上撒开,与文明时代“摸一抓四”的玩法颇为类似。</p> 天浩在火上烧了一壶开水,摆开几个粗糙的土陶杯子,笑着招呼同彪等人坐下,分别给他们倒了一杯“茶”,又给盘腿坐在旁边的天狂弄了一杯。</p> 说是茶,其实是黑针松叶子冲出来的热饮料。没有文明时代茶叶的清香,入口很是苦涩,喝过以后有些回甜。</p> 同彪与国基和昌珉相互对视着,彼此的目光在默默询问。他们都是当天在海边成功猎杀巨型皇带鱼之后,当场对天浩下跪效忠的人。</p> “寨子里的情况你们都很清楚。我去族城的这段时间,孚松接连用鹿肉从其它寨子换回了很多人。青龙寨连续换了两批,总共三百个。环车寨那边换了一批,五十个人。庆元寨也换了二十个。另外还有其它寨子,林林总总加起来,总共是四百零四个人。”</p> 天浩说话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特别控制的语调节奏,丝毫听不出他的喜怒哀乐。</p> 【悠閱書城一個免費看書的換源app軟體,安卓手機需google play下載安裝,蘋果手機需登陸非中國大陸賬戶下載安裝】 第三十六节密议者 在寒冷的冬夜,一杯温暖热饮料是最好的享受。抿了一口苦味的液体,天浩认真地说:“其实寨子里的人不是越多越好。关于这个问题,我和大祭司、永钢,还有头领商量过。以咱们寨子现在的情况,从外面换来的新增人口最多不能超过三百。再多,就会给我们带来麻烦。”</p> 国基对此深有感触。他缓慢地点点头:“是啊!这段时间换进来的人太多了。寨子里的空屋全都住上了人,就连装肉的仓库都腾出来给他们。还好现在是冬天,鹿肉放在外面也不会坏。可是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比咱们寨子里原先的人多多了,要是真闹出什么乱子,咱们说话他们也不会听啊!”</p> 昌珉的年龄与国基差不多,都是三十多岁。经常修剪的两边面颊留有短短胡须,下巴上显出一片扎手的暗青色。他脸上带着愠怒,从进来以后就没有变过。听着天浩与国基两个人把话说完,他拿起杯子,像喝酒那样仰脖灌下去一大口黑针松茶。苦涩的液体在口腔里回荡,压抑了很久的怒火仿佛被浇了汽油一下子瞬间升腾起来。</p> “孚松那个该死的狗杂种,他抢了我的女人。”他感觉有些耳鸣,却不知道这是肾上腺素短时间内大量分泌所造成。</p> 上次利用山谷捕猎了大量巨角鹿,让磐石寨家家户户都有了足够的肉食。昌珉看中了一个从青龙寨换过来的女人。胸大屁股大,腰身也粗,一看就是在地里干活儿的好手。头发梳得很干净,不像其他女人那样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馊味。尽管昌珉已经有了老婆,却并不妨碍他对别的异性产生兴趣。找到狩猎队长永钢说了一下,按照寨子里的惯例,在泥模板上按了手印,昌珉欢天喜地的把那女人带回了家。</p> 从外面换来的人属于“公用品”。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给寨子修建围墙,开垦更多的荒地,熬煮更多的盐巴,砍伐更多的树木当做柴火……这些属于寨子里的公共事务。劳动可以致富,还可以得到比现任老婆更漂亮的女人。</p> 妻子对昌珉带回来的女人没有表露出反感。她甚至很高兴能有一个新姐妹来帮助自己分担更多家务和农活。家庭成员多了是件好事,那意味着原本沉甸甸压在自己肩膀上的各种事情可以分一半出去。何况现在家里不缺吃的,新妇很勤快,自己可以在未来几个月里安下心来怀孕,然后舒舒服服的生孩子,把所有家务都交给她。</p> 头领孚松的祭祀行为没有任何预兆。平俊带着一帮人挨家挨户的挑选,他们从换来的女人当中挑出年轻漂亮的。数量不够,又从寨子里的女人补足六个缺额,一起敬奉给了伟大的冬神。</p> 祭祀是一种神圣行为。用歪瓜劣枣敬奉,只会激怒神灵,给寨子降下更大的灾难。</p> 残忍与冷漠的笑意在天浩心中荡漾开来,他脸上保持着丝毫看不出任何预兆的平静。拿起水壶,给昌珉喝空的杯子加满,他耐心地发出劝解:“看开点儿,咱们寨子里的存粮很多,还可以从外面换进来更多的女人。孚松毕竟是头领,这件事情还是算了,没必要因为这个与他起争执。”</p> “……不,你不懂……你们……你们谁也不会明白……”昌珉脸上全是痛苦的纠缠。他低着头,膝盖曲起的双腿分得很开,脑袋低垂着深埋在两座如山峰的膝盖中间,发出隐约带有抽泣的悲鸣。</p> “爱情”这种事情发生在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身上,的确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上天可以作证,昌珉发誓:自己第一眼看中那个女人的时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就在脑子里生根发芽。肥大的屁股看起来是那么诱人,强壮的腰身光是看看就令人血脉贲张。没有北地蛮族常见的粗糙皮肤,反倒有种类似油脂抹在脸上的光滑,眼睛很大,厚厚的嘴唇是那么性感……总而言之,这是一个非常符合蛮族审美观点的漂亮妞。</p> 她被杀了。脑袋插在木杆上,在寒冷冬夜矗立在头领孚松家的外面,死不瞑目。</p> “孚松还会杀更多的女人。”彪悍的天狂插进话来:“再有一段时间,天气就会变得暖和。耕地以前得有春祭,对春神的祭祀规模还会更大。到时候死的人会比现在多。一百个,甚至两百。”</p> 这些话不是天狂自己原创。昌珉等人没来的时候,天浩就把同样的话在家里说了一遍。他当时一直在长吁短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反正都是家里人,就当做是发发牢骚。可是在外人,尤其是比自己年龄更大的成年人面前,天狂觉得自己必须表现出更加成熟的一面。他需要展示自己的能力,主动参与更多的公共事务。</p> 男孩子都有极力证明自声能力的冲动阶段。天浩需要一个人在这时候充当自己的帮手。天狂很符合这个角色,他根本没想过这是天浩计划的一部分。就像一个小男孩听到父亲与客人高谈阔论,于是把谈话内容当做炫耀资本在小伙伴面前重复,以此显示自己比同龄人更加聪明,富有远见卓识。</p> 所有人都沉默了。</p> 坐在角落里玩着骨节的天霜受到影响。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睁大黑黝黝的眼睛望着这边,想要从一张张严肃冷漠的脸上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p> 良久,同彪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苦涩的黑叶茶,他用充满深深疑问的眼睛盯着天浩:“阿浩,孚松让你把文书带给族长的时候,真在上面写了咱们寨子明年上缴百分之八十的粮食份额?”</p> 一个成熟的男人不会相信谣言。同彪虽然当众向天浩效忠,但他毕竟与孚松一起在寨子里生活了很多年。有些事情,他必须自己探知真正的答案。</p> 天浩认真地点点头:“当初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永钢和大祭司也在场。”</p> 说着,他侧过身子,从摆在旁边的皮袍里翻出那张当做文书使用的小型兽皮,递给同彪:“你自己看吧。”</p> 摇曳的火光照亮了兽皮上的每一个字。同彪死死盯着兽皮,双手在微微颤抖。这种动作很快沿着胳膊蔓延至全身,就连目光也被感染,在难以置信中透出无可遏制的愤怒。</p> “那么多的粮食,还有三千头鹿……疯了,孚松他一定是疯了!”这是同彪能够为这种可怕行为找到的唯一合理性解释。</p> 国基是个性情沉稳的男人。他紧皱着眉头:“这是要把咱们寨子里所有的粮食全部上缴。以后……咱们吃什么?”</p> “孚松那个该死的王八蛋就是为了他自己!”昌珉出于激烈的爆发边缘,他双眼被愤怒刺激得一片通红,嗓音沙哑:“今天祭祀的时候你们都听到了,孚松根本没有向冬神祈求保佑寨子安稳。他只想着他自己得到姓氏,一个字也没有提到我们。”</p> 这些话瞬间给予了同彪启发,他立刻转向看着天浩:“这么说,孚松让你去族城送文书,承诺明年这么多的粮食上缴份额,就是为了从族长那里得到一个姓氏?”</p> 天浩很满意事态的发展。他冷静地点点头:“是的。”</p> 同彪内心深处仍然保留着一点点卑微的期盼:“族长答应了?”</p> 天浩用缓慢摇头粉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族长说了,这不可能。”</p> 虽然不是雷牛族长牛伟邦的原话,却是差不多的意思。只不过,同样内容的话用不同字句改变排列顺序,往往会在关键时候产生特殊效果。</p> 躺在病榻上的天峰长长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发出声音:“缴纳这么多的粮食也不能让孚松得到姓氏,他以后还会变本加厉,百分之九十,甚至是所有当年收成的全部……他肯定会这么干。”</p> 兽皮文书是真的,白纸黑字摆在面前。</p> 天浩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何况想要证实他刚才所说的这些话很简单。胆敢假传族长的命令,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p> 同彪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失望。他死死盯着拿在手里的兽皮文书,发出仿佛落水濒死者般的呻吟:“三千头鹿,明年还要缴纳那么多的粮食……我们,我们该怎么办?”</p> 没人发现天浩眼睛里透出审视的目光。他不动声色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脸上的变化。</p> 天浩手里握着一张具有决定性杀伤力的重磅底牌。</p> 族长牛伟邦已经说了不要磐石寨的贡品,明年高额的粮食上缴数字他也不稀罕。</p> 这些事情天浩没有公开。这会成为自己在磐石寨牢牢站稳脚跟,牢牢抓住寨子主控权的最大筹码。</p> 坐在火塘边,感受着火焰释放出来的热度,国基觉得脑海深处一些被深埋的可怕念头被瞬间点燃。</p> “孚松是个自私的家伙。既然他不让我们活,干脆一刀宰了他,然后我们另选一位新头领。”</p> 【悠閱書城一個免費看書的換源app軟體,安卓手機需google play下載安裝,蘋果手機需登陸非中國大陸賬戶下載安裝】 第三十七节杀 第三十八节塔楼 带有腥咸味的海风从东面吹来,湿湿的,带着一股陌生的暖意。</p> 冬天的积雪在阳光下早已融化,坚硬犁头轻而易举插进湿软泥土,在简单的推拉动作下翻起厚厚黑泥。种子从背着蔑箩的女人手里洋洋洒洒落下,寻找着适合自己的位置,享受着春日的温暖,饱喝着充裕水分沉沉睡去。等到再次苏醒,已经是头顶嫩芽,一片绿油油。</p> 北方蛮族显然并不在意文明时代男人的忌讳。在这里,“妻子”只是一种概念上的称呼。很少有男人喜欢妻子,那意味着被寨子头领和祭司共同见证,所有人认可的制度性婚姻。相比之下,“伴侣”就简单多了。喜欢了两个人就睡在一块儿,不喜欢了就分开。凭着体能与生理方面的强悍,男人在冬天没有食物的时候还可以把伴侣卖掉,等到有足够的食物再赎回来,或者干脆换个新面孔,全面感受属于自己的新鲜人生。</p> 孚松的头颅经过处理,以完整的淡黄色骨骼形式悬挂在墙上。那是磐石寨的集会所,墙壁上悬挂着二十多颗人类头骨,都是历届的寨子头领。</p> 尸体可以埋葬,头颅却必须留下作为后人的纪念。这是北方蛮族特有的习俗,与恐怖或邪恶之类的概念无关。</p> 天浩召集所有村民,公开宣布上缴粮食份额降为百分之三十这个消息的时候,略带青涩的少年就在欢呼声中成为了新的头领继任者。</p> 肯定有人对他的上位提出质疑,声音却在极短的时间被压了下去。这是一个随时必须准备应对饥饿的时代,没人会觉得碗里多一口吃的就是罪恶。想要追随孚松脚步前往另外一个世界的要求完全可以满足。就算天浩身边的效忠群体不动手,寨子里也有更多的人会帮助你实现这个愿望。</p> 吝啬是一种恶习。在寨子里的老人看来,新晋的年轻头领显然不懂得什么叫做“精打细算”。“闲时吃稀少,忙时吃干”的千古训导在他身上没有得到丝毫印证。大块的鹿肉分发下来,家家户户都飘出大骨头熬汤的浓香。兴高采烈的人们在春天降临的时候像往年那样扛着犁头耕地,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黑色的泥土深处。</p> 老人们在担忧:鹿肉是有数的,吃完了该怎么办?</p> 年轻人却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他们被天浩鼓动着,对未来充满了憧憬。</p> 比起往年,今年的耕地面积扩大了很多。在冬天用粮食换来的人口成为了新增劳动力,人们趁着冰雪融化的时节挖地播种,等到第一场雨水下来后,嫩绿的禾苗在一双双眼睛里映开了笑容。</p> 烧窑对蛮族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家家户户都有一些粗陶物件。赤蹄城与黑角城高大的墙壁足以证明水泥和砖块被广泛运用。磐石寨之所以没有使用这些,是因为烧砖过于麻烦,不如就地伐木那么简单。</p> 春耕结束后,天浩从寨子里分出两百人负责烧砖,他带着其余的人前往海边扎营。</p> 山坡上有现成的石头,混合灰泥,很容易就能筑起一座坚固的警戒塔。正常情况下,塔里可以容纳六个人,天浩特地给塔里留造出足够宽敞的空间。铁匠和木匠正在村里赶制新的弩炮,造好以后会运到这里安装。平时村民们在海边煮盐捕鱼的时候,留守塔内的武装人员就负责警戒。</p> 野兽是最大的威胁来源。春天到了,它们也纷纷离开巢穴,寻找填饱肚子的猎物。在它们看来,人血又鲜又暖,人肉又软又甜。</p> 磐石寨的人不懒,只是没什么眼光。无论已经死去的头领,活着的老祭司巫行,还是狩猎队长永钢,在漫长的几十年人生里从未想过要真正走出这个寨子。耕种、狩猎,然后狩猎、耕种,生活永远在简单的圈子里循环,遇到危险就把刚刚探出去的手脚缩回来,高大坚实的寨墙会保护每一个人,所有问题都可以放在里面解决。</p> 黑嚎狼是一种可怕的野兽。它们四足站立的时候高度超过一米五,厚厚的角质层在足尖部位形成硬度极高的爪子。它们成群结队,每年入秋的时候会大量进食,带着大量体内脂肪呆在洞里过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冬眠,只是把身体各项机能降至最低,在长达好几个月的时间里保持半睡半醒的慵懒状态,从根本上降低对营养物质的需求。</p> 没人想要在冬天歪打误撞走进黑嚎狼的巢穴。那与主动走进地狱没什么区别。一群看似慵懒的野兽会一拥而上,把愚蠢的猎物撕食得干干净净。</p> 长达一个冬天的饥饿足以证明黑嚎狼的坚韧耐心。春暖花开表明它们到了活动的季节,山林里经常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黑色身影。幼年黑嚎狼的反犬齿会在这个时候脱落,从内侧牙根生长出来的反向错齿将代替,最终长成暴露在口腔外部的锋利獠牙。</p> 天浩下令在海边山坡上筑起那座警戒塔的时候,很多村民对此无法理解。一些人甚至找到老祭司,希望他可以出面劝说天浩打消这个念头,把宝贵的人力投放到其它方面,哪怕多开垦一些荒地,趁着天气暖多弄一些猎物回来也是好的。</p> 狼群来袭的时候,塔上的警戒者第一时间发出了警报。在海边煮盐的人们迅速集结在塔下。他们扔掉各种工具,拿起各自的战斧和长矛,以这座小小的石头建筑为核心,形成一个攻击矛头向外的不规则圆阵。</p> 在一对一的情况下,黑嚎狼不是北方蛮族的对手。这些野兽身上流淌着文明时代祖先的基因,它们会分工合作,从不同的方向对猎物发起进攻。磐石寨村民之所以惧怕狼群,是因为它们早已学会前后夹击的战术。蛮族虽然强壮,却不可能一心二用。专心对付前面挡住了咬断自己喉咙的獠牙,就无法防备从身后袭来,撕破皮袍,直接伸进肛门,将体内肠子硬生生拖拽出来的残忍狼爪。</p> 所有人都面对同一个进攻方向的打法,让黑嚎狼群对眼前的猎物难以下口。站在塔上的弓箭手瞄准目标不断射击,精钢打造的箭头准确钻进野兽身体,在一片令人惊恐的黑色浪潮中溅开一朵朵血花。</p>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中午,无法讨到便宜的黑嚎狼在凄厉的嗥叫声中被迫撤退。它们留下多达上百具尸体,就连最强壮的狼王腿上也结结实实挨了一斧,砍掉了大半个足掌。到了今年母狼发情的季节,伤残无力的它肯定会被年轻强壮的竞争者取代,成为狼群在饥饿时节被强行瓜分的食物。</p> 人们唱着歌,拉着四轮货车,碾过崎岖不平的多石道路,缓缓走进大开的寨门,在广场中央堆起黑色山脉一般的厚厚狼尸。</p> 刚得到消息的老祭司跌跌撞撞从自己的木屋里小跑着出来,迎面碰上了正往这边赶来的狩猎队长永钢。</p> “这么多的狼……天啊!咱们,咱们寨子里死了多少人?”神情紧张的老祭司手里拿着一包黑乎乎的伤药,长子巫且背着一个很大的兽皮包跟在旁边。“人类打不过野兽”,这是深深刻画在老祭司脑海里的记忆烙印。在磐石寨这个地方,人兽大战每年都有发生,从来都是己方伤亡惨重。</p> 永钢脱掉沾染了大量血污的皮袍,用手抹了一把溅在额头上已经凝固的狼血,深沉的呼吸推动着胸部肌肉忽高忽低,他脸上交织着亢奋与感慨:“没死,一个人也没死。只有两个人受了伤,都没有大碍。”</p> 老祭司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这怎么可能?永钢,你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p> “我真没骗你!”永钢拉着老祭司的手就地坐下,随手从旁边捡过来几块小石子,当做模型绘声绘色地解说起来。</p> 永钢当过族里的预备兵队长,是寨子里颇有战术眼光的人。天浩在海边筑起堡垒的做法他完全可以理解。就这样,唾沫星子横飞,老祭司听得一愣一愣的,两个人如此做派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很多人纷纷围拢过来,边听边点头,不断发表自己的见解。</p> “要不是阿浩提前在海边筑起那座塔,咱们今天也打不赢这群狼。”</p> “阿浩是个聪明人。你也不想想,要是没有阿浩,咱们还能熬到现在?恐怕早就饿死了!”</p> “这可是黑嚎狼啊!那么多年了,咱们寨子什么时候杀过这么多的狼?而且一个人也没死。”</p> “阿浩是个好头领,他比孚松强。”</p> “就是。”</p> 周围的声音乱七八糟,老祭司却听得很清楚。他没有老眼昏花,看到了跟随男人脚步逐渐围过来的女人。她们脸上充满了好奇,眼睛里投射出异样的光彩。有男人在,重体力活就轮不到女人。高大坚实的寨墙保护了女人,却并不妨碍她们从男人那里知道野兽的凶猛。一双双异性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到了站在远处的天浩身上,有些较为羞涩,有的就毫不掩饰爱意,还有的女人更直接,老祭司看到她们干脆走过去,伸手拉住天浩的胳膊,就差没当着所有人的面往他怀里钻。</p> 【悠閱書城一個免費看書的換源app軟體,安卓手機需google play下載安裝,蘋果手機需登陸非中國大陸賬戶下載安裝】 第三十九节生活的多样性 第四十节刺瓜 没人提起什么该死的“环境保护”。没人认为一头暴鬃熊或黑嚎狼的生命会高于人类。我们是这颗星球的主人,无论将其它物种杀光或者吃光,那都是专属于我们的权利。其实把事情倒过来想想就明白,如果远远跑在进化线前沿的不是我们,而且其它某种动物,谁又会为了人类惨遭杀戮与食用的命运哭泣?谁会举着鲜血淋漓的骷髅图案在当权者面前高喊着“保护(人类)动物”?</p> 整个寨子散发着浓烈鱼腥的时候,人们开始了新的工作。</p> 山谷里的积雪融化时间较晚,春耕结束后谷地仍有冰块残留。有了这个天然的冰箱保鲜,天浩才有足够的时间熬煮海盐。仍旧是老办法,绳索捆在靠近悬崖的大树上,把人放下去,再用绳子捆绑僵硬的死鹿,拉至崖上,运回村里。</p> 这项工作在整个冬天都陆续进行,鹿肉的腌制过程比鳟鱼要复杂。天浩没打算把所有巨角鹿都制成咸肉,他把大块的鹿腿分散到村民家中,分割切小,挂在房梁上,借着火塘升腾的烟雾制成熏肉。</p> 鹿脯是一种美味的食品。天浩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所有鹿肉晾晒干制保存下来。磐石寨现在的情况比过去好了很多,可是说到真正具有价值的财富,只有寨子里的这些村民。</p> 百里香的来源是一种树叶。椭圆形,颜色青葱翠绿。寨子周围山上的大型乔木多以黑针松为主,其中夹杂生长着这种体型较小的树。宿主记忆只有对这种树叶的气味描述,天浩按照文明时代植物学的概念,认为大规模收取树叶并晾干保存的时间只能是夏季。</p>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鱼干晒制的很成功,白色的鱼肉晾晒后呈现出半透明状态,附着鱼皮的那一面有着漂亮光滑的纹理。天浩用小刀切下一片塞进嘴里慢慢咀嚼,鲜咸的滋味在唾液搅拌下很快在舌尖上溢开,令他感受到粗糙兽肉所不具备的细腻。</p> 春天大面积播种小麦的时候,人们也在田间地头洒下少量的蔬菜种子,主要是刺瓜和一些绿色蔬菜。天浩以前没见过刺瓜,这根本不是文明时代的植物品种。绿色的蔓藤沿着所有可供攀爬的固体向上延伸,藤上开出一朵朵黄色小花,看起来有些像南瓜。</p> 同样还是依靠昆虫授粉,幼嫩果实从枯萎花瓣中长出来的时候,天浩发现这东西表面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尖刺。起初这些刺较软,摸上去也不算扎手。几天时间过去了,淡青色的刺尖颜色逐渐变深。深绿、墨绿、暗蓝……最后彻底变成了黑色。</p> 两个星期时间,刺尖变化是如此显著。这个时候的尖刺硬度极高,手指轻轻碰到会扎破皮肤,甚至流出鲜血。</p> 瓜的体积不大,相当于成年的拳头。密布在瓜体表面的尖刺长度约为五厘米,与瓜体连接的大部分仍为青色。老祭司叫上天浩一起,摘了些刺瓜,又摘了一大把蔓藤枝头上的嫩芽。天浩看着老人用砍刀把刺瓜从中间破开,里面露出嫩黄色的肉质部,边缘的外皮有些发绿,很硬。</p> 老祭司用刀子把带刺的外皮削掉,用勺子挖掉刺瓜中间空腔位置的黄瓤,将整个瓜体切成小块,放进锅里加水炖煮,锅里很快散发出一股闻起来令人愉悦的甜香。</p> 蔓藤嫩芽洗清过后分掐成小段,放进沸腾的锅里,等到刺瓜煮熟,锅里的糖水变成黄绿相间的粘稠浓汁,老祭司撤了火,用木勺盛出两碗,他特意捻了少许粗盐,撒进天浩的碗里。</p> 味道与记忆中的南瓜一模一样,被咸味刺激产生的清甜在唇齿间回荡。让天浩遗憾的是没有米,刺瓜蔓藤嫩枝虽说味道不错,吃在嘴里还是觉得寡淡了些。另外就是这个时候的刺瓜太小了,若是能够在长老一些,等到秋天收获的时候,瓜体内部积蓄的糖分更多,吃起来会更加美味。</p> 刺瓜必须减藤,也必须在这个时候摘掉半数左右的果实。留足养分给剩余果实才能长大的道理与过去没什么区别。无论刺瓜还是南瓜,表面上的称呼通过外形来加以区分。</p> 天浩不明白:南瓜在自己沉睡的这段岁月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它表面会有那么多的刺?而且连名字都改了?</p> 天峰的伤势已经恢复。北地野蛮人强悍的身体素质令人咋舌。天峰闲不住,他知道自己刚刚恢复,不能做太过剧烈的运动,于是在寨子附近下了几个套,捉到几只山鸡。</p> 艳丽的羽毛表明这是雉鸡类品种,体型却堪比文明时代的吐绶鸡(火鸡)。天浩对此早以见怪不怪,自从进入宿主体内复活,他看到了太多体型超乎自己以往记忆的动物和植物。“巨大”似乎是这个特殊时代的最重要标签,随着野蛮人体型的暴增,所有物种仿佛也跟着产生了同样的变化。</p> 烧水拔毛的工作交给天霜去做。她虽未成年,却很勤快。充足的营养让这个女孩变得脸色红润,干瘪的面颊也在一顿顿浓汤和烤肉的滋养下逐渐膨胀。吃虱子的老毛病一直改不掉,被天浩结结实实用棍子揍了几顿,被打怕了,终于学会捉住虱子就当场摁死,而不是像从前那样直接往嘴里塞。剪掉了长长的头发,整个人扒光皮袍扔进热水盆里好好洗了几次澡,脱去黑乎乎的油腻污垢,终于露出一张算是比较干净的脸。</p> 天浩从雉鸡身上拔下颜色最漂亮的尾羽,细心插在天霜的头发深处。凑到近处的时候,他从天霜脸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油脂香气。</p> 天霜很怕这位哥哥,但尊敬的成分显然多过畏惧。她扬起头,露出讨好的神情:“三哥,我听你的话,一直用熊油擦脸,你闻闻。”</p> 再漂亮的女人也挡不住风刀霜剑,天生丽质的美人放在野外三个月就会变得无限沧桑。“美丽”这种东西有很大概率是后天养成,只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深闺大小姐才会皮肤嫩滑美丽动人,天浩一直很怀疑古老故事里那些当街耍横抢占民女的无脑恶霸……这些家伙难道都是没长眼睛的瞎子吗?居然连整日在田间劳作的村妇也能看中,拼着被青天大老爷砍脑袋的危险也要把那种女人抢回去?</p> 世界上最好的化妆品其实是凡士林。文明时代的时髦女性永远不会明白这个道理。化妆品厂商会用无数例子让她们明白这种想法是多么愚蠢。总之,一万块一套的高端产品与几毛钱一瓶的甘油区别很大,你们不是科学家,花心思研究很伤脑,还是老老实实从口袋里掏钱出来,认认真真购买就行。</p> 天霜毕竟是自己的“妹妹”。这个时代北方蛮族对女性特殊的审美观念令天浩很是无语。他可以按照自己的逻辑给天霜开具出一整套的形体训练课程。包括柔软体操、模特步、舞蹈……可是没用,这里的男人只喜欢虎背熊腰的彪悍女子,没人喜欢娇柔骨感的细腰妹纸。</p> 用熊油擦脸是天浩的主意。世界终究在发展,时代终究会变化。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p> 鸡头鸡脚鸡翅膀鸡脖子剁下来熬汤,内脏从不浪费,鸡杂煮进汤里味道很不错,非常鲜美。天浩切了一块熏鹿肉剁碎,又拿了一条刚从海边送来的鱼,将鱼肉剔下,加上一些调味的树叶混合,塞进挖空的雉鸡肚子里,架在火上慢慢烘烤,等到烤熟,香气四溢。</p> 一家人吃得很开心,天峰脸上也露出久违的笑容。天浩舀了一碗鸡汤递过去,笑道:“大哥,你的伤已经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就帮帮我,盯着寨子里建造新房的进度,让他们弄快点。”</p> 天浩没有完全摒弃平均分配这种古老低效的方法。但他承诺所有参与劳动的人都能得到双倍食物,而且品种丰富。私有制产生需要一个过程,在此之前,他要尽可能多的在磐石寨积累公共财富。</p> 天峰嚼着鲜美的烤肉,吃得满嘴流油。他连连点头:“天气越来越热,最近几天已经穿不住这身袍子。今年有你在,咱们寨子的情况算是好的,有肉,还有鱼。别的寨子就不好说了。每年这个时候,还有冬天,他们都会出来换人。”</p> 天浩微微点头。</p> 这是青黄不接的时节。</p> 当然,整体情况比冬天好一些。山上可以挖到野菜,野物们也不像冬天那么具有攻击性。</p> 开春以来,寨子里有七个女人怀孕。按照惯例,天浩给她们安排了一些轻省的伙计。野蛮人与文明时代人类的区别从分娩上就能看出来。孕妇不需要十月怀胎,正常孕期为五个月,最多不会超过六个月。</p> 这个世界没有“唐氏筛选法”,却同样有着先天性缺陷婴儿。遇到这种情况,孩子父母只能自认倒霉,耐心等待着女人身体恢复,然后与丈夫继续重复生理动作,生养健康的后代。</p> 【悠閱書城一個免費看書的換源app軟體,安卓手機需google play下載安裝,蘋果手機需登陸非中國大陸賬戶下載安裝】 第四十一节肉干与棉布之间的价值对比 第四十二节跌价 第四十三节布料分配 第四十四节商人 第四十五节女追男 第四十六节养鸡专业户 第四十七节充满八卦的世界 第四十八节肉饼 第四十九节肉果还是坚果 第五十节干缩人头 第五十一节迷乱的世界 第五十二节历史沉淀 第五十三节宣传手段 第五十四节阿菊 第五十五节把我的人交出来 第五十六节赔偿 第五十七节人心 第五十八节北方 第五十九节神秘世界 第六十节生意人 第六十一节回扣 第六十二节说漏嘴 第六十三节小规模战斗 第六十四节谁支持他们? 第六十五节闻讯而来的人 第六十六节吃亏 第六十七节敌人 第六十八节翻脸 第六十九节撺掇者 第七十节公平 第七十一节兄弟 第七十二节渗透 第七十三节坑 第七十四节劝解的人 第七十五节 美丽的诱惑 第七十六节 你可以走了 第七十七节面对现实 第七十八节恨意 第七十九节 后手 第八十节 恋旧的女人 第八十一节她是一个演员 第八十二节驯鹿者 第八十三节亲事 第八十四节流言 第八十五节小说,故事 第八十六节行军 第八十七节机会 第八十八节俘虏 第八十九节没有战利品 第九十节速度 第九十一节 是他吗? 第九十二节 惩罚 第九十三节 我来了 第九十四节 落差 第九十五节养鸡场 第九十六节 你想要的什么奖励 第九十七节 收编 第九十八节 群众的呼声 第九十九节 小王子 第一百节 异兽 第一百零一节 老嬷嬷 第一百零二节残破的世界 第一百零三节基因再造 第一百零四节小人物 第一百零五节 牡鹿族 第一百零六节 战争模式 第一百零七节 跟我走 第一百零八节 乱 第一百零九节 空寨 第一百一十节最后的目标 第一百一一节传令兵 第一百一二节 眠 第一百一三节 分配原则 第一百一四节 你们想要姓氏吗? 第一百一五节 沉睡之人 第一百一六节 我想起来了 第一百一七节 最后的古代人 第一百一八节 三个要求 第一百一九节 服从者 第一百二十节 父与子 第一百二一节 肉菜 第一百二二节 我的祖国 第一百二三节 山源寨 第一百二四节 彩礼 第一百二五节 吝啬鬼 第一百二六节 儿啊…… 第一百二七节 豕族 第一百二八节 大胃王 第一百二九节 吃饱的感觉 第一百三十节 卖命者的价值 第一百三一节 商行 第一百三二节 条件 第一百三三节 叛意 第一百三四节 计划尚未结束 第一百三五节 风一般的消息 第一百三六节 他不要钱 第一百三七节 王之怒 第一百三八节 怒令 第一百三九节 王与巫 第一百四十节 体贴的女人 第一百四一节 狙杀 第一百四二节 秘密 第一百四三节 带路党 第一百四四节 昏睡 第一百四五节 突变 第一百四六节 方谷城 第一百四七节 艰难的活着 第一百四八节 谁是内奸? 第一百四九节 阿细 第一百五十节 植入 第一百五一节 经济学 第一百五二节 群贺 第一百五三节 咱们合并吧! 第一百五四节 请客吃饭 第一百五五节 自戕 第一百五六节 兴旺的城市 第一百五七节 关于猪的构想 第一百五八节 黑角城 第一百五九节 我怕疼 第一百六十节 长远的计划 第一百六一节 其实,我是一个奸商 第一百六二节 牛族之王 第一百六三节 愤怒的心 第一百六四节 银齿 第一百六五节 人工降雨 第一百六六节 可用信息 第一百六七节 甲四十三 第一百六八节 时代的英雄 第一百六九节 粮食与棉花 第一百七十节 药 第一百七一节 新的王 第一百七二节 劳动最光荣 一千三百四十四个鹿族人,这是福全用以证明自己身价的筹码。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福全也不愿意这样。 放着好好的头领不做,偏要跑到人家的地盘做一个千人首。 如果只是粮食方面的缺口,那其实不算什么问题。关键是新任大王的态度,才是导致福全做出决定的重要原因。 没人愿意保着左所寨,没人愿意当我的靠山,那还混个屁啊! 索性干脆点儿,领着所有人投靠过去,以后大家都是牛族人,说不定日子还会越来越好。 阿浩是个有眼光有能力的城主。短短几年时间,磐石寨升格为城,就是最好的证据。 看着颇为尴尬的福全,天浩“哈哈”大笑着给了他一个亲热拥抱:“欢迎加入磐石城,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他无论对谁都是这句话。 但不可否认,这句话有着巨大的魔力,令人信服,心生温暖,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甲四十三设置了一个新寨。那里环境不错,有很多便利条件,水源充沛,土壤肥沃,如果不是因为有着优越的自然条件,古代人也不会在那里设置良种培育机构。 农作物成熟需要时间,出于适应性考虑,天浩下令把每种作物都带了点儿回来,连根带植株长途运输,先在磐石城试种了看看,如果生长情况良好,秋天就派人大量收取种子,规模化种植。 首先试种成功的是红玉萝卜。这是一种红皮形态的小萝卜品种。叶子很少,肉质根部呈圆形,红色外皮薄而明亮,很光滑,颜色鲜艳。这种萝卜味道很甜,含有比其它品种更多的糖份,汁多且肉质细腻。最重要的是抗病性强,生长迅速。在适宜条件下播种后五十天就能连续收获,而且不受季节影响。 作为全球毁灭性灾难后侥幸生存的物种,现在的红玉萝卜比历史上的同类族亲拥有更强大的生命力。对土壤要求不高,基本上只要有水就能存活。生物基因优良组合与自我选择特征在红玉萝卜上表现得尤其明显。它有着比前代更强大的繁殖力,除了传统的开花结果产生种子,更进化出以根须就能扩大种群的特殊能力。 植物跟人一样,除了怕死,尤其害怕断子绝孙。 9kws9147高抗病型甜菜同样产生了变异。这种甜菜在历史上的亩产量约为五千公斤,也曾出现过六千以上的记录。天浩下令在磐石城北面试种了两百亩,那里土质疏松,砂质多,适于甜菜生长。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含糖量,需要成熟采摘后进一步检测。 不是所有带回来的农作物都能顺利成活。yc0045型海水稻显然不适应磐石城周边的地域,三亩试验田枯萎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奄奄一息,不知道是否还能缓过气来。 天浩没有试种毫批,那玩意儿虽然看起来体量高大,实际产量却很少。现在不是考虑米质好坏味道优劣的时候,产量成为压倒一切的关键。在肚子无法填饱的前提下,没人会觉得粗粮比细粮难吃。 葡萄生长很迅速,这种藤本植物的蔓生性简直令人瞠目结舌。不需要种子,只要直接把蔓藤插进地里,每天固定浇水就能成活。天浩对此很感兴趣,他派出五百人在西北方向的山坡上新设村寨,专门照料这些有着特殊意义的植物。 宗具和宗光父子来了。 他们带来了约定的矿石和泥炭,天浩爽快的把磐石城所有特产摆开,任由挑选。物品种类之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宗光根本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他要鱼,也要肉,尤其是酒和苹果干,奶酪也要了一些。 天浩没有多给,双方约定的价格稳定不变,虽说可以看在同族情分上“赠送”一部分,但首次交易不能开这个先例,否则以后极有可能形成常态,如果其它过来交易的城寨纷纷效仿,还做个屁的生意? 宗具对这一切感到惊讶。 “我以前来过这儿,那时候我还年轻,磐石寨是个小寨子,当时的头领叫孚山,手底下只有两百来人。”他在欢迎酒宴上大发感慨。 作陪的老祭司点头笑道:“你说得没错,孚山是上一任头领孚松的父亲。呵呵,我那时候也年轻,寨子小,人少,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不像现在,顿顿都有鱼有肉,过节的时候还有酒。” 宗具一直拉住坐在旁边天浩的手,问个不停:“阿浩,你给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弄的?当年区区几百人的小寨子,如今变成四万多人的大城。乖乖,要不是亲眼所见,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 “只是凑巧罢了。”天浩谦虚地笑笑:“刚好那年猎了一些鹿,又从海边弄了些鱼,有粮食,人自然就多了。” 很多事情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公开,何况这涉及到磐石城的很多机密。 宗具依然满脸微笑,朝着天浩靠近了一些:“我这次来,除了按照上次的约定跟你交换矿石和泥炭,另外还想跟你结盟。” 老祭司和永钢听到这句话,顿时互相对视,从彼此眼睛里看到震惊和喜悦。 汨水城是大城,积蕴深厚。城主之位从宗具祖上传到他手里,已经过了好几代人。这种有着古老历史的蛮族城市向来被牛王重视,再加上汨水城位于牛族领地内部,基本上没有战乱,可安心发展,无论人口繁衍、资源积累,还是与族群各方面的信息交流,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 城主也分三六九等。磐石城虽然人多,发展迅速,前些年毕竟是个小型村寨。远的就不说了,就连距离最近的赤蹄城,城主牛铜对天浩最初也是不理不睬。可是现在,遥远的大城市统领居然亲临磐石城,还口口声声主动要求缔结盟约……这种好事,换在以前根本不可想象。 这都是阿浩的功劳! “行啊,没问题。”天浩笑道:“其实上次在黑角城的时候我就有过这想法,那就趁着今天大家伙都在,咱们结盟。” 这可不是客套话。 汨水城属于野牛部族,跨越部族之间的盟约并不常见。这意味着除了正常的商业来往,还将涉及到共同利益,以及战争时期的攻守同盟。尤其磐石城目前虽然发展迅速,势头正旺,却依然面临着种种问题。最直接的威胁来自虎族、狮族和豕族。 尤其是豕族,他们人口虽少,却是天生的战士。灭掉钢牙部之后,天浩派出大量斥候,平俊的情报部也将工作重心转向豕族,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信息,探听豕王的反应。 之所以委派天峰前往漳浦寨担任头顶,一方面是为了扩大势力圈,另一方面是要打造稳定的战略后勤供应基地。磐石城易守难攻,但城内人口多达数万,天浩不怕短期战争,就怕对手绕过磐石城,在自己的腹地打死破坏。如果辛辛苦苦种下的庄稼被毁,粮食颗粒无收,将直接影响明年的发展计划。 汨水城有八万人。按照特殊时期的动员标准(总动员),宗具至少可以派出多达两万的军队(非职业战士)。 这是一支实力强大的盟军。如果运用得当,天浩有把握从豕族身上狠狠啃下一块肉。 更重要的是,作为牛族的老牌城主之一,宗具有着天浩无法比拟的庞大关系网。雄厚的人脉,可从各方面调集大量资源,甚至能影响到好几位部族之王……有了这层关系,甚至可以正面硬怼其它族群。 这不是毫无根据的幻想。 宗光是宗具的独生子,父亲对儿子的疼爱达到了极致,甚至不惜搞出大规模迁移人口的把戏,只为了把宗光捧上位,成为一位年轻的城主。 只要与宗光搞好关系,成为铁哥们儿,以后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麻烦我负责解决。 …… 第二天,宗具带着大批货物离开了磐石城。 与宗光一起留在磐石城的还有一百名卫兵。宗具临走的时候反复叮嘱:让宗光在这里住上半年,跟着天浩好好学习如何管理一座城市。 大清早,吃过丰盛的早餐,看着父亲与满载货物的车队朝着汨水城方向缓缓远去,宗光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起来。他兴奋地搓着手,兴高采烈地问站在旁边的天浩:“阿浩,从今以后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天浩爽朗地笑道:“别这么说,你是客人,咱们又是兄弟,不管怎么样,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宗光年轻的脸上显出一丝倔强:“阿爹一直说我是长不大的孩子,本来这次是我一个人押运泥炭和矿石,可他不放心,非要跟着过来。” “他是关心你。”天浩的笑容很温和:“你很幸福,有一个好父亲。” “但我现在是城主。”宗光异常坚决:“我要让下面的人每天都能吃饱,还有衣服穿,就像磐石城这样。” “听你的意思,是真想跟着我好好学学?”天浩饶有兴趣地问。 宗光认真地点点头:“你在黑角城帮了我那么大的忙,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天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你得做好吃苦的心理准备。” 宗光挺起胸脯,用力拍了拍:“没问题。说吧,我该怎么做?” 天浩笑着表示同意:“那行!你先到管事那里领一套衣服,跟着豕族人下矿井挖泥炭。” …… 粗麻制成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些硬,身材干瘦的宗光只能穿小号。他觉得很新奇,学着豕族矿工的样子,扎进袖口与裤管,带上藤编背篓,扛起矿镐,跟随大队下了矿井。 井下黑乎乎的,从洞口折射进来的光线很少,只能勉强分辨四周环境。出于照顾,黑齿特意安排宗光在靠近井口的位置挖掘。他戴上口罩,跟着其他人用力挥舞铁镐,从墙壁和地上挖出大块泥炭,装进背篓,拴上绳索,让地面上的人一筐筐拉出去。 宗光从未干过劳动强度如此之高的体力活。挖了不到一小时,他觉得浑身发软,手脚无力。 黑齿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递过来一个水壶。宗光放下铁镐,拉下口罩,拧开壶盖,清凉的净水顺着喉咙灌下去,他觉得清醒多了,只是体能消耗太多,一时间难以恢复,酸软的手脚发颤。 “我挖了多少?”他把水壶还给黑齿,满怀希望地问。 “六筐。”黑齿的回答简单又残酷:“按照规定,每人每天至少要挖一百筐,才能得到足份的口粮。挖得越多,挣得就越多。” “……一百筐?”宗光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喉咙,“困难”两个字如烙印般在脑海里浮现:“这么多?” 黑齿憨厚地笑笑:“大伙儿都得卖力气干活。其实一百筐只是听起来多,认真做下来,每人每天都能挖出超额的泥炭。这活儿不难做,还有免费的衣服,平时给咱们吃的东西也实在,油水很足。只要耐下性子老老实实做下去,每天超额的数字至少有十筐。” 他很感慨:“比起以前在崮山寨的时候,现在的日子已经好多了。那时候大伙儿连吃饭都成问题。地里种的粮食不够吃,还得交给族里一半,每年都有人饿死。我们年年都要出去打仗,拼死拼活,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春天挖野菜,夏天烤虫子,秋天打猎,辛辛苦苦到了秋天连老人和孩子都养不活。哪像现在,只要肯卖力气挖泥炭,顿顿都有好吃的,而且管够。” 这话顿时在附近的豕人当中引起共鸣。 “是啊!还是磐石城好,肯干活儿就饿不着。” “城主是个好人,要不是他愿意收留咱们,哪儿有现在这种好日子?” “别说每天一百筐了,就算再多也不是问题。我老婆昨天还在念叨:她有两个妹妹早年嫁到别的寨子,得找机会去走走亲戚,把这里的好事儿跟她们说说,大家都搬来磐石城,一起过好日子。” 第一百七三节 教育 第一百七四节 关于马 第一百七五节 生儿子的秘方 第一百七六节 财富的概念 第一百七七节 交出你的寨子 第一百七八节 负分 第一百七九节 母与子 第一百八十节 攻破 第一百八一节 旧识 第一百八二节 我知道你的想法 第一百八三节 赤鼻 第一百八四节 “难民” 第一百八五节 一起走吧! 第一百八六节 幸福的生活 第一百八七节 我们都在努力 第一百八八节 新寨的设置 第一百**节 房屋拥有权的最终解释 第一百九十节 失败的试验品 第一百九一节 商人高飞 第一百九二节 我会化妆 第一百九三节 战争计划 第一百九四节 制约 第一百九五节 王的决心 第一百九六节 增速 第一百九七节 鲸 第一百九八节 群体 第一百九九节 干粮 第二百节 合作者 第二百零一节 拯救 第二百零二节 深入表演 第二百零三节 对忠诚的理解 第二百零四节 制造谣言 第二百零五节 指责 第二百零六节 政治 第二百零七节 烈牙城 第二百零八节 对策 第二百零九节 我的,你的 第二百一十节 相爱的人 第二百一一节 师勇 第二百一二节 你不是士兵 第二百一三节 惊变 第二百一四节 信号 第二百一五节 灭族 第二百一六节 聪明人的选择 第二百一七节 围杀 第二百一八节 你死我活 第二百一九节 合理解释 第二百二十节 陛下的态度 第二百二一节 交换数目 第二百二二节 狼的点心 第二百二三节 交换概念 第二百二四节 权力的解释 第二百二五节 新城规划 第二百二六节 卤肉 第二百二七节 幸福生活的组成部分 第二百二八节 海船 第二百二九节 海岛 第二百三十节 我想要的 第二百三一节 杀人嫁祸 第二百三二节 他必须谋反 第二百三三节 老人 第二百三四节 穗木寨 第二百三五节 加入后的待遇 第二百三六节 建设 第二百三七节 白人 第二百三八节 为什么来 第二百三九节 白人贵族 第二百四十节 语言和舞蹈 第二百四一节 革命意识 第二百四二节 耻辱之心 第二百四三节 此非爱情 第二百四四节 货币 第二百四五节 被信任的感觉 第二百四六节 白人的理解 第二百四七节 差异 第二百四八节 火枪,初现 第二百四九节 噩耗 第二百五十节 局势的改变 第二百五一节 儿童仪式 第二百五二节 一起发财 第二百五三节 介绍信 第二百五四节 排水量 第二百五五节 货币真相 第二百五六节 首例 第二百五七节 炸药 第二百五八节 交心 第二百五九节 离开 第二百六十节 血船 第二百六一节 爱普镇 第二百六二节 老友记 第二百六三节 敌袭 第二百六四节 悍不畏死 第二百六五节 以金钱开路 第二百六六节 贵族 第二百六七节 米伽尔第四十四号药剂 第二百六八节 对策 第二百六九节 女伯爵 第二百七十节 进展 第二百七一节 战地实验室 第二百七二节 决战宣言 第二百七三节 守护神 第二百七四节 破局 第二百七五节 发威 第二百七六节 梦醒与执着 第二百七七节 前进终点 第二百七八节 永久沉默 第二百七九节 底蕴 第二百八十节 急讯 第二百八一节 心狠手辣 第二百八二节 目的 第二百八三节 其实我在帮你 第二百八四节 未来,交给你了 第二百八五节 我,我,我 第二百八六节 信 第二百八七节 全面整肃 第二百八八节 释怀 第二百**节 悲思 第二百九十节 你没资格当族长 第二百九一节 机关算尽 第二百九二节 我想要更多 第二百九三节 行刑 第二百九四节 政策不变 第二百九五节 我买了他们 第二百九六节 局 第二百九七节 王者之行 第二百九八节 豕人的想法 第二百九九节 大会 第三百节 全面整顿 第三百零一节 众议 第三百零二节 代理头领 第三百零三节 炸开一个未来 第三百零四节 我帮你上位 第三百零五节 鹿王陛下 第三百零六节 狼群 第三百零七节 迅猛龙 第三百零八节 是你做的 第三百零九节 幸运儿 第三百一十节 忘忧粉 第三百一一节 人口生意 第三百一二节 交货 第三百一三节 移民 第三百一四节 阿枝 第三百一五节 内奸? 第三百一六节 北面之敌 第三百一七节 炮击 第三百一八节 粮与路 第三百一九节 占领 第三百二十节 三族联盟 第三百二一节 协议结束 第三百二二节 王之头 第三百二三节 角斗士 第三百二四节 目的是什么 第三百二五节 把你妹妹嫁给我吧 第三百二六节 少女和大叔 第三百二七节 王女 第三百二八节 我要一个男人做丈夫 第三百二九节 别闹了 第三百三十节 有些事情,不能忘记 第三百三一节 发展 第三百三二节 虎族人来了 第三百三三节 后勤问题 第三百三四节 帮帮我 第三百三五节 船队 第三百三六节 大火 第三百三七节 战前动员 第三百三八节 进军 第三百三九节 战死 第三百四十节 胜利的感觉 第三百四一节 冲卡 第三百四二节 老子要打仗,你出兵和粮 第三百四三节 研究人员 第三百四四节 后代 第三百四五节 族长和国师 第三百四六节 求票 第三百四七节 小狼狗 第三百四八节 部分底牌 第三百四九节 新的追求者 第三百五十节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第三百五一节 撺掇者 第三百五二节 情深义重 第三百五三节 死了才是好兄弟 第三百五四节 是他干的,与我无关 第三百五五节 关于路 第三百五六节 国师,死 第三百五七节 开城 第三百五八节 对质 第三百五九节 质问 第三百六十节 你的立场 第三百六一节 哀思 第三百六二节 分配 第三百六三节 统领们的意见 第三百六四节 公开处刑 第三百六五节 阴郁的人 第三百六六节 摄政王 第三百六七节 野蛮人的枪 第三百六八节 战列舰 第三百六九节 另类整容 第三百七十节 奴隶的要求 第三百七一节 股份转让 第三百七二节 觐见 第三百七三节 国王与大臣 第三百七四节 进展 第三百七五节 虎族国师 第三百七六节 诡异 第三百七七节 王的决定 第三百七八节 追求与希望 第三百七九节 白旗 第三百八十节 最后的要求 第三百八一节 螭族 第三百八二节 守将 第三百八三节 战船 第三百八四节 陷落 第三百八五节 最后的信念 第三百八六节 龙族使者 第三百八七节 赔偿条件 第三百八八节 铁颚城 第三百**节 龙族人是好人 第三百九十节 肥料 第三百九一节 同门 第三百九二节 做我的属下吧 第三百九三节 加百列城 第三百九四节 教皇 第三百九五节 地下城 第三百九六节 六号 第三百九七节 纯度 第三百九八节 虎王的选择 第三百九九节 民众等级 第四百节 祖先,孢子 第四百零一节 所谓的公平 第四百零二节 王的意志 第四百零三节 新族长 第四百零四节 维都 第四百零五节 狮王的想法 第四百零六节 钱是假的 第四百零七节 还我血汗钱 第四百零八节 老人的想法 第四百零九节 金翎城 第四百一十节 经济学 第四百一一节 镇压吧! 第四百一二节 往北走 第四百一三节 多疑的虎王 第四百一四节 驾临 第四百一五节 高级暗间 第四百一六节 龙凌啸 第四百一七节 求和 第四百一八节 永远解脱 第四百一九节 调兵,支援鹰族 第四百二十节 民心,军心 第四百二一节 他们是韭菜 第四百二二节 对策 第四百二三节 禁止通行 第四百二四节 商人的理想 第四百二五节 第一军团 第四百二六节 剧变 第四百二七节 内乱 第四百二八节 定局 第四百二九节 控诉和引导 第四百三十节 飞鹰城的抵抗 第四百三一节 鹰王 第四百三二节 国王与公爵 第四百三三节 国政与战争 第四百三四节 早逝的爱情 第四百三五节 第二个六号 第四百三六节 深层囚徒 第四百三七节 技术遏制 第四百三八节 对贵族的处理 第四百三九节 对未来的考量 第四百四十节 斥候 第四百四一节 白人又来了 第四百四二节 双方 第四百四三节 只有两个敌人 第四百四四节 汝之血肉,吾之身躯 第四百四五节 公爵的疑惑 第四百四六节 弱点? 第四百四七节 消息传开 第四百四八节 外敌 第四百四九节 为什么不动? 第四百五十节 聚合 第四百五一节 也许有用 第四百五二节 神啊,你在哪儿? 第四百五三节 增援 第四百五四节 灾难 第四百五五节 狮族援军 第四百五六节 它们怕火 第四百五七节 燃烧弹 第四百五八节 预定战场 第四百五九节 私心 第四百六十节 血战 第四百六一节 迂回的虎刚 第四百六二节 包围圈 第四百六三节 计划,登陆 第四百六四节 仇恨与责任 第四百六五节 军港 第四百六六节 损失惨重 第四百六七节 坚壁清野 第四百六八节 渡河 第四百六九节 截断 第四百七十节 败像 第四百七一节 龙骑兵 第四百七二节 波状攻击 第四百七三节 逃跑的公爵 第四百七四节 求降 第四百七五节 战俘就是战利品 第四百七六节 我们需要带路党 第四百七七节 进攻要塞 第四百七八节 向导 第四百七九节 困境 第四百八十节 必死骗局 第四百八一节 养狗的开销 第四百八二节 反手一刀 第四百八三节 优秀军官 第四百八四节 夜袭 第四百八五节 活捉 第四百八六节 分配合约 第四百八七节 联合进军 第四百八八节 判断 第四百**节 祈雨 第四百九十节 步兵冲锋 第四百九一节 枪击 第四百九二节 退路 第四百九三节 缺口 第四百九四节 龙族美人 第四百九五节 强大的族群 第四百九六节 被服 第四百九七节 给孩子的福利 第四百九八节 最后决定 第四百九九节 射程 第五百节 反制 第五百零一节 难局 第五百零二节 深沟 第五百零三节 主攻方 第五百零四节 手指 第五百零五节 谁说敌人不能成为盟友? 第五百零六节 反戈 第五百零七节 新朋友 第五百零八节 大家都很难 第五百零九节 大爆炸 第五百一十节 两翼 第五百一一节 压上 第五百一二节 胜 第五百一三节 理解错误 第五百一四节 密录 第五百一五节 圣女计划 第五百一六节 你没得选 第五百一七节 战后安排 第五百一八节 生意归生意 第五百一九节 信仰?不重要 第五百二十节 虎族和狮族 第五百二一节 入城 第五百二二节 终结 第五百二三节 三族归一 第五百二四节 匪军 第五百二五节 内需 第五百二六节 两族民心 第五百二七节 导向思维 第五百二八节 筑路人 第五百二九节 悲惨生活的开始 第五百三十节 财政困境 第五百三一节 关于顺序 第五百三二节 内乱先兆 第五百三三节 先头部队 第五百三四节 先手 第五百三五节 合作问题 第五百三六节 教皇家族 第五百三七节 约瑟夫 第五百三八节 想法太多的人 第五百三九节 金雀花与莱茵 第五百四十节 白人的震撼 第五百四一节 登基 第五百四二节 皇帝万岁 第五百四三节 莫伦特郡 第五百四四节 郡守的想法 第五百四五节 来迎接的人 第五百四六节 拉得福特堡 第五百四七节 诡异的子爵 第五百四八节 无间道 第五百四九节 莱汶港 第五百五十节 政治,争执 第五百五一节 沉疴 第五百五二节 王国内困 第五百五三节 强制劳动 第五百五四节 硕鼠 第五百五五节 最后的辉煌 第五百五六节 破城 第五百五七节 大火 第五百五八节 北方惨状 第五百五九节 新的外敌 第五百六十节 投诚者觐见 第五百六一节 乔治的野望 第五百六二节 生育管制 第五百六三节 荣耀与卑鄙 第五百六四节 蛮族的艺术与文明 第五百六五节 奴隶工程军团 第五百六六节 机械之魅 第五百六七节 心机女 第五百六八节 危机 第五百六九节 尘封的科技 第五百七十节 政策 第五百七一节 弹药 第五百七二节 游击队长 第五百七三节 特使 第五百七四节 拒绝赔偿 第五百七五节 态度 第五百七六节 用我们的钱 第五百七七节 局势 第五百七八节 等级 第五百七九节 工作与口粮 第五百八十节 暴民领地 第五百八一节 控制者 第五百八二节 复制 第五百八三节 职责 第五百八四节 原因 第五百八五节 维持现状 第五百八六节 盟友 第五百八七节 迷惑 第五百八八节 处置 “正因为他不会背叛,所以他是执行命令的最佳人选。”天浩重新返回桌前坐下,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说说那个克莱娜吧!她现在还在卡维索那城?” 囚牛点点头,他心中的疑惑已经消除大半,对克莱娜再无之前的好感与维护心理:“是的。” “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会让别人负责。” 说着,天浩再次按响了闹铃,侍从推开房门快步走进房间,天浩以威严的语气下达命令:“从内务部派一个中队前往卡维索那城,封禁当地的所有庇护所,把主要涉事人员全部给我抓回来。” 侍从行礼,领命,躬身退出房间。 …… 几天后,囚牛带领卫队重返卡维索那城的时候,庇护所已被关闭。那座曾被无数人视作生存希望的建筑变成了刑房,空地和场院上林立着上千具挂在木杆上的尸体,在风中腐烂。 哈特森低着头,如狗一样跟在囚牛身后。他接到内务部紧急通讯,以最快的速度从封地赶来。 “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不,她不该做那些事。” “殿下,请原谅我,给我一个机会……” 他一直喋喋不休说着类似的话。此时的哈特森已不是伯爵,他因为卡维索那城庇护所这件事被天浩削减为男爵,封地也被收回。这个曾经在撒克逊王国有名的美男子如今神情惶恐,头发蓬乱,眼睛里透出无比深重的恐惧,没有丝毫的锐气和活力,佝偻着背,仿佛苟延残喘,随时可能倒下的老人。 囚牛没理他,在护卫簇拥下快步走进审讯室,看到了被绑在木桩上的克莱娜。 她被折磨得很惨,所有衣服剥光,身上遍布纵横交错的鞭痕。胸口、胳膊、大腿到处都能看到清晰烙印,漂亮的金色头发只剩下一半,与之对应的是裸露头皮上大片干涸的血痂。这是内务部审讯人员留下的杰作,他们通常用特制的针状工具将头发一根根拔起,连通毛囊和皮肤一起拔除,使犯人在清醒状态下饱尝最大限度的痛苦。 所有刑罚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内体。 尽管克莱娜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却并不致命,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死。杂乱的脚步声将她从沉睡中惊醒,睁开眼睛看到囚牛的时候,惊喜的克莱娜不顾一切尖叫起来:“殿下……皇太子殿下,您终于来了!” 从被捕到现在,一个多星期过去了。克莱娜每时每刻最盼望的事情就是想要看到囚牛重现。她很清楚,这个身份高贵的年轻巨人是自己重获自由的,生命得到保障的关键。 侍从给囚牛搬来了一把椅子,他在距离克莱娜五米左右的位置坐下,哈特森男爵垂着双手站在囚牛侧前方,仿佛一条听话的老狗。 “你为什么要建立庇护所?”囚牛盯着克莱娜,冷冷地问。 克莱娜怔住了。这问题并不陌生,皇太子刚来到卡维索那城的时候就问过,那时候自己做出了堪称完美的回答。 “……那些老人和孩子……”克莱娜挣扎了一下,铁镣太紧了,身上的伤痕太多,疼的厉害,她必须以这种方式才能略感舒服:“他们……他们是无罪的……”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囚牛打断了她的话,紧盯对方的双眼充满了憎恨与厌恶:“如果你听不懂,我就换种问法————你为谁工作?” 出发前,天浩与儿子就卡维索那城的问题进行过仔细探讨。很多细节表明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爱心泛滥事件,尤其是克莱娜来到囚牛身边的时间太过于微妙,不得不令人想到更多。 内务部已经查到了很多问题,然而克莱娜这个女人的表现令人惊讶,她拒绝配合,不愿意开口,死死咬住最初的说法:一切都是我的个人行为。 克莱娜脸上写满了失望,但在无人能看穿的内心深处,其实充满了惊骇和恐惧。她强作镇定,仰起头,发出悲切的哀鸣:“殿下,我是您的女仆,是您最喜欢的女仆啊!要说工作……您是我唯一的主人。” 囚牛沉默片刻,偏头看了一下站在身侧的侍从,吩咐道:“解开她的铁镣。” 侍从走过去,用钥匙打开铁锁,将克莱娜从木桩上放开。失去捆绑的她再也无法维持平衡,“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在囚牛无法看到的位置,她眼睛里释放出仇恨,还有一丝阴谋得逞的诡笑。 几秒钟后,当她再次仰起头的时候,这一切瞬间消失,只有令人怜惜的哀愁和忧郁,以及从眼角溢出的泪水。 “战争已经让那些孩子失去了父母,他们失去了家园,他们需要庇护。” “老人和病患根本不可能持有武器,他们是无辜的。” “已经有太多的人在战争中死去,放过那些活着的人吧!太子殿下,让您的仁慈与善良光辉照耀在他们身上,他们会成为您最坚定的拥护者。” 类似的话克莱娜以前在囚牛耳边说过不止一次,也的确收到了应有的效果。年轻人都容易受到身边亲近者的影响,何况克莱娜长得很美,唯一的缺陷就是身高。如果能达到与北方蛮族同样的高度,她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和实力,有很大概率成为皇太子妃。 从囚牛身上显现出克莱娜从未见过的冷漠,他低头俯视着半跪在面前的这个女人:“再问你一遍,:你为谁工作?” 各种之前惯用的表情凝固在克莱娜脸上,她忽然明白,眼前的男人已不是之前那个被自己拿在掌心中间随意捏弄的玩具。当然这种说法不是很正确,但囚牛的确有一段时间对自己言听计从,甚至很可以说是迷恋。 如果没有他的首肯和帮助,自己不可能在卡维索那城建立这座庇护所,更不可能收拢人心。 自己身后当然有人。 巨人是怪物,是敌人,他们是那样的低贱,却偏偏闯进我们的文明世界,肆意妄为。 必须改变这种状况,用各种方法使民众觉醒,不再忍受来自巨人的压榨和统治。 克莱娜接受过特殊训练,有能力对她进行训练的人当然是贵族。她的任务很简单————以女仆的身份接近巨人皇太子,勾引他,诱惑他,改变他对一些事情的理解和看法,进而在不自觉状态下给予对谋反者有力的帮助。 她蜷曲着身体,双手互抱着挡住胸口。这是克莱娜的常用动作,她曾在训练的时候无数次对着镜子这样做,对比调整每一根肌肉纤维的位置,头部和颈部的角度,包括上身如何扭曲,腿部和腰部的摆放也很有学问……总之就是要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身体也是一种武器,加上一副漂亮的脸蛋,就能在男人面前无往不利,让他们生出强烈的保护和占有心理。 然而这一次,克莱娜错了。 囚牛冷冷地注视着她,眼睛里看不到丝毫与从前一样的怜悯。 “我给了你两次机会。”他摇着头,淡淡地说:“既然不愿意开口,那就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克莱娜心中猛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我会把你交给斯图尔特将军,他那里正需要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女人。帝国治安维持部队在攻打卡维索那城的战斗中表现优异,我得好好犒劳那些士兵。在他们看来你是绝佳的奖品。放心吧,下面的人会给你吃点药,就算你想死也没那么简单。” 囚牛脸上浮起与他年龄不相称的阴狠与狞笑,同时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感慨:“真奇怪,明明我和你不是一个种族,皮肤颜色差异很大,为什么偏偏会喜欢你这种人?” “不,你不能这样。”克莱娜心中一片混乱,极度惊骇之下她睁大双眼发出尖叫:“殿下我是爱你的,你也爱我不是吗?” 囚牛眼中充满了寒冰。他俯视着这个白种女人,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吩咐身边的护卫:“把她带下去,顺便把我的要求转告斯图尔特将军……两个星期,她至少得活够两个星期才能死。” 这个时间段并不意味着要给予克莱娜优待,而是她必须在饱受折磨与蹂躏状态下活着。 囚牛心中充满了报复火焰,他无视了被侍从强行拖走的克莱娜,也听不到她声嘶力竭的惨叫与哀求,把视线转移到哈特森男爵身上。 “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她自称是你的妹妹。”囚牛心中翻涌着愤怒,以及被欺骗后醒悟的强烈恶感:“我是一个的宽容的人,也愿意给别人以机会。刚才你也看见了,我给了她两次会,可她不要。” “她不是我的妹妹。”哈特森男爵被吓坏了,他感觉下身涌起一阵热流,尿液无法控制,在极度惊恐状态下浸透了裤子,忙不迭慌慌张张地说:“不是……她真的不是……” 囚牛抬手指着哈特男:“是你把她送到我身边。” 哈特森男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连声:“殿下,我真不知道克莱娜的身份啊!我半年前外出的时候遇到了这个女人,她有着很好的家世,父亲是一个骑士。我把她送给殿下您的时候绝对没有别的想法,完全是因为殿下您说过身边缺了一个听话的女仆……我真的从未说过她是我的妹妹。请殿下好好回忆一下,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囚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很快掩饰住了自己的尴尬。 其实从约克城出发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事情来龙去脉,哈特森男爵的确没有说过克莱娜是他的妹妹,一切都是克莱娜来到自己身边后自说自圆。当然,克莱娜这个女人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阴谋,针对自己,针对帝国,哈特森男爵在这件事上只是充当了棋子和工具,他自己也无从查知。 “父皇很生气,如果没有你的引荐,克莱娜就不可能接近我。”囚牛的语气略有和缓:“你虽然被削爵,也收回了封地,但父皇仍然相信你没有参与谋反。” 哈特森男爵连忙抬起头高声喊道:“陛下明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卡维索那城的问题就交给你来负责。”囚牛说出了天浩对此事的决定:“这座城市里遍布着谋逆者,肮脏卑鄙的阴谋就连老人和孩子都有参与。你是治维军的将军,带着你的军队好好搜索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把那些阴谋造反的人抓出来,绞死、钉死、斩首示众!” 哈特森男爵连忙双手杵地,叩头:“如您所愿,皇帝万岁!” …… 在每一个新占领的教廷城镇,都在上演同样的灭杀。 上主之国对此持欢迎态度,他们做的甚至比帝**更彻底,重点摧毁目标为各地教堂,只要是持有米字架或类似物件的人都将遭到虐杀,来自北方的上主信徒逼迫占领区民众改换信仰。 你可以拒绝,你可以坚持心中的信念,这一切以生命为代价,妻子和家人饱受蹂躏,然后被杀。 卡维索那城事件是一个契机,天浩把完整的处理过程命人写成文件,送给远在麦维堡的国王拉赫曼。 从此,上主之国的军队有了参照执行模本。 连帝国盟友都能做到这种程度,何况我们还是上主的忠实信徒。 对教廷战争态势逐渐明朗化。除了经过特别改造的“圣教军”,其余的教廷官兵对战争本身产生了恐惧。那已经不再是打不赢就投降,交战双方墨守成规的做法。尤其是来自北方的上主信徒,他们不留活口,不要俘虏,直接把所有占领的城镇从地图上抹掉。 能在他们手上活下来,从自由人变成奴隶,已经是绝大的幸运。 世界上最可怕的是疯子,尤其是被宗教思想占据了大脑的疯子。 相比之下,从原撒克逊领地接壤区进攻的北方巨人,就显得更温和,更有人情味。 他们至少不会大规模虐杀俘虏,就算要杀也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教士和贵族。 第五百**节 经济问题 两年后,教廷领土被不断攻占,只剩下不到原来的五分之一。 入冬,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天狂率领第一军团攻下了加百列城。 这是一场对各方来说都很困难的战争。 上主之国的军队伤亡惨重,光是战死者就多达一千二百万以上。这在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没有装甲集团部队参与的情况下,本身就意味着战斗极度惨烈。 教廷军战死了几千万人。为了补充前线损失,约瑟夫不得不大量征召平民,士兵选调年龄一再扩大,至战争后期,已经放大到十五周岁至六十一周岁。随着最精锐的圣教军在帝国和上主之国联合进攻下损失殆尽,教廷军充斥着大量老头和孩子,尤其是战争末期,首都加百列城最后的攻防战中,教廷军参战部队甚至出现了很多妇女的身影。 天浩下令将加百列城暂时封闭,形成一个守备森严的警戒圈。 他在被遗弃的地下城呆了一个多星期,重返地面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失望。 这座基地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不得不承认,教士们在维护与实验方面做得很不错。尽管那些封闭在地下的生物改造兵器看上起挺像那么回事,可实际上能够投入战斗的几乎没有……其实想想也很正常,如果生物兵器在大灾变之前就取得突破性进展,早就被用于实战,而不是以半封存状态一直留到现在。 真正的收获是电脑信息库,还有那些在过去漫长岁月里被教廷隐藏的科技成果。相关资料装满了上百辆马车,在重兵保护下运回了北方。 对维京、莱茵、金雀花三国的渗透与小规模战争仍在持续。主战场的转移意味着军队攻击矛头转向,拉赫曼对此很是满意,也表示愿意将两国盟约继续下去,最终完成对整个大陆的征伐。 帝国人口在不断增长,前线损失最惨重的部队来自治维军。教廷战争期间战死了五百多万人,天浩征召了两倍于这个数字的白种平民,作战沿用以前的老规矩,帝国正规军负责整体控制,死亡率最高的战斗交给治维军负责。 当然有人不满,有人逃跑,他们永远不可能逃过督战队的监控。 计划生育实施得很不错,以撒克逊占领区为例,在过去的这些年,出生人口远少于死亡人口。当然,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哈特森的功劳。他被克莱娜的惨死吓坏了,从那时起就不遗余力努力改正错误,朝着自己的族人挥舞屠刀。 想要在短时间内杀光所有白人无疑是一种妄想。天浩只能从其它方面下手。 最重要的控制手段,就是教育。 帝国教育部于前年颁布了龙语言分级考试制度。按照不同阶段分为十级。只有通过龙语言四级考试的白人,才有资格成为(晋升)第三等级。该考试每年进行一次,合格证每两年审核一次。如果通过更高等级的语言考试,就能得到更多的配给品,甚至可以担任占领区的中、下级官员。 熟练掌握龙语言变得如此重要。通过一次次战争,龙帝国已经成为最强大的国家。无论纵横于海上的铁甲舰,还是喷吐着浓烟的蒸汽列车,都让被征服的白人感到恐惧,进而产生敬畏。 仍然有很多白人私下念叨着圣主,他们对米字架的崇拜深入骨髓,这辈子都无法消弭。然而来自北方巨人的影响非常明显,即便是日常祈祷的时候,很多圣主信徒都在使用龙语,而不是曾经的母语。 想要把一门语言掌握到极致,最好的办法就是日常口语训练。 龙语教师迅速成为一个新的,炙手可热的职业。 “忘记英文吧,那是野蛮人使用的下等语言。血统永远是决定身份高贵与否的关键,贵族绝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有钱固然可以让你享受物质生物,可对于精神领域的探讨还得使用龙语……你居然问我为什么?好吧,如果你放弃学习龙语,就滚回肮脏低劣的第四,甚至第五社会等级吧!吃着腐烂发臭的食物,每天晚上睡在猪圈里,死不悔改,永远说着你那该死的,下等的,低劣到极点的英文!” 帝国教育部全力推广龙语教学,派驻到占领区学校的教师也必须在课堂上使用龙语。不管你是否能听懂,总之只要老老实实学习就对了。平时多花时间,彻底忘记母语,只有这样才能跟上时代,跟上潮流。 扩大化的龙语言影响到了占领区社会的方方面面。 农民缴纳税收的时候必须说龙语,否则就算缴足了年度份额,仍会被官行以各种借口认定“缺额”,必须按照要求补足,还要缴纳三倍的罚款。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是标准的官方回复。 当然你可以反抗,结局是全家被杀,斩首示众。 你以为语言和文化占领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如果没有强大的军队做后盾,谁敢这么做? 当帝国把占领区人口统计整体纳入控制体系后,龙语就渗透到了白人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想要结婚就必须前往所在辖区民政局登记。注册官员会随机问些问题,答不上来就无法领取证件。其实问题本身很简单,不外乎是“你麻贵姓”之类,关键是龙语言问答,听不懂就滚出去,出门左转,人均缴纳五元龙币,接受为期一个月的语言短训班。 给孩子上户口全程都是龙语对话,证件上找不到一个英文字母。看不懂是你的事,还是那句话————不懂就学。 所有城镇的人均口粮分配都必须使用龙语。如果不能用龙语说出各人姓名,就老老实实滚到旁边,眼睁睁看着那些操着一口流利龙语的家伙领取面包,自己只能痛苦挨饿。 这些严酷条例刚开始实施的时候,各地都有强烈反对的声音,甚至还出现过大规模反对示威。 天浩的应对方法很简单:把事情交给斯图尔特和伊莉莎吧,让他们自己人杀自己人。这个世界之所以混乱是因为反对者太多,平时这些家伙隐藏在暗处,现在一个个主动跳出来,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抓住他们,斩首示众。 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会伤及无辜者,可是那又怎么样?吃瓜群众围观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习惯,反正死的都是白人,杀的越多越好。 随着教廷的灭亡,占领区对龙语的反对声也越来越小。但白人的数量依然庞大,也不是所有人在语言方面都有着学了就会的天赋。他们被各种法规限制,被迫学习,在痛苦的折磨中一次又一次参加语言考试,在失败中舔着伤口,挑灯夜战,日复一日痛苦学习,直至崩溃。 每年考试前夕,各种语言培训班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每年考试过后,各地都会出现一大批白人自杀者。方式多种多样,精彩纷呈。跳楼、跳水、割喉、服毒、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烧煤睡死、吞枪自杀、用刀捅肚子到一半疼得受不了要朋友帮忙砍头、纵火**……总之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帝国治安维持部队是一个特例。按照年轻皇帝颁布的相关法律:有战功的人可以暂免学习龙语。 请注意,其中有一个关键词————暂免。 帝国治安维持部队数量庞大,而且现在对维京、金雀花、莱茵三国的战争仍在进行。天浩把上主之国放在最后,目前保持着盟友关系,却早就以拉赫曼为假想敌制定了秘密作战计划。 对占领区的搜刮,丰富了帝国民众的生活物资。相应的,钞票全方位取代了金属货币。 上主之国国王拉赫曼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过。最大的困扰来自国内经济。虽然得到了丰厚的战争红利,接踵而来的就是对龙帝国借款的分期偿还。当年把希达远嫁北方的时候,天浩答应了给予拉赫曼一笔巨额贷款,主要用于军事方面,上主之国以此购买了大批燧发枪……如今,最后一批军事援助已经结束,分期贷款支付也到了第四期。 拉赫曼拿出了海量的金银。 国库已经空了,龙族人拒绝白人奴隶的支付方式。他们的理由很充分:我们自己的奴隶已经很多,无法接受更多的白人。何况这些人弄过来都得吃饭,不能让他们白白饿死。 迫不得已,拉赫曼接受了帝国财政部的建议:以帝国龙币全面取代上主之国原有的金属货币,成为国王承认的法定货币。 拉赫曼不笨,他在签约文件上耍了个小花招————国王承认的法定货币。这其中有太多的可变部分。假如自己退位,假如换个国王,假如某天自己拒绝承认,那么龙币就是龙币,废纸一张。 他很快发现这好像是作茧自缚。 国王不是商人,他对财富的概念仅限于黄金白银。但这种情况并不泛用于上主之国所有的人,尤其是那些常年做生意的家伙。 商人对金钱尤其敏感,他们很清楚货币的概念,更对“国家货币”有着清晰,甚至可以说是无比深刻的认识。 拉赫曼永远不会知道阿巴斯公爵早已被年轻的巨人皇帝收买。当然那并不意味着公爵背叛了上主,而是公爵在巨大利益面前做出了一些决定,并且认为这些决定不会导致上主之国有太多损失。 阿巴斯公爵与年轻巨人皇帝见面的时候,他从天浩口中听到了这样一些从未想到过的“秘密”。 “这是一块黄金,这是一块银子。在同样都是一公斤的前提下,白银的体积比黄金要大得多。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一公斤黄金可以买到一百个最上等的奴隶(上主之国贵族之间的标价,泛指姿色上乘的女奴,有着某种特殊技艺,身体健康的成年男奴)。可是在这个交易过程中,会不可避免的产生一个问题————当你带着这么多黄金前往指定地点交易的时候,你的安全有保障吗?你能确定交易对方不会黑吃黑……嗯,我的意思是,非但不会给你之前约定的奴隶,反而会杀人劫财,直接抢走你的黄金吗?” 天浩的话充满了人生哲理:“所以进行巨额交易的时候,必须带上足够的保镖。可是这又会产生新的问题:如果雇佣保镖数量太多,你就无法从这场交易中赚到足够的利润。因为你必须支付保镖的工资。你只能切下一部分黄金作为佣金,而剩下的黄金就无法购买之前约定的奴隶。” 阿巴斯公爵陷入了神思,他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年轻巨人皇帝编织的逻辑陷阱。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例子。相信我,现实当中的交易规模比这大得多。瓷器、香料、宝石、上等丝绸、盐、钢铁……所有这些交易必须以足量的黄金白银才能支付。它们很重,为了确保安全,商人们甚至要雇佣或者组建一支小规模护卫队。这很不方便,还会引发更多的问题。” 天浩没有夸大其词,所有这些都在文明历史上发生过,也是贵重金属货币的最大缺点。 “如果是纸质货币就不一样了。”说这话的时候,天浩神情肃然,浑身上下释放出智慧的气息:“钞票很轻,哪怕是价值一公斤黄金的钞票,任何人都能装进衣服口袋里轻轻松松带走。从此就再也用不着保镖,只要你把钞票递给买家,就可以带着足够数量的奴隶高高兴兴回家……” “等等!”阿巴斯公爵不是笨蛋,他打断了天浩的话:“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可是钞票与黄金等值,从咆哮城到麦维堡仍然要走很远的路。这一路上仍要面对盗贼和土匪的觊觎,安全保卫什么的……这似乎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谈到的问题————银行。”每当这种时候,天浩的微笑就特别迷人:“只要在咆哮城和麦维堡两地之间分别开设银行,就可以从当地支行用黄金更换钞票。” 第五百九十节 时间与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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