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枪爆头》 1:雪野孤影 鹅毛漫天,朔风如刀。 .c o莽原野,孤影独行。 孤影是程立。 用一件厚厚的斗篷,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全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程立不紧不慢,一步一个脚印,在雪地之上跋涉。 速度不快。并非不能,而是不肯。 就如同雪地孤狼。当前无猎物,后无追兵之际,孤狼同样也不肯走快的。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留有余力。这正是野兽的生存之道。 “叮铃铃~叮铃铃~” 阵阵铃声被北风裹挟,从身后传来。同时伴随而至的,还有隐隐的马嘶声。程立马上知道,那是马车行驶的声音。但他的脚步,却绝未因此而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多看半眼。 因为程立知道,那马车上的乘客,对于自己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不!应该说,此刻置身所在的这整个世界,都陌生得可怕。对于所有陌生的东西,程立永远如同孤狼一样,只会保持着最高限度的警惕。 车铃与马嘶声,都越来越近了。终于,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闯进程立的视野之中。紧接着,则是宽大华丽的马车车厢。 “这样一辆马车,里面肯定很温暖吧?如果能在里面休息的话,就实在太好了。” 心念转动,程立的眼眸,也随之闪烁了一下。他知道,只要自己愿意,那么这辆马车立刻就能属于自己。但心中最后一条谨守的底线,却让他终于没有出手。 彼此素不相识,纵然意外邂逅,原本也无话可说。短暂交汇之后,本应立即分离,兼且永不再见。 但事实恰恰相反。马车非但没有迅速甩开程立,反而放慢下来,让车厢与这位雪地中的孤独旅人,始终保持着平行。 一只手打开车窗,又揭开了貂皮窗帘,显露出一名眉目如画的美丽少妇。她和蔼一笑,柔声招呼道:“小兄弟,上车吧。” 程立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停下脚步。仿佛听不懂这女子的说话一样。 事实上,程立当然听得懂。他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因为经验告诉他。女人,往往就是一切麻烦的根源。 那女子见程立毫无反应,不禁愕然一怔。还以为是风雪太大,以致于掩盖了自己的说话。于是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再一遍。 程立始终毫无反应。反倒是驾车的车夫,率先忍不住了。车夫回过头来,大声叫道:“夫人,这人怕是个傻子。还是别搭理他吧。咱们自己赶路要紧。” 那女子犹豫一下,终于叹口气,重新放下车帘,盖住了自己的脸庞。车夫则扬起鞭子,就要加速远离。 “咻律律~” 一下响亮唿哨,忽尔吹起。紧接着,蹄声密集,如雷动地。十几匹高头大马成群结队,如旋风般着地席卷而来。马上乘客清一色薄毡大氅,玄色布衣。人人腰间都挂着马刀,显得轻捷而彪悍。显而易见,正是一伙马匪! 骤见有马匪赶到,车夫当即慌了神,连声吆喝着催促马匹,想要突围逃出。可是他的马鞭刚刚扬起,突然就是“咻~”破风急响!只见一支狼牙劲箭裂空而来,不偏不倚,恰好命中车夫胸膛! 车夫惨叫一声,翻身跌落雪地。鲜血瞬间把皑皑白雪染成大片殷红。失去驾驭者的马车自然停下。大群马匪则急声怪叫着策马散开,顷刻间便组成一张大网。赫然把马车连同程立,都团团包围起来。 为首一名满面大胡子的马匪,狞笑着打马上前,喝道:“夏夫人,请出来吧。” 车窗帘子再度揭开。那女子向窗外望了一眼。淡淡道:“原来是饿虎岗秦大当家。贵山寨和我们夏家,向来河水不犯井水。不知道秦大当家现在这样子,算是什么意思?” 那大胡子马匪喝道:“明人不说暗话。把你们夏家得到的那件宝贝交出来,就给妳个痛快的。否则……嘿嘿,可别怪咱们兄弟得罪了。” 那女子面色一白,用力咬了咬下唇,凝声道:“什么宝贝?我们夏家根本没什么宝贝。” “哼,不见棺材不流泪。兄弟们,动手!” 那大胡子马匪冷笑两声,大手一挥,直接下令行动。其余十几名马匪立刻驱马上前,要把那女子从马车里拖出来,然后再仔细搜查宝物所在。 其中一名面上生了颗大黑痣的马匪,恰好从程立身边经过。他完全不假思索,“锵~”雪亮马刀出鞘,赫然当头就是一刀! 电光石火之际,程立不紧不慢,向后退了一步。匹练似的刀光随之在他面前掠过。却只堪堪切开了他斗篷的兜帽。至于程立本人,连头发丝也没被伤到半根。 霎时间,四周陡然为之一静。所有马匪同时屏息静气,目瞪口呆地凝望着程立。 因为斗篷兜帽被劈开之后,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俨然是一张俊美得难以想象的面庞。 漆黑的头发扎成一束马尾,粗略甩在脑后。和那细腻白皙如琼琳美玉的肌肤,恰好形成最强烈的对比。凤眼细眉,瑶鼻朱唇,一切都显得如此完美而和谐。甚至令人自然而然,滋生出强烈的梦幻感。 好半晌过去,这伙马匪方才如梦初醒。那名大胡子率先用沙哑的声音喃喃道:“原……原来是个雌儿?” 有人开口反驳:“怎么可能?分明还是个男的。” 又有人道:“虽然是男的,可真比女人还好看。娘的!老子忽然觉得,自己上半辈子都白活了。” 大黑痣马匪舔了舔嘴唇,双眼放射出贪婪目光。嘶声叫道:“他奶奶的,管他是男是女,反正老子先享受了再说。”更不由分说,伸手就向程立抓过去,要把他扯上马背。 程立暗地里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进掌心,刺得生痛。一刹那,他心中显得既愤怒,又无奈。 “该死!又是因为这张脸!恶趣味的糟老头子,千万不要让我有机会回去。否则的话,我一定把你们千刀万剐,统统都剁碎了喂狗!” 心念转动,程立的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紧。力量迅速聚集起来,随时准备出手。但就在这之前,马车上的女子,已经率先开口。 “住手!秦大当家,绿林也有绿林的规矩。伤害无辜,算什么好汉?” 大黑痣马匪动作一顿,无奈地回头去看大胡子。大胡子却满不在乎地,向雪地上用力啐了口唾沫。 “什么绿林规矩?狗屁!这饿虎岗方圆三百里的地上,我秦五就是规矩!章老九,尽管动手。回到山寨里,大家都一起尝个鲜,哈哈~” “大当家英明!”大黑痣马匪兴奋莫名,再度弯腰,伸手去抓程立。那女子猛地一惊,下意识叫道:“姓秦的,你……” “呯~” 一声从未听过的怪异鸣响陡然炸裂,把那女子的说话从中打断。 声犹未落,就见那名大黑痣马匪翻身落马,仰天躺卧。在他眉心处,赫然多出了个巨大血洞。鲜血混和着*,从洞孔里源源不绝地流淌出来。显然已经不活了。 在场所有人,眼睛都和已经死去的大黑痣马匪一样,睁大到极限。可是纵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却谁也没看得明白,大黑痣究竟是怎么死的?程立到底用什么手段杀了他? 秦大当家猛然打个激灵,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厉声狂吼道:“艹他马的,竟敢杀老子的兄弟?兔崽子你嫌命长了!兄弟们,杀!” 狂吼未歇,秦大当家率先策马挥刀,冲着程立狂冲砍杀!其余马匪也不甘落后,纷纷亮出刀子,四面八方地涌上动手。乱刀齐下,誓要把程立当场砍成肉酱! “……找死!” 程立目光森冷,再无犹豫,断然动手。斗篷“呼啦啦~”应声翻开,赫然暴露出一支通体乌黑发亮,又长又粗又沉重,和程立那纤弱体型完全匹配不起来的…… 六联装加特林机关枪! “哒哒哒哒哒~~” 死神的咆哮轰然爆发!灼热火舌应声吞吐,疯狂泼洒出暴风骤雨一般的死亡弹幕!打破护甲、撕裂肌肉、轰碎骨头。在雪地之上,揪起了一场名副其实的腥风血雨!一切生命,在这件死神的武器面前,赫然都同样显得如此脆弱和渺小,如此地不堪一击。 咒骂、求饶、惨叫、哀嚎、*……各种各样的声音,同时相互交织。但最终也被死神的咆哮,给狠狠镇压了下去。 片刻之后,急速旋转的枪管,终于缓缓停止。震耳欲聋的轰鸣,徐徐消散于呼啸寒风之中。取而代之的,便只有一片死寂。 夏夫人瞠目结舌,双眼死死盯着遍地残破尸首。脑海里近乎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刚才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只有一点,是夏夫人还能够理解得了的。那就是…… 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什么饿虎岗了。 ———— 新书今天上传了。大概一天两章的份量吧,看情况再决定是否加更。请各位朋友多多关照,12鞠躬 2:黑白无常 淡淡青烟,从加特林机关枪的枪口处袅袅升起。 放眼四顾,被染成一片殷红的血地上,除去程立自己和那位夏夫人以外,再找不到第三名活人。 大获全胜的程立,眉宇间并未呈现出多少喜悦欣然,反倒略显不快。只因为不管经历过了多少次杀戮也罢,程立从来也不能在这种行为当中,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乐趣。 他面色冷然,挥手一扬。斗篷“哗啦啦~”应声翻过来,盖住了加特林机关枪。紧接着,突起的斗篷徐徐垂落,就仿佛那件武器,已经像冰雪一样融化掉了。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夏夫人完全发自本能地,就想开口问句为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她忽然打个冷颤,然后便紧紧闭上嘴巴,把心里的一点好奇,彻底掐灭掉。 活到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已经深深明白一个道理:行走江湖,假如想活得长久,就千万别企图事事都追根究底。因为好奇心不但能杀猫,同样也能杀人! 夏夫人的反应,都被程立看在眼里。他微微点点头,放弃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只是森然道:“刚才,妳看见了什么?” 夏夫人又是一个激灵,如缎子般光滑的肌肤上,立即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小点点。她本能地拼命摇头,结结巴巴否认道:“什、什么都没、没看见。” 程立面无表情道:“没看见最好。今天这里的事,也最好不要再有外人知道。否则……” 并没有说“否则的话,就如何如何”。因为程立知道,让对方自己去想象,绝对要比自己亲口说出来效果更好。偏偏,女人的想象力,也从来都是很丰富的。 所以程立顿了顿,然后也不管夏夫人究竟是个什么反应,径自转身,大步远去。 一度停歇的风雪,再度刮起来了。不过片刻工夫,被鲜血染红的雪地,又变得一片银装素裹。无论死人死马的尸体,都连同连串脚印一样,被深深掩埋起来,终于了无痕迹。就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夏夫人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便感觉浑身发软,一下子坐倒在雪地中,竟仿佛再也站不起来了。 ———— 雪下得再大,总有停歇的时候。路再漫长,总有走完的时候。故此现在,程立就进入这座小镇,并且在镇上唯一的客栈里坐下。 因为风雪的缘故,客栈里挤满了旅客。其中很有不少跨刀带剑的大汉,三五成群地围坐在桌边,大声高谈阔论。看模样,都是在江湖上混的。 程立对这些江湖人没兴趣。事实上,现在他最感兴趣的,就只是摆在面前,这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大肉面。 作为一名已经凝聚起足够“劫力”,并且进行过一次觉醒的“劫者”来说,程立可以长时间不进饮食,并依然保持着充足的体能。 但程立毕竟还不是传说里的神仙,终究还是得吃东西的。所以现在,他开始吃面。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十分仔细。似乎这碗面,已经是他平生所吃过的无上美味。又仿佛这碗面,就是他生命中所能吃到的最后一样食物。 如果有人看过荒野中的孤狼,那么这人就会立刻发现。程立现在的样子,恰好和荒野孤狼进食的模样,完全相同。 在荒野中,食物绝不容易取得。一旦有机会吃东西,就必须充分咀嚼,以尽量吸收食物里的营养。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餐究竟几时才会有。 程立吃得仔细,但也吃得很快。片刻工夫,他已经吃光了这碗面。他意犹未尽,又叫了一碗。但第二碗面才刚送上,客栈门帘一动,有人走进来了。 客栈大堂里,原本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一片杂音。可是当这个人进来之后,四周忽然就变得安静下来。 因为那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个长得很漂亮,衣着打扮也很华贵的女人。像这种穷乡僻壤的小镇,可能从镇上有居民开始算起,也没来过这样的女人。所以客栈大堂里一百个人之中,至少有九十九个都看得傻了眼。 程立刚好是第一百个人。他看了这个女人,只觉得麻烦。也觉得很无奈。 原以为彼此分别之后,今后就人海茫茫,再也不相见。没想到这才小半天不到,居然又和夏夫人在这里相遇了。也真不知让人说什么好。 程立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又故意戴了顶斗笠,压得低低的遮住了面容。所以他坐在大堂里吃面,并不特别显眼。 夏夫人独自驾车在雪地中奔波了半天,早已疲累不堪。一时之间,也认不出程立的身影。她只是径自走到柜台旁边,让掌柜的给收拾一间上房。 掌柜的忙不迭连声答应。正要出去张罗。忽然,从大门之外,隐隐传来一下短促的马匹悲嘶之声。 其他人还没什么,但夏夫人听了这声悲嘶,却登时面色大变。她豁然转身,立刻看见门帘又是一动。两道高瘦身影,如鬼魅般飘进了客栈大堂。 坐在角落里的程立,一阵愕然,然后又是一阵好笑。因为他并没有看见人,只看见了黑白无常。 两张长长的马脸,同样长得枯黄丑陋。目光也一样的恶毒而锐利。左边这个穿白衣,右边那个穿黑衣。头上戴着高高的帽子。帽子上分别有“一见发财”和“你也来了”几个大字。穿黑衣的双臂缠着锁链,穿白衣的腰间别着一面令牌。 这样的装束打扮,这样的身材相貌,不是传说之中,专门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还能是什么?更不用说,在他们手里,还提着两个血淋淋的马头。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才砍下来的。 马比人壮,马脖子也要比人粗。能够一刀砍下马头,就同样也能砍掉人头。这是很显而易见的道理。 所以刹那间,客栈大堂内所有客人,都战战兢兢,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多喘半口。唯恐不小心闹出点什么动静,便立刻惹祸上身。 众目睽睽之下,黑白无常旁若无人,并肩走到夏夫人面前,随手把血淋淋的两颗马头丢在她脚下。却一言不发。 夏夫人面色微现苍白,转过身来,正面面对着黑白无常,凝声道:“两位大侠,不知道有何见教?” 两人同时阴恻恻怪笑三声。三声笑完,黑无常森然道:“声东击西,金蝉脱壳?夏家好算计。只可惜,最后还是撞到我们兄弟手里来了。” 白无常阴恻恻接口道:“明人不说暗话。姓夏的娘儿们,把东西交出来!那件东西,不是你们有资格染指的。” 黑无常狞笑道:“或者,妳可以试着反抗一下,我们兄弟也不反对多找点乐子。” 白无常舔了舔舌头,目光在夏夫人身上贪婪地到处游移:“我们保证,妳一定也会觉得很开心的。” 这两人不开口还好。一旦开口,那声音如杀猪,如刮锅,如挫锯,赫然说不出的难听刺耳。客栈里所有客人,霎时间同样毛骨悚然,浑身都生出了鸡皮疙瘩。 夏夫人更感觉又害怕又恶心。一时之间,她娇躯颤抖,花容失色,哪里还能说得出话? “呸~邪道妖人,竟敢放肆!” 一下断喝。几步外一张桌子旁边,有个人拍案而起。他身穿素白长袍,左侧衣襟处绣了座山峰。腰间悬挂着一口长剑,二十五、六岁年纪,脸罩寒霜。 在座中不乏见多识广的江湖人,见这两人出头,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是长白剑派的弟子,急风剑史追风。这下可有好戏可看了。” “长白剑派是江湖七大剑派之一,向来雄踞关外,威震朔方。史追风又是这一代的大师兄,武艺极高,名声极盛。这下子,那两个妖人该不能作恶了。” “夏家在关外,也是有名的豪富世家。史追风救下了这女子,立刻人财两得,名利双收,真教人羡慕啊。” 听着在座众人低声议论,那位急风剑史追风禁不住面露得色。他手按剑柄,向黑白无常喝道:“关外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立刻滚蛋!否则……” “呛啷啷~” 铁环碰撞,锁链急抖。黑无常根本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已经悍然出手。电光石火间,铁链如怪蟒毒龙,破空急射。 史追风慄然一惊,立刻伸手拔剑。可是这一剑还没能递出去,这位长白剑派大师兄已经感觉浑身一紧,早被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 黑无常冷笑着顺势回臂一扯,史追风立刻不由自主地腾空飞起,向黑无常冲过去。白无常则拿出令牌在手,横空一挥。 “嚓~” 乌光乍闪,史追风的人头赫然脱离脖子,凭空跳起。大股鲜血活像泉水般冲天喷涌,冲得这人头在半空接连翻滚了三四圈,这才连同那具无头尸体一起,颓然坠落。 紧接着,鲜血如雨点般洒下。客栈里那些客人,一个个满腔恐惧地尖声惊叫,手脚并用连爬带滚,同时向四面八方避开。 原本混杂在人群之中,正低头专心吃面的程立,一下子就被突显了出来。客栈里的一片死寂之中,俨然就只剩下了他“稀里呼噜~”的吃面声音。俨然无比惹眼,无比刺耳。 ———— 新书上传,今天第二更 3:劫者 4:朋友 5:宝物动人心 程立反而放下了酒碗。摇头道:“我是杀了两次人,却不是为妳而杀的。所以妳用不着为了这个感谢我。” 夏夫人幽幽道:“可是假如今天没有你的话,我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尤其黑白无常那两兄弟。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人!” 纵使黑白无常两个,已经成为了过去式。但再次提起他们,夏夫人依旧禁不住一阵心悸后怕。眉宇间的酒意,也迅速消退了几分。 程立漫不经心地道:“他们当然是人。不过是两个打扮得比较怪异的人而已。至于其他的,我看也没什么特别。” 夏夫人叹道:“即使本来是人,入了阴司鬼府,也就不再是人,只能算是鬼了。” 程立皱眉道:“世上真有阴司鬼府?” 夏夫人解释道:“当然真有。阴司鬼府,是武林中最神秘,最邪恶,也最可怕的组织。江湖之上,人人都知道的。” 程立冷冷一笑:“我就不知道。再说,从那两兄弟看来,这阴司鬼府也没什么了不起。” 夏夫人叹道:“或许在你看来是这样。可也别忘记了,在你杀掉他们之前,他们已经先杀掉了一个人。就是长白剑派这一代的大弟子,急风剑史追风。” 顿了顿,夏夫人偷眼向程立一瞥,见他毫无反应,便知道他对于长白剑派也不了解,便解释道:“长白剑派,是武林七大剑派之一。和华山、昆仑、青城、峨嵋、海南、崆峒等齐名,只在两大圣地与三大源流之下。可惜在阴司鬼府面前,依旧是小巫见大巫。所以……” 夏夫人苦笑一下,续道:“黑白无常出手杀长白剑派的大弟子,就和杀掉一条狗差不多。可是黑白无常在阴司鬼府中,也不过是两名小角色而已。 在黑白无常之上,还有牛头马面,文武判官,以及十殿阎罗和幽冥天子。都是身份神秘莫测,武功高绝的可怕人物。但更可怕的,还是阴差鬼卒。” 程立奇道:“阴差鬼卒,又有什么可怕的?” 夏夫人叹息道:“论武功的话,阴差鬼卒当然不可怕。他们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数量有多少,更不知道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无论富商巨贾、还是卖杂货的小生意人。不管是高官显贵,还是皂隶兵卒。赳赳武夫也好,文弱书生也罢。甚至青楼里的姐儿,或者街边的无赖。不管男女老幼,也不管身份高低贵贱,总之世上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阴差鬼卒。所以,阴司鬼府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哼,我看也未必。” 程立嘿声轻哼,态度颇不以为然。这个什么阴曹鬼府,或者确实神通广大。但不管他们再有什么神通,可以查探得到自己的真正来历么?他们了解何为“劫数”么?有本事和觉醒的劫者对抗么? 不,绝对不可能的。因为这是时代的差距,是知识体系的差距,更是文明进化程度的差距。 所以,作为一位“劫者”,程立有足够的自信和底气,并不把什么阴曹鬼府之类装神弄鬼的组织放在眼里。 夏夫人当然不知道程立的底气所在。她暗地里幽幽一叹,随即又举起了酒碗,强颜笑道:“劝君更尽一碗酒,事了春风化无痕。来,咱们再喝。喝完这一坛子,想必酒兴也该尽了。乘兴而聚,兴尽而别,岂不快哉?” 程立并不举起酒碗,静静地望着夏夫人,问道:“妳要我走?妳把阴曹鬼府说得那么可怕。我走了,妳能应付他们?” 夏夫人强笑道:“绵州夏家的名声,关外谁不知道?等回到绵州之后,阴曹鬼府这头猛虎即使再厉害,可也未必斗得过我们夏家这条地头蛇。” 程立点点头:“绵州?听说是处挺热闹的地方。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就过去看看也不错。” 夏夫人眼眸深处,露出丝丝痛苦和挣扎,却还是微笑着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真的不必……” “凤凰不落无宝之地。苍蝇蚊子也总是逐臭而来。那个什么阴曹鬼府,寂然妳把他们说得这样厉害,那么能够被他们看上的东西,想必也十分不凡。” 不等夏夫人把话说完,程立忽然抢先开口,打断了她。顿了顿,程立问道:“那个姓秦的土匪也好,黑白无常两兄弟也罢,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样大动干戈?” 夏夫人默然半晌,但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因为她知道,程立是决不肯听自己劝告,独自离开的了。既然如此,那么假如自己还继续遮遮掩掩的话,就未免太不够意思,太不够朋友了。 下定了决心的夏夫人,缓缓道:“他们想要的,是一口宝刀。名为‘琉璃’。” “琉璃”两字出口,夏夫人禁不住心脏狂跳,满腔都是患得患失,生怕程立也像其他人那样,听见这宝刀的名字之后,立刻心动变色,然后直接翻脸杀人。 幸好,这种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程立神色一如往常,并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之处。他只是随口道:“哦,一口宝刀。能够吸引那个什么阴曹鬼府出手,想必是口能够削铁如泥的宝刀,对吧?又或者,这口刀关系着什么武功秘笈,能令人武功大进,天下无敌?” 夏夫人略觉安心。她苦笑着摇摇头:“并不是。这口刀既不能削铁如泥,也和武功没什么关系的。” 程立奇道:“那么它究竟宝在哪里?” 夏夫人叹道:“你自己看吧。” 说话之间,夏夫人忽然拉起了自己的裙子。立刻,程立看见了一双笔直修长,雪白如羊脂美玉,却又如缎子般柔滑的腿。 很少有人能够想象,世上居然能够有如此完美的一双腿。那几乎是只有在梦想之中,才能够出现的一双腿。也不知道究竟会有多少人,即使死在这双腿下,也同样心甘情愿。 但此时此刻,最吸引程立的,却不是这双腿。而是绑在大腿根处的一个破旧刀鞘。 6:洞天福地何处寻,月下琉璃登仙匙 说是刀,还不如说是匕首更加合适。因为它的长度很短,顶多只有一尺二三寸左右。刀鞘以黑色皮革所制,显然已经非常陈旧了。刀柄同样陈旧,用几乎已经脱色的丝线缠绕。从外表看来,并不觉得这口刀可以和一个“宝”字,拉扯得上什么关系。 可是下一刹那,程立面色就变了。因为夏夫人已经把这口刀解下来,并且拔刀出鞘。七彩缤纷,绚丽夺目的琉璃彩光,立刻充斥了整个空间的每分每寸。 这口名为“琉璃”的宝刀,赫然真是以琉璃所打造的。刀身薄如蝉翼,完全透明。但又绽射出灿烂辉煌,流转不定的七彩宝光。 这样一口刀,根本只能远观,毫无实际用处可言。别说拿它和敌人的刀剑硬撼,哪怕只是不小心摔到了地上,都可能给摔碎了。在兵器的角度而言,它就是废物。 但与此同时,它又确实价值连城。“宝刀”两个字,绝对名副其实,没有半点虚假。 忽然间,七彩宝光又消失了。因为刀已重新入鞘。夏夫人双手捧刀,珍而重之地递到程立面前,叹道:“普天之下,假如还有一个人有资格配得起这口刀,那么肯定就是你了。” 程立不接。摇头道:“妳为了得到这口刀,肯定付出过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所以,我不能要它。再说,这样一口刀,对我来说也没有用。” 夏夫人缓缓吟诵道:“‘洞天福地何处寻,月下琉璃登仙匙’。飞升成仙,长生不死,永享极乐。这样的好处,对于世上每一个人来说,都不会是没有用的。” “洞天福地,飞升成仙?” 程立喃喃咀嚼着这八个字。一时之间,若有所思。 如果换了在以前,骤然听到这种神神怪怪的东西,程立绝对不会相信。非但不信,而且还会觉得很可笑。 但现在,程立却不敢再这样想了。只要稍微转换一下思路,从另外一种角度来看,自己离开故乡来到这里,说是“白日飞升”,也一样说得通的。同样地,自己的故乡对于眼下这个世界来说,不也是所谓的“洞天福地”吗? 神仙什么是?瞬息千里,点石成金,呼风唤雨?类似这些事,“劫者”也做得到啊。这样说来,似乎在神仙和劫者之间,也并非不可以划下等号。 独在异乡为异客,那种深入骨髓的寂寞滋味,又有谁能理解?孤身在异乡流浪的旅人,又是否有机会找到,可以跟随自己一起走完这段旅程的同伴呢? 程立的眼神恍惚了几秒,随之又重新恢复了清明。他接过这口琉璃宝刀,拔刀出鞘,拿在手里把玩欣赏着,喃喃自语道:“世上真有神仙?真有白日飞升?” 夏夫人轻轻叹口气,摇头道:“没有人知道。江湖中只知道,这口刀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近两百年来,它合共出现过三次,每次都造就出一位冠绝当世的传奇人物。” 程立问道:“是哪三位?” 夏夫人眼眸中带着不胜向往之情,缓缓道:“一百八十年前的‘神州王’辰惊涛,两甲子前的‘刀圣’乐笙歌。六十载前的‘孤独侯’公山上卿。 这三个人,活着时已经天下无敌。他们一言可以令人生,一言可以让人死。反掌之间,就能散聚万金。权势之大,甚至连皇帝也有所不及。 但在晚年的时候,他们却同样突然离世。到了下葬之日才发现,原本放在棺材里的遗体,已经凭空消失。唯一遗留下来的,就只有这口琉璃宝刀。以及‘洞天福地何处寻,月下琉璃登仙匙’的两句话。” 只是这样一种含糊不清的描述,让程立听过之后,心里很有些失望。他叹道:“有这样三个例子珠玉在前,也难怪那么多人都觊觎这口宝刀了。其实,他们未必相信能够飞升成仙。飞升之前那天下无敌的武功,还有堪比帝皇的权势,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夏夫人叹道:“本来就是如此。飞升成仙,不过是得到权势富贵的一种手段而已。如果说,成了仙人之后,就要过着与世隔绝的野人生活,吃粗茶淡饭,穿兽皮麻布。那么即使能够再活一千年一万年,恐怕也没有人会愿意成仙吧。” 程立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间,车厢外的马,发出一声惊嘶。 “夺夺夺夺夺~” 声犹未毕,车厢四壁处接连响起密集怪声。紧接着,马车便“喀嚓~”分解为上百份。程立和夏夫人两人身上一寒,已经暴露于凛冽寒风当中。 每一份被分解的马车,都是被一个锋利如刀的铁钩所勾走。铁钩系在绳索上,绳索则掌握在东南西北,合共上百名身穿锦衣的大汉手里。 变生仓猝,夏夫人吃惊不小,下意识靠拢到程立身边。虽然她及时放下裙摆,遮住了自己那双美腿。但那柔软而丰满的胸膛,却又紧紧压住了程立的手臂。 程立没有吃惊,也没有为了避嫌,就特意把夏夫人推开。甚至乎,他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那些锦衣大汉身上。从头到尾,他都只看着一个人——那名赶车的车夫。 这车夫面目黄肿,神情木讷。在凛冽寒风当中,不断瑟瑟发抖,似乎被吓得很厉害的模样,而且还不停咳嗽。无论任何人看见他,都肯定会觉得他很可怜。 但程立只觉得他很危险——甚至比起黑白无常,还要更加危险许多倍。 所以,程立并没有抢先出手,他只是从容地把琉璃宝刀收入斗篷之下,然后便静静地站在这里凝望对方。平静得一如暴风雨降临前夕的大海。 四周整片空旷雪原,忽然便奇异地沉寂下来。除去那呼呼风声之外,竟再听不到半点杂音。而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不断过去,气氛便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沉重,甚至压得在场众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啊啊啊~~” 突然之间,一名锦衣大汉再也承受不住这沉重压力,活像发了疯一样嘶声呐喊着,从人群里冲出来。铁钩甩动,猛向程立脖子钩过去。要让他的脖子也像马车一样,彻底分解! 7:硝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8:当我傻子啊? 9:对决 10:雨霖铃 11:多情自古伤离别 12:快刀堂堂主 程立驾驶着马车,也没走出多远,已经被迫一再放慢前进的速度。因为道路两旁都已经挤满了人。不管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有。一个个笑嘻嘻地对着程立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虽然知道这些人其实并没多大恶意。但被当作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围观,这种感觉,却让程立绝对喜欢不起来。无形之间,他眉宇间的神态,也益发显得冷峻。 程立的容貌实在太过俊美。所以难免略显阴柔。但这种冷峻却恰好让他增添了几分阳刚气息。乍看之下,气质益发趋向于中性。反而更容易令人接受。 一时之间,道路两旁的围观者更多,其中还掺杂了不少身上带着刀剑等兵器的江湖人。 突然间,有条大汉从人群里走出来,正好站在马车正前方,拦住了去路。 这个人身材很高大,很雄壮。衣着很华丽,腰间带着刀。刀柄和刀鞘上镶满了珠宝,显得十分华丽。看起来就像个暴发户,土财主。 可是这个土财主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似乎曾经有人在他脸上狠狠划了一刀,从左侧额角出发,穿过眼睛和鼻梁,直至右侧嘴角处才停下。伤口虽然早已痊愈,却留下一条恐怖刀疤。 一旦这个土财主开始笑,刀疤就会活像条蜈蚣似的,在他脸上不断蠕动。既恐怖,又恶心。 偏偏他现在就正笑个不停。那只依旧完好的独眼里,也流露出贪婪的光芒。电光石火之际,只见他陡然拔刀。 刀光一闪,迅速消逝。但路边一根拴马用的石桩,却在刀光中无声无息地被切成两半,半截石桩斜斜滑落,切面光滑平整,仿佛那不是石头,只是豆腐。 这一刀的威力,确实非同凡响。所以人群当中,立刻有不少江湖人高声喝彩起来。 喝彩声中,这个土财主还刀入鞘,满面红光(连带趴在脸上的“蜈蚣”,也忽然变得活像红焖大虾),得意洋洋地冲着程立开口说话。 “小兄弟,我姓杜。‘一刀斩风雷’杜松。绵州城东城一整片地方,都归我的‘快刀堂’在管。” 杜松大笑着,竭力表现出一幅很豪爽很大气,很有大哥范儿的模样。他用力一拍自己胸膛,大声道:“怎么样?刚才这一刀厉害吧?今后你就跟着我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有什么。” 这句话出口,四周立刻响起哄笑声。当中还夹杂着鼓掌声和口哨声。这些起哄的家伙,大部分也属于“快刀堂”门下。还有少部分则唯恐天下不乱,只想看热闹。事情闹得越大,他们越开心。 另外,也不是没有人在暗地里打着主意,准备万一情况失控的时候,就突然出手。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 一头贪婪的饿狼首先出面试探,还有更多的野兽环伺在旁,随时也会群起而攻之。这种捕猎手法,对于程立来说,可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被视为猎物的感觉,当然不会很舒服。同时,程立更明白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一旦落入这群野兽口里,肯定要被连皮带骨都整个吞下去,连点渣都不剩的。 所以面对这些野兽,从一开始就不能给它们任何机会,更绝不能让它们觉得你是软弱可欺。否则的话,只要你退一步,它们马上就会逼进十步,甚至一百步。 程立从座位上缓缓站起。右手放开赶车用的马鞭,垂下来藏进斗篷之中。心念一动,掌中立刻多出了某种光滑、坚硬的东西。 五指收拢,握紧了这东西。程立面无表情地喝道:“滚开,别挡道。” 杜松独眼一亮,叫道:“声音也这么好听,不错不错,果然不错。小兄弟,下来吧。替人赶大车有什么没前途?过来大哥身边,今后你就是快刀堂的副堂主,前途无限啊。” 程立冷冷道:“再说一遍,滚开。” 假如程立戴上斗笠再说话,那么杜松多半还会有点顾忌。可现在,所有威胁和杀气,都被他这张俊俏得超乎想像的脸庞给抵消掉了。 大街上这么多人,偏偏相信程立有本事反抗杜松的,连一个都没有。即使有些江湖客依旧心有顾忌,暗地里提防,却也只会提防马车里面的人而已。 杜松当然也不会是例外。他看着程立,越看越着迷,越看越觉得心痒难忍。忍不住向前走过来,伸手抓住车辕,笑道:“小兄弟,还没吃晚饭吧?下来啊,大哥请你吃烤羊肉。肯定包你满意。” 杜松这只手骨节粗大,虎口处生着厚厚的老茧。手背处长着长长的黑毛。简直和猩猩的爪子没有两样。程立只看了一眼,已经感到深深的厌恶。他皱眉喝道:“拿开你的脏手!” 杜松丝毫不以为然,色迷迷地道:“大哥这只手,一点也不脏。小兄弟,不信你摸摸?”再也等不及回答,动身就往马车上爬,同时伸手向程立面颊处摸去。 程立神色阴沉,再也无法忍耐。他二话不说,断然动手! “轰~” 仿佛晴天打了个霹雳!霎时间,杜松感觉双耳一阵刺痛,下意识缩手,想要去捂住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却捂了个空。紧接着,他便看见一只手腕焦黑的手,凭空落下。 这就是他的手。程立亮出麦林左轮,直接便一枪轰断了它。 一时之间,杜松还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手。因为变化来得太快了,他甚至都来不及感觉到痛苦。 但等到这只断手落地的时候。杜松便终于醒悟过来了。 色迷迷的笑声立刻从中断绝。杜松仰天向后,重重跌在街心。 五官因为痛苦而激烈扭曲,独眼里只剩下痛苦和仇恨。这位“快刀堂”的老大原形毕露,整个人都透发出一种疯狂气息。他以左手用力按着右臂断腕的伤口,嘶声咆哮! “杀了他!兄弟们一起上,给我砍了他!” “锵锵锵锵锵锵~~” 一声令下,几十名刀客同时应声拔刀。明晃晃的钢刀朝天林立,雪亮刀光刺眼生痛,声势非同凡响。森森杀气弥漫四方,让人不期然就如堕冰窟。 13:不计较 “杀人啦!杀人啦!” 尖声惊呼在人群里响起。 大部分看热闹的闲人,都忙不迭向后退开。纷纷缩进街道两旁的店铺里。只有小部分江湖客退到街道的稍远处。但无论远近,所有眼睛都睁开到最大,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程立。每个人都显得又紧张又兴奋,迫不及待要看接下来的好戏。 下个瞬间,七、八名最彪悍,动作也最快的刀客率先冲上。人人都高举大刀,要把程立连同这辆马车,还有那拉车的两匹马,一起乱刀砍成粉碎! 程立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这些人。握着麦林左轮的右手放下,竟然收进了斗篷里。 但下一刹那,这只手又再度提起,同时也亮出了一根约莫两尺半长的铁管。黑黝黝的管口放下来,对准了冲过来的那七、八名刀客。 “轰隆~” 火光一闪,惊雷爆破。那七、八口精钢打造的大刀,同时轰然粉碎!握刀的人更一下子向后飞撞出去,在惨叫中纷纷坠落。 每个惨叫的人,都忽然变成了马蜂窝。脸上身上,到处也是密密麻麻的小孔。鲜血如箭,从这些小孔里激烈喷射出来。不过眨眼工夫,已经把惨叫的人变成了血人。 一枪轰过,程立单手提枪,用力向下一顿。“喀嚓~”轻声响过,弹壳跳出枪膛,下一发子弹随即自动顶上,蓄势待发。 全过程不足半秒的换弹动作,犹如行云流水,甚至还很有几分赏心悦目。但这种优雅的美,那些刀客却一点也领略不到。他们唯一能够体会到的,就只有恐怖! 连留给刀客们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余裕都没有,第二次轰击,接踵而至。 火光再闪,雷鸣剧震,又是七、八名刀客惨叫着被狠狠轰飞出去,活像被捞上岸的鱼一样,在街心处痛苦挣扎、抽搐、并且走向不可挽回的死亡。 雷鸣登*!在城市街道的近距离作战里,就是当之无愧的王者。雷鸣五响,连环五轰!那几十名快刀堂的刀客,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一条街。痛苦*此起彼伏,鲜血喷涌汇聚成河。原本繁华热闹的街道,仿佛突然就变成了地狱! 恐惧!亲眼目睹过这样震撼的杀戮场景之后,在场所有人,不管他是普通小生意人,抑或身怀绝技的江湖豪客,这一刻,都同样被恐惧所彻底支配。 腿脚不自觉地抖动,牙齿也无法自制地相互敲击。淋漓冷汗浸透重衣。刹那间,在他们眼里的程立,虽然俊美程度依旧丝毫不减,却已经从一头任由宰割的漂亮小羔羊,变成了地狱中的恐怖阿修罗! “喀嚓~” 又一下轻声响过。又一颗黄澄澄的弹壳从枪膛里退出。弹壳落地的同时,程立也从马车上跳下来,踏足街道。他提着*,面无表情地向杜松一步步走过去。 杜松面色苍白,整个人活像忽然患上羊癫疯一样,不停地打着哆嗦。 不过像他这种关外爷们,最重视的就是面子。所谓输人不输阵,宁死也不肯散了架子。更何况,杜松自觉还很有底气,根本不信程立敢杀自己。 把心一横,杜松扯开嗓子,冲着程立破口大骂。 “艹你马的小白脸!装模作样干什么?以为老子会怕你么?呸!就是你杀了老子,老子也不怕你!不过老子背后可不是没有人的。长白剑派就是老子的靠山。还有绵州城的兵马指挥使,也是老子的妹夫!” 程立脚步一顿,就此站定,没有再前进。理所当然地,他这种反应,被杜松认为是“胆怯”了。 在道上混,讲究的就是个气势。此消彼长,你退一步,我立刻就能逼进十步。霎时间,杜松胆气大壮,狞笑道:“怎么样,臭小白脸怕了吧?老子警告你!你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就死定了!不光你自己,你所有亲朋戚友,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统统要满门抄斩,听到没有?” “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程立冷冷问道:“不过我倒觉得很奇怪。动你一根手指头,就要满门抄斩。那么打断你一只手,又会怎么样呢?” 杜松一窒,这才醒悟过来。什么一根手指两根手指?自己整整一只手都已经没了。再说这种话,岂非等于放屁? 动自己一根手指,自己就要他全家的命。那么动了自己一只手,自己会怎么对待他?为了不让自己这样对待他,他又会怎么对待自己? 杜松身体猛然一震,连嘴唇都变成乌青。他失声嘶叫道:“不,小兄弟你误会了!其实刚才我是开玩笑的。只是开……唔唔~唔唔唔~~” 解释的说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因为杜松这张嘴巴,已经被雷鸣登*的枪口塞了进去,塞得满满当当的,哪里还能再说话? 虽然被炸烂了一只手,但其实杜松受的伤并不致命。以他的武功,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挣扎反抗的能力了。但很可惜,当程立下定决心要杀人的时候,就不会再给这个人留下多少挣扎反抗的余地。 所以雷鸣登的枪口一旦塞进杜松嘴巴,程立连丝毫犹豫都没有,立刻开枪。 “轰~” 不见火光,轰鸣声也比之前来得更加沉闷。然而论震撼的程度,却只会比先前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枪过去,杜松下巴以上的半个脑袋全被炸飞。尸体直挺挺地往后一倒,“啪哒~”颓然摔落血泊之中,再也不动了。 “人脏口也臭。杀你,简直污了我的手。” 程立收回*,眉宇间带着明显的不快,冷冷道:“不过人死债消,所以现在你已经干净了——甚至和你刚出生时一样干净。所以我就勉为其难,不计较吧。” 说是不计较。但实际上,程立还是把枪口抵在死尸的衣服上,用力擦干净了残留在上面的鲜血和*,这才把武器收进斗篷。转身回去马车旁边。 车窗窗帘被一只手挑起,紧接着,夏夫人慵懒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怎么这样吵?程立,发生什么事了?” 程立坐回车夫的位置,淡淡道:“没什么,小事而已。” “小事?可我怎么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窗帘后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疑惑。紧接着,夏夫人向外放眼一扫。触目所见之下,登时让她大吃一惊。 “快、快刀堂的门人?程立,我们已经回到绵州城了?可、可是你又怎么会和他们发生冲突,而且还杀了这么多人的?” 14:大水冲了龙王庙 15:渡劫 16:第二次觉醒 17:地藏劫 18:武林名门 19:资格 20:家规家法 21:闯 夏家两姐弟在拱门外窃窃私语,程立巨细无遗,听得一字不落。不过他并无所谓。 夏家祠堂是龙潭虎穴?那更要闯上一闯了。就看这个龙潭虎穴之中,究竟能有多少真龙,几头猛虎?能不能难得住我程立。 一步两步,五步六步、九步十步。就在程立踏下第十步之际,四周高墙之上,陡然同时“唰~”地站起了整整几十条彪形大汉。 这几十条大汉,人人一声不吭。径自开强弓,搭劲箭。搭锐利箭头闪烁着金属特有的森森寒光,居高临下,瞄准了程立。动作整齐划一,数十人如同一人。每名箭手的双臂,都坚定如磐石,不见丝毫颤动。 一名身穿蓝色长衫,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同样出现在墙头。他朗声道:“这位朋友,此地为夏氏家祠,外人不得擅入。请立刻退出去。否则的话,休怪弓箭无情。” 程立对于这番警告,完全置若罔闻。自顾自踏下第十一步。 蓝衫书生皱了皱眉头,也不再说话,只是高举右手,然后用力向下一挥。 “嘣~” 弓弦震动声响彻云霄,数十支狼牙劲箭狠狠撕裂空气,四面八方地同时破风攒射。箭锋所及,覆盖了方圆两丈范围。无论程立往哪个方向闪避,都绝对避不过去。到最后,即使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选择硬扛。 即使硬扛,也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扛得过去的。这里几十名箭手,每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百步穿杨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再加上七石弓,狼牙箭。哪怕是当今七大门派或者十大帮会的帮主掌门亲临其境,也没可能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至于这个姓程的年轻人?高墙之上的蓝衫书生摇了摇头,暗道这年轻人何德何能,可以和七大掌门十大帮主相比?换言之,他死定了!只是可惜了这张俊俏的脸蛋啊。 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异变陡生!狼牙劲箭撕裂空气的急劲锐响,忽然就泄了气,变得既不急又不劲又不响了。 凝神细看,只见那几十支狼牙利箭,堪堪侵入到程立身边五步范围之内,便立刻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赫然再也无法寸进。 地藏劫——重力操控。突然增加至超过正常状态十倍的高重力环境,完全锁住了这些狼牙利箭,让它变得毫无威胁。 几乎没有人能够意识得到,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眼前这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唯有一个人是例外,夏玉寒。 就在不久之前,才刚刚亲身领略过地藏劫厉害之处的夏玉寒,只在脑子里一转,早已明白情况有多严重。一双秋水双瞳陡然收缩。她眉宇间满带紧张,失声惊叫道:“小心,快避开!” 和这声惊叫相差顶多只有十分之一秒,几十支狼牙利箭的箭杆,纷纷“哗啦~”散碎成灰。精铁箭头却应声一震,猛然激发出锐利尖啸,以相比先前更快三倍以上的惊人高速,掉转头冲着高墙之上,疾逾流星裂空急飞! 那些箭手虽然都经过严格训练,武功也都不俗,却又哪里反应得过来?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噗噗噗噗噗噗~~”利箭入肉声接连不断,惨叫痛号也此起彼落,过半数以上的箭手,赫然被自己射出去的箭,倒过来射个正着!中箭者纷纷从墙头摔下,不知死活。 仅仅眨眼之间,夏家这队千挑万选,严格训练过的神箭手,已经死伤惨重。即使侥幸逃过一劫,也被恐惧彻底捏住了心脏,哪里还有半分斗志?此时此刻,他们再不是什么夏家的精锐私兵,顶多就是一群待宰的猪羊而已。 重力场只是短暂地一发即收。程立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曾经被攻击,更不曾发动过反击一样。他只是气定神闲地迈开双腿,再踏下第十二步。 高墙之上,那名蓝衫书生好不容易地终于恢复清醒。他眉宇间惊疑不定,终于用力咬咬牙,猛地提高声音,喝叫道:“铁熊,铁臂、铁头!” 三条魁梧大汉,应声出现在院落之中。三个人分开成扇形,挡住了程立的去路。在场几乎没有人,能够看清楚他们的动作。但单凭这份如鬼魅般的轻功,江湖中能够比得上他们的,便绝对不会太多。 这三条大汉,都只穿了件对襟无袖的短外褂。褂子胸前的纽扣没有扣上,敞露出黑黝黝结实如铁的肌肉。 其中站在左侧那条大汉,头顶秃得发亮,一根头发都没有。站在右侧的大汉,则双臂肌肉纠结,明显比他自己大腿还要粗壮。至于站在正中的那大汉,比另外两人都高出了整整一个头,胸膛和手臂上,到处都是黑黝黝的茂密长毛。乍看之下,根本不像个人,反倒像头熊瞎子。 “是铁熊大哥、铁臂大哥,还有铁头大哥!这下好啦,有他们三个出手,这个使妖法的小白脸,肯定要被狠狠收拾掉了!” “铁熊大哥他们三人,据说之前都是中原武林里名门大派的弟子,响当当的角色。只不过因为犯了事,在中原立足不住,所以才隐姓埋名,跑来关外避祸而已。” “听说家主花了好大价钱,才让他们答应在夏家住下的。光为了供养他们,花费至少也要一万两银子。” “虽然贵了点,但也值啊。当年大少爷暴毙,敌人乘机上门,想要灭了咱们夏家。全靠铁熊大哥他们三人出手,才保住了夏家的。” “赫连兄弟、长白一窝蜂、散花天女、追魂剑……全都是咱们关外黑道上赫赫有名的狠角色。可是遇上铁熊大哥他们三个,却简直变得和小鸡崽子没两样,轻易就被杀掉了。我看啊,就是中原什么七大门派的掌门,顶多也不过就和铁熊大哥他们打平手罢了。” 霎时间,高墙上的那些箭手们七嘴八舌,交头接耳。一个个喜形于色。显而易见,他们都对铁熊、铁臂、铁头等三人,有着绝对得近乎盲目的信心。 铁熊等三人,更加自信得近乎自负。所以他们双臂交叉抱胸,趾高气昂地睥睨着程立。眉宇间全是一派鄙夷。 22:为什么? 23:大巧不工 24:信不信我告状? 可是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程立也已出手。 .c o站在那里抬起左臂,随随便便向上一挡。 没有任何人会相信,程立能够单靠血肉之躯,就挡得住铁熊这一击。所有人都认为,程立已经被逼到绝路之上,只属于无奈之下的垂死挣扎而已。 “嘭~” 斧臂交击,一股无形的澎湃气浪,同时向四面八方炸开。哪怕远在十多步之外的夏家两姐弟,也感觉刮面生痛,同样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惊呼声响起,夏家两姐弟立刻急不及待地竭力睁大眼睛。触目所见,果然令他们为之震撼莫名。 月牙短斧正如预想之中的一样,已经深深嵌入脑门,把坚硬头骨劈成两半。只不过…… 这颗被劈开两半的脑袋,并不属于程立,反倒属于月牙短斧的主人——铁熊! 铁熊的右手里,仍然死死捏着半截斧柄。两只眼睛变得活像斗鸡眼一样,同时死死盯着嵌在自己脑门上的斧刃。喉咙里格格作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却只喷出了大蓬血泡。 这辈子,铁熊曾经用斧头劈开过无数人的脑袋。骨头被砍碎的声音,更是他的最爱。 可是当那冰冷锐利的斧头,反过来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却感到一点都不美妙了。 死,原来竟是这样痛苦,这样可怕的一件事吗? 铁熊心底处,忽然泛起一阵强烈的懊悔。他想大哭,他想求饶,他想忏悔,他想继续活下去, 然后,死亡便将他的生命攫取。他仰天倒下,倒进血泊中,倒进无止境的黑暗中。 程立放下左臂,同时也把凝聚在自己左臂上那层黑气散去。 以“地藏劫”所凝聚起来的高密度暗物质,堪称宇宙中最坚硬的物质。不管铁熊是大巧不工还是怎么返璞归真,都休想能够砍得破暗物质黑气。 所以这一斧子下来,斧柄承受不住巨力冲击,率先从中断裂。斧刃自然旋转着向后跳起,距离既近,铁熊又根本想不到会有这么一个变化,以至于连要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终于自食其果。 弹指刹那,院落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双眼鼓突,死死盯着程立。铁熊、铁臂、铁头他们三人,居然这么轻而易举,便全被干掉? 夏家家大业大。夏家二少爷夏无忌,是关外十七家镖局的总镖头。三少爷夏无畏,执掌关外铁马门的门户。四少爷夏无伤,却在关外第一大帮,参帮里做了头把交椅。 这十七家镖局、铁马门,还有参帮之中,当然还有不少高手。假如这些高手聚集起来的话,肯定不怕区区一个程立。 偏偏事情不凑巧。夏无忌夏无畏夏无伤他们,目前都不在家里。他们麾下的高手,也都跟着总镖头掌门人以及帮主,出外办事了。换言之…… 铁熊铁臂铁头等三人倒下之后,偌大一个夏家,赫然已经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挡得住程立。 夏玉寒和夏无病两姐弟也好,方师爷也罢,这一刹那之间,都感觉不知所措。至于其他那些弓箭手,更加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惹恼了程立,引来杀身之祸。 万赖俱寂之间,沉重脚步声忽然再度响起。 一名身材高大,衣冠楚楚的老人,从祠堂里走出。他走路时虎虎生风,眉宇间神情严肃,显得不怒自威。 这老人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仅仅从祠堂里走出来而已。可是霎时间,夏玉寒和夏无病两姐弟,还有方师爷与那些弓箭手,都双眼一亮,随即精神大振。不约而同地向这老人躬身行礼。夏家两姐弟口称:“爹”。方师爷等则叫道:“参见家主。” 显而易见。这老人正是夏家家主,人称夏老太爷的夏长青。 夏老太爷向方师爷微一颌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目光炯炯,聚焦在程立身上。忽然问道:“你师父是空色,还是空寂?” 程立皱了皱眉头,道:“什么空色空寂?我不知道。” 夏老太爷冷笑道:“小娃娃,事到如今,你何必还装蒜?铁熊是江南霹雳堂雷家的人。他修炼的‘霹雳劲’, 是顶尖外家神功。世上唯一能够从正面强行破去此神功者,就只有龙华寺至高绝学‘大须弥神力’。” 大须弥神力极艰深难练。过去百年中,龙华寺里,便只有空色和空寂这两个老和尚能够练成。所以小娃娃,你若不是空色和空寂两个老和尚的徒弟,难道还是佛祖梦中传法给你的不成?” 顿了顿,不等程立开口回答,夏老太爷已经一顿足,喝道:“空善玄虚。小娃娃,你既然是空色和空寂两个老和尚的徒弟,那就和龙华寺的主持方丈善持大师同辈了。如此身份,却跑来我们夏家撒野,究竟想干什么?哼,夏家虽小,却也不是能够随便任人欺侮的!” 程立皱眉道:“第一,你看错了。我不懂什么大须弥神力,更和龙华寺毫无关系。第二,我来夏家,是和雨诗一起来的。作为她的朋友,我也不能看着她任人欺侮。” 夏老太爷面色阴沉,目光在程立腰间别着的琉璃宝刀之上一扫,森然道:“原来勾搭我们夏家媳妇的,就是你。哼,龙华寺寺规严谨。即使是俗家弟子,也不能例外。勾引有夫之妇,谋夺他人宝物,杀害武林同道,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小娃娃,是识趣的,就赶紧放下琉璃宝刀,有多远走多远。这件事老夫还可以当没发生过。否则的话,老夫和善持大师也有几分交情。到时候一封书信送上去,别说你是善持大师的师弟,哪怕你是龙华寺创寺祖师‘天僧’的师弟,也休想能够逃脱处罚!” 这几句话,夏老太爷说得义正词严,一副大义在手,占尽道理的模样。霎时间,程立真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好。 像夏老太爷这种人,程立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他们通常都位高权重,早已习惯了一言九鼎。他们认定了的事,通常没有人敢反对。久而久之,其他人的说话,他们根本就听不进去了。 25:没有友谊 程立其实很讲道理。 .c o果换了其他人过来,程立可以尝试和对方分辨一下,说凌雨诗的丈夫已经去世了,现在她其实不算夏家的人。她手上的东西,也不能算属于夏家所有。更可以说自己根本和什么龙华寺没关系,也不怕对方写信告状。甚至还可以放几句狠话,让对方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但到最后,程立干脆放弃了。因为他明白,无论自己怎么说,都没有用的。夏老太爷不可能听得下去。 所以程立深深吸了口气,再也懒得和夏老太爷纠缠。他面色一沉,厉声喝道:“让开!”不管不顾,迈开大步就走。 夏老太爷眉宇间怒色泛显,喝道:“好!今天老夫就代善持大师出手,教训教训你这目无尊长的小子!”五指成爪,猛然向程立肩膀抓去。 这一抓势挟劲风,生出鹰唳怪啸之声。俨然正是夏老太爷籍之成名数十载的拿手绝学,大力鹰爪功!数十年性命交修的雄浑真气,尽数凝聚于五指之上,爪劲所及,裂石分金,杀力竟似不在铁熊那返璞归真的一斧之下。 老翼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夏老爷子夏长青,一向认为这两句诗,是最适合拿来形容自己的。 诚然,他今年已经五十有六,怎么算都属于老人了。但他身体还很健壮,每餐至少要吃一斤肉。年轻时那口重达三十八斤的奇门兵器“鹰爪啄”,至今挥舞起来,依然能够舞得虎虎生威,气势十足。 甚至乎,就在上个月,他才把新来伺候自己的那个小丫头,给按在床上开了包。那小丫头*着一脸迷醉的表情,至今回想起来,依旧让夏老爷子感觉自己活力十足。 所以,虽然夏老爷子已经把家中各种日常事务,放下去交给儿女们处理。可是夏家家主这张宝座,他始终坐得很稳,而且未来二十年内,都不打算交出去。 尤其,当夏老爷子知道琉璃宝刀再度现世,并且已经被带回到绵州城的时候,他在欣喜若狂之余,更加坚定了信心,要借助琉璃宝刀,好好大干一场。让夏家在自己手上发扬光大。最低限度,武林八大世家升格为九大世家,就不是全无可能嘛。 正因为胸怀大志,所以当夏老爷子知道,自己那位大儿媳,居然把如此珍贵的宝刀轻易送给了别人之后,夏老爷子便忍不住暴跳如雷,第一时间便出手惩治了大儿媳。 至于这口宝刀最先出现在兴州城的当铺里,是别人押了死当的。而这家当铺,其实是大儿媳的嫁妆。严格说来,也不算夏家产业。故此理论上来说,琉璃宝刀同样属于凌雨诗私人所有,和夏家没什么关系这种事,夏老爷子当然更不会在乎了。 也因为这些缘故,当夏老爷子从祠堂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他仍然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也充满了威严。他深信只要自己一出手,立刻就能狠狠压服面前这个年青人,让他乖乖交出琉璃宝刀。 弹指刹那,厉风吹拂,黑气涌动。程立全身上下,尽被高密度的暗物质笼罩。他微微侧肩,冲着夏老爷子的手抓,狠狠一撞。 “砰~” 沉闷震响,轰然炸裂。夏老爷子整个人向后腾空飞出,足足飞开七、八步远,这才颓然落地。 夏老爷子竭力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可是才稍稍一动,他已经喉头发甜,忍不住“噗~”喷出大蓬殷红鲜血。胡子上衣襟上,处处都是斑斑血点。乍看之下,实足触目惊心。再看他的右手,软软垂在身边,一动不动。竟似是废了。 “地藏劫”!以劫力聚集起来的暗物质,看似虚无缥缈,实质具有超高密度。一旦凝结起来覆盖全身,立刻就会让程立变成一尊足有好几十吨重的人形钢铁堡垒。 这样一尊钢铁堡垒迎面直撞过来,哪怕夏老爷子的武功再高十倍,照样抵挡不住。此时此刻,他整条右臂从手指直至肩胛,骨骼尽数粉碎。胸骨也被撞断了五、六根。 这还是夏老爷子经验老到,见势不妙,便及时放松身体,顺势往后飞开,把那股刚猛绝伦的撞击力卸去了小半。要是持强站在原地硬扛的话,这时候早被撞得呜呼哀哉,魂归黄泉了。 覆盖全身的高密度暗物质,只维持了一秒。黑气迅速散去,把程立的真面目重新显现于光天化日之下。 一阵虚弱感迅速涌现。程立知道,以自己第二次觉醒的力量,要聚集起足够覆盖全身的暗物质,还是有些勉强了。 尽管暗物质装甲仅维持了一秒,但程立的劫力,却已经消耗了六成左右。 程立不动声色,深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他目无表情,向倒在地下的夏老爷子扫过一眼。径自迈开大步,从他身边走过,进入了夏家祠堂。 “爹!爹!你怎样了?” 看见程立已经离开,夏玉寒和夏无病两姐弟这才壮起胆子,动身跑出来,飞奔至夏老爷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坐好。 夏老爷子接连咳了好几口血,这才顺过气来。他也不管身边的儿女,抬头喝道:“老方!” 方师爷早已从墙上下来,拱手沉声道:“家主请吩咐。” 夏老爷子目露凶光,狞声道:“打开武库,召集鹰组和虎组。咱们和姓程的小子拼了!就看看究竟是他死,还是我们活!” 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夏老爷子虽受重伤,野心明显仍丝毫不减。但任凭他怎么发狠也罢,程立都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迈开大步,走进祠堂里。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夏夫人凌雨诗。 凌雨诗显得很狼狈。这很正常。毕竟,任何人被镣铐锁住手脚,当成罪犯一样被按着跪在地板上的时候,都不可能还保持着从容优雅的风度。 更不用说,旁边居然还有四名健壮家丁,两个负责按住凌雨诗,另外两个则拿着木棍,显然正准备对凌雨诗行夏家的所谓“家法”。 自从在那小镇上,相互通报姓名以来,凌雨诗早已被程立视为朋友。 程立对很多东西,都保持无所谓的态度。但“朋友”却绝对属于例外。 霎时间,居然看见凌雨诗这幅狼狈模样,程立立刻本能地捏紧了枪柄。眼眸当中,似乎已有火焰在燃烧。 他不由分说,第一时间上前,伸手就要把凌雨诗扶起来。 旁边两名家丁大吃一惊,身在祠堂里,还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两人本能地就出手喝骂拦阻。 程立毫不在意,手臂一挥,直接把这两人推开。这两人登时如腾云驾雾般飞出,倒撞上墙壁。连哼也没哼出半声,已经晕了过去。 另外两名拿着木棍准备行家法的家丁,见状不禁惊怒交集。不假思索,便分别提起木棍,向程立当头劈下。 “砰~砰~” 木棍还未砸落,麦林左轮抢先连响两下。两名家丁的整个狗头都被轰爆,“啪哒~”颓然跪倒,再也不动了。 对于这几条杂鱼,程立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他收起左轮,改为扶起凌雨诗。双手抓住手镣脚铐,干脆利落地连掰四下,硬生生把镣铐掰断,让凌雨诗恢复了自由。 凌雨诗怔怔地凝望着程立,眼眶中忽然充满了泪水。她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强笑道:“你来了?” 程立点头道:“是。” 凌雨诗戚然道:“你不该来,我也只希望你没有来。” 程立皱眉道:“为什么?” 凌雨诗:“因为你不来,还能活。你来了,我们都得死。” 程立吸了口气,一字字道:“那么我倒要看看,谁能挡得住我?” 凌雨诗苦笑道:“夏家任何一个人,或许都挡不住你。但夏家有很多人,势力之大,,是你想象不到的。” 程立沉声道:“无论有多少人,总而言之,今天我要带你走。谁敢阻止我的,他就死!” 灼热的眼泪终于再也压抑不住,从眼眶中滚滚淌下。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却油然升起。从这一刻开始,凌雨诗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男人和女人之间,当真不可能存在友情的。 从今往后,自己或许……再不能和这个男人分开了。 26:鹰组和虎组 27:割头的小鬼 28:十殿阎罗 29:阴司群鬼 30:冰山一角 31:三招 32:拜见家主 33:权柄 34:熵增加 35:八百年的生命 36:百万大劫镖 37:不祥的预兆 38:铁马牧场 39:黑榜 40:展仇眉 41:最古老的生意 42:选择的权力 43:燕返 44:逆转 45:刀非道 46:离开 47:春眠不觉晓 48:诱惑 49:高粱红 50:柳生二心流 51:醉 52:梦 53:追逐 54:巴-雷-特 55:水龙吟 56:四大档头之夺魄 57:神秘销金窟 58:誓要去入刀山 59:太阴真经 60:三人行 61:快活林 62:两个选择 63:冰山 水龙吟不但是个很随和,很亲切的人。而且说话也很风趣,很幽默。往往在不经意之间,说出一句在其他人说来并不太好笑的话,也能引得旁人哈哈大笑。 那“一见尼姑,逢赌必输”八字,水龙吟并没有再刻意压低嗓子,就以正常的声音说出口。赌桌旁边的赌客们,很有不少都听到了。 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立刻露出了某种同情、理解、甚至很有些不怀好意的神秘笑容。 男人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往往都没有在想什么好事。 一阵幽香,悄然传入鼻端。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冷冷道:“为什么女人总好像天生就要比男人倒霉些?和尚尼姑,本来都一样是出家人。为什么没有人说一见和尚,逢赌必输?” 这种幽幽的香气,和之前那些庸俗的脂粉香完全不同。程立嗅在鼻子里,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清清凉凉的,很舒服的感觉。 他下意识回过头来看看,只见那说话的人,不出所料地,是名女人。 她穿着件浅绿色丝袍,袍子质地又轻又柔,就像另一层皮肤似地,贴在她那又苗条,又成熟的**上。 她的皮肤细致光滑如羊脂美玉。灯光之下,站在她侧面的程立眼中看来,甚至觉得那皮肤像冰一样,几乎是透明的。 她美丽的脸庞上,完全不施脂粉。眼眸清澈明亮,显得冷酷而聪明,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懒散之意,仿佛对什么东西都很厌倦。 毫无疑问,这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四周那些赌客,却仿佛对这位美人十分忌惮一样。看见她过来,不少人都赶紧离开。原本挤了至少二、三十人的赌桌旁边,登时只剩下不到一半赌客,冷清了许多。 水龙吟并不觉得忌惮。反而登时双眼发亮,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这美人。 相处时日虽然还颇短暂,但程立对于这个人的性情,却已经摸透了几分。他知道这个人,既好色,又好酒,说得好听点,可以叫做风流不羁。但若说得难听点,那就是荒唐放诞了。 类似绣春楼这样的组织,程立以前归属的那个世界里,同样也有。类似这样身份的人,程立同样接触过不少。几乎无一例外,这种身份的人都很严肃,很正经,甚至很令人望而生畏。在程立心目中,已经形成固定的印象了。 偏偏水龙吟就和程立的印象,完全背道而驰。所以程立一直都很奇怪的——像这样一种人,居然也能在白玉京绣春楼里任职,而且名列四大档头之一? 水龙吟可不知道程立肚子里的疑惑。他只是冲着那美人猛瞧个不休。一般情况下来说,被他这样瞧着的女人,通常都会觉得很不舒服,很不自在,下意识就想回避的。然而,这位穿浅绿色丝袍的女子,偏偏是例外。 她回过头来,狠狠瞪了水龙吟一眼。冷冷道:“看不起女人的男人,他们往往忘记了,其实自己也是女人生出来的。忘恩负义,别说不是好东西,简直不是东西。” 水龙吟眨眨眼,笑道:“其实女人也并不是真的天生就比男人倒霉,也并没有男人看不起她们。只不过她们往往也都忘记了,女人天生就不是男人,所以有些事男人可以做,女人不可以,如此而已。” 穿浅绿色丝袍的女子嘿声轻哼道:“绕口令一样,这算什么话?” 水龙吟笑道:“其实这是句正确的废话。姑娘要是不爱听,那就当我没说过算了。姑娘贵姓?是想要下注么?” 绿丝袍女子冷哼一下,完全不答水龙吟的话,径自走到赌桌边,漫不经心地丢下几个筹码,要押单。 赌场里面,并不接受赌客直接拿金银出来下注,必须先兑换成筹码。筹码最小是白银十两,最大是一百两。这绿袍女子出手赫然豪爽得很。随随便便,居然就是好几百两。 可惜,她的运气不好。骰子开出来,是个四点,双。 这几百两银子的筹码,居然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已经没了。 投下筹码,押注。这只不过是件很普通,很简单的事,连一岁小孩儿都能做,似乎半点学问也没有,更谈不上什么特别的技巧。 但假如想要赢钱的话,就不那么容易了。 水龙吟如今在明面上的身份,是绣春楼四大档头之一,吃公门饭的朝廷中人。但在骨子里,他依旧是一个江湖人,是一名浪子。 对浪子们来说,赌就跟酒一样,不但是种发泄,也是他们谋生方法的一种 故此,水龙吟其实也是一名赌徒。实际上,他早在五岁的时候,便已经懂得掷骰子。到了十岁时,一切玩骰子的手法,他都已经了如指掌。 什么灌铅的骰子,灌水银的骰子,还有在赌桌下面装磁石的铁骰子……诸如此类的东西,在水龙吟眼里看来,都只不过是小孩玩的把戏。 普普通通的一粒骰子,只要到了水龙吟手里,立刻就仿佛活了过来,而且还听话得很。他想要多少点,就能要多少点,丝毫差错都绝不会出现。 此外,水龙吟还懂得听骰。 骰子共有六面,每面点数不同。所以落下的时候,声音当然也会有所差别。 这种差别自然微细之极。即使练习过听风辨器之术,双耳听力极精的暗器高手,其实也未必能够分辨得出。需要以某种特别方法,进行极其特别的训练,才能掌握“听骰”的本事。 多年的严格训练之下,水龙吟这双耳朵,早已训练得灵敏之极。哪怕再微细的差别,他也绝对不会听错。 所以水龙吟对自己很有自信。之前那个要程立站在自己身边沾运气的说法,不过是他在说笑话而已。 现在,银子已经兑换成筹码了。水龙吟笑眯眯地走到那位绿丝袍女子身边,摩拳擦掌,正准备大展一番身手。这一次,他不但要赢银子,而且还要赢得美女的芳心。 进入海上销金窟之前,先来上一番艳遇,那也相当不错的,不对吗? 可是忽然之间,水龙吟的面色又变了,变得很尴尬,很僵硬。原本已经伸出去要押注的手,也随之拿着筹码悬在半空,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左右为难。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这双引以为豪的耳朵,就仿佛失灵了一样,居然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64:不是高手的高手 65:翻脸 66:打了小的,引出老的 67:天残十三式 68:瞬杀 69:深仇大恨 70:失传绝学 71:还有谁? 72:砸核桃 73:狐 74:礼物 75:无缺 76:宾客云集 77:须眉不让巾帼 78:开船 79:观海 80:生死疑云 81:娃娃 82:三十六 83:长夜 程立猛然站住脚步,凝声道:“席吟春,你凭什么这样说?” 席吟春双手一摊:“道理很简单。你想想啊。假设有人潜伏在这条船上,假设有人想要对付我们。那么,他采用什么方法最好呢?” 水龙吟接口道:“当然要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了。因为不管这人再怎么神通广大,船上这么多高手,他绝对没有本事,一次性强行杀掉我们所有人的。” 程立沉吟道:“就像狼群狩猎的时候,先想办法分开成年野兽和老弱的野兽,然后再向老弱下手?” 席吟春笑道:“我没见过狼群是怎么狩猎的。不过你说得对,就是这样子。现在苗火和他那伙人,自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和船上其他人相互隔绝了。即使闹出些什么动静来,别人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不就是大好的下手对象?” 程立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胡玉姬,又或者其他人?” 水龙吟冷笑道:“告诉谁都没用。那个苗子,心胸狭窄又暴躁,实在讨厌得很。别说他有可能被人下手暗害,哪怕就在我面前被砍了头,我保证眉头都不皱半下。将心比心,其他人肯定也和我一样。谁会愿意冒险出手,去救这么个不知好歹的苗子?” 席吟春道:“至于胡玉姬,呵呵,这个女人的责任,不过是把客人送去海上销金窟而已。送过去的是死客人还是活客人,都完全没问题。所以她是指望不上的。” 程立皱眉道:“那么我们就什么都不干,光坐在这里。等着幕后黑手杀人?” 席吟春和水龙吟两人面面相觑,过了半晌,水龙吟苦笑道:“没办法啦,谁让我是吃公门饭的呢?这样吧,我去苗帮的房间外盯着。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给你们发信号。可千万别耽搁。否则的话,我这条小命可能就没了。” 程立点点头:“好,我会留意的。另外还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正要把“有人留下了百花盗的请柬”这件事说出来,忽然有人从后走来,唤道:“公子,公子?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 程立回头看过去,原来是冷玉香。问道:“找我干什么?” 冷玉香不由分说,拉着程立就走:“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先跟我过来。” 程立以为又是关于百花盗的事,所以毫不抗拒,就跟着她一起走了。 席吟春和水龙吟看了这副模样,不禁相互一笑。席吟春摇着扇子,啧啧称赞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把这座冰山给拿下了。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水龙吟则笑道:“最难消受美人恩,更何况还是位冰美人。我看啊,程兄弟这是要吃苦头了。” 席吟春打个哈哈:“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非程兄弟,焉知程兄弟是吃苦?说不准,人家还乐在其中,乐不思蜀呢。” 水龙吟叹道:“可怜我们这两个打光棍的,没有美人,只好去找找看有没有美食,可以安慰一下自己了。走吧走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并肩而去。 程立跟着冷玉香一起,上了船舱的第二层。七绕八拐之后,进入一个房间。但见这房间里的所有装饰,都以绿色为主。布置得十分精致优雅。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女子闺房。 程立不想进去女子闺房,就站在门外,皱眉道:“冷姑娘,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吧。” 冷玉香进入房间,打开桌子抽屉,珍而重之地拿出来一样东西。用双手捧了,珍而重之地递给程立,柔声道:“这个东西,你随身带着,千万别丢了。” 程立目光扫过,只见原来是块用白银打造的牌子,上面用金丝镶嵌成一个符号,七扭八拐的,也看不明白这个符号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拿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冷玉香柔声道:“是护身符。我在泰山东岳大帝庙里求来的护身牌。据说东岳大帝加持过,灵验得很。放在身边,不但能辟邪,还能带来好运气。” 程立把这块银牌放回冷玉香掌心,道:“那妳就该自己留着。不用给我,我不信邪。” 冷玉香再度把银牌塞回来,语气当中,已经带了几分忧心忡忡: “这船上可能要出大事了。不过有大姐庇护着,我倒不怕什么。倒是你……总而言之,你带着吧。等抓到那个百花盗之后,再还回来不迟。我有感觉。那个百花盗,很有可能就是把棺材带上船来的人。” 继续推三让四的话,未免太矫情了。程立摇摇头,收起护身牌,却也没在意。道:“三十六口棺材,不是能够随身携带的东西,也不是一个人能把它们带上来的。船上的水手之中,肯定有人和对方勾结。妳们还是仔细查一查吧。” 冷玉香神情黯然:“我和大姐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唉~都是多年的姐妹了。怎么查,该查谁,都难办得很啊。” 程立淡淡道:“我就是提醒一句。该怎么办,那是妳们的事,我可管不着了。” 既然管不着,程立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当下转身离开,回去自己的房间。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船上气氛都显得十分压抑。吃晚饭的时候,众人虽然再在宴会厅里聚齐,相互间却再也没说过任何话。一旦吃完,便各自匆匆离开。显而易见,在众人之间,已经生出了相互猜忌之意。 最早离开宴会厅的,是水龙吟。最后一个离开的,则是程立。他回到自己房间,也不脱衣服,就这么盘膝坐在床上,静静闭目养神。 表面看起来,程立似乎十分放松。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无比集中。 反正船上客房都集中在这一块,彼此距离都不算远。凭着程立五感之敏锐,哪怕苗帮那伙人的房间外有根针掉落地面,他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只要一旦察觉有什么不对,程立马上就能第一时间扑出去。 时间分秒流逝,月亮悄悄升起,终于又悄悄滑落。然后东方天际处,已经隐隐浮现出一抹鱼肚白。长夜即将过去,晨曦快要到来。一直都什么事也没发生。席吟春的预言,仿佛已经破产了。 程立轻轻舒了口气,徐徐睁开眼睛。但就在这时候,他面色忽然又是一变!耳边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有人正尖声惊叫。 “杀人啦!杀人啦!快来人啊!” 84:第一批牺牲者 85:第二批牺牲者 86:尸变 87:傀儡蛊 88:金环 89:守株待兔 90:便宜你了 91:黑暗中的风情 92:真凶 黑暗之中,那男子的声音忽然又是一变,变得极其冷酷:“不错。 这艘船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活。从船只开始,就注定了他们的最终结局,只能是统统葬身海底。” 那女子猛然一惊,吃吃道:“这……这是为什么?我们都是受海上销金窟主人的邀请,去销金窟作客的呀。” 那男子森然道:“按照正常情况,你们确实都是客人。销金窟并不会伤害你们。 偏偏你们运气不好。有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也偷偷溜上了船。假如放任他到达销金窟的话,甚至连销金窟主人,都可能有危险。所以没办法,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那女子焦声道:“那么你去杀了这个危险人物,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何必拖上其他人一起死?” 那男子恨恨道:“假如办得到的话,你以为我不想?可惜,这个危险人物实在太厉害。和他正面交手,我根本没有胜算。所以对不起,只好让这满船人都给他陪葬了。” 那女子低声啜泣道:“那……我怎么办?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 那男子放软口气,淫笑道:“放心。像妳这样极品的*,可谓万金难求。大爷我还没尝够滋味,怎么就舍得让妳去死?只要妳乖乖听话,帮我把事办好。到时候,我自然会带着你一起离开这条该死的破船。” 那女子喜道:“真的?那……你究竟要我干什么?” 那男子阴恻恻道:“去打开棺材,从苗火的尸体上,把那个金耳环拿下来。” 那女子奇道:“金耳环?这东西有什么用?” 那男子冷然道:“我的布置要完全发挥效用,还得等上两天左右。这段时间里,绝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找到我。那个金耳环,就是唯一能找到我的线索。小*,快去!” 说话之间,响起了“啪~”的轻响。显然,是那男子在女子身上用力拍打了一下。那女子猝不及防,登时失声惊呼,却又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被当做*般对待,实在让那女子感觉羞恼非常。但她有把柄被对方捏在手里,根本没法子反抗。当下唯有含羞忍辱,走到棺材旁边。双手刚刚摸上棺材板,忽然间,站在她背后的男子猛地转过身去,冲着船舱角落处的一座破旧屏风,厉声低喝道:“是谁?” 喝声才出口,那男子已经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嗤~”打出件暗器。黯淡如豆的灯光,立刻被应声打灭。船舱之内,又陷入了浓得化不开的绝对黑暗。 衣袂带风声同时响起。那男子半个刹那也不停留,动身就往楼梯口方向全速扑去。动作固然敏捷绝伦,判断也极其准确。即使目不见物,奔逃的方向仍丝毫不差。 然而电光石火之际,“轰~”一声震响爆发。有道凌厉劲风后发先至,抢先堵在楼梯口之前。此时此刻,船舱里能够有这份本事这种速度的,当然就只得一个人:程立! 船舱里面的所有一切,都已经扫描成3d地图,清清楚楚地在脑海里显现出来。所以程立同样不需要视力帮助。也能在船舱里任意移动。 他以“瞬步”抢占先机,堵住了船舱唯一的出入口。然后火速转身,拔出背负身后的长刀“越前长船长光”,不由分说,就是一刀劈下。 那男子骤然一惊,连忙拿出兵器招架。说时迟那时快,“当~”一下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开。千百点灿烂火花,四面八方乱飞乱溅,照亮了方寸之地。 一瞬间,程立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男人,赫然整张脸都五颜六色,画满了各种油彩,形成一张诡秘面谱,完全看不出其庐山真面目。这样的打扮,他不就是…… “百花盗?!” 程立一阵诧异,下意识脱口叫出声来。声犹未落,只见那个不知道究竟是人是鬼的“百花盗”,猛地一扭手腕。握在他掌心之中,用来挡住长刀斩击的一条钢条,登时分为上下两截。下半截仍然握在手里,上半截却陡然飞出,快如闪电地射向程立面门。 程立左手急提,不偏不倚,恰好抓住了那半截钢条。但与此同时,那大蓬火花也已经纷纷熄灭。四周重归黑暗。百花盗则趁势一个翻身,向后疾退! “采花淫贼,替姑奶奶的手下偿命来!” 断声叱喝当中,汹涌热浪如潮水狂涌。胡玉姬纵身扑出,借助长刀和钢条相互交击时那一瞬的火花,绕过来堵住了百花盗的后路,双掌齐出,把毕生苦练的霸道真气,毫不保留地尽数送出。这一掌只要打中,百花盗非得五脏俱焚,当场暴毙不可! 好个百花盗。硬碰硬的本事或许算不上一流,逃跑保命的功夫,却绝对天下罕见。白驹过隙之际,他猛地一扬手。手里的半截钢条赫然再分成两半。后半截依旧攥在手里,前半截则向上斜斜飞出,“笃~”牢牢钉进船舱的天花板。 下个刹那,百花盗身体腾空飞起,恰好避开了胡玉姬这一掌。原来两截钢条之间,有极细极韧的丝索相互连接。百花盗利用这丝索腾空飞纵,自由来去,简直能比飞鸟更灵活。 借助丝索帮忙,避开胡玉姬一击的百花盗,立刻又依样画葫芦,把丝索收回之后再射出,钉在楼梯口旁边的天花处。双臂发劲猛地一抽,借力飞起,活像荡秋千一般,向楼梯口跃去。只要他双足一沾地,立刻就能冲出这层船舱,彻底逃之夭夭。 程立嘿声冷哼,丢开那半截钢条,喝道:“百花盗,即使你是鬼,今天我也照样能够再杀你一次!” 听声辨器,举刀挥臂,猛地脱手飞掷。 “越前长船长光”立刻急速回旋,形成一个巨大刀轮,在勾魂摄魄的锐声尖啸当中破空飞出,于百花盗头顶一掠而过。 百花盗丝毫无伤,可是那条丝索,却当场被长刀斩断。百花盗身形一沉,不由自主,便向下急速坠落。胡玉姬则听声辨位,第一时间又扑过来,冷笑道:“采花淫贼,你恶贯满盈,今日就教你难逃劫数。杀!”双掌如火龙穿山,猛向百花盗的背心要害,狠狠轰下去! 93:戒严 94:凶手就是你 95:真真假假 96:破绽 97:丧心病狂(上) 98:丧心病狂(下) 99:群尸玩过界 100:中流砥柱 101:夜叉 假如说,那些因为“丧心病狂”而变得不死的活尸,是一种怪物。 .c o么此时此刻,由赵全、寒梅、墨竹这三人所蜕变成的怪物,便不折不扣,是怪物之中的怪物! 刹那,席吟春和胡玉姬等人,都同时面色发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乐大少则失声叫道:“老天爷?这是什么鬼东西?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百花盗胜券在握,得意洋洋地道:“‘丧心病狂’的威力,绝不是你们能想象得到的。不死活尸,只是中毒之后的第一阶段表现。我称呼他们为‘鬼卒’。 接下来,只要不死活尸能够吞噬到足够多的血肉,而本身又足够强壮的话,那么它们就有机会进入第二阶段,蜕变为现在你们所看见的这个模样。我称呼这种模样的活尸为‘夜叉’。” “夜叉?恶鬼中之最者。能遁地飞空,以人为食。嗜血嗜战,擅杀好杀。横行三界,鬼神莫敌!” 席吟春深深吸一口气,缓缓背诵出一段教人心寒的传说。突然间,他双眼一翻,向百花盗厉声喝道:“搞出这种名副其实的鬼东西,更用什么鬼卒夜叉来命名。百花盗,你是阴司鬼府的人!不但是你,甚至连那海上销金窟主人,也是阴司鬼府的!” 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但百花盗只是一阵狂笑,狞声道:“随便你们怎么猜测吧。反正我是不会承认什么的。就让你们下到真正的阴司枉死城之后,也做只糊涂鬼好了。” 面色一沉,百花盗厉声道:“夜叉甲、乙、丙号,统统都给我上,干掉这些人!他们底子也都不错。相信化为活尸之后,同样也有机会可以蜕变为夜叉啊。哈哈哈哈哈~~” “呱~” 不同于活尸的浑浑噩噩,只能通过笛声进行驱使。经过蜕变之后的夜叉,似乎还保留了一点智力,可以单纯通过口头命令进行指挥。 百花盗一声令下,三头夜叉同时尖声怪叫,腾空扑出。分别从左、右、上三个方向冲杀过来。速度之快,赫然肉眼难觅。以胡玉姬、席吟春、乐大少这三大高手目光之敏捷,赫然也只能依稀看见三道残影。 电光石火之际,程立出手。他一脚踏下,登时狂风卷涌,黑气弥漫,方圆十步范围内,空间恍如凝固。无论任何事物侵入其中,都会被牢牢锁定,再也无法挪动半分。只因为值此危急关头,程立再没有丝毫保留,悍然发动了他作为一名劫者所独有的劫力神通——“地藏劫”! 陡然猛增十倍的重力,完全抵消了三头夜叉腾空纵扑的力量。“呯~”沉声闷响之间,三头夜叉同时坠落甲板,赫然把坚固的甲板砸得粉碎破裂。夜叉半身陷在碎裂甲板中,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成功。 如此大规模的高倍数重力,每使用一秒,都要消耗大量劫力。对于程立来说,同样也是个沉重负担。所以他丝毫也不迟疑,纵身冲前,左手手枪紧紧抵着一头夜叉的脑袋,用力扣下了扳机。右手长刀则从另一头夜叉的嘴巴里面,深深刺了下去。 下一秒,“地藏劫”所形成的高倍数重力消失,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紧接着,位于程立左手侧那头夜叉,那个畸形的大脑袋轰然爆破,恶臭血水四处喷洒,却全被依旧涌动的黑气屏障给挡住了,一滴也洒不到程立身上。 至于在程立右手侧的那头夜叉,则直截了当被越前长船长光给钉在地板上,枉自吱吱乱叫拼命挣扎。可是就像被钉在解剖台上的青蛙一样,哪里能够解脱得了? 出师不利,两头夜叉一头撞上程立这面铁板,当场撞得头破血流。然而第三头夜叉,却已经因为重力恢复正常,得以从甲板坑洞里挣脱开来。 它嘶声怪叫,猛然冲着程立张口吐出鲜红舌头。舌头如子弹般划破长空,笔直射向程立咽喉。一旦被它得手的话,程立的脖子上,肯定要多出一个巨大血洞。 弹指刹那,程立撒手弃刀,快如闪电地凭空一抓,不偏不倚,恰好把那条长满了尖利倒刺的舌头抓在掌心中,顺势用力一扯。 “呱呱呱~~” 听不懂是疼痛抑或愤怒,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夜叉身不由己腾空飞起,却又陡然把舌头一卷,赫然反客为主,利用舌头迅速收紧彼此之间的距离。两只强有力前肢上的巨大钩爪蓄势已毕,冲着程立的脑袋,疯狂一扫。 攻势诡异,应变神速,出手毒辣!一切一切,在在皆是江湖中一流高手的风范。假如换了其他人的话,这奇变陡生的一爪,非要得手不可。凭着夜叉的怪力,这一爪下来,要拍碎人类的脑袋,简直比拍碎个鸡蛋更容易。 只可惜,夜叉遇上的人,是程立。 说时迟那时快,程立手臂猛地一甩,立刻活像放风筝一样,把夜叉甩了起来。原本志在必得的一爪就此落空,夜叉全身腾空,舌头被死死扯在程立手里,不由自主地在半空中旋转了三四圈,然后“呯~”重重砸落甲板。 无匹巨力,疯狂冲撞!哪怕夜叉的身体已经蜕变强化,却照样也承受不起。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这头怪物连叫都叫不出半声,已经被狠狠砸成了一堆模糊肉泥! “夜叉!我的夜叉啊啊啊~~” 名副其实,瞬间从天堂坠落至地狱。百花盗目瞪口呆,双手疯狂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愤怒狂叫道:“去死去死去死!统统都给老子去死吧!统统给我上,一个不留!” “咻律律~~” 笛声再起,数百头活尸人头涌动,汇聚成一股黑压压的死亡狂潮,向程立和胡玉姬等活人疯狂咆哮冲杀过来。显而易见,这一次,百花盗已经发狠了。不惜任何牺牲,押上所有力量,誓要把程立等人赶尽杀绝! 一头两头活尸并不可怕。但一百头两百头的话,便绝对是另外一回事了。更加棘手之处,在于和活尸对抗时,绝对不能受伤见血。否则那“丧心病狂”的蛊毒就会乘虚而入,把生人变成活尸。 和群尸对抗至今,众人居然还能没有受伤,已经是奇迹了。但接下来面对这整整几百头活尸,怎可能继续保证近乎不受伤?而受伤,就等于死。 刹那间,胡玉姬等人,刚刚因为三头夜叉被一举歼灭的欣喜,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的眼眸深处,都只剩下浓浓的绝望。 “再说一次,众人都退到我身后!” 唯一没有绝望的,只有程立。生死关头,他再没有任何保留。双手同时翻起衣袍,立刻,一件充满霸道气息,合共有六根枪管的重型武器,悍然显现于众人眼前。这件重型武器的名字,赫然就是: 六联装加特林机关枪! 102:割草 103:困境 104:溶化 105:沉船 106:等待与希望 107:扶桑倭寇 席吟春说得一点都没错。 .c o北方海平面上,确实有一艘船。随着船只越来越近,这艘船的轮廓,也在众人视线中显得越来越清晰了。 是一艘很大的船。虽然还不如之前胡玉姬那艘,但至少也能容纳一百多人。船上高高扬起风帆,上面是一轮红日的图案。船头则油漆成鲨鱼的模样。乍看之下,就显得十分凶恶霸道。 纵然不知道这艘船的来历。但光看它这幅模样,众人原本高涨亢奋的心情,便又沉了下去。放下手臂,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欢呼。 半晌之后,胡玉姬苦笑道:“那好象……是艘扶桑的船。” “扶桑的船?”程立下意识挺了挺腰。背负身后的“越前长船长光”,立刻传来冰冷而坚硬的触感。程立凝声问道:“这附近海面上,扶桑的船很多吗?” 胡玉姬道:“有很多。其中有些是商人,但绝大部分都是扶桑国的海盗,也就是倭寇。” 那边船上的冷玉香,惴惴不安地补充道:“其实海上行船,很多时候商人和海盗是分不清楚的。商人也会客串海盗,海盗也会客串商人。但只有倭寇是例外。 这些倭寇最凶狠贪婪,也最没有人性。有商船可以打劫,他们就打劫商船。没有商船,他们就上岸抢掠老百姓。所到之处,人杀光、东西抢光、房屋船只烧光。简直活像蝗虫一样,鸡犬不留。” 席吟春点点头,插口道:“我也听说过这群倭寇的事。近年来随着沿海贸易逐渐兴盛,倭寇也不断蔓延,为害沿海多处地方。但由于朝廷正忙着在西南和北方用兵,所以一时还顾不上对付这些倭寇。” 乐大少贪婪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露凶光,道:“既然是群贼,那就用不着和他们客气了。待会儿这船过来之后,咱们就冲上去,然后把这伙贼子都杀光,夺了他们的船。” 席吟春叹道:“那就希望船上没有什么高手吧。否则的话,我们这些人几天都没吃过饱饭,没喝过水,更没睡过好觉。刚刚又经历了一场暴风雨。现在可谓精疲力竭。十成武功,未必能发挥得出一两成。假如遇上高手的话,那可危险得很。” 乐大少不以为然地道:“高手又不是大白菜,哪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蹦出来几个呢?程老弟,你说是不是啊?” 共同经历过一番险死还生之后,无形之间,众人都对于彼此感觉亲近了许多。乐大少又是个最擅长拉关系,八面玲珑的商人性格。故此大着胆子,也开始冲着程立喊起老弟来。 程立对于称呼这种事,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喊名字也好,喊老弟也罢。在他听来都差不多。至于乐大少的提议,也很对他胃口。 要知道,荒野中的孤狼一旦饥饿,当真什么都做得出来。哪管对方是善是恶,照样也要扑上去吃掉,先填饱自己肚子再说。更何况那是一伙杀人不眨眼的海贼,黑吃黑的化,程立根本半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所以程立一声不吭,只是把背在身后的长刀“越前长船长光”拿出来,连鞘横放在大腿上,轻轻拍了两拍。以此表明态度。 程立以“地藏劫”支撑着两艘船,让它们不至于被风浪打散。这种事,众人当然不清楚。但程立掌握仙家法宝,可以瞬间击杀大群不死活尸。这个在场众人都曾经亲眼目睹。连活尸都不怕,哪里还怕什么海盗? 顷刻间,众人又是精神大振,重新拿起船桨,奋力划动。主动向那艘扶桑海盗船靠拢。同时,那艘扶桑的船也发现了这边两艘救生小艇,同样转过风帆,冲着救生小艇驶近。 片刻之间,一大两小合共三艘船,已经把彼此距离拉近至咫尺之遥。放眼望过去,只见大船上的那些水手,一个个果然都是扶桑人打扮。 那些扶桑水手趴在船舷边上往下看,只见这边两艘小船,用缆绳紧紧绑在一起。船上大概二十几名女子,都长得十分漂亮。尤其胡玉姬和冷玉香两个,那简直不是“漂亮”两个字能形容的了。假如这些扶桑水手们有点文化,那么他们就该知道,什么叫做“倾国倾城”,什么叫做“绝色尤物”。 扶桑人大多都极为好色。尤其在海上行船,通常都会好几个月碰不到女人。哪怕母猪也能赛貂蝉了。更何况是一群活色生香的大美女? 霎时间,这伙扶桑水手都双眼发亮,急不及待地大呼小叫起来。叽里呱啦的,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至于程立他们这几个男人,则理所当然,全被忽略过去了。 片刻之后,大船上放下一架绳梯。其中有个满面大胡子的扶桑水手,似乎是个小队长什么的。扯开嗓子,用极生硬的中原话叫道:“你们,沿着梯子,上来。只许女的上。男的,都不准动!” 说话之间,船舷边上,十几名扶桑水手一字排开。人人弯弓搭箭,对准了小船蓄势待发。看样子,只要程立他们几个男人一旦有什么异动,这些扶桑水手肯定就会马上射出利箭,把船上的男人全部杀光。 这些扶桑水手,看他们的身形动作,其实武功也算不上有多高。一对一单打独斗的话,说不定他们还打不过胡玉姬身边这些女兵。 但这些水手开弓搭箭,身形手臂都镇定如磐石,没有一丝颤动。眼眸内所流露的目光,更加凶狠而贪婪。显而易见,他们都是杀人越货的行家。手底下也不知道已经有了多少条人命。 席吟春回过头来,和程立相视一笑。陡然纵声长啸,身如旗花火箭,冲天飞起。 那十几名扶桑水手大吃一惊,纷纷抬起弓箭,冲着席吟春射去。不过匆忙之间,取不了准头。这十几支箭,绝大部分都落了空。只有寥寥几支,凑巧飞到席吟春身边,被他随意一挥扇子,就给磕飞开去了。 上升之势去到尽头,席吟春身形自然下落。但他置身半空,深深吸了口气,陡然伸出左足,在大船的船身之上一点,身体登时拔高半丈。接着右足也是一点,又升高半丈。赫然是“上天梯”的绝顶轻功。 那伙扶桑倭寇,几时曾经见识过这么神乎其技的轻功?霎时间,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再也作声不得。 108:非战之罪 109:似曾相识 大胡子倭寇暗觉可惜。刚才那下交手,拳头砸在刀身侧面,所以丝毫没有受损。否则的话,他一刀就能把这个女人砍成两半了。不过现在也没关系,只不过再来一刀的事而已。 心念电转,脚步如电。大胡子倭寇几步冲出,已经再度逼近胡玉姬。不由分说,又是一刀“棋盘斩”如电斩下。 “叮~”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另一口长刀横空杀出,与野太刀相互硬撼一击。 乍看之下,这口刀又长又窄,仿佛晾晒衣服用的竹竿一样。和野太刀相比,简直像是大象腿和蚊子腿的区别。只要野太刀稍微用力多一点,似乎就能把它砍断了。 然而,这口脆弱震撼的刀,非但没有断,反而如同铜墙铁壁一样,牢牢挡住野太刀。无论大胡子倭寇怎么发力,也根本无法再让野太刀多压下一寸。 这样不可思议的一口刀,它的名字是…… “越前长船长光?!” 那名头发雪白的武士,陡然睁开眼睛,疑惑地脱口惊呼。不过这声呼叫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还有那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可以听得到。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凝神注视着战场。 甲板之上,程立一刀挥出,从野太刀的刀锋之下,把胡玉姬救回来。紧接着不假思索,举臂向上一推。 汹涌澎湃的巨大力量,如滔天巨浪涌现,一下子把大胡子倭寇撞开。他双臂握刀,不由自主地高高向上扬起。整个人空门大露,把周身所有致命要害,全部暴露了出来。 这样的机会,很难再有第二次。而程立也绝不会再等待第二次机会。白驹过隙之际,刀光一闪。俨然比闪电更快。大胡子倭寇当即痛吼一声,双臂无力脱手放刀,整个人仰天倾倒。鲜血如泉,从他心脏的位置冲天喷涌。 柳生二心流:一心刀。一刀问心,必杀无救 “手下留……情!” 人已倒下,呼喝叫声才冲口传出。那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满面愕然,惋惜地摇了摇头。他实在想不到,程立这一刀,竟然可以如此地快。而大胡子倭寇又败得如此迅速。 “老大!老大被他们杀了!替老大报仇啊!” 大胡子倭寇倒下,甲板上那些普通水手一个个都茫然不知所措,纷纷放下武器,面面相觑。但那些跟随大胡子倭寇走上甲板的倭寇,却活像炸了马蜂窝似的,一个个群情激奋,纷纷冲上来杀向程立,要替大胡子倭寇报仇。 程立手腕一翻,金枪在握。惊雷一霎,枪声连绵,火舌吞吐,那十几名倭寇有一个算一个,尽数眉心中枪,连哼都没机会哼出半声,就此横尸就地。 人少肯定打不不过人多,这是倭寇心目中颠扑不破的至理。再加上程立出刀杀人,实在杀得太快。几乎没有人能够看得清楚,那大胡子倭寇究竟是怎么死的。所以这群倭寇才敢冲上来报仇。 可是倭寇虽然蛮悍,但也不是没有脑子,只懂得向前冲的傻瓜。程立杀人不眨眼的雷霆手段,当场就把他们的胆子吓破了半边。而程立手里拿着的手枪,对于倭寇来说,同样是从未见过的不可思议武器,于是连剩余的半边胆子,也一起吓破了。 顷刻间,甲板上一片鸦雀无声。死去的倭寇固然比什么都安静。而那些依旧活着的倭寇,也一个个噤若寒蝉,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多喘半口。 眼看形势似乎已经得到控制,席吟春也松了口气,走到程立身边,收拢折扇,在他肩膀上一拍,笑道:“程兄弟,还是你……” 说话未完,程立陡然转身,伸手在席吟春肩膀大力一按,喝道:“趴下。” 虽然略慢了一点,但席吟春同样已经听到了,一股异乎寻常的破风之声,正从脑后传来。他二话不说,立刻应声趴下,丝毫不管什么仪态风范。 大片浅紫色的烟雾,正迅速涌现,要把程立和席吟春一起吞下去。烟雾当中,隐隐还有银光闪烁。 程立皱了皱眉,总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熟悉,似乎曾经在那里看见过的。不过兵凶战危,他也没那个闲工夫去仔细回忆。当下挥刀疾劈。 这一刀实在太快,以至于刀身竟似在空气中消失了一样,连刀光都看不见了。可是虽然没有刀光,却有火光。因为刀刃刻意摩擦空气,竟至生火。 熊熊火光,瞬间形成巨大火刃横空飞斩。登时分波破浪,把如潮水般涌上的紫雾劈成两半,暴露出隐藏在紫雾中的一件菱形暗器。那是扶桑修行忍术的“忍者”,所惯用的暗器“苦无”。 “叮~” 火刃重重斩中苦无。苦无崩溃破碎,四散纷飞。但并没有发生预想当中的爆炸。程立一怔,皱起眉头,向那名满头白发,双手抱刀的武士看过去。 恰好,这名武士也正向程立看过来。四道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登时爆发出一阵看不见的火花。 程立目光如电,宛若实质。对视之下,那武士双眼酸痛,仍不住眨了眨,身体一晃,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两步,这才重新站稳。 他深深吸口气,向程立微微鞠躬,凝声道:“扶桑,一刀流,宫本泷兵卫,参上。” 语气虽然生硬,发音倒也算准确。而且他直至现在为止,仍然没有拔刀,可见敌意不深。刚才目光气势的比拼,也以试探为主,当中并没有多少敌意和杀气。这一点,程立确认自己不会弄错。 所以程立也点点头,回道:“中原,程立。” 宫本泷兵卫再向后退出半步,毕恭毕敬道:“这位,我家主上,石田家少主,三郎大人。” 石田三郎?没听说过。程立又皱皱眉,回头望向胡玉姬。 胡玉姬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程立身边。听到“石田三郎”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登时目光一闪,眉宇间现出极明显的惊讶之色。问道:“石田?不知道,这位公子和当今扶桑执政大老,石田十诚的关系是?” 那年轻贵公子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开口道:“正是家父。原来家父名字,中原贵地也有人知道,实在幸如何之。” 110:往事并非如烟 111:疑似真凶 112:直觉 113:海上火山 不好意思,到了现在才更新。因为年末大扫除,今天忙了一整天…… —————— 或许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或许是暴风雨降临之前的宁静。总而言之,接下来这两天,大海上一直风平浪静,没有再遇上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这艘扶桑海船也因此平平安安,不断往东北方航行。 第三天,船只忽然转而航向正北方。由于顺风的关系,航行速度相比之前,一下子增加了至少三倍以上。站在船头之上,向下方张望,但见船只分波破浪,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白线。其势疾逾奔马。 到差不多正午时分,四周环境忽然又是一变。但见海面上东南西北,到处载沉载浮,都是冰山。气温也随之骤然下跌。即使席吟春、胡玉姬这种等级的高手,早修炼内功有成,一般情况下而言,已经不惧寒暑,却也被迫添了两件衣服。 至于乐大少,他身材本来就胖。这时候再加上好几件棉裘,更加变了个圆滚滚的皮球样子,几乎看不出还有个人样子了。 石田三郎身份尊贵,所穿的却是一领雪白的裹狐皮皮裘。整个人站在那里,赫然粉装素裹,犹如锦亭玉树,自有一番富贵风流。 众人之中,只有程立衣着还是一如往常。作为第二次觉醒的劫者,他的身体素质比船上所有人加起来都更加出色。别说只是布满冰山的海面,哪怕孤身走进南极或北极,他也行动如常,根本不会被寒冷影响。 有句谚语,叫做“冰山一角”。意思是冰山体积极为庞大。浮出水面能被看见的部分,还不足冰山整体体积的十分之一。所以船只航行于冰山之间,一不小心,就会撞上冰山在水下的部分,从而船毁人亡。 所以到了这里,船只航行速度却又被迫放慢了。只能小心翼翼,一点一点试探着在冰山之间穿行。 程立一边享受着那熟悉的冷风刮面滋味,一边向胡玉姬问道:“不是说今天可以到达海上销金窟吗?这些冰山是怎么回事?” 胡玉姬道:“很快就到了。这些冰山,都位于销金窟外围。只要穿过它们,最迟午夜之前,咱们一定能到达销金窟。” 席吟春则赞叹道:“海上销金窟居然隐藏于这些冰山深处,真让人意料不到。须知道,冰山是活的,随海水洋流不断运动。除非有专人带路,否则的话,任何未经邀请的船只胆敢侵入这片海域,看来都只有撞上冰山,沉入海底这么一个选择了。” 胡玉姬似笑非笑道:“现在就开始惊叹,未免太早了一点。我保证,只要你有命踏入真正的销金窟,那么你将会一直吃惊到完全麻木为止。” 事实证明,胡玉姬的话,丝毫也没有夸张。到了黄昏时分,海面上的冰山渐显稀落。远处海平面上,隐隐出现了一线陆地影子。 可是忽然,却又听得犹如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震爆发。紧接着,只见一道巨大黑烟冲天升起,当中更夹杂着滚滚火光。骤然看来,实在让人感觉触目惊心。 众人都站在甲板上,仰首观望。乐大少是生平第一次看见如此奇观。禁不住满腔惊疑地开口道:“那边莫非就是海上销金窟?但怎么有这样一道巨大的烟火柱?难道那边有人在放火烧山?又或者……是销金窟遭遇了敌人?” 胡玉姬向他淡淡地瞥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冷玉香却冷笑道:“真是没见识。大惊小怪。” 之前还在胡玉姬的船上,乐大少当然要给点面子。不管冷玉香如何态度对待自己,他都只会一笑了事。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大家都乘上了其他人的船,乐大少自然不肯再迁就冷玉香。 他双眼一瞪,正要发怒。旁边的石田三郎及时开口打圆场道:“乐先生想必是从来没有去过我们扶桑。如果去过的话,那么你就会知道,这不过是火山喷发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乐大少好奇地道:“火山?什么是火山?为什么会喷烟喷火的?” 这个问题,倒也不容易回答。石田三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从小到大司空见惯,但认真考究起来,一定要追问为什么的话,石田三郎赫然发现,自己原来并不比乐大少知道得更多。 程立则淡淡道:“在地底深处,存着无量地火岩浆。这些地火岩浆需要定时喷出地面,如同人类需要呼吸一样,不然就会造成非常严重的灾害。地火岩浆喷出地面的地方,便是火山了。所以火山又称为‘地肺’。” 众人这才恍然,登时异口同声,交口称赞。 又过片刻,船只距离火山更近了。放眼眺望,只见那里原来是一座极大的岛屿。岛屿中心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峰,峰顶处,正不断喷吐出滚滚黑烟火柱。 以这座山峰为分界,岛屿东侧都是尖石嶙峋的山峰,奇形怪样,莫可名状。那是火山喷发出来的熔浆,经历千万年所堆积而成。 岛屿西侧,却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平野。却是千万年的无数火山灰所堆积。火山灰里富含营养。所以平野上极目青绿,无论苍松翠柏,全都高大异常。更有诸般奇花异树,皆为中土所无。 乐大少仿佛双眼都发直了。他长长吐了口气,叹道:“原来这里就是海上销金窟。好地方啊,真是好地方。单单这份景色,就是人间所无。即使说一句海外仙山,也不为过了。” 石田三郎也叹道:“在我们扶桑,火山本来有很多,并不算稀奇。但像这么美丽的景色,我们扶桑也确实是没有的。单单眼前这份美景,就已经不枉此行了。” 说话之间,站在石田三郎身边的那名武士宫本泷兵卫,忽然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火箭。用火刀火石点燃了,向天一抛。只听得“咻~”锐声破空,火箭笔直冲上天际,然后“呯~”四散炸开,形成一枚巨大的金钱图案。 过不多久,一艘小舟离开火山岛,冲着众人所乘搭的大海船船漂然而来。得到近处,众人都看得很清楚。小舟上合共有五个人。全都穿了某种样式奇特,却又显得颇为庄重的雪白衣裳。 其中三名男子坐着,手中操桨,显然是船夫。另外两名女子并肩站在船头,看来都不过十五六岁左右,无论相貌身材,俨然全都一模一样。一笑起来,便露出甜甜的小酒窝。唯一不同之处,只在于一人酒窝在左,另一人酒窝则在右。 小舟距离大海船还有三丈左右,便不再前进。两名少女则同时仰首甜笑,异口同声道:“可是扶桑石田公子的坐船么?” 石田三郎向前走出几步,双手按着船舷,微笑道:“我就是石田三郎。” 两名少女欣然道:“海上销金窟主人座下侍婢,迎接石田公子。石田公子请上船,咱家主人已经在岛上摆下筵席,恭候大驾了。” 114:伊甸 115:金手指 116:大衍之数五十,其用五十 程立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他为人处世的宗旨,归根究底,只有四句话。那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人! 所以当四十九名黑衣人,同时拔出鬼头大刀之后,程立也同样双手一翻,却并非拔刀,而是拔枪。 左手金光闪烁,右手银光灿烂。两支特别订制版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简称bhp),齐齐紧握掌心。程立毫不犹豫,猛然开枪。 电光石火之际,震耳枪声把七七四十九名黑衣人的冲杀呐喊,彻底压制下去。迎面七口鬼头刀还未来得及砍下来,刀主早已眉心中枪,当场爆头。 四十九名黑衣人,分为七人一组,合共就是七组。四组人分别从东南西北四面包抄,另外三组则作为替补,伺机而动。一波接一波的不间断攻击,确保敌人疲于奔命,哪怕长了三头六臂,照样挡得了东却挡不了西,护得住南却护不住北,是相当高明的阵法。 可是创造出这个阵势的人,甚至连做梦都想象不出,世上居然会有勃朗宁手枪这种武器。四组人马还没来得及完成合拢,刚刚散开形成一个扇面的包围网。弹指瞬间,七发子弹已经把第一组人马尽数击杀。 作为替补的三组人之中,立刻就有一组冲上补位。但原本严密无比的包围网,却已经被撕出了一个巨大裂口。抓紧空隙,程立纵声长啸,双臂若雄鹰振翅,左右交展。金银双枪厉声咆哮,再度击发出呼啸的死亡。 声犹在耳,左右两侧的第二和第三组黑衣人,眉心处同样血花绽放,赫然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半声,已然仰天倒下,当场暴毙。 顷刻之间,三组人马合共二十一人,全被放翻。但第一波攻势的四组人马中,硕果仅存的最后一组,也已经杀到近前。七名黑衣人含怒挥刀,刀光如长虹匹练,又似洪涛巨浪,同时破空斩下。 快!很快!相当快! 这七刀出手,速度之快,定位之准,下手之狠,皆已不下于太兴山一刀寨寨主的赵全。 那赵全之前虽然死在百花盗手下,其实死得窝囊,委实非战之罪。要论真本事的话,一刀寨寨主在江湖之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一号狠角色。颇足教人为之闻风丧胆。七位这种高手同时现身的话,绝对是震动整个北方武林的大事。 然而这样的七位高手,在销金窟主人麾下,却不过是其下属的下属而已。更不要说,还有另外四十二名高手,也和这七位高手同一地位,彼此不分上下。销金窟主人的势力之庞大,实力之雄强,细想之下,简直教人为之不寒而栗。 程立没有想。因为一旦投入战斗之后,他脑海中就不会再有半分杂念。无论任何情况,也休想能够对他造成干扰。他沉着抬臂,举枪连射。 惊雷一霎,“叮叮当当~”声音接连响起。七口鬼头大刀先后脱手,和地面的冷硬岩石相互碰撞,激发出点点火星。火星未灭,第四组七名黑衣人分别倒下,再也不动了。 一波甫平,一波又起。第五第六第七三组黑衣人,已然闷声不吭地冲上。刀光闪闪,寒芒烁烁,刺目生痛。 勃朗宁手枪的弹匣里,能携带十三发子弹。再加上枪膛里还能额外再多装一发。两支手枪,加起来就是二十八发子弹。接连击杀四组黑衣人,恰好把两支手枪里的子弹全部打空,一颗不留。 外表虽然不显。但实际上,程立随身携带着大量军火,任何时候都能拿出来使用。所以并不会出现火力无以为继的局面。而即使不拿枪,程立背后的越前长船长光,也绝不是吃素的。近身厮杀,长刀的威力相比手枪,只会有增无减。 可是说时迟那时快,席吟春和胡玉姬两人已经齐声呼喝,从程立身边左右冲出,径自迎向那三组合共二十一名黑衣人。 席吟春仍然用他的精钢折扇作为武器,小小一柄折扇,在他手里却是变化无穷,有鬼神莫测之机。任何一名黑衣人在他手上,都绝对走不过三招。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短促时间,整整九名黑衣人,横七竖八地躺在他脚下,全部都已经没了气息。 胡玉姬则拔出了一双海上行船的水手,最常用的弯刀作为武器。鬼头大刀沉重坚固,弯刀则又轻又薄。正常情况下两件武器对撼,绝对是弯刀吃亏。 偏偏胡玉姬以雄浑真气灌注刀身,再加上大巧若拙的用刀手法,居然能够把优劣之势完全逆转。她一刀下去,肯定就有半截断刀与一颗人头,双双落地。眨眼工夫。十二名黑衣人分别刀毁人亡,弯刀则丝毫无损,连半个缺口都找不到。 摧破当面强敌,程立、胡玉姬、席吟春三人合共六道目光,同时投向那干瘦老头子。恰好,这时候那老头子已经又抽完了一袋旱烟。他好整以暇地翻过烟杆,烟斗在岩石上用力磕了几磕,把烟灰都磕出来清理干净。这才站起来,背负双手,施施然向林中走去。 干瘦老头子走得并不快。因为他是退,不是逃。假如程立等人敢追杀过来的话,干瘦老头子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在十个回合之内,把三人尽数击杀。 干瘦老头子不动手,只因为他是“金手”当中的“拇指”。所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上过有资格让自己动手的人了。面前这三名小辈,当然也不在其中。 入侵者当然要杀,但何必由自己亲自动手?像刚才这四十九名黑衣人一样的高手,干瘦老头子麾下还多的是。死光一批,再招呼一批来就好了。 假如这一批也不成的话,没关系,还有第三四五六七**十批。任你本领通天,英雄盖世,最终也要在这源源不绝的攻势之下饮恨而亡,绝无例外! “轰~” 爆破轰鸣,震动八方!不但空气,就连地面,也为之微微摇晃。响声源头处,只留下了两个深达半尺的脚印,以及岩石破碎之后所扬起的的漫天灰尘。 瞬步! 弹指刹那,程立面无表情,身如炮弹,破空激射。越前长船长光仿佛已在月色之中溶化,空留下握在手里的一个刀柄。 如果说那四十九名黑衣人,已经是高手。那么这个干瘦老头子,便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他听风辨器,双耳之灵敏,丝毫不下于双目。所以程立的行动,在他耳中,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好。既然你急着要去投胎,老夫就送你一程。” 并没有真正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干瘦老头子嘴角边扬起的微笑,已经把他内心的真正意思,彻底表露无遗。 瞬间,干瘦老头子断声厉喝,嚯然转身。原本干瘦的身体,一下子变得无比高大魁梧,神威凛凛,仿佛天神下凡一样。喝声当中,那支又长沉又重的纯钢旱烟枪,已经顺势横扫出去。 这一扫之威,犹如千军万马,同时动地而来,霸道无匹,锐不可当! 然而却扫了个空。 迅雷不及掩耳之间,两道身影,相互交错而过。席吟春和胡玉姬只感觉眼前一花,程立身影已经重现显现。他背对着干瘦老头子,反手向后,收刀入鞘。发出“嗒”一下的轻响。 干瘦老头子身体一晃,哑声道:“好快的……” “嗤嗤嗤~~~” 说话未毕,脖子上一条殷红血线,陡然显现!紧接着,干瘦老头子整颗脑袋冲天而起,在半空当中,隐隐吐出最后一个“刀”字,这才颓然坠落。 快刀无双,无双快刀。这就是程立的柳生二心流之用心斩! 放走敌人,让他带上更多敌人来围剿自己?抱歉,程立没有这种习惯。对付敌人,他从来只知道八个字: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所以,大衍之数五十,别人是其用四十有九,留下一线生机。但在程立这里,就是大衍之数五十,其用五十,哪怕一线生机。也不给敌人留下。 117:我的道理 “拇指”人头落地,代表此战已经告一段落。 .c o有敌人全部脑袋搬家,而程立、席吟春、胡玉姬等三者,则毫发无损。可谓大获全胜。 但席吟春和胡玉姬两人,眉宇间就连半丝欣然也找不到,反而都显得忧心忡忡的模样。 因为他们都明白,“拇指”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就代表自己的行动,已经彻底暴露于销金窟主人眼下——又或者,自己这伙人根本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销金窟主人所布置的舞台上活动而已。 杀了一个“拇指”,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对自己不利的大局。因为销金窟主人座下的高手,可谓车载斗量,数不胜数。在这些高手前赴后继,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杀过来的攻势之下,自己这区区三个人,纵然浑身都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或许,结局从一开始便已经被决定好了。无论自己这几个人再怎么努力挣扎,最终也只是白费力气,徒劳无功? 可是相对于胡玉姬与席吟春的悲观,程立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态度——并非乐观,而是坚定和自信。 “反正我的目标,就是进入岛屿中心,火山脚下的那座真正销金窟。无论这里的主人有再多高手,再多阴谋,再多机关陷阱,都不能动摇我的决定。有什么手段,尽管都一一施展出来好了。唯有真刀真枪做过一场,才能真正知道,究竟是谁能够笑到最后!” 所以程立没有安慰胡玉姬和席吟春,甚至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他只是随意在尸体上撕下半片衣服,仔细擦干净越前长船长光上的血迹,然后又拿出两个装得满满的新*,给金银双枪换上。 一切准备妥当,完全恢复了最佳作战状态之后,程立这才对两人点点头,开口道:“走吧。”俨然连第三个字也没有,径自迈步就走。 席吟春毕竟是白玉京绣春楼的四大档头已经之一,生平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虽然论形势之险恶,又或者处境之恶劣,没有能够及得上眼前这一次的。但以往那些逆境当中,同样也没有程立。 所以,看见程立这样毫不在乎地迈步而行,席吟春也一下子就重新振作起精神。他哈哈一笑,“唰~”打开折扇,公子哥儿般一步三摇,从后面跟上。 胡玉姬则叹了口气,暗地里嘲弄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得这样患得患失的了?回想最初,自己也不过就是海边一条小渔村里,一个连鞋子都没得穿的赤脚小丫头罢了。 自己之所以有今天,全凭了自己更肯拼,更敢闯,更不怕死。现在处境再差,大不了打回原形,依旧一无所有。甚至就是把这条性命丢掉了,那又如何?顶多十八年后,又再从头来过就是。 抛下顾虑,重拾初心。胡玉姬同样欣然一笑,也从尸体上撕下衣服,把两口弯刀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也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深入树林,走了约莫又是半个多时辰。忽然,一声充满了惊恐和绝望,撕心裂肺般的惨叫,猛然闯进双耳。 程立脚步一顿,回首和胡玉姬,席吟春两人快速交换了个眼色,随之加快脚步,向惨叫声的源头走去。 仅仅半盏茶的工夫,程立他们走进了一片林间空地。这里的树木和别处相比,显得较为稀疏。地面上则全是柔软青草,不管踩上去也好,躺上去也罢,肯定都舒服极了。而且,空地上还东一簇,西一簇,长满了各种艳丽鲜花。假如白天的话,这里肯定是处郊游野餐的好地方。 可是此时此刻,这处郊游野餐的好地方,却变成了遍地鲜血的修罗场。 整整二、三十人,满身血污地倒在地上。或者被砍断了手臂,或者被削断了腿,又或者面上背上,都分别被狠狠砍了几刀。皮肉翻卷,鲜血淋漓,伤势之重,几乎无以复加。 他们是什么?是不是和席吟春一样,也想来查探销金窟的秘密,所以才遭到这种下场? 又或者,他们和胡玉姬一样,曾经和销金窟主人有合作,但后来却企图离开,于是才被销金窟主人下手处决? 更或者,他们可能和程立一样,被销金窟要出售的某件商品所吸引而来,却又因为其他某些不可控制的缘故,终于闹得和销金窟主人兵戎相见? 太多的可能性了。每一种可能性,都让人不自禁地产生设身处地,将心比心之感觉。但无论如何,假如程立他们要针对这些人有所行动的话,那么就得赶快了。 放眼环顾,只见这些人有的已经直接没了动静。另外还有一些,虽然仍在血泊中挣扎*,但声音也不可避免地逐渐衰弱下去。显而易见,他们不可能再坚持得太久。 可是看着这遍地伤的伤,死的死,程立却仿佛生了一副以万古寒冰造成的心肠。根本无动于衷,始终站在原地,半步不移。 席吟春行上半步,问道:“程立,现在怎么办?” 程立反问道:“你说呢?” 胡玉姬冷冷道:“这些人和我们没关系,用不着多管闲事。咱们走吧。” 席吟春摇头道:“我看最好还是救一救。救活了他们,才能知道他们的遭遇。别人的遭遇,就是自己的经验。经验总归会有用的。” 程立点点头:“有道理。但不是我的道理。” 席吟春皱眉道:“你的道理是什么?” 程立道:“就是这个。” 话声未落,他陡然拔出银光灿灿的勃朗宁,看也不看一眼,扬手就射。 枪声响,人头爆。距离程立最近,一名已经躺倒在地上,只是还在不断*的伤者,当场暴毙。 刹那间,席吟春和胡玉姬都惊住了。他们再也没想到,程立非但不救人,反而杀人。 草地上这些伤者,同样也没有想到。一时之间,所有*声都彻底消失。那些伤者也好死者也罢,都情不自禁地抬起头,呆呆望着程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等。伤者抬头也罢了,怎么死者也会抬头的?难道他们也中了那种名为“丧心病狂”的蛊毒,化为不死活尸? 当然不是。因为不死活尸是没有理智的,根本不懂得害怕。可现在,当一名“死者”看见程立把勃朗宁手枪转过来对准了他的时候,这死者却陡然大叫一声,犹如惊弓之鸟般腾身跳起,忙不迭地向旁边闪避。 这下子,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清楚了。毫无疑问,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安排的陷阱! 但不管再怎么精心安排也罢,既然已经被识破,那么这个陷阱就算是废了。霎时间,那些“伤者”当中站起一个只有独眼的人,恼羞成怒地厉声大喝道:“杀!” 话声才落,那二、三十名或断臂或断腿的人,纷纷应声出手。短刀短剑短斧短矛……夹杂在漫天如冰雹般的暗器当中,悍然攻杀。 118:喂 这场戏很逼真,甚至可以说,真得不能再真了。 .c obr /> 断臂的人,确实只有一条手臂。断腿的人,也确实真的断了腿。脸上被砍得皮肉翻卷的,只有独眼的,也都丝毫不假,并非通过化妆乔装。 唯一的破绽,只在于他们的伤势并非新伤,而属于旧创,伤口早就愈合了。当然也没有血。 为了弥补这个破绽,他们还在自己身上倒了许多血,都是真正的血,绝不是蕃茄酱,更不是什么红色染料。 但不管如何掩饰弥补也罢,陈年旧伤毕竟和新伤不同。如果在白天的话,其实这个陷阱,还是有很大机会被看穿的。 只不过现在是黑夜,置身茂密树林之中,只有黯淡月光可以照明。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意外,也令人无暇深思。所以原本的破绽,也就不成为破绽了。 只可惜,这个陷阱遇上了程立。 倒在伤口上用作伪装的血,当然不可能真是人血。事实上,也不可能真拿活人来放血。所以那些是猪血、牛血、羊血,甚至还混有鸡鸭的血。 动物血液的味道,和人类血液的味道,存在着极大差异。这种差异,胡玉姬和席吟春嗅不出来,程立可以。 所以从一开始,程立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既然心生疑窦,那么接下来再找破绽,很容易就找得到了。明白对方只是伪装之后,程立下手开枪,当然不会再有半分犹豫。 程立下手不犹豫,那些伪装的伤者,自然更卖力下了死手。 凭心而论,这些伪装者的武功,倒未必比之前使鬼头大刀的黑衣人更高。但毫无疑问,他们更加敢拼命。 真的是拿出性命来拼。你一拳打过去,他绝对不会挡,更不会躲。就这么冲上来,强行硬吃了一拳。然后就一刀子捅进你的肚子。 你抡拳头打过去是这样,起脚踢人是这样,甚至一刀砍过去,一矛刺过去,情况也完全不变。这些伪装者生命的全部意义,仿佛就只是捅你一刀。除此之外,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们都不在乎。 这种人,通常被称呼为“死士”。是最可怕的杀人工具。 要培养死士,向来极困难。因为生命宝贵,哪怕活得再怎么落魄,再怎么潦倒,也没有人愿意轻易去送死的。 这些死士就能!全部二、三十名的死士,统统都能。由此可见,销金窟主人的手段之高明,实在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 程立也想象不了。但他也用不着想。因为现在是动拳头和刀子的时候,可不是无聊胡思乱想的时候。 所以开枪之后,程立紧接着便拔刀。 刀光激闪,比闪电更迅捷,比雷霆更凌厉。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闪的刀光,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这口刀。 刀光过后,所有暗器全被绞成粉碎。所有兵器则全被劈开两半。所有独臂人独腿人独眼人,什么都看不见了。唯一能够看到的,就只有红! 鲜血的红!新鲜滚烫,还带着热气的人血!他们自己的血! 鲜血像烟花一样,灿烂地盛开。刀光则曲折跳跃,闪了又闪。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挡得住这刀光,它爱去哪里,就能去那里。 惨呼声,尖叫声,咒骂声,刀刃切开皮肤和肌肉的声音,骨头被砍碎的声音……每一种声音单独听来,都足以教人魂飞魄散。所有这些声音全部加起来,简直让人要忍不住当场呕吐! 忽然,所有声音全部停止了。 程立还站在这里,但在他身边四周的其他所有人,却已经统统躺下。如茵绿草早被染红,就如同“越前长船长光”一样。 血肉横飞的战场,忽然重新恢复了和平与安静。假如不去看草地上那些死人的话,便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程立收起了刀,回头向胡玉姬他们招呼道:“走吧。” 胡玉姬浑身一颤,好不容易才从先前那种“麻木”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她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个陷阱的?” 程立简单道:“直觉。我觉得是陷阱,所以就是陷阱。” 席吟春则连连摇头:“怪物!程立,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就是头怪物。” 程立简单地道:“我觉得自己很正常。还有,现在不是闲聊的时间,是赶路的时间。” 胡玉姬点点头,正要举步继续前行,却突然又停下。 因为她骇然惊觉,有三双眼睛竟潜藏在黑暗当中,一直瞪视着她。 三双眼睛,全都亮如繁星。但同时,却又显得朦胧而迷离,仿佛蕴藏着某种奇异的,邪恶的,足以教人为之堕落的**。 席吟春也发现这三双眼睛了。他大吃一惊,脱口喝道:“什么人?出来!” 三个人施施然地,应声从树林深处走出来了。那是两女一男。不但很年轻,而且都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俊男美女。 他们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布长袍,赤足套着双草鞋。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任何装饰。这样随便的打扮,虽然确实会很轻松,很舒服。但同时也很暴露。 男的还没关系。可是那两名少女,却几乎每走一步,都会露出雪白诱人,修长结实的美腿。松垮垮的衣襟里,更隐约显露出深深的山沟。 三个人的神态举止,显得很是吊儿郎当,似乎对什么事都不在乎。然而,走在这遍地都是死尸,已经被鲜血染成通红的草地上,他们却依旧轻松得很,仿佛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一样。 程立他们看着这三人,这三人也看着程立他们。 更准确地说,三人都只看着程立。尤其那两名少女的目光,更仿佛是钉子一样,牢牢盯在程立脸上。 其中一名少女,忽然向程立他们三人笑了笑。那笑容的甜美程度,简直可以让人连骨头都开始发酥。 席吟春虽然也想多看看那两双美腿,但还是刻意控制着自己把目光移开,不和那少女多作接触。 这样的地方,忽然出现这样三名俊男美女,怎么想都觉得很怪异。诚然,席吟春不怕事。但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胡玉姬却没有这种想法,反而恶狠狠地向对方反盯过去。平心而论,其实这三名少年男女,也没惹到她,但她就是看对方不顺眼。尤其那两个女的,目光仿佛苍蝇一样盯着程立不放,简直讨厌死了。 只有程立一个人,始终保持着平静。既没有刻意逃避,也没有故意挑衅。他只是简简单单,向那名冲着自己笑的少女,也还了一个微笑。 那少女的眼眸更亮了。忽然开口喊道:“喂!你长得好漂亮,我喜欢你。” 程立点点头:“谢谢,妳也很漂亮。” 另一名少女的眼眸也亮了。同样喊道:“喂,难道我就不漂亮吗?” 程立还没答话,胡玉姬已经抢着接过话头,冷冷道:“他不叫喂,他有名字的。还有,你们漂不漂亮,关别人什么事?有什么好问的?” 119:我喜欢你,来吗? 120:越美丽,越危险 121:中指 脚踏实地的程立,用力跺了跺地板,确认这一片的地砖下没有什么机关活版,这才轻轻放下胡玉姬,却依旧抓住她的手臂。 这座大殿之内,显然处处都是陷阱,危机四伏。刚才一个疏忽,结果席吟春就糟糕了。所以现在,程立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开胡玉姬。 胡玉姬也一样,她紧紧抓住程立的手臂,一丝不敢放松。看清楚地面上忽然出现的那个巨大地洞之后,意识到席吟春已经消失了之后,任凭她再怎么女中豪杰,这时候也禁不住面色煞白,心脏狂跳。 要知道,这座宫殿虽然看着确实华丽,但它始终建筑在火山旁边。那个地洞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说不好就直接通往地下的滚烫岩浆了。 岩浆的温度极高,哪怕是钢铁,也能瞬间被熔化。人要是掉下去了,任你再怎么武功盖世,照样也要被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名副其实,死无全尸。 “啪~啪~啪~” 两人刚刚重新站稳,立刻就有阵阵单调的鼓掌声,从大殿另一边传送过来。声音在广阔空间里四处回荡,显得空空荡荡的,听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程立循声凝视,只见那美男子依旧面带微笑,站在大殿彼端。温温柔柔,斯斯文文地赞赏道:“伊甸对于相信神的信徒来说,是让他们流连忘返的乐园。但对于不信神的人而言,就是龙潭虎穴。 刚刚这处机关,在伊甸的所有机关当中,大概也能排名前十吧。黑暗中突然发动,哪怕当今江湖上七大剑派的掌门,照样也要中招。甚至三大源流的掌门,也要闹个灰头土脸。 可没想到,你非但自己没事,而且还能救下一个人。程立,程立!果然了不起。难怪我家主人那么看重你。” 程立静静听他说完,忽然问道:“你的主人,就是销金窟主人?” “什么销金窟,实在太俗了。是伊甸,是伊甸。” 美男子不厌其烦地,再次对程立的说法进行纠正。随即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的主人,确实就是这伊甸的主人。同时,他也是神在人间的代言者。违抗他,就等于违抗神的意志。是最为罪大恶极,绝不可被宽恕的行为。” 伸手向胡玉姬一指,美男子凝声道:“妳!蒙受我家主人的恩惠,所以才得以发迹,成为葫芦港的一方之雄。但妳非但没想着报答这份恩惠,反而企图背叛我家主人。任何人都可以被饶恕,唯独妳是例外!哪怕流干身上所有的血,也洗不清妳的罪孽!即使做牛做马十辈子,也抵偿不了妳的背叛!” 胡玉姬面色一沉,挺直了腰杆冷笑道:“哼,别说得好像你们吃了多大亏一样。互惠互利的合作,大家都有赚的。可你们赚了自己那一份,还企图把我这份连皮带骨都吞下,究竟是谁贪得无厌?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大家也无谓再耍什么嘴皮子了。干干脆脆,手底下做过一场吧。站着的就是对,躺下的便是错。不是方便省事得多?” 美男子向胡玉姬静静凝视半晌,忽然流露出一个充满邪恶意味的笑容,缓缓道:“放心,妳一定会躺下的。而且还一定会躺得很舒服。可是到时候,妳便再没有空闲余裕,去反省和忏悔自己的罪孽了。所以趁着现在还有一点时间,赶快忏悔吧。” 看着对方这笑容,胡玉姬禁不住激灵灵地打个寒颤,用力咬紧下唇,再不说话了。 程立则默不作声,只是五指使劲,轻轻握了握胡玉姬的手,以此表示安慰。随即缓缓拔刀出鞘,淡淡道:“来吧。” 美男子微笑着摇摇头,道:“我家主人曾经说过,神是伟大的。既然不会宽恕任何一个罪人,也不会放弃拯救任何一头迷失的羔羊。” 程立冷道:“废话太多。你究竟要说什么?” 美男子道:“程立,其实你和我家主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仇恨。只要你愿意皈依于伟大的神,那么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无论你有什么愿望,神都一定能够满足你的。” 程立淡淡道:“多谢好意。不过,我更希望这些话,能够由你家主人亲口说出来。” 美男子一笑:“想要见我家主人吗?很简单。” 说话之间,美男子提起腿脚,用力往地面处一跺,发出“咚~”的沉闷响声。声音在大殿里四下荡漾开去,另外一道原本紧闭的大门,随之无声无息,自动打开。 美男子侧转半身,向这道大门扬臂一引:“从这道门走进去。只要能够到达终点,你就一定能够看见我家主人。不过,别怪我事先提醒。这条路绝不平坦。贸然踏入的话,甚至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程立淡然道:“那是我自己的事。” 美男子一笑:“好。那么祝你平安。咱们在道路的尽头再见吧。” 程立抬手虚按:“等等。最后问一句。你究竟是谁?” 美男子道:“我吗?你可以称呼我:中指。” 话声才落,美男子又是一跺脚。脚下的地板陡然翻转,又打开了一道活门。美男子整个人垂直落下。消失在地下活门之内。紧接着活门关闭,地板恢复原状。假如不是程立和胡玉姬都亲眼目睹的话,实在很难相信,这里居然存在着一道活门。 “中指,原来他就是金手的中指。” 胡玉姬叹了口气,凝声道:“我早该想到的。在五根手指之间,中指永远高人一等。除去他之外,确实没有其他人,更适合被称呼为中指了。” 程立淡淡道:“确实。其实中指还有另外一种意思。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那么擅长利用**去引诱别人吧。” 胡玉姬略觉奇怪,问道:“还有另外一种什么意思?” 程立笑笑:“这个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们该走了。” 胡玉姬点点头,跟着程立一起动身。经过刚才中指站着的地方时,她还忍不住用力跺了跺,想要看看能不能打开活门,抄近路到达终点。 可惜,这一脚跺下去,声音显得十分沉闷,似乎下面完全是实心泥土,根本不存在什么活门通道。 看来“中指”也已经预计到了,可能会有人想要抄近路。所以特地启动机关,把这道活门彻底锁死了。 程立早知道“中指”不可能那么便宜自己,所以也根本没有浪费这个力气。 他迈步走进那道大门之内。左右两壁的灯火,立刻一排接一排地自动点亮,照亮了整个空间。灯光中可以清楚看见,前面是一条笔直甬道。宽阔得足够让三辆马车并排行驶。 可是这样一条灯火通明的笔直甬道,程立居然看不见它的尽头处,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这条宽敞甬道,已经被一个金光灿烂的巨大圆球给堵住了。 122:金球杀局 123:小指 浓烟四散,逐渐从甬道出口飘出。 .c o然外面的大殿也被密封,终究地方太过宽阔。烟雾再浓,始终不可能再塞满这座大殿。所以过不多久,烟雾便越来越稀薄,终于完全消散。 长长的甬道,一头连接着大殿,另一头则被黄金圆球堵得严严实实,谁都看不见那边究竟有什么。 现在黄金圆球已经被劈开,坐在里面操纵这个圆球的怪人,也死于越前长船长光之下。所有障碍全部消失,但甬道出口处,却又显现出一道矮小瘦削的人影。 这条人影,身高顶多不过四尺。面色蜡黄,浑身干巴巴的,用手称一称,体重绝对不会超过四十斤。一张老脸上到处布满了皱纹,仿佛风干的橘子。 这个干瘦矮老头,背负双手,施施然走进甬道之中,在那个被一刀劈开,碎片如莲花绽放的金球残骸前停住脚步,低头凝神细看。只见地面上除去一个被剧毒浓烟腐蚀出来的凹坑之外,便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管是那个操纵圆球的怪人,还是程立,抑或胡玉姬,全部都没有了。 干瘦矮老头满意地点点头,挺直腰杆,又小心翼翼地向上下左右四方都仔细观察了好几眼,这才从怀里取出一本账簿和一支笔,翻开来开始奋笔疾书。 那支笔并非要蘸墨汁才能写的毛笔,而是把木头刨得光滑笔直,然后中间掏空,再塞进去一长条木炭。写字的时候,只要木炭还没用完,就能继续书写。即使写错了,也能很轻易地擦去字迹进行修改,比起传统要磨墨才能写字的毛笔,方便了不知道多少。 这个干瘦矮老头,一边用木炭笔在账本上奋笔疾书,一边喃喃自语道:“化尸粉第七十四号改良品实验记录。新配方无需再见血才能发挥作用,只要和人体的任何液体混合,同样能转化为腐蚀性毒水。 毒水浓度超过一定水准以后,就如同预想的一样,可以再转化为烟雾。烟雾的腐蚀性相比毒水,略微有所下降。但由于其烟雾特性,在密封环境内使用,反而能够更快生效……嗯,这一点要仔细记下。” 书写告一段落,干瘦矮老头放下木炭笔,又皱眉向那十几片金球残骸看了看,再度自言自语道:“五行杀球的设计,看来还是有所不足。尤其外壳的硬度,应该再想办法加强才对。 奇怪,怎么没看见那个人拿着的刀?假如能够把这口刀拿到手进行研究的话,相信下一次制造的五行杀球,防御力方面,至少能再提高三成以上啊。嗯……该不会是被毒雾一起腐蚀溶化了吧?” 干瘦矮老头东张西望,想要把那口一刀劈开金球的越前长船长光找出来。可是突然之间,眼前寒光一闪!越前长船长光犹如闪电一样从天而降,紧贴着干瘦矮老头的鼻子,深深插在地板上。 霎时间,这个干瘦矮老头全身剧震,面上流露出极度惊恐之色。他大叫一声,回头就想跑。可刚刚转身过去,立刻发现一道婀娜人影挡住了去路,不是胡玉姬,还是哪个? 另外一阵脚步声,从背后传出。“呛~”轻响当中,有人伸手拔出插在地板上的长刀,然后提起来,直接搁上干瘦矮老头的脖子。 冰冷锐利的刀锋,紧紧贴着皮肤,寒气透骨直入,登时让干瘦矮老头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整个人更登时变得僵硬如泥塑木偶,从头到脚,连一根小指头都不敢动。 程立的声音,比刀锋更冷。他喝道:“我问,你答。假如让我不满意的话,这颗脑袋就别想要了。明白没有?” 干矮瘦老头下意识想点头,却又生怕一个不小心,刀刃就切断了自己脖子上的血管。只好硬生生忍住。口里结结巴巴道:“是,是。明、明、明白了。” 程立问道:“你是什么人?” 干矮瘦老头哭丧着脸答道:“我是唐七巧。是主人‘金手’当中的‘小指’。” 程立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胡玉姬却登时一怔,脱口道:“七窍玲珑心,千机百变手。你就是和墨家钜子墨千机齐名,号称唐门三百年来第一巧匠的唐七巧?” 干矮瘦老头苦笑道:“是。我就是那个唐七巧。” 胡玉姬愕然问道:“你唐七巧是小指?那么坐在金球里面的五行童子,又是谁?” 干矮瘦老头唐七巧傲然道:“五行童子不过是我挑选出来的一个实验品而已。他的真正用途,就是不断测试我设计的这个五行杀球,然后把测试结果反馈给我,好让我能够再进行改进。事实上,不管他本来是谁,只要坐在五行杀球里面,那么他就是五行童子了。” 胡玉姬长长吐了口气,叹道:“原来如此。江湖上威名赫赫,却极少有人见识过他庐山真面目的五行童子,居然只是你唐七巧的一个傀儡而已。不过,你一个唐门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胡玉姬不是程立,没有刀子搁在自己脖子上。所以唐七巧倒不怎么怕她。听她问起,唐七巧没好气地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唐门里面那群老顽固,这也不许我做,那也不许我试。再继续留在唐门,我迟早要变废人。 所以说,还是这里的主人好。不管我要尝试做什么,他都一概支持。要不是他的真金白银,我怎么造得出五行杀球这种厉害武器?哼哼,不是我吹,就是武林七大剑派的掌门遇上我这五行杀球,照样也得死无全尸。哪怕三大源流的主持来了,照样也要剥掉一层皮。” 唐七巧越说越兴奋,甚至忘记了自己是阶下囚的身份,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眉宇间更流露出几分傲然之色。 程立则冷哼一声,手腕微微一按,锐利刀锋登时切开了唐七巧的一层油皮。森寒杀气透骨入髓,让这个老头子立刻打回原形,再次变成一尊木偶。 胡玉姬看得好笑,掩口轻笑一声,又问道:“唐七巧,你是‘金手’的小指?那么食指和无名指呢?他们是谁?还有,这里的主人,他的真正身份又是谁?” 124:自欺欺人 125:面具 126:活尸再现 这“不死药”三个字出口,在场众人登时又是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有人忍不住问道:“不死药?难道就是传说之中,秦始皇派遣方士带上三千童男童女,出海所求的那种不死药吗?吃了之后,难道真能长生不死?” 销金窟主人淡淡道:“有生必有死。吃了之后就能永远不死的长生药,其实是不存在的。在下所说的不死药,其实是另外一种东西,同样也另有妙用。” 人群当中,登时又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嗡嗡声。不少人明显觉得有些失望。但也有另外一些人,兴趣更加高涨起来了。当下就有另一把声音道:“那么,这个不死药究竟是什么东西,主人家不要买关子了,这就让我们都看看吧?” 销金窟主人道:“好。那么各位请看。” 话声才落,忽然,一束明亮灯光由上而下罩落,把大殿当中一片五尺左右的方圆之地,照耀得亮如白昼。恰好在黑暗当中,开辟出一块明亮的舞台。 万众瞩目之下,两个人大步走上舞台。两人都身穿白色长袍,面上带着轻松的笑容。看得出来,他们和“中指”一样,都是所谓的“神”之信徒。 两个人面对面站好。站在右侧那名信徒,高高举起双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他手里,捧着一个完全透明的琉璃杯子。杯中有酒,赤红如血。 可是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这酒之所以呈现血红的颜色,只因为在酒水里面,混杂有无数比灰尘还要微细的红色小点点,正在不断上下游动。 那信徒毫不犹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静静等待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看看差不多了。站在左侧那名信徒突然一翻手,亮出把明晃晃的匕首。更没有丝毫迟疑,一刀就捅进了右侧那信徒的心脏! 这一下突如其来,在场众人都大吃一惊,本能地脱口惊呼。要知道,受邀到场的宾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练家子。即使手上功夫不怎么样,但眼光绝对合格。所以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一刀正中心脏,属于必死无救的致命重伤。 中刀的信徒直挺挺向后,仰天倒下。但非常奇怪的,他心脏伤口处喷出的血液,却比正常状况下少得多。但这又算怎么回事?当众杀人,有什么意思吗? 众人正觉得疑惑之际,原本已经冰冷僵硬“尸体”陡然一挺,紧闭的双眼再度睁开,闪耀出充满饥渴的刺目红光。紧接着,它挣扎着慢慢爬起,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古怪的低吼。浑身透发出浓郁尸臭味道,双手十指变成铁钩钢爪一样,嘴巴里獠牙暴涨,宛若匕首。虽然站着不动,可是光凭它这幅恐怖模样,已经直教在场众人,全都看得心惊胆颤。不少人更颤声叫道:“尸变!尸变!” 人群之中,胡玉姬看得浑身寒毛倒竖,下意识紧紧握住程立的手,低声叫道:“丧心病狂!是丧心病狂!” 她从来没有忘记。正是这些可怕的不死活尸,彻底毁了自己的船,让自己麾下几百名姐妹,全部都葬身大海。此时此刻再见活尸,俨然让她感觉犹如置身梦魇,只想立刻转身逃跑,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看见这些鬼东西。 程立目光深邃,用力握了握胡玉姬的手,以示安慰。低声道:“没错,肯定是丧心病狂。不过安心好了。在海上的时候,这些东西威胁不了我。现在更加不可能。” 得到程立的安慰,胡玉姬这才稍微镇定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回头望向程立。忽然感觉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给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很多人都认为,胡玉姬豪迈大气,比男子更加男子。但事实上,不管再怎么巾帼胜于须眉也罢,胡玉姬终究还是巾帼,并非须眉。在内心最深处,她也渴望可以有人倚靠,可以被人保护的。只不过一直找不到这个人而已。但现在…… 胡玉姬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 胡玉姬这份心思,程立并没有注意到。他全神贯注地凝望舞台。只见那头活尸双眼死盯着四周众人,十根如铁钩钢爪般的手指忽屈忽伸,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目光所及,四周众多宾客不管武功高低,都不由自主地出了浑身鸡皮疙瘩。 有人大声问道:“主人家,这是什么意思?” 销金窟主人淡淡道:“各位还没看清楚吗?刚才他饮下的那杯酒,就是不死药。人吃了之后,就变成你们现在看见这个样子了——不死不伤,不痛不惧。无论遭遇任何敌人,都只会勇往直前,直至把敌人彻底消灭为止。” 有人嗤之于鼻,道:“那又有什么用?归根究底,不过一头僵尸而已。不人不鬼的,谁愿意变成这幅鬼模样啊?” 这话一出,众人都纷纷附和。几乎所有人都感觉活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谁也搞不明白,销金窟主人把这种东西拿出来,究竟有什么用? 销金窟主人不愠不火,淡淡道:“这不死奇药,拿来自己服用的话,那当然没有什么用。但各位可以想象一下,假如是你的对头服下了这种药呢?” 这话一出口,大殿内登时为之一静。人人都如梦初醒,若有所思的模样。 销金窟主人又道:“而且服下这不死奇药之后,活尸体内,包括鲜血在内的一切液体,都会转化为不死奇药。 只要被它咬上一口,又或者被它的爪子抓上一下,奇药的药效就立刻入体。顶多半盏茶时分,就能同样生效。如此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广,可谓生生不息,永无穷尽。各位又可以想象一下,这东西假如运用得当的话,究竟能发挥出多大作用了。” 人群中又有人大声道:“话虽如此,可是这种鬼东西又听不懂人话,不分敌我。万一有个什么不小心,岂非连自己也要遭殃?” 话声才落,刚才拿刀子的那名信徒,忽然又拿出一支小小的骨笛,凑在嘴唇一吹。笛声入耳,活尸登时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再吹一下,活尸又眼露凶光,弯腰咆哮,蠢蠢欲动。 销金窟主人这才从容道:“大家都看见了。只要这支骨笛在手,不死活尸数量再多,也照样能如臂使指,一切称心如意。所以不必担心会不受控制。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没有?如果没有的话,那么,这次拍卖的第一件商品不死奇药,起价三十万两白银。请各位踊跃出价。” 127:五花八门 128:图穷匕见 129:决战(上)——4000字大章 “要我?” 程立冷哼一声,道:“原来我自己居然价值一百万两白银。我倒从来没想到过。” 销金窟主人淡笑道:“阁下倒不用妄自菲薄。别人不知道阁下的丰功伟绩,在下却是知道的。绣春楼楼主百里独冠,死在阁下手里。阴司鬼府殿主楚江王,也被阁下一招惊退。单凭这两桩事迹,阁下已经足以名动江湖。一百万两白银,还是低估了。” 绣春楼的楼主!阴司鬼府的殿主!这两个身份,对于江湖中人而言,简直如雷贯耳。眼前这名戴着奎木狼面具的“狼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杀一人,败一人?匪夷所思!绝对的匪夷所思! 大殿内众人的议论纷纷之间,程立冷道:“看来,你对我很熟悉。” 销金窟主人道:“甚至比你想象的更熟悉。” 程立道:“那么用我这个人来抵偿一百万两白银,看来你没有吃亏。” 销金窟主人大笑道:“当然不吃亏。我是个生意人。假如常常吃亏的话,这盘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但放心,其实你也没有吃亏。等到交易完成之后,你就明白了。” 程立道:“一命换一命,很公平的交易。而且看起来,我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销金窟主人悠然道:“你当然有选择。可以选择做这桩交易,换席吟春活。或者不做这桩交易,让席吟春死。” 程立淡然道:“但我却觉得,还有更加公平的交易方式。” 销金窟主人道:“哦?那是什么?” 程立缓缓道:“那就是……” 才刚刚说出三个字,程立陡然提起右足,猛地往下一跺。这一脚下去,方圆三丈范围之内,所有人物东西,仿佛同时失去了重量一样,轻飘飘地离地升起。 原本手执大斧和弩箭,瞄准了席吟春的那几名白衣少年,登时身不由己向上飘升。事发仓促,这些白衣少年完全莫名其妙,一时间只顾得努力调整身体重心,不要失去平衡摔倒,却哪里还顾得上要出手取席吟春性命? 电光石火之际,程立双腿一蹬,借势向后倒退急跃,同时双手齐动,左手金光闪烁,右手银芒灿烂,两支特制的勃朗宁手枪同时在握,毫不犹豫开枪就射。 火光闪耀,子弹呼啸,血花飞溅,惨号震天!弹指瞬间,那几名白衣少年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浑身浴血,倒地不起。但与他们迅速拉开了距离,双足重新稳稳踏地的程立,却已经把精神转为集中在身后三尺之处。他连头也不回,一个肘锤就向后反撞。 被程立选作目标的那人,本能地横臂抵挡。可是手臂被肘锤一撞,登时传来“喀嚓~”的骨头碎裂响声。 紧接着,一道人影如炮弹般飞出十几步,重重撞在大殿里一根柱子之上。足有两尺粗的一根柱子,赫然当场从中断裂。木屑飞溅之间,整座大殿也随之发出阵阵“嘎吱嘎吱~”的响声。大蓬灰尘当头洒下,大殿里众人躲避不及,登时被呛得连声咳嗽,情况一片混乱。 连大殿里的梁柱,尚且经受不起这一撞。更何况是那个被撞飞的人本身?顷刻间,只见他整个人委顿在地,不断连声咳嗽。每咳嗽一声,就随之吐出一口殷红鲜血。之前所戴的面具早已脱落,俨然就是程立先前所乘搭的那艘扶桑海船之上,跟随在石田三郎身边的扶桑武士,宫本泷兵卫! 身形瞬动,程立在这扶桑武士身边停下。迅速连开四枪。恰好打在宫本泷兵卫的小腿和前臂处。鲜血同时从四个弹孔处向外泊泊喷涌,直教人为之触目惊心。 虽然伤势并非致命,但世间又有几个人,能够连中四枪仍然若无其事的?霎时间,宫本泷兵卫再也忍耐不住,失声惨叫起来。 可是声音才出口,陡然又是“咔嗒~”轻响,程立已经用手枪顶住了宫本泷兵卫的脑袋,淡淡道:“再叫一声,保证你以后都不用再叫了。” 宫本泷兵卫本能地打了个哆嗦,强行忍痛收声。程立这才抬起头来,凝声道:“销金窟主人,现在我用这个宫本泷兵卫,和你交换席吟春。一命换一命。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兔起鹘落,大局已定。那些白衣少年们相顾失色,人人骇惶,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销金窟主人那空荡荡的声音,再度响起:“哦,你认为这个人对于我的价值,可以和席吟春对于你的价值相等吗?” 程立断然道:“不,我认为这个人对于你的价值,高于席吟春对我的价值。” 销金窟主人的声音中带了笑意:“哦?为什么你这样认为?” 程立缓缓道:“因为席吟春和我,其实相识了还不过十日左右。但宫本泷兵卫却是你时刻不离身的心腹。你说对吗,石田三郎?” 销金窟主人沉默了许久。就在大殿里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神秘主人已经离开的时候,忽然,一阵掌声响起。 众人下意识循声张望,却看见一名翩翩佳公子分开人群,缓步上前。他伸手摘下自己面上的凤凰面具,显露出庐山真面目。赫然正是来自扶桑的石田三郎。 石田三郎神情镇定,态度安详。眉宇之间,并没有丝毫挫败感。他拍了几下手掌,忽然手臂一挥。大殿之内,登时“唰~”一声,之前熄灭的灯火应声重燃,把大殿照耀得亮如白昼。 石田三郎站定脚步,和程立相距十步,遥遥对立。他微笑着问道:“我有些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发现我这个身份的?”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立刻群相耸动。他们几乎都无法相信,神秘莫测的销金窟主人,对于中原武林各种秘辛了如指掌,势力渗透进中原方方面面的销金窟主人,居然会是一名扶桑的贵公子? 程立凝望着石田三郎双眼,缓缓道:“直觉。其实从一开始,我已经怀疑你了。因为你出现得太巧合。恰好在风暴过去之后现身。而我一向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正的巧合存在。” 石田三郎摇摇头:“单单这样的话,似乎并没有太大说服力。” 程立道:“如果说还有其他的话,那么当然就是这个宫本泷兵卫了。他分明认识我身上的这口刀,却始终不说。自以为掩饰得好,实际上,反而更惹人疑心。” 石田三郎叹口气:“这就叫欲盖弥彰吧。” 程立同样凝望着他,沉声道:“可是这些都只是怀疑,说不上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如果你一定不肯出来承认,我也没办法。” 石田三郎淡漠一笑,傲然道:“我用不着。” 程立点点头:“你果然不愧是销金窟主人。” 石田三郎道:“可是我终究错了,你也实在错了。” 程立道:“错?” 石田三郎道:“我只是要你的人,其实并不是要你的命。可惜现在,看来你这条命,我是非要不可了。” 程立冷冷道:“你可以试试。机会即使再小,至少总是有的。” 石田三郎淡淡道:“孙子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狼公子,你虽然能了解自己,但对于我,你又了解多少呢?” 程立反问道:“那么,你又了解我多少?” 石田三郎沉默半晌,忽然也叹了口气:“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你。但越仔细去想,便越觉得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你。你就像冰山,浮现在水面上的部分,还不及水面下部分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真要形容你的话……那么我只能说四个字:深不可测。” 程立的神情,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他凝声道:“看来,你也比我原本所认为的,要更加可怕。深不可测这四个字,一样还给你。” 石田三郎似乎觉得很有趣地笑了笑:“这就好玩了。我们都认为自己有必胜的把握。但同时,又都认为对方比之前所认为的更可怕。那么这一战,究竟谁的胜算更大呢?” 程立道:“何必多想。动手打打看,就什么都清楚了。” 石田三郎叹道:“真是个好主意,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话声才落,程立和石田三郎两人,陡然同时向后退开了三步。眉宇间神色纵然未变,但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却已经透体爆发,充斥八方。 大殿内所有宾客,面色都变了。要知道,能够站在这里的人,绝对没有庸碌之辈。哪怕武功不算一流,但至少眼光也是一流。 程立也好,石田三郎也罢,这两人年纪轻轻,又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子弟。可是此刻两人尚未出手,单凭体内战意爆发的一股气势,已然技惊四座。等到他们真正动手时,究竟又会是多么的恐怖了? 顷刻间,在场所有宾客,全都紧张地用力握紧了拳头。面具下的脸孔,也不自禁变为一片铁青。众目睽睽,尽数聚焦于程立和石田三郎身上。 战意纵然再凌厉,可是两人的神情乍看之下,都显得很平静,很放松。似乎他们的神经,尽是铜浇铁铸而成,永远不会因任何事而紧张。这种激烈与平静同时融汇于一炉的奇异表现,直教所有的旁观者,都感觉无所适从。 所有人都想象得到。眼前这一幕,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一旦程立和石田三郎真正出手火拼,势必石破天惊,鬼泣神嚎! 每个人都紧张地等待着。既期盼那一刻快点到来,却又恐惧那一刻,希望最好永远不要到来。心情矛盾,无所适从。 但这一刻终于也要到来,绝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白驹过隙之际,两道身影同时由静转动!就似火星撞地球,呼啸破空,猛然冲杀。 首先出手的,当然是程立。枪械在手,他根本用不着等到双方距离拉近之后才发动攻击,无形间大占便宜。 众目睽睽,隐约可见有火舌吞吐,却听不见枪声。因为子弹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声音。 可是同一时间,石田三郎身影一颤,陡然一化为九。九条朦胧影子,同时螺旋急旋,更分不清谁真谁假,孰虚孰实。 大殿之中,有宾客目睹如此奇观,登时忍不住失声惊叫道:“螺旋九影!是太阴真经的螺旋九影!” 子弹不长眼睛,更难辨真假虚实。枪声入耳同时,一道影子应声溃灭,影子背后十步之外,大殿里另一根梁柱之上,则凭空出现一个深深弹孔。登时木屑纷飞。 九去其一。但其余八道影子破空冲杀之势,却丝毫未受影响。刹那间,双方距离已然拉近至五步。但随即,第二下枪声也接踵炸裂。导致另一道影子轰然破碎。 双枪已发,两击不中。剩余七道影子却如鬼似魅,陡然散开,同时分从上下前后,四方包抄。 分明只有一人。可是在“螺旋九影”这绝世轻功辅助下,石田三郎却仿佛当真懂得分身术一样。七道分身分别施展出不同绝学,以众敌寡,群起围攻程立。 第一道分身由左而来,并指为剑,破空急刺,激发出嗤嗤劲响。正是海南派镇派绝学“天残十三式”! 第二道分身从右而来,双掌齐出,掌势飘忽轻柔,俨然是“化骨绵掌”。 第三道分身腾空而起,居高临下一拳轰出,气势刚猛霸道。居然是龙华寺的“罗汉伏虎拳”! 第四道分身站在东北方不动,却屈曲中指,冲着程立“嗤~”一指弹出。指风锐利,威能更凌驾于世间一切强弓硬弩。非“神弹指”莫办。 第五道分身在西北方,陡然欺身直上。双手若兰花盛放,美不胜收,却是如意兰花手。 第六道分身存身西南方,立掌为刀,一刀下斩。刀势如夜空明月,清绝幽绝,。其中变化后着以及刀势轨迹,尽数明明白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偏偏仍叫人产生出一种躲不开,避不了,挡不住的惨烈感觉。分明是昔年的魔教魔刀——小楼一夜听春雨! 六大分身,六大绝学。每一种都震动武林,惊动万教。每一种都异常高深玄奥,常人哪怕穷毕生之力,往往也难以修炼得成功。但此刻,石田三郎不但同时施展出这六大绝技,更把六大绝学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如此智慧,如此资质,如此天赋,简直惊世骇俗,教人难以想象。 但即使这六大绝学齐施,其声势仍比不上第七分身。惊鸿一刹,第七分身的身体上,竟分别升起九团熊熊燃烧,宛若当空旭日的烈火!光华璀璨,刺目欲盲! 断喝声中,九团烈火同时汇合于第七分身双掌,凝聚成一团巨大火球,以九天陨星当空坠击的疯狂气势,从正面冲着程立悍然轰炸。 毫无疑问,这一击之下,别说是个人,哪怕你是铜皮铁骨,浑身精钢浇铸的不坏之身,照样也要被当场烧化为灰!如此威能,足以诛仙戮圣。根本已非属人间武功。 瞬间,在场众多宾客,赫然各自剧震。不由自主便脱口惊呼, “佛门至高绝学《大日经》,烈阳大霹雳!?” 130:决战(下) 不,绝不是《大日经》。 .c o殿里众多宾客的惊呼声才出口,立刻便知道自己错了。因为《大日经》属于佛门绝学,讲究中正平和。务求刚猛而不霸道,凌厉却不狠辣。否则的话,那就是落了下乘,根本未得《大日经》精髓。 更何况《大日经》这玄门绝学,传闻一旦催动至巅峰时,便会显出大日如来法相。可是此时此刻,熊熊烈火当中纵然也显出法相,却并非大日如来,反而妖异狰狞,满身邪气,直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在场不少宾客,都属有识之士。这时候也都已经看出其中的不同了。更有不少人脑子转得极快,当即失声叫道:“不是大日如来,是扶桑神祗,火之迦具土!” 扶桑国人向来自称“神之国”,认为举国有八百万神灵庇佑。这火之迦具土,就是其中之一。而且顾名思义,乃是掌管火之力量的神祗。 大日如来在佛门当中的地位,可谓至尊无上。火之迦具土在扶桑神话中的地位,当然远远不能与之相比。 然而人与神之间的力量对比,堪称有天渊之别。纵然只能借到一分神力,照样已经超凡脱俗,凌驾凡俗众生。 所以说到底,不管石田三郎所施展的武功,究竟是《大日经》也好,是借取火之迦具土的扶桑秘传也罢,到最后也全无分别,都同样致命! 对石田三郎而言无分别。对程立来说,更无分别。不管敌人施展出任何奇功绝技,更罔顾这团巨大的熊熊烈火,威能已足媲美于反坦克火箭筒的一击。程立照样我行我素,丝毫不为所动。 迅雷不及掩耳之间,金银双枪同时怒吼,两个*合共二十八颗子弹,仿佛不分先后,同时尖啸破空。 “天残十三式”分身,爆头破碎。剑招未发先溃! “化骨绵掌”分身,爆头破碎。掌力根本无所施展其技! “罗汉伏虎拳”分身,爆头破碎。未曾伏虎,反遭虎伏! “神弹指”分身,爆头破碎。纵然指力更胜任何强弓硬弩,终究难以抵挡子弹! 如意兰花手分身,爆头破碎。哪怕兰花姿态再曼妙动人,却永远胜不过子弹激射之际,那一抹如流星般的灿烂辉煌! 魔教魔刀分身,爆头破碎。小楼一夜听春雨的诗意,本是天下无双。可惜偏偏遇上最粗鄙无文的勃朗宁,以至于满腔诗意,完全对牛弹琴,被直截了当撕了个粉碎! 六大分身尽数溃灭,六大绝技全部被破,围剿之势,也不复存在。打空所有子弹的金银双枪则盘旋成圆,一下子归还枪套之内。原本背负身后的越前长船长光,则“嗡~”长声龙吟,自动从刀鞘内腾空冲起,却突然一个九十度直转折,如乳燕归巢,主动投向主人之手。 收枪握刀、蓄势聚力、瞬步冲刺、横刀向敌。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目不暇给。在旁人眼中看来,就似乎程立突然在原地消失,避开了巨大火球的正面轰击。但下个瞬间,程立又再度显现身形,只不过置身所在,已是三丈之外。 柳生二心流:问心斩! “轰~” 烈火熊熊,咆哮怒鸣。聚于石田三郎双掌之上的巨大火球,非但没有丝毫衰弱迹象,反而益发壮大。相反,程立脚边,却传出一阵“滴滴答答~”轻响声。凝神观望,赫见“越前长船长光”被烧灼得通红。点点钢水如雨滴一般,不断从刀身上滴落。 仅仅是一瞬的接触,越前长船长光这口百炼精钢所打造的扶桑名刀,便已经彻底废了。那团巨大火球的温度之高,当真名副其实,足以煮铁熔金。 可是再作深思,则能够以人身血肉之躯,逼发出如此高温烈火的石田三郎,才是真正恐怖得教人胆寒! “好厉害的刀法,好厉害的一头狼。狼公子,程立。我实在没有看错你。你确实比任何人的想象,都来得更加可怕。” 石田三郎嚯然转身,双臂一分。巨大火球陡然被他拆开,俨然凝聚成两口巨大的火刃,分别依附于左右双手。他傲然道:“天下间能够胜过你的人,恐怕已经绝无仅有了。可惜,今天你遇上的,是我。” 程立随手一抛,把已经废掉的长刀抛开。转过身来,凝声道:“难道你不是人?” 石田三郎朗声长笑道:“我还是人,但却是世间最接近神之人。世间任何高手,包括你在内,对于近神之人而言,都渺小如蝼蚁。所以程立,投降吧。面对近神之能,你毫无胜算。” 程立不为所动,淡淡道:“是吗?但我倒想试一试。”左手一晃,久未动用的麦林左轮牢牢紧握。右手一翻,雷鸣登*也已经蓄势待发。 双枪在握,程立面色一沉,再度发动了“瞬步”。身形幻化,在空气中蒸发消失。但紧接着,他又出现在石田三郎身后,不假思索,挺起雷鸣登一枪轰过去。 霰弹破膛激射,却还未来得及裂变,程立已经再度消失。十分之一个刹那之后,他俨然又在石田三郎正前方现身。麦林左轮愤怒轰鸣,点五零的大口径子弹,伴随这枪口的火光,悍然喷吐。 体内劫力被催谷至巅峰极限。程立全力施展瞬步。霎时间,他竟同样变化出多重分身,四面八方,把石田三郎团团围困。雷鸣登和左轮两支枪械,弹匣里的所有子弹全被他一口气统统打了出去。东南西北全是子弹,赫然揪起了一场死亡的暴风骤雨。 子弹的速度,甚至更超越声音。血肉之躯的人类,无论五感锻炼得多么灵敏强大,也绝对捕捉不住。石田三郎虽然自诩为近神之人。毕竟近神仍非神,所以他也不能例外。 可是石田三郎同样用不着去看去听。弹指刹那,他双臂一张,烈火臂刃陡然展开,形成保护全身的火焰护罩。任何形式的攻击,均难越雷池半步! 刀剑不能,拳脚不能,甚至子弹也不能!高速运动中的子弹,一旦撞上火墙,立刻活像闯进了浆糊当中一样,速度被大大减慢。紧接着,难耐高温侵蚀的子弹,接二连三纷纷爆炸。在流动不息的火墙之上,炸开了一道道涟漪。 也就仅此而已。熊熊燃烧的火焰,和流动的水几乎完全相同。无论遭受任何程度的伤害,都能迅速修补。眨眼工夫,火墙已经恢复如初。石田三郎则断声大喝,高举双臂。 火墙应声再生变化,再度凝聚成巨大火刀,不由分说,便以倾天塌地之势,冲着程立一刀斩下!火刀未落,炽烈高温已经如同海啸般席卷八方。大殿内众多宾客,人人面上变色,争先恐后地抽身退避,唯恐殃及池鱼,做了刀下之鬼。 火焰本身没有重量。看着虽然巨大沉重,实际轻如无物。所以这一刀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程立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麦林左轮与雷鸣登,火刀威胁,已在眉睫。 没有丝毫慌乱迟疑,哪怕火焰燃烧得再猛烈,程立的内心,永远如万古玄冰般冷静。他提起右足,猛地往地面一踏。 “咚~” 沉声震响,整座大殿都应声震了两震。程立右足落地处,更活像被炮弹狠狠轰了一记,炸开个足有铁锅那么大的裂坑。 借助这爆炸性的一踏,程立同样犹如炮弹,紧贴地面冲出。一层淡淡黑气,已经在无声无息之间卷涌蔓延,覆盖住他的身体。 “地藏劫”! “轰隆~” 火刀落地,登时在地面处狠狠劈出一条长达十丈的笔直坑痕。但与此同时,浑身黑气裹护的程立,也已经出现在石田三郎身前。他搂膝拗腰,腾空打个空心筋斗,双手撑地,两足猛地向上一蹬,不偏不倚,正中石田三郎小腹! 小腹所在,正是丹田气门。气门受袭,体内真气自然而然反弹,要化解敌人攻击。可是程立这双腿一蹬,聚力而发,重逾千钧,别说蹬在人的身体上,哪怕蹬在坦克战车的装甲板上,照样也能蹬个四分五裂。区区真气反弹,哪里有可能化解得掉这一击? 一下沉声闷哼,石田三郎呕血飞退。巨大火刀随之脱手,再也不受控制。汹涌烈焰随之着地倾泻,翻翻滚滚,如海啸巨浪,席卷八方。 火浪所到之处,就连地面上的金砖,也被烧灼得一片赤红,仿佛随时要熔化了一样。大殿里的宾客,纷纷尖声惊叫着四散躲避。 一片混乱当中,被轰飞开去的石田三郎,陡然用力一咬牙,怒声狂吼!熊熊烈火再度应声爆发,让他整个人乍看之下,就仿佛是一轮燃烧的太阳! “程立,总算拿出真本事了吧?做得好!那么作为回礼,我也送上一份小小的惊喜吧。看招!” 狂吼当中,原本温润如玉的翩翩贵公子,赫然摇身一变,变得无比狂野霸道。背后火焰中隐隐浮现的火神形相,也益发狰狞可怖,栩栩如生。大殿里四散流布的火焰,则活像有灵性一样,纷纷腾空飞起,化为无数流星火雨,再度汇聚于石田三郎双掌之内。 两掌一错,烈火化形,转变为一张前所未有般巨大震撼的长弓。一二三四五六七**,九支烈火铸造的利箭,同时搭在弓弦之上,箭头直指程立。 箭在弦上,蓄势未发。可是这一瞬间,程立却感觉到自己身体上眉心、咽喉、心坎、小腹、还有双肩双膝等合共九处要害,同时隐隐传来一阵刺痛感。心下更随之产生出一股明悟。 无论自己速度再快,这一箭,自己绝对避不开。而且,哪怕有地藏劫的暗物质保护,恐怕也照样……挡不住这烈火劲箭?! 131:黑暗巨人战体(4500字大章) 132:火山爆发 133:崩溃的末日 火山喷发的程度,越来越猛烈。 火柱冲霄,连天接地。流星火雨疯狂暴洒,把整座岛屿蹂躏得体无完肤。滚滚黑烟随风飘扬,哪怕已经传播至百里之外,仍然未曾消散。 隆隆轰鸣当中,岛屿地面绽放出无数条裂纹,乍看之下,犹如蛛网。轰鸣越来越响,震动也越来越激烈。那无数裂纹迅速扩大,终于让整座岛屿变得四分五裂。 崩塌的山石一路滚滚入海,激起高达十多丈的巨大水柱。大量海水逐渐冲上岛岸,不断进行侵蚀。每过去一分钟,岛屿上还剩余的立足之地,便再少一分。 无论任何人,只要他亲眼目睹了面前这幕情景,那么都很容易便能得到同一个结论。 这座岛屿,已经完了。距离完全沉没,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在如此浩瀚磅礴的天地伟力面前,人类何其渺小?哪怕武功练得再高,又如何能够与天灾之威相抗衡了? 幸好。岛屿码头上停泊的船只,大部分都还完好无损。只有少数几艘特别倒霉,被熔岩火雨击中而燃烧。但众人往剩余的船只上挤一挤,也足够有余了。 这当口逃命要紧,众人也顾不上计较别的什么了。当下急匆匆催促水手起锚,用最快的速度扬帆出海。 程立和席吟春,还有胡玉姬、唐七巧、乐大少与黑衣人保镖,自然还是登上来时所乘搭的那艘扶桑海船。虽然船上水手还没看见他们的主人石田三郎,不太愿意就这么出海。但看着岛上火山爆发,天崩地裂的样子,人人都知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所以无可奈何之下,那些扶桑水手也唯有乖乖开船。至于石田三郎如何……那也只好暗地里说声抱歉了。 船只一口气驶出二、三十里之外,虽然天空还是黑烟遍布,远房岛屿上的火柱也只有越来越见清晰,但总算是远离险境。即使岛屿沉没,也牵连不到众人身上了。 众人这才纷纷长舒一口气,随即感觉浑身发软,就地坐倒在甲板上。一时之间,谁都不想再动弹了。 胡玉姬喘了几口气,正想和程立说话。可是一回头,登时便吓了一大跳。只见程立身体的肌肉疯狂膨胀起来。虽然还是坐着,但却已经比胡玉姬站着的时候,还要高上一头。 他的皮肤变得活像鲜血般殷红,无数条青筋则仿佛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甚至还有四只尖锐獠牙,从嘴巴里伸出来。乍看之下,就似地狱恶鬼!既恐怖,又震撼。 胡玉姬失声惊叫道:“程立,你怎么了?” 众人分别应声回头,也各自大吃一惊。唐七巧怪叫道:“不好!他该不会又要变成刚才那个样子吧?” 回想起刚才程立化为黑暗巨人战体,三拳直接打死石田三郎的情景,船上众人都心有馀悸。席吟春连忙上前,急急叫道:“程立,醒醒!你赶快清醒一下。” 程立吃力地道:“我……清醒……得很。找个……船舱,,扶我……进去。关上……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管。” 众人还是不明所以。但想起程立修炼的,很可能是什么“仙法神术”。那么不管有什么怪异之处,也都说得通了。当下众人合力,把程立抬进船舱,送到原本属于石田三郎所居住的舱室之内,紧紧关上舱门。 程立长长吐了口气。心神一松。霎时间,大股大股浓重的黑气,从他体内源源不绝地涌出来,赫然把整座舱室的每个角落,都完全充塞,不留半分空隙。 这些浓重黑气,正是暗物质。刚才在岛上的时候,面对借取了神之威能,自称近神之人的石田三郎。程立清楚意识到,自己绝不是对手。 所以程立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近乎无限制地大量吸取劫力,终于进化出战斗力惊人的黑暗巨人战体,一举打爆了石田三郎。 但倚靠这种急功近利行为所得到的胜利,绝不可能没有代价。过量的劫力,聚集了超过本身可承受极限的暗物质,全部灌注在程立体内。 此时此刻,他每一片皮肤,每一根毛发,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甚至每一个细胞之内,全部都被暗物质塞得满满当当。简直就像一个充气充得太多的气球。所以每一次呼吸,程立都十分怀疑。自己会不会就此爆炸,彻底被暗物质炸个灰飞烟灭? 暂时还没有。一时三刻之间,程立还勉强支撑得住。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支持太久了。劫力对身体的改造,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改造到了那一步,才能承受相应的力量。一旦过界,肯定就要自食其果。 事实上,自己居然可以支持到现在还没爆炸,程立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除非自己能立刻提升至第三度觉醒,又或者尽快把体内过量的暗物质排出。否则的话,等待着程立的,只能是死路一条。 可是要进入第三度觉醒的境界,又谈何容易?至于排出暗物质,程立已经全力在做。可是这些暗物质都是他自己聚集过来的。自己本身就相当于磁石,暗物质则是金属。想要断绝磁石对金属的吸引力,几乎也没有可能。 到了这个地步,不渡劫就是十死无生,渡劫则是九死一生。无论机会再低,只要还有一线生机,程立自然不能放弃。 他把心一横,竭力盘膝坐好,开始“守心”,让自己进入某种介乎于有为与无为,清醒与不清醒之间的玄妙境界。然后开始“渡劫”。 劫数正式降临。完全被暗物质所笼罩的舱室之内,赫然名副其实,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看不出位处其中的程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渡劫又有没有成功的机会。 良久良久,突然间,舱室之内的暗物质,就像烧开的热油一样,疯狂翻滚沸腾起来。甚至连带着整艘大海船,也被暗物质的暴走所牵累,上下颠簸,激烈颤抖不休。 置身船上的每个人,都为之惊骇莫名,却又不知所措。唯一能做的,只是用力抓紧甲板,竭尽所能地不让自己摔倒。 就在此时,已经远在好几十里之外的火山,猛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剧震。哪怕相距如此之远,船上众人却同时感觉震耳欲聋。紧接着,整座堆满岩浆,已经变成一片火焰地狱的销金窟岛屿,就在他们的视野中彻底分崩离析,轰然沉没。 与此同时,海船舱室之内,所有暗物质陡然如长鲸吸水,尽数回流倒灌。顷刻之间,已经彻底消失得一点不剩。 盘膝端坐于舱室内的程立,缓缓睁开了双眼。这一刹那,他眉宇间神色显得极为复杂,更分不出究竟是悲是喜。他唯一知道的,就只有…… 自己这次渡劫,失败了。 134:融合和变化 对于一名劫者来说,渡劫失败,后果绝对严重。轻则变成废人,重则直接灰飞烟灭。 可是现在,程立并没有灰飞烟灭。同样也没有变成废人。所以严格说来,他的渡劫并没有失败。严格来说,应该只是没有成功。 没有成功和失败,这两者的分别在哪里? 追溯源头,劫者渡劫,是为了让生命的本质得到蜕变,进入另一个全新阶段。从这个角度来说,程立没有能够突破极限,迈入第三度觉醒的境界。生命的本质也没有得到蜕变,所以他失败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程立本来就只是刚刚进入第二度觉醒没多久,还远远没资格接触第三度觉醒那道门槛。没有成功是理所当然,绝不奇怪。 然而程立这次渡劫,纯粹属于赶鸭子上架,只为了要排除出体内过剩的暗物质而已。从这方面来说,现在他还活着,并没有被过剩的暗物质撑爆,渡劫便不算失败,顶多只是不成功。 不成功也没有关系。最低限度,这次渡劫的目标,程立已经达成了。甚至乎从增长实力的角度来看,这一次可谓收获巨大。 首先是劫力。劫力是劫者的基础。劫力的强弱,直接关系到劫者的实力高低。如果说普通人的劫力水平是零,那么第一度觉醒的劫者,劫力水平就是一。而第二度觉醒的劫者,劫力水平是二。第三度觉醒,那当然就是三了。 可是现在,程立感觉自己的劫力水平,既不是二,也不是三。严格衡量的话,大概会是二点五左右。 这种情况,以往在研究所里面的时候,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程立自己也完全一头雾水。他又不是那些研究员,对于这种诡异现象,根本就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另外,就是暗物质了。通常情况下,程立只会在发动“地藏劫”的情况下,才会聚集暗物质。停止发动“地藏劫”之后,暗物质就会自然消散。 现在情况却完全不一样。即使程立没有刻意聚集,仍然有大量暗物质蕴藏在体内。浓度之高,甚至连程立自己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哪怕以目前劫力水平二点五的体质,也只能刚好维持着一个平衡点。稍微过界半步,肯定又是一场灭顶之灾。 事实上,刚才程立转化为黑暗巨人战体,所吸聚过来的暗物质,绝对比自己现在所能承受的,还要再高出三倍。而一场不算成功也没有失败的渡劫之后,这部分多出来的暗物质,也没有消散。那么,这些暗物质到哪里去了呢? 程立紧皱眉头,伸手在面前的地板上一抹。霎时间,琳琅满目的各式枪械,包括特制版的两支勃朗宁手枪、麦林左轮、雷鸣登*、巴-雷-特*、还有加特林机关枪,以及ak74自动突击步枪、*自动突击步枪、强袭型*炮、rpg反坦克火箭炮……等等,全部都罗列在地板上。 可是此时此刻,所有这些枪械武器,都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加特林和勃朗宁,其实只是自动化工厂流水线上生产的产品。纵然具有简洁冼练的工业化之美,但从艺术的角度来看,却又略显呆板、雷同、千篇一律、没有个性没有灵气。 然而现在,在这些枪械身上,已经出现了极惊人的变化。枪身所有零部件,无论原本是什么材质的,现在都一律隐隐泛现出乌亮光芒。 同时,枪械的整体造型也完全改变,在枪身基本结构上,增加了许多花纹、线条、甚至是图案与微型浮雕。乍看之下,就仿佛是什么大艺术家以它们为材料,以纯手工精心雕刻的艺术品一样。让人感觉爱不释手。几乎不像是武器了。 程立拿起自己最经常使用的勃朗宁,屈曲手指,轻轻敲了几敲。声音怪异,既不像塑料或木材,更不似金属,可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枪械本来的材料,已经和暗物质在纳米层面进行了相互融合,变成一种具有暗物质特性,但同时又不是纯粹暗物质的全新材料。 毫无疑问,以这种前所未有新材料所构成的枪械,各方面的参数,都必定会得到极大加强。杀伤力和破坏力,子弹的射程,以及弹道的修正等,都必定会远远凌驾于普通枪械,更加适合让作为劫者的程立使用。 所有这些枪械,除去勃朗宁是随身携带之外,其余那些都被程立存放于自己身上的“纹身”之中。可是暗物质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竟然能够渗透到“纹身”之中,对存放在里面的枪械武器,还有各种型号的弹药进行淬炼和改变。 但即使淬炼了弹药,融合了枪械,仍然有大量暗物质剩余。而剩下的这些暗物质,此刻仍存在于“纹身”当中。 程立深深吸口气,双手又是一挥。霎时间,一名黑色巨人凭空出现,矗立在程立面前。 是黑暗巨人战体。但现在的这具战体,完全是空壳,可谓虚有其表,并不能发挥出任何战斗力。 可是看着这尊巨人战体,程立却下意识地感觉到了。只要自己愿意,那么就能够把这尊战体当作铠甲般使用。或许,这才是“地藏劫”的真正用法。 程立环绕着巨人战体左右绕了两圈,感觉战体的体型还是太过巨大了,虽然看起来威猛,但未免有欠灵活。于是心念一动,他再度发动“地藏劫”。 在“地藏劫”操纵下,黑暗巨人战体猛然一颤,体型随之缩小了一圈。从原来的两米多高,变成只有一米九左右。但暗物质的量还是这么多,并没有减少。故此收缩之后,巨人战体的密度反而提高了,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可是巨人战体只有简单刻画的五官,看起来十分死板。程立想了想,再度以“地藏劫”控制战体做出改变。 刹那间,战体再度改变。它双爪如钩,浑身肌肉轮廓凸显,胸膛前显现出一个白色狼头标志。脑袋上耳朵和鼻子这些不必要的装饰,全部去掉。变得只有双眼,还有一张长满了獠牙的血盘大口。一条殷红长舌,则吐出嘴巴之外。 这样一幅造型,就仿佛某种随时都要择人而噬的恐怖妖魔一样,既像在“嚎叫”,也仿佛即将揪起一场“暴乱”,并且要大肆展开“屠杀”。乍看之下,只教人心惊胆寒,望而生畏。 135:小试牛刀 136:子母双刀 137:礼物 138:新靠山 当日在胡玉姬的海船上,忽然离奇出现了几十口棺材。 .c o且每一口棺材,都写上了一个名字,还配备有一个栩栩如生的纸扎娃娃。曾经在船上众人之间,引发了一阵恐慌。 虽然事后证明,在船上杀人的是百花盗。但单凭百花盗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几十口棺材运上船。所以按照常理推测,百花盗必然和船上某人相互勾结。而这个人在船上的地位,也肯定不低。 胡玉姬也怀疑过很多人。但从来就没怀疑过冷玉香。毕竟冷玉香和她曾经同生死,共患难。感情比亲生姐妹还要亲。谁都可能背叛自己,就是冷玉香不可能。 然而,偏偏就是这个不可能背叛的姐妹,确实地背叛了自己。一时之间,胡玉姬又伤心又失望,心情糟糕得无以复加。 可是相比之下,席吟春更在意的,却是程立轻描淡写说出的两个字:食指。 席吟春双眼瞳孔陡然收缩,本能地向后跳开,失声问道:“什么?乐大少是金手的‘食指’?程立,你没有搞错吧?” 程立淡淡道:“当然不会搞错。因为这本账簿上,记得清清楚楚。事实上,销金窟之所以能够在这几年里迅速壮大,原因就在于他们和乐家之间的秘密合作。乐大少,我说得没错吧?” 乐大少面上的肥肉连连颤抖,欲言又止。在他身后的黑衣人保镖,则陡然伸手,按上了腰间的一对子午鸳鸯钺。 程立冷冷看着这黑衣人,缓缓道:“无名指,因为无名,所以无影。因为无影,所以在金手的五根手指之中,你可能是最可怕的一个。但现在,你已经现形,也就不再可怕了。如果你还想出手,请便。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一出手,那么你立刻就可以去见石田三郎了。” 黑衣人眉毛颤动,虽然那对子午鸳鸯钺只要随便一用力就能摘下,可是此刻,它们却仿佛变成了有千斤之重一样,根本丝纹不动。 良久,乐大少终于叹了口气,按住黑衣人的手背,摇头道:“老墨,算了。程兄弟的本事有多大,咱们又不是没见过。何必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呢?” 黑衣人沉默半晌,终于缓缓道:“但即使卵不击石,难保石不击卵。” 乐大少叹道:“程兄弟真要杀我们,何必说这么多话?甚至他根本用不着公开我们的身份,直接动手就是了。程兄弟,你说是不是?” 程立淡道:“在销金窟岛上,石田三郎叫金手出来帮忙。但是到最后,你们两个都袖手旁观。只有中指动手。” 乐大少理直气壮地道:“这是当然的吧?连石田三郎都打不过你。我们又何必强出头?再说,咱们乐家和‘黑榜’不过是相互合作的关系,又不是他们的奴才,没有义务替他们拼命送死啊。” 程立冷道:“你们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假如你们当时出手的话,现在也没机会站在这里说话了。现在,我问,你们回答。假如让我不满意的话,你们别想有机会能或者下船。” 乐大少点头哈腰道:“程兄弟,你有话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立问道:“黑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和阴司鬼府是什么关系? 乐大少道:“黑榜这个组织,就是扶桑国在背后支持而建立起来的。要知道,扶桑国国土狭窄,土地贫瘠,兼且多火山,多地震。生活在那里的人,常常都有一种朝不保夕的危机感。所以一直以来,扶桑国都对中原虎视眈眈。 二十年前,扶桑国的丰臣关白,曾经出兵攻打高菊丽国,打算以高菊丽国为进攻中原的前哨战。虽然最后也被我们大魏朝打了回去,连丰臣关白本人,都因此大受打击,急病而亡。但扶桑国从来也没有放弃侵占中原的打算。 丰臣关白去世之后,扶桑国内乱,石田氏和得川氏为了夺取大权,打了一场大战。石田氏虽然胜利,却也元气大伤,只能休养生息,不敢再生事。 但现在,二十年过去了,扶桑国内早已经恢复了元气,所以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黑榜,就是他们侵占中原的桥头堡。海上销金窟,则是黑榜用来控制中原武林的手段之一。至于说和阴司鬼府的关系嘛,应该是相互合作吧?详细情况,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席吟春怒道:“黑榜原来是扶桑国的奸细?那么乐大少乐四海,你们明知道这一点,居然还和黑榜合作,简直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乐大少对程立十分畏惧,却完全不怕席吟春。他嗤笑道:“得了吧,夺魄大档头。我们乐家是商人。谁让我们有钱赚,我们就和谁合作,这有什么不妥?” 席吟春喝道:“你们这样做,对得起朝廷吗?” 乐大少反唇相讥:“那么朝廷又是不是对得起我们?哼,我们这些商人,在朝廷眼里算什么?无非是一头猪而已。只等养肥了就开杀。 以前不说,单单大魏朝开国以来,我们出钱出力,贡献过多少?但换回来的是什么?是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连区区一个九品芝麻官,都能对我们乐家随便呼呼喝喝。只要某位达官贵人不高兴了,随时都能让我们家破人亡。这种情况下,我们想给自己找条退路,过分吗?” 席吟春大声道:“那是某些贪官污吏的所谓,不能代表朝廷的真正态度。如果你们有什么冤屈,大可以向朝廷投诉。至少我们绣春楼,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但你们和黑榜勾结,当扶桑国图谋侵占中原的帮凶,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程立一挥手:“行了。你们以往各自谁对谁错,我没兴趣。但是乐四海,从今以后,你们乐家不能再和黑榜有任何联系。否则的话,我决不会放过你们。” 乐大少愁眉苦脸道:“可是那些扶桑人很小气的。假如我们单方面决定不再进行合作,他们一定会报复乐家。阴司鬼府也会很愿意在这件事上,和他们联手吧?那我们乐家岂不是有灭顶之灾?程兄弟,你可不能管杀不管埋啊。” 程立冷冷道:“那么你想怎么样?” 乐大少忽然狡黠地一笑,冲着程立屈膝下跪,大声道:“除非程兄弟答应庇护我们乐家,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乐四海代表乐家,参见主公。” “主公?”程立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缓缓道:“不错。这个称呼,我听得很顺耳。那么,就这样吧。” ———— 看完觉得还可以的话,请各位书友帮忙宣传一下本书,12拜谢啦 139:自在山庄 1:西湖美景三月天 草长莺飞,桃红柳绿,最是一年春好处。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暮春三月时节,江南风光正好。 离开了冰天雪地的苦寒北国,此时此刻,程立正在西子湖畔,按辔徐行。 人是玉树临风,翩翩少年;马是四蹄踏雪,神骏乌骓。马背上配着烂银鞍辔,鞍边悬着一口白银吞口、黑鲨皮鞘的刀。刀鞘轻敲马蹬,发出连串叮咚声响,悦耳如音乐。 举目眺望,但见桃花处处,芬香扑鼻。彩蝶翩翩,上下飞舞。蜂儿嗡嗡,采蜜正忙。霎然,又有一阵温柔得仿佛情人呼吸似的春风,悠然吹过大地,随之卷入了西子湖畔,在绿水中荡起圈圈涟猗。 美景良辰,暖风醉人。沐浴在这江南春光之中,程立禁不住也醺醺然,陶陶然。整个人飘然欲仙,轻松得仿佛随时都能飞起来一样。 程立并没有忘记,自己这次前来江南,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来的。他是应乐大少之邀请而来。 乐大少乐四海,是天下第一首富乐清平的儿子。乐清平是万金商会的会长。而万金商会的总堂,就坐落于杭州。 之前乐大少寄来一封信,说万金商会多方努力之下,终于发现了一些线索,是关于琉璃宝刀的秘密。但详细情况,则信中并没多说,只是请程立尽快亲自过来。 正因为这封信,所以才有程立这次的江南之行。 但现在,程立虽然已经到了杭州,却并不急于前往万金堂。 江南春色若有十分,至少七分在杭州。杭州春色若有十分,至少七分在西湖。又有人说.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既已身在杭州,西湖又已就在眼下,那么何必急匆匆就去万金堂呢?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这段旅途之中,最重要的是过程,而并非结果。若然一路只奔着终点而去,却忽略了沿途的美丽风景,那不是实在太遗憾了一点么? 程立不喜欢留下些什么遗憾。反正自己这次从辽东来到江南,已经走了整整一个多月。几十天都等过了,想必乐大少也好,宝刀秘密的线索也罢,也不怕再多等那么一两天的。 西子湖畔有十景。分别是平湖秋月、苏堤春晓、断桥残雪、雷峰夕照、南屏晚钟、曲院风荷、花港观鱼、柳浪闻莺、三潭印月、双峰插云。其实西湖之美,处处是景,时时有景,又岂止区区十处?不过以这十处最广为人知罢了。 十景当中的“断桥残雪”,乃指冬日雪后,桥上阳面雪融冰消,阴面却仍有残雪似银。从高处眺望,桥似断非断。伫立桥头,举目四顾,远山近水,尽收眼底。真正美不胜收。 如今是暮春三月,冰雪早已化尽。要欣赏所谓断桥残雪的美景,只能等来年了。但站在桥上,面临西湖,与孤山相对。湖光山色与岸边桃柳相互交映,合力组成一幅如画美景,依旧动人之极。 程立翻身跃下马匹,拉着缰绳,悠然走上断桥。桥上游人如织。来来往往,甚是热闹。桥面左右,还有不少小商贩,正在摆摊售卖折扇、雨伞,还有各种小饰物和零食等物品。 边看边走,边走边看。忽然,身边的踏雪乌骓发出一声轻嘶,侧过脖子,脑袋在主人身上不住挨擦。程立回首过来,立刻便看见,迎面走来了一名穿了浅绿色衫子的小姑娘。她戴了斗笠,轻纱罩脸,朦朦胧胧,宛若烟雨,不见庐山真面目。但身段婀娜娇娆,无论什么人来看,都只会觉得这名小姑娘真好看。 小姑娘手上,同样牵着一匹马。是匹身高腿长的青花骢。这马儿头抬得高高的,似乎很高傲,对什么东西都看不上一样。可是踏雪乌骓看了它,却立刻喘着粗气,接连打了几个响鼻,本能地就想要上前献殷勤的模样。 程立微微一笑,向那名穿浅绿色衫子的小姑娘点点头,随之伸手拍拍踏雪乌骓的脑袋,轻声安慰两句,这才施施然牵着马匹,继续迈步。 那小姑娘同样点点头,若无其事地走自己的路。顷刻间,人错身,马擦肩。踏雪乌骓覥着脸想去和青花骢亲热。却被青花骢不屑地瞪了一眼,登时垂头丧气,再也不敢造次。 茫茫人海,萍水相逢。一度见面,往往便无再会之时。可是这次,不一样。 相互错身之后,程立突然耳朵微动,听见脚边传来“叮~”一声轻响。他下意识停住脚步,循声低头,只见断桥桥面所铺砌的青石板上,俨然静静躺着一根发簪。 这发簪通体碧绿,光彩亮丽,竟然是最上品的祖母绿翡翠,十分珍贵。桥上人来人往,程立生怕有谁不小心,一脚踩上去,便把它给踩断了。当下连忙放开缰绳,上前出手把发簪捡起。 挺直身子,程立左看看,右看看,再怎么看,也感觉只有那名穿浅绿衫子的小姑娘,才是这翡翠发簪的主人。他抬手招呼,开声喊道:“小姑娘,小姑娘,妳的发簪掉了。” 那小姑娘站定身子,放开缰绳,稍稍抬起斗笠,往自己秀发中一摸,发出“哎呀~”的轻呼声。随之转过身来,揪开罩面轻纱,冲着程立一笑。道:“啊,原来发簪掉了。谢谢小哥哥。” 这小姑娘还没揪开面纱的时候,已经让人觉得她真是好看。可这时候她揪开面纱,展露庐山真面目,只见她眼睛大大的,鼻梁挺挺的,脸蛋圆圆的,酒窝深深的,牙齿白白的。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过来,都简直好看极了。 程立怔了怔,心里随之泛起一个念头: 只有在秀美的西子湖畔,才能孕育得出这样灵气十足的小姑娘啊。 轻轻摇摇头,暂且抛去旖思。程立上前两步,把翡翠发簪送到那小姑娘手里。叮咛道:“小姑娘,这发簪看来挺贵重的,可要收好了哦。” 小姑娘接过发簪,嫣然道:“是啊。这是家传宝物,万万不能丢的。多谢小哥哥捡到。对了,小哥哥看起来很有些面善啊。听口音却不像是江南人士,不知道是哪里人?” 程立笑道:“我从北方来的。这还是第一次到江南。” 小姑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既是远方来的客人, 那么若有慢待,就是我们江南人士的不是了。小哥哥,那边有家小酒家,酒菜都不错。不然,就让我来请客,一尽地主之谊,好不好?” 在这么风景如画的暮春三月,置身于这么温柔秀美的西子湖畔,有一位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像你发出邀请。试问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狠得下心肠,说一句“不”呢? 所以程立又笑了。他颌首道:“好啊。那么小姑娘,请。” 2:酒逢知己千杯少 行走江湖,其实有很多规矩,有很多顾忌的。若然不小心触犯了其中一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遇上*烦。 前人有过总结。这些规矩大致上可以归纳为七条。 一:不可惹事生非,多管闲事。 二:不可随意交结陌生朋友。 三:不可赌钱。 四:不可与僧道乞丐一类人结怨。 五:钱财不可露白。 六:不可轻信人言。 七:不可和陌生女人来往。 尤其最后一条,最为要紧。要知道,女子本就是红颜祸水。江湖当中坏女人尤其多。哪怕你本领通天,武功盖世。可是只要沾上一个坏女人,从此便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上身,再也甩脱不了。 人心隔肚皮,一个人坏不坏,单凭外表是很难看得出来的。所以想要不沾上坏女人,最好就是不要和任何陌生女人来往。这一点,在程立出发前,凌雨诗曾经对他千叮万嘱过。 可是现在,程立却和这刚刚认识的小姑娘一起,坐在断桥旁边的小酒家里,相互对坐喝酒。桌子上还另外摆了四色点心,四式菜肴。 四色点心,分别是鲜肉小笼、幸福双、猫耳朵、糯米素烧鹅。四式菜肴,则是西湖醋鱼、龙井虾仁、油焖春笋、还有虎跑素火腿。不但味道美味,兼且色彩雅致,都用不着吃进嘴巴里,单单看着,便已经是一大享受。更何况,还有酒。 酒是十年陈酿的花雕。淡淡的,入口软绵绵的,可是后劲却很足。两三碗下肚,便会让人感觉醺醺然,飘飘然,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舒坦起来。 程立很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喝了两三碗,然后又是两三碗,接着再来两三碗。一下子来了十几个两三碗,依旧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里的酒碗,一碗就有四两。杭州人普遍都能喝酒。喝个六七碗,也不算稀奇。但要是像程立这样一名玉树临风的年青人,居然一喝五六斤,那就有很点稀奇了。 更何况,和程立一起坐着喝酒的那浅绿衫子小姑娘,喝得居然也不比程立少,这才真叫稀奇中的稀奇。 所以一时之间,小酒家里四周的很多客人,都开始注意到程立和这小姑娘。 程立是从来不管别人怎么看的。所以注意他的人虽然不少,他也完全不在意。可是这位看上去似乎很大家闺秀范儿,很腼腆的小姑娘,居然也对四周的目光彻底视若无睹,只是和程立谈笑对饮。 话不投机半句多,酒逢知己千杯少。程立和这小姑娘虽然还算不上知己,可两个人加起来喝的酒,却至少已经有了好几百杯。 所以程立不但把自己的姓名,告诉了给小姑娘知道。同时,也知道了这小姑娘姓谢,叫谢小青。 男女授受不亲。还没出阁的姑娘家,本来绝不该把自己的闺名,随便告诉个大男人知道的。不过江湖儿女,自然没这么多规矩顾忌。 嗯,没错。谢小青确实自称为江湖儿女。而且据她自己说,她的武功很厉害,是江湖中一流高手,差不多就是七大剑派掌门,八大世家家主,以及十大帮会的帮主那种程度吧。 好吧。虽然无论程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没看出来谢小青有这么厉害。不过反正她是这么说,程立也就这么听着算了。 两人接连喝了两、三坛子的花雕,酒兴和谈兴正浓。忽然间,酒家门帘揪动,又走进来两个人。却是一老一小,都作道士打扮。那老道士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却还是打理得十分整齐。小道士则不过十一二岁左右年纪。两只眼睛乌溜溜的,显得十分机灵。 掌柜的似乎和这一老一小两个道士很熟。看见他们进来,便笑着打招呼道:“顾道士,又来说故事啦。嗨,别说。没了你们在这里说故事,我这小店的生意啊,最近整整跌了两成呢。” 老道士一瞪眼:“什么说故事?我老顾讲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真人真事。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在江湖上搜集回来的。在你这里讲,那是便宜你了。知道不?” 掌柜的哈哈笑道:“是是是。你顾道士说的,都真的不能再真了。也就咱们几十年的老交情,你才肯来我这里说。否则的话,你到楼外楼那边一坐,可不得全场爆满。” 顾道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选了张桌子坐下。道:“掌柜的,先来壶酒解解渴。煮青豆小豆干也来两碟。” 掌柜的挥手叫店小二去准备了。自己则冲着店里的客人们大声道:“各位客官,你们可想知道江湖中有什么新鲜趣闻么?可想知道武林里有什么奇人异士么?若想听的话,那就洗干净耳朵,听顾道士说来。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啊。” 看得出来,这掌柜的和老道士交情着实不错。老道士还没开口,掌柜的居然已经开始主动替他招揽客人了。 所谓武林奇人,所谓江湖异士。虽说也是一样要吃饭穿衣,一样的有血有肉。但他们所生活的世界,实在和普通老百姓是截然不同的。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江湖里永远充满了各种刺激。虽然自己不能亲身经历一下,但听听他们的故事,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也是不错的。 所以掌柜的才开口说话,小酒家里,已经到处响起了掌声一片。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提起喝起彩来 听着这掌声和喝彩,老道士禁不住微微眯着眼睛,显得大是享受。 这时候,店小二也把酒菜送上来了。小道士快手快脚,先替师父满斟一杯。老道士喝了两杯酒,又吃了块卤豆干,这才放下筷子,咳嗽一声清清嗓,开口道:“今日要说的这一段,有分教,黑煞神君起辽东,自在逍遥镇北国。狼子野心扶桑寇,魂断海外销金窟。” 程立坐在距离这老道士三张桌子之外的地方。对这些什么江湖奇闻之类的事情,他本来并不关心。可是谢小青却很好奇,很兴奋的模样。见老道士坐下,就住口不再说话,聚精会神地坐好了准备听故事。程立无法,也只好一起跟着听听。 这里是江南,是杭州。本以为老道士即使要说,顶多也只是说些江南武林的事。可突然之间,听到那什么辽东,什么扶桑,什么销金窟。程立登时就是一怔,下意识生出了三分戒备提防之心。 3:问心无愧 4:人间何处觅仙踪? 小酒家里众酒客议论了一阵,声音逐渐低落下去。 谢小青又追问道:“老道长,你刚才说的那四句。黑煞神君和自在逍遥,我们都明白了。但后两句又是什么意思呢?狼子野心扶桑寇?难道说,黑煞神君其实是扶桑来的倭寇吗?” 二十年前,扶桑国还未统一的时候,可谓诸侯林立,遍地烽火。这些诸侯相互吞并,失败者往往就会沦落为浪人武士,生活困窘,衣食无着。于是很多浪人武士都会乘船出海,去打家劫舍,成为倭寇。 扶桑国内贫瘠,中原富庶。所以当时东南沿海一带,倭寇闹得十分厉害。甚至连杭州这太平安乐之所,也在所难免。十多年前,倭寇还曾经兵临杭州城下,甚至连西湖十景之一的雷峰塔,都差点儿让倭寇给烧了。杭州城里城外的老百姓,遭殃的实在不少。 所以众酒客听到谢小青说,黑煞神君可能是倭寇的时候,登时禁不住群情激奋,一个个纷纷大声鼓噪,又揪起了一浪声讨黑煞神君的高朝。倒让坐在旁边的程立,听得只能连连摇头苦笑。 顾道士咳嗽一声,道:“各位少安毋躁。这其中自有说道。内里详情,实在是曲折复杂,诡异离奇,而且保证紧张刺激,精采绝伦。我老道士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事情弄明白的。只不过……咳咳~这肚里有些饥,要说也没力气说啊,” 这老道士正说到好听的地方,忽然就不说了。小酒家里面的酒客,登时都纷纷笑骂老道士真会吊胃口,一边各自掏腰包拿钱。小道士早有准备,已经拿出个盘子,挨个儿走过去收钱了。 店里酒客有人给个十文八文,有个给个五文六文的。零零碎碎,都不算多。可轮到谢小青的时候,这小姑娘居然一出手,就是一锭碎银子,估摸着至少有一两左右。 要知道,即使西湖旁边最有名的楼外楼,吃上一桌酒席,也不过二两。谢小青一出手就是半桌酒席,实在大方得很。就是很多男人,也未必能比得上她。 别人也罢了,程立就和谢小青坐在一张桌子上。这个大方了,那个要是小气,岂不让人看笑话?当下程立一笑,也摸出颗约莫一两多点的银豆子,打赏了那小道士。 不过和平常一样出来做次生意而已,居然就能收到这么多银子。霎时间,小道士眉花眼笑,两只眼睛都挤成了一道缝儿,没口子地千恩万谢,善颂善祝。什么“大哥大姐郎才女貌,金童玉女,比翼双飞,佳偶天成、珠联璧合,天生一对”……就差把“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给说出口了。 一般的小姑娘大闺女,忽然听到别人这么说,多半会羞得抬不起头,脸蛋更早就红得活像火烧一样了。可谢小青却丝毫不见忸怩,只是笑嘻嘻地伸手在小道士脸上捏了几下。反倒是程立,听了之后大觉尴尬。一时间啼笑皆非。 小道士被捏了几下脸蛋,也丝毫不以为意。他拿着银子回去,统统倒进老道士的褡裢里。老道士听得铜板银子相互撞击的声音,登时眉花眼笑,这才咳嗽两声,又接着说起来。 海上销金窟是个什么地方?谁在幕后做主持?在哪里能得到什么?什么人会有资格被邀请上岛?最后销金窟又是怎么被消灭的? 一桩桩一件件,在老道士口中娓娓道来。虽然在某些细节部分,老道士全凭自己想象,加油添醋,捕风捉影。但整件事情,却大体上也说得不错。程立作为亲身经历了事件全过程的当事人,不禁越听越奇。料想这老道士多半和当日在岛屿上受邀的某位客人相熟,否则的话,万万不能把事件了解得如此详细。 在座众人听完这篇故事,都齐声叫好。有人笑道:“顾道士编故事的功力长进了呀。今日所说的这些,可比以前的好听多了。” 顾道士又是一瞪眼睛,叫道:“什么讲故事?我早说过了,那是真人真事,明白没有?” 另外又有人笑道:“黑煞神君这个人,或许真有吧。不过说他居然能摇身一变,变成个浑身漆黑的巨人?哈哈,天下间哪有这种了。” 众人齐声称是。谢小青却不乐意了。她一抬下巴,大声道:“那位大叔,天下间奇功绝技那么多。你怎么就知道肯定没有一种武功,练成之后就是这个样子的呢?再说,还不一定就是武功呢。” 那酒客笑道:“小姑娘,妳说这不是武功,难道还是什么神法仙术不成?” 谢小青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是啊。这可真说不准。老道长不是说过了吗?这人叫黑煞神君啊。又说他随意一挥手,召出飞剑杀了那个什么‘中指’。这肯定是神法仙术吧?” 在座众酒客都大笑道:“这是老道士为了故事好听,自己编的而已。世上哪有什么飞剑,又哪有什么神法仙术啊?” 顾道士银子已经收了。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他都不为所动。只是悠然自得地喝着小酒。反而又是那谢小青,率先按耐不住了。她长身站起,大声道:“笑什么笑什么?都别笑了。世上怎么就没有飞剑,就没有神法仙术了?若然没有,那么那边雷峰塔下压着的,究竟是什么啦?” 这话一出口,小酒家里当场就没了声音。众酒客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觉不好反驳。毕竟身为杭州人,白娘子和雷峰塔的传说,那是从小听到大,早已耳熟能详的。虽然谁也没进去过雷峰塔下面的地宫,但白娘子就在地宫里,却几乎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所以,假如世上真有白娘子,那么又为何不能有飞剑,为何不能有神法仙术呢? 谢小青可没想到这么多。她见自己一句话出口,根本没人能反驳,禁不住得意洋洋起来。她坐下来快活地连饮两杯酒,向程立问道:“程家小哥哥,你也同意我说的,对吧?” 程立笑道:“很对很对。世上既然有白娘子,那么当然也有神仙了。不过这个什么黑煞神君,我看多半不是什么神仙——几时听说过,有神仙会在人间建个什么山庄的?” 谢小青认真地点点头,道:“嗯,这说的也是。不过既然黑煞神君挫败了扶桑倭寇入侵中原的阴谋,那么我相信,他其实是好人来的。” 程立又觉得有些尴尬了。只好举起酒杯,乘机挡住自己的脸以作掩饰。 就在此时,忽然一声大喝,如雷爆响!小酒家里所有酒客,包括掌柜的和店小二在内,人人都登时感觉头晕脑胀,天旋地转,难受得如欲作呕。 “呔!姓顾的牛鼻子,又来多嘴多舌,胡说八道了?艹你娘的,警告过你这么多次,居然还是不听?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流眼泪了!” 5:多管闲事 炸雷也似的一声霹雳大喝之间,小酒店的整面墙壁,应声全被砸烂。紧接着,几条魁梧身影,同时伸出足有葵扇大的巴掌,拨开滚滚烟尘,悍然现身。 是五名睁眉怒目,虎背熊腰,满面络腮胡子的大汉。他们一个个作紧身短打装束,腰带之上,赫然各自插着两把刃薄背厚,精光闪烁的短柄手斧。每一把斧头上面,俨然都刻着同样的一个字:雷。 霎时间,酒店里所有人——包括老道士小道士,掌柜的店小二,还有在座这么多酒客,全都噤若寒蝉,半个字不敢多说。 因为他们全都认出来了。这几名大汉,就是江南霹雳堂雷家的人。 普通江湖人士,不是用刀,就是用剑。但雷家却嫌弃刀剑太单薄,不适合雷家人使用。于是号称封刀挂剑,改用斧头作为武器。上至八八六十四斤重的八卦宣花斧,下至不足三斤重的小手斧,都是霹雳堂弟子的至爱。 霹雳堂雷家,在杭州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和什么“友善”、“亲切”、“温和”之类词汇,可半点关系也没有。这几名霹雳堂弟子,用这样霸道的方式直接闯进来,明显就是想找麻烦的样子。酒店里众酒客避之惟恐不及,还有谁敢出头说话? 五名大汉当中,有个在肩膀上纹了只黑色老虎头的,看模样是个头领。他瞪开铜铃般的双眼,向店里众人扫过一眼,立刻便发现了老道士。当即向前走上两步,厉声喝道:“姓顾的老杂毛,早警告过你,让你别乱嚼舌头的。可你偏偏不听,是不是没把我们霹雳堂放在眼里?” 老道士无可奈何,硬着头皮道:“雷爷,贫道有礼了。贫道不过在这里说说江湖闲话,赚几个钱过活罢了。岂敢得罪霹雳堂啊。您见谅,千万见谅啊。” 那身名霹雳堂头领冷哼道:“要解释的,跟我们回去再解释吧。带走。”大手一挥,立刻就有三名大汉走上去,两个架起老道士,一个抓住小道士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就要把两人带走。 看到这里,程立已经心中雪亮。老道士讲黑煞神君的故事,想必每次都以“雷雄”这个人作为引子开头。雷雄是霹雳堂叛徒,当年硬生生在雷家杀出一条血路,成功逃出生天。 二十年来,雷雄化名为铁熊,一直在关外逍遥自在。霹雳堂对此则肯定视为奇耻大辱。老道士讲江湖大事也就算了,好死不死,居然公然提及“雷雄”这个名字。 在霹雳堂看来,老道士每说一次故事,就等于又揭开了霹雳堂这块旧伤疤,在伤口上多洒了一把盐。这让霹雳堂怎么忍?他们要来找老道士的麻烦,也在情理之中了。 老道士要靠说故事养家糊口,没有错。霹雳堂不愿让别人一次又一次提及自己的丑事,也没有错。双方各有自己的立场,根本分不出什么是非,辨不明什么曲直。所以程立也不想多管闲事。 行走江湖的七大禁忌,第一条就是不要多管闲事,招惹麻烦。对于这七条禁忌,程立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七条禁忌里面,最后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招惹陌生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霹雳堂这几名大汉,明显也知道江湖七大禁忌。所以他们虽然用极霸道方式闯进来,却从头到尾,都没往谢小青面上多看半眼。明显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回去交差。 但霹雳堂这几条大汉不想招惹麻烦,不等于麻烦就不会去招惹他们。 “呯~” 一下震响之中,谢小青名副其实,拍案而起。娇喝道:“住手!几个大男人,居然欺负老人小孩?你们还要不要脸?” 几名大汉分别愕然一怔。那纹身大汉则沉着脸低喝道:“小姑娘,和妳没关系,别自找麻烦。” 谢小青挺起胸膛(程立忽然发现,原来谢小青真的已经不小了),理直气壮地大声道:“什么没关系?天下事情,天下人管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是我们江湖中侠义道的本色。赶快放了这老道长和小道士。否则的话,休怪本姑娘不客气啦!” 这番说话,说得义正辞严。再加上谢小青又长得这么好看,一时之间,酒店里所有人,甚至包括程立在内,都不住暗暗叫好。 纹身大汉喝道:“胡缠蛮搞,不知所谓。别管她,咱们走。”大手一挥,转身就走。 谢小青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娇躯一晃,也不知道使了什么身法步法,居然已经凭空出现在纹身大汉面前,挡住了去路。 纹身大汉怒气勃发,厉声道:“放肆!滚!”不由分说,陡然立掌急切向谢小青脖子,要把她一下子打晕。 电光石火之际,又是“呯~”一声闷响炸裂。一道身影应声倒抛飞出,赫然是那纹身大汉。他不偏不倚,“咚~”整个人陷进了小酒家角落处,一个用来腌咸菜的大木桶。 这个木桶,本来盖上了盖子密封的。可是纹身大汉从天而降,一下子砸下来,当场把木桶盖子砸得稀巴烂。酒店里登时酸气四溢,呛得鼻子刺痛。 那纹身大汉整个人卡在木桶里,彻底动弹不得。脑袋上还盖了颗咸菜。菜叶子从额头耷拉下来,遮住半边眼睛,甭提多狼狈了。 其余几名霹雳堂弟子见状,连忙丢开老道士小道士,慌慌张张地上前查看究竟。又企图把纹身大汉从木桶里拉出来。可是他们才一使劲儿,那大汉就哇哇叫痛。也不知道身上究竟哪块骨头断了。也或许,是很多块骨头同时都断了,也说不定。 两人交手只是一刹,酒店里其他所有人,都根本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有程立是例外。他看得明明白白。 刚才一瞬间,谢小青不但和纹身大汉同时出手,而且后发先至,速度比纹身大汉更快。她反手扣住敌人脉门,然后轻轻一带。借力打力,恰好是那大汉刚猛拳路的克星。大汉力量用得越大,自己就越糟糕。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谢小青没有吹牛。她这身本事,确实高明得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程立却总觉得刚才她出手那两下子,看起来很是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的? 程立还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忽然之间,眼前光芒闪烁,杀气森森,燃眉逼近。 抬眼一看,只见四名霹雳堂弟子,不敢胡乱搬动那纹身大汉,当即各自虎吼一声,反手从腰间拔出斧头。两个人扑向谢小青,两个人扑向程立自己。八把斧头高高举起,悍然破空猛砍。招凶势狂,简直要把程立和谢小青当场大卸八块的模样。 6:以德服人 明晃晃的利斧当头劈下来,谢小青的面色,登时变了变。不是因为斧头劈向自己,却因为斧头劈向程立。 她娇叱一声,提气急纵,轻轻巧巧一个鹞子翻身,已经回到程立身边,替他挡住了那四把斧头。更不由分说,双手骤然暴起探出。 弹指刹那,“喀嚓~喀嚓~”连声不断。紧接着,四把斧头全部“叮当~”脱手落地。那两名霹雳堂弟子面色惨白,满额冷汗,双手软软垂在身体左右两侧,踉跄倒退。赫然只在刚才那一晃眼,已经被谢小青用极快的分筋错骨手法,卸脱了双臂关节。 另外两名霹雳堂弟子面上变色,却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意思。反而厉声狂吼,转身扑上。看那架势,十足就像飞蛾扑火。 谢小青柳眉轻轻向上一挑,双手又再依样画葫芦地暴起疾探。于是,同样的“喀嚓~叮当~”响声当中,这两名霹雳堂弟子也一样关节被卸脱,武器落地,踉跄倒退。但他们眉宇间的神情,却比之前两名霹雳堂弟子显得轻松了许多。在程立看来,甚至有些如释重负的味道。 程立先是觉得讶异——怎么被人扭断了关节,还觉得很轻松的?难道他们都有某些特殊的爱好?但转念一想,却又有些明白了。 这霹雳堂里面,想必规矩很严,假如堂内弟子临阵脱逃的话,多半要受重罚。所以那两名霹雳堂弟子被扭断关节之后,另外两人哪怕明知上来就是飞蛾扑火,也只能照样去扑。不然的话,回去就没办法交代了。 这四名霹雳堂弟子出手虽然凶狠,但论武功的话,也不过只是江湖中不入流的人物,顶多欺负欺负普通人罢了。所以被谢小青一招放倒,在程立看来,倒也不算太奇怪。 但小酒家里面所有人,包括掌柜的店小二,老道士小道士,还有那些酒客,却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甚至那个卡在木桶里的纹身大汉,也看得双眼发直。他简直连做梦都没想到,这么一位娇滴滴的漂亮小姑娘,居然有这样高的武功。过了半晌,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长长叹了口气,凝声道:“请问姑娘贵姓?是什么门派的?” 谢小青她神气活现地向纹身大汉一挥手:“我姓谢。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人一个。怎么样,你们霹雳堂想要报复?尽管来好了。不管什么手段,我谢小青都接着。” 纹身大汉冷冷道:“谢姑娘现在说话,倒也硬气。只希望到时候咱们霹雳堂再找上门来,谢姑娘也能一样硬气就好了。” 谢小青吐了吐舌头,悠然道:“那可不一定哦。要是你们来的人比姑娘差劲呢,姑娘肯定很硬气。但要是你们来的人太厉害的话,姑娘当然要溜之大吉啦,谁跟你硬气啊。” “溜之大吉”这种话,谢小青居然公开说出来,而且还说得理直气壮。这样一幅态度,要是放在男人身上,肯定要被人鄙视的。但由谢小青来说,却人人都感觉理所当然——这么一位可爱的小姑娘,你居然要求人家和你们这些大男人硬扛?好意思么? 大家都这么认为,就连那纹身大汉 ,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当下狠狠瞪了谢小青一眼,咬牙道:“好。江湖上山高水长,终有相见之时。谢姑娘,请。” 谢小青却落落大方地重新回到桌子旁边坐下,自己替自己斟了杯酒,悠然自得地道:“请什么请?要请客吗?行啊,看在你们霹雳堂有钱的份上,姑娘就让你们请这一次吧。下不为例啊。” 那纹身大汉简直哭笑不得。他说这个请字,本意可不是请客,而是请谢小青走。不然的话,自己卡在腌咸菜的木桶里动弹不得,四名手下又都暂时变了残废,谢小青不走,自己也走不了,难道大家就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一直瞪到天荒地老? 无可奈何,那纹身大汉只有把一名手下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霹雳堂弟子虽然双臂关节被卸脱,但两条腿还能走路。当下匆匆出去。 没过多久,那霹雳堂弟子便带着几个抬轿子的轿夫回来。纹身大汉连人带桶,被那几名轿夫抬起来搬进轿子,随即就想走。 谢小青又是一拍桌子:“怎么,这就想走?” 纹身大汉打了个突,苦笑道:“那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谢小青悠然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我教吧?人家酒家的墙都被你们打烂了,你们不赔,难道要本姑娘赔?” 纹身大汉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不敢违拗,只好吩咐一声,让一名霹雳堂弟子拿出块碎银子,足有二、三两重的,交给掌柜的作为赔偿。 掌柜的又惊又喜,虽然害怕得罪霹雳堂,不敢拿这块银子。但谢小青把霹雳堂收拾得这么服服帖帖,掌柜的更害怕得罪这小姑娘。当下战战兢兢,终于还是接过了银子。 给了银子,纹身大汉又想走。谢小青两条长腿优雅地相互搭起来,老神在在地道:“别忙着走啊。你们把人家老道长吓唬得够呛,不要给点银子,安慰一下人家啊?” 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既然都给过一回银子了,再给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当下那老道士也被塞了一块碎银子。谢小青这才不再说话,默认放行。 威风凛凛而来,灰溜溜而去。片刻间,霹雳堂众人走得一个不剩。老道士则过来千恩万谢,也带着徒弟一起离开。 谢小青这才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来,向店里众酒客团团作个四方揖。又向程立洒然道:“小哥哥,这次实在不好意思。好好的兴致,都让一群俗客给败坏了。咱们就此别过,江湖路远,若是有缘,他日自当再见。” 看着谢小青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老气横秋地学着江湖汉子口吻说话,程立不禁就有些好笑。随即也站起来抱拳行礼,笑道:“既然如此,有缘再见。谢姑娘,珍重。” 谢小青点点头,潇潇洒洒,扬长而去。 程立笑着摇摇头,却并不忙着离开,依旧坐在原味上,一杯接一杯地品尝那陈年花雕。店里其余的客人,则纷纷找个由头,先后结账走人。只剩下掌柜的和店小二相对苦笑。四条大腿早已经抖得活像抽风一样。 突然,沉重纷乱的脚步声传来,迅速由远而近,包围了整家小酒店。紧接着,有个人从被打烂的墙壁缺口处,探头进来看了几眼。看见酒店里空荡荡的,不由得就是一惊。但紧接着,他便看见了程立,于是又一喜,叫道:“还有一个在这里。”把脑袋缩了回去。 程立早已看得清清楚楚,这人就是刚才被卸脱关节的四名霹雳堂弟子之一。看来,他手臂的关节已经被接回去了。而且还搬来了援兵,所以才敢卷土重来。 或者说,“卷门重来”。 弹指瞬间,只听“喀嚓~”一声碎响,酒店的门板应声粉碎。大团木屑却依旧勉强维持着一道门板的模样,被门后面的人裹挟着一起向前走。 酒店的门板不算很厚,却也有至少两三寸宽。要把它撞得四分五裂,已经不容易,要一下子把它撞成粉碎,除非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否则根本休想。更不要说,居然还能凭内气把木屑维持门板的形状,悬空漂浮不散。单说这份内家修为,已经是一流高手的水准, 出场方式如此霸道,可是出手的这个人,却连一点强横的样子也没有。即使他身材五大三粗,粗壮如铁塔,偏偏又穿着一套白色的书生服,手里还拿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动。原本满是络腮胡子的下巴,此刻被剃得精光,露出青色的一大片胡根。紫酱色面皮上,总是带着三分微笑——虽然程立总觉得,他不笑还比较没那么瘆人。 这名五大三粗的书生,施施然走过来,忽然一挥扇子,把大团木屑旋卷成团,向外甩出去。木屑如炮弹般飞出,“轰~”又撞穿了小酒家一面墙壁,笔直落入窗外的西湖之中,登时激起三丈多高的水准,声势极是威猛。 “哗啦啦~”水声中,这名五大三粗的书生向程立拱了拱手,微笑道:“这位兄台请了。在下霹雳堂弟子雷寅。不知道刚才与兄台一起喝酒的那位谢姑娘,此刻到哪里去了呢?” 程立放下酒杯,问道:“你们找谢姑娘干什么?” 雷寅依旧笑容不减。道:“刚才霹雳堂和谢姑娘有了些误会,在下只想请谢姑娘回去,好好把误会解释清楚,绝对没有其他意思。所以这位兄台不用担心。你看,在下是读书人嘛。知书明礼,向来讲究以德服人,最不喜欢动用暴力的。” 程立淡淡道:“我和谢姑娘,只是萍水相逢。这会儿她到哪里去了,我也不太清楚。” 雷寅笑道:“兄弟,你这可就没意思啦。不过君子不强人所难。既然兄台一定不肯说出谢姑娘下落,那么不如就请兄台跟我们回去作客如何? 这样的话,相信谢姑娘听到消息之后,多半便会来霹雳堂寻找兄台了。到时候我们好好把事情分说明白,解开误会,岂非皆大欢喜?” 程立探手入怀,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子上。从容道:“霹雳堂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可惜,我已经答应了别人要去作客。所以只好下次再说吧。” 雷寅笑道:“别人?可惜在这江南地带,恐怕还没有其他人,敢与霹雳堂争着请客……” 说话才讲了一半,陡然从中断绝。雷寅一双牛眼圆睁如铜铃,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样东西不放。竟似吃惊得连呼吸都忘记了一样。 7:仁至义尽 桌子上放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只手,金光灿烂,完全以纯金铸造的手。 .c obr /> 这只金手其实并不大,顶天就是初出生的婴儿巴掌那个尺寸。虽说做工十分精巧,关节指纹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可即使是实心的,也顶多不过几两重而已。 雷寅再怎么说,也是江南霹雳堂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从他手里撒出去的金子,每年都至少有二三百两了。怎么都不可能把这么区区几两金子放在眼里。 然而,当金子铸成金手之后,那便属于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了。事实上,这只金手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越了本身黄金的价值,至少也超过了好几百倍。 因为这只金手,是一个人独有的信物。 天下第一首富,“富贵神仙”乐升平。 有钱能使鬼推磨。乐升平财富之多,堪称敌国。财雄自然势大。虽然乐升平不算正经的江湖人,但始终扎根江南。霹雳堂雷家纵然也是八大世家之一,却也不敢轻易招惹。 乐升平这只金手信物,可不是轻易给人的。但只要拥有这只金手,就代表他是乐升平极信任,极重视的人物。这样的人物,一旦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乐升平肯定震怒。后果之严重,雷寅万万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次的事情起因,说起来,其实十分芝麻绿豆。不过是一个靠着说书过活的老头子,无意中触犯了雷家的忌讳,所以雷家想要让这个老道士闭嘴而已。 虽然后面出了意外,一名雷家的旁系子弟,被丢进腌咸菜的木桶里。另外四名霹雳堂弟子也被卸脱了手臂关节,可谓出了个大丑。但这样程度的冲突,远远不足以让雷家下定决心,和富贵神仙乐升平全面开战。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雷寅自己被杀掉了,霹雳堂里那些长老们,也未必会同意开战,顶多找乐升平要上一大笔赔偿,也就算了。 所以当雷寅看见这只金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场子,自己今天是找不回来了。 读书人都知书识礼,最懂得审时度势,反正被丢进腌咸菜木桶里的不是自己,找不回场子,雷寅也并不怎么在意。反正自己已经尽力了,仁至义尽了,那还不够、。 他吸了两口气,重新恢复平静,忽然堆起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拱手道:“原来小兄弟是乐爷的朋友。失敬失敬。刚才想必只是场小误会,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么,在下还有点事。小兄弟如果有空的话,不妨来咱们霹雳堂总舵坐坐,在下定当一尽地主之谊。” 根本等不及程立回话,雷寅已经匆匆转身离开。说老实话,看着这么一条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老在自己面前冒酸水装斯文,程立也早就受不了了。所以更不会假惺惺地出言挽留。邀请这家伙坐下来和自己喝杯酒什么的。 不过,乐大少乐四海,送给自己的这只金手,居然有这样神奇威力,可以兵不血刃,就把一名高手吓退。这倒是程立始料不及的。看来乐家在江南的势力,可真不小。 乐家势力越大,对于自己揭开琉璃宝刀的秘密,就越有帮助。想到这里,程立禁不住开始憧憬起来了。他喝完杯中最后一滴残酒,这才起身和掌柜的打个招呼。然后收起金手,转身出门。 左手牵着马匹的缰绳,右手拿着串刚买回来的糖葫芦,程立边走边吃,边吃边看。杭州城里和西湖湖畔相比,显得没有那么如烟如画的美丽,却又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放眼四顾,只见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嬉闹的儿童,慈和的老人,热情工作的年轻小伙子,还有打扮得很好看的大姑娘小媳妇。名副其实,一片平安喜乐的太平盛世光景。 走了半晌,迎面处忽然出现了一座当铺。黑漆大门上挂着面金字招牌:“清平大押”。 这家当铺,也是乐家的产业。程立和乐大少约好了,就在这里见面。 随手把踏雪乌骓拴在门前的栓马石旁边。程立独自进门。什么也不用说,拿出金手信物来扬了扬。当铺的朝奉立刻就知道来了贵客。当下赶紧出来迎接。又吩咐学徒把程立请去旁边的静室。顺便送来了香茶与点心。 程立随便吃了两件桂花糕。感觉味道不错,正要去拿第三个。忽然耳朵一动,顺势回头望向门外。只见乐大少一面拍着自己的肚子,一面笑呵呵地进来,热情道:“程兄弟,你可算来了。怎么样,路上还算顺利吧?” 程立淡淡道:“还可以。对了,之前你说找到了揭开琉璃宝刀秘密的线索,究竟是什么?” 乐大少也收起笑容,凝声道:“是一本古书。古书里面,详细说明了关于宝刀……” 话还没说完。突然间,当铺大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声音很大,打断了乐大少的发言。 乐大少本来想忍忍的,可等了好一会儿,那骚动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乐大少实在忍不住了。满面尴尬地站起来,道:“程兄弟,你在这里稍等,我出去处理一下事情就回来。” 程立点点头,本来想说声“好”的。可就在这时,门外居然又传来一下战马嘶鸣,然后程立自己那匹踏雪乌骓,也同时大叫大喊起来。 程立心下一动。同样站起来,道:“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并肩出外,走到高高的柜台前,登时看见一名漂漂亮亮,穿着浅绿色衫子的小姑娘,正瞪着大眼睛,和朝奉理论。当铺大门外,程立那匹踏雪乌骓,则环绕着另外一匹青花骢,团团乱转地不断表示亲热。 霎时间,四目相对。程立立刻看得清清楚楚,这船浅绿色衫子的小姑娘,居然就是刚刚分手不久的谢小青。下意识叫道:“啊,是你?”声音当中,竟含有丝丝乡愁。 谢小青手里捧着口剑,看模样要拿来典当的。骤然看见程立,她也吃了一惊,随即又看见站在程立身边的乐大少,登时喜出望外。不假思索便脱口叫道:“啊,又是小哥哥。你认识这个乐扒皮吗?快快快,替人家评评理啊。这口剑分明是古物,很值钱的。怎么居然才当给我五两银子,这也太欺负人了。” 8:倚红偎翠 “乐扒皮……” 这几个字骤然入耳,乐大少登时面色一黑。 他紧皱眉头,问道:“程兄弟,你认识这小姑娘?” 乐大少本来已经私底下认了程立为“主公”。不过这种称呼,不太方便在公开场合喊出来。再加上程立自己也不太喜欢,所以吩咐乐大少,无论人前人后,称呼一声“程兄弟”已经足够了。 程立笑笑,道:“这位是谢姑娘,和我刚刚才见过面,喝过酒。”随即又问道:“谢姑娘,怎么,妳很缺钱吗?居然要来典当自己的剑?” 谢小青叹道:“唉~钱到用时方恨少啊。没办法,忽然遇上一些事,急着要用钱。可我身上又没这么多,只好来典当铺了。” 说话之间,谢小青又一跺脚,向那朝奉一瞪眼,恼道:“我这口剑,可是‘炼锋号’出品,整整花了三百两银子呢。居然说只能当五两银子,这也太欺负人了。难怪杭州人都说,乐清平是个老扒皮,乐四海是个小扒皮。所以才越来越有钱呢。” 乐大少简直哭笑不得。有心发作,可是看看程立和这小姑娘说话的态度,明显不止一般点头之交那么简单。所以乐大少也不敢得罪了这小姑娘。 无可奈何,乐大少唯有眼不见心不烦。他向程立拱手道:“程兄弟,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需要立刻去处理。关于之前那件东西,今天晚上我替程兄弟接风洗尘时再说,可以吧?” 程立挥手道:“可以。乐大少自己随便。” 乐大少点点头,又向朝奉吩咐道:“这位程兄弟,是我的贵客。如果他要用钱的,不管多少,都可以给他。回来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了。” 朝奉凛然遵命。乐大少则又拱了拱手,转身匆匆离开。 谢小青站在旁边,早已经听得双眼发亮。等到乐大少一走,她马上急不及待地催促道:“小哥哥,快快快,拿一千两银子出来借我啊。” 谢小青突然要这么多钱,用来干什么的?她借了钱,有没有能力还?这些问题,本来都应该先问清楚了再说的。但程立连一个字都没问,直接就点点头,然后吩咐朝奉拿银子出来。 朝奉暗暗嘀咕。但乐大少有言在先,他自然不敢违拗东家吩咐。当下让人拿了十张崭新的银票出来。每张一百两,都是乐家开设的清平钱庄所开。全大魏朝都通存通兑,和现银没有任何分别。 程立连数都不数,随随便便就把这十张银票递了过去。谢小青眉花眼笑,接过银票收好。嫣然道:“小哥哥,就知道你人最好了。可是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不如再陪我走一趟吧?” 程立笑道:“可以。走吧。”率先出门。谢小青从后快步赶上,两人分别乘上踏雪乌骓和青花骢,并驾齐驱而行。 没过多久,两人走进一条繁华街道。街道上店铺林立。什么绸缎庄、首饰店、胭脂水粉铺等等,整整开了十多家。而所有这些店铺,又都簇拥着街道中心地段处的一座豪华大宅。宅子的黑漆大门上挂着块牌匾,写了“偎翠楼”三个大字。 程立一看这架势,立刻就明白了。这偎翠楼不是什么别的地方,赫然就是一所青楼。眼瞧着谢小青直奔偎翠楼而去,程立禁不住眼皮连跳几下,赶紧催马上前,低声问道:“谢姑娘,妳不是要进去这所青楼吧?” 谢小青奇怪地回头望向程立,问道:“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普天之下,什么时候听过有女人去逛窑子的?可是这话也不太好说出口。一时之间,程立倒真有些不知所措了。 也不等程立回答,谢小青已经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道:“小哥哥,我知道你想什么。可是你这样想,其实是很不对的。谁说进去青楼,就只能做那档子事了?也可以吟诗作对,弹琴饮酒的嘛。很风雅的,懂不懂啊?” 程立啼笑皆非,问道:“那么妳是要吟诗作对,还是要弹琴饮酒?” 小嘴巴一撇,谢小青道:“我可不会作诗,也不会弹琴。就是喝酒还凑合……啊,到了。小哥哥你别说话,都让我来啊。” 在偎翠楼大门前勒定缰绳,翻身下马,谢小青大步上前,扣响了大门门环。三声过后,大门打开一条缝,有个留着两撇老鼠须,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无精打采地探出半个脑袋,懒洋洋道:“时辰还早,姑娘们都在休息呢。客官们想要寻开心的,不妨先去旁边李家茶馆,消磨两个时辰后再来吧。” 谢小青二话不说,拿出一张银票,在那老鼠须男人面前晃了晃。银票上鲜红的“一百两”字样,再加上醒目的乐家钱庄印章,两者同时入眼。 那老鼠须男人登时一个激灵,整个人即刻变得精神百倍,满面堆笑地信口叫道:“哟,原来是大官人。好久不见,小的失礼了。该打,实在该打。请请请,赶紧里边……”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呢,忽然就卡壳了。因为直到这时候,老鼠须男人才看得清楚,拿着张银票在自己面前晃啊晃的,居然是个漂亮小姑娘! 城隍爷在上,他在偎翠楼里当了十几年的差,还从来没见过姑娘家来逛青楼呢。实在太突兀了,以至于脑子里一时间竟转不过弯来,哪里还能说话? 谢小青随手把那张银票塞进对方怀里,笑嘻嘻道:“打就不必了。前边带路。” 老鼠须男人一个激灵,立刻又回过神来。不过眨眼工夫,他已经想得明明白白了。女人又怎么样了?偎翠楼就是个花钱的地方。 甭管你是谁,只要有钱,那就是大爷。虽说十有八、九,这小姑娘是来找麻烦的。但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上。老子总之先把这张银票入袋为安再说。 当下老鼠须男人赶紧打开大门,满面堆笑道:“两位客官里面请。”小跑两步在前引路,穿过庭园,一直把二人引入楼内花厅,请二人在酒桌边坐下。送上热茶点心。这才转身出去请鸨母过来。 过不多时,一名约莫四十左右,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鸨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过来,热情赔笑道:“难怪一大早的院子里就有喜鹊儿在叫。原来是稀客上门啦。两位大爷,今儿吹的什么风,竟然把两位吹来了?” 谢小青老气横秋地咳嗽一声:“嬷嬷不用多礼。赶快把姑娘们叫出来就是。有什么好酒好菜的,统统都摆上。只要让我这位大哥满意,大大的有赏。”说话之间,“啪~”又是一张百两银票拍在桌面上。 鸨母见了银子,益发眉花眼笑。水袖一挥,不着痕迹地把银票收走。热情道:“两位大爷稍等,不知道有没有相熟的姑娘?有的话,奴家立刻把人叫出来陪两位。” 程立还是头一回来这里,哪可能有什么相熟的姑娘?所以他只是坐着不动,一言不发。谢小青则悠然道:“听说你们这里最近来了几位新姑娘,叫什么柳柳,什么丹丹,还有什么东东和灵灵的。正好,都叫上来吧。” 鸨母不疑有他,满口子答应了。又吩咐楼子里的伴当摆上酒菜,殷勤接待二位贵客。这才转身出外。 一时间,花厅里只剩下程立和谢小青两人。程立皱起眉头,低声问道:“喂,谢姑娘,究竟怎么回事?妳在打什么主意?” 谢小青摇头晃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总而言之,我今天是纯粹助人为乐,行侠仗义。嘿嘿,恰好你帮了我这把,那就便宜你了。待会儿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享你的温柔艳福就好啦、嘻嘻~” 谢小青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究竟搞什么鬼。既然猜她不透,那么程立干脆就不去花这个心思了。 片刻之后,一群漂亮女侍如穿花蝴蝶般上来,把珍馐美酒摆了一桌。随之管弦丝竹之音响起,一队全女班的乐师拿着各种乐器,由侧门走入来,坐在花厅角落处的座位上细心吹奏。张张俏脸作出各种动人表情,仙乐飘飘,音韵悠扬,一片热闹。 程立对欣赏音乐没什么兴趣。只是坐在那里专心吃喝。反而谢小青摇头晃脑地欣赏,还一边听,一边随着音乐打节拍,俨然尽情享受,十分投入。 又过片刻,侧门再开,四名盛装美女,踏着轻快的步子,来到席前载歌载舞,演出各种曼妙无伦的舞姿、边舞边唱道:“望海楼明照曙霞,护江堤白蹋晴沙。涛声夜入伍员庙,柳色春藏苏小家。红袖织绫夸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谁开湖寺西南路?草绿裙腰一道斜。” 这四名美女,年纪顶多不过二十刚出头。正是繁花似锦的年华。身上舞衣似属特制,举手投足之间,总在有意无意之际乍泄春光。妖娆惹火,风情醉人。 若是普通寻欢客,至此肯定已经被迷得色授魂与,誓要一亲芳泽,否则便死也不肯离去。程立虽然对这些女子没什么兴趣。但也不能不承认,这样的风流阵仗,确实教人心动。 四女唱罢,随之在谢小青的叫好声中,如乳燕归巢般飘入酒席,分别在两名客人身边左右坐下。一时衣香鬓影,艳光漫席,耳边尽是娇声软语。直令人大昏其浪。 9:梳弄 10:又起波折 谢小青和彤彤你一言我一语,程立站在旁边,很快就弄清了事情的大概。 .c obr /> 说起来,这事其实挺老套的。朱志昂和本名苏三娘的彤彤,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家里门第相当,所以早早就定下了娃娃亲。 本来看着两人年纪都差不多了,家里人就想替他们办理婚事成亲。但偏偏在前年,苏三娘的父亲患了急病去世,所以婚事暂时耽搁了下来。苏家也换上了苏三娘的大哥当家。 苏三娘的大哥,人称苏大郎。本来也是名秀才。但他去年科举落榜之后,不知道怎么搞的,忽然染上了赌博的坏毛病。一来二去,不仅把家产输得精光,而且还欠下了好几百两银子的赌债。直接把老娘给气死了。 输得急红了眼的赌徒,那是什么都敢干,什么都不顾的了。为了还赌债,苏大郎竟然把亲生妹子卖给偎翠楼。朱志昂虽然竭力阻止,却被偎翠楼的打手狠狠揍了一顿,几乎没被打得半死。苏三娘也就此沦落风尘。 这大半年来,朱志昂到处奔走,想方设法要解救苏三娘。可是偎翠楼势力极大,不管朱志昂托了什么人去说情,一概没用。偎翠楼放出话来,除非朱志昂能够拿出三千两赎身银子,否则休想能带走苏三娘。 朱家虽然在杭州乡下也有二、三百亩田地,但除非把这些地全部变卖,否则根本不可能一下子拿出来三千两银子。而朱家也绝不可能允许朱志昂把家里田地都变卖殆尽,去迎娶一名风尘女子。 所以朱志昂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他和苏三娘情真爱挚,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眼看无法把苏三娘救出火坑,实在万念俱灰。一时间想不开,就找了家破庙,要上吊自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谢小青恰好路过这家破庙,出手救下了朱志昂,然后知道了苏三娘的事。听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谢小青义愤填膺,一口答应要帮忙。然后,谢小青就把程立带到这里来,并且顺利见到苏三娘了。 程立皱眉道:“小青,妳做的这件事,也算是行侠仗义。不过,要替苏三娘赎身,得要三千两银子吧,现在可不够啊。” 三千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实在已经是一笔巨款。即使一般的乡下小地主,也没法子立刻拿得出这么多钱。 谢小青这人,一看就知道,绝不是个有钱的主。刚才她还要去当铺,当了自己随身的佩剑呢。要不是程立帮忙,她想要光明正大进来偎翠楼楼,恐怕都很有难度。 但程立也只借了一千两银子给谢小青。现在已经都花掉了,还怎么替苏三娘赎身呢? 三千两银子,对别人来说很多,但对程立而言,那就不值一提了。背后有乐大少这位金主支持,别说三千两,即使三万两、甚至三十万两,他也可以眉头都不皱一下,随时拿得出来。 但程立有钱,是程立自己的事。并不必然意味着他要拿银子出来帮忙。那么谢小青究竟想要怎么办呢?这才是程立真正好奇之处。 谢小青则一撇嘴,不屑地道:“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当日苏大郎之所以会染上赌瘾,其实就是偎翠楼幕后老板设下的一个局。苏大郎拿了银子去还赌债,等于这钱是偎翠楼左手倒给右手,转了一圈,分文不花,便白得一个大美人。所以我凭啥再给他们三千两?小哥哥,你看我像那么蠢不?” 程立点点头,又问道:“那么妳要怎么办?” 谢小青狡黠一笑:“小哥哥,别忘记哦。我可是武林高手,懂武功的。尤其我的轻功更厉害。什么草上飞啦,什么水上漂啦,什么踏雪无痕啦,简直小儿科。” 程立恍然道:“所以妳要悄悄带人逃跑?” 谢小青一拍手掌,嫣然道:“正是。苏三娘在这里,处处备受监视。普通情况下,很难把人带走的。但现在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嘛。楼子里再怎么不近人情,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还留人在外面监视的。这样子做,可会把客人得罪到死。所以如今正是大好机会。” 程立颌首道:“妳倒想得周到。” 谢小青得意地道:“失礼失礼。啊,那个先不说了。小哥哥,咱们先来喝上几杯。好歹是好几百两银子买回来的陈年花雕呢,可不能浪费了。等酒喝完,夜也深了。到时候更方便行事。” 程立哈哈一笑,走过来就在桌子旁边坐下。苏三娘则满怀感激,主动走过来,替程立斟了满满一杯酒。然后替自己也斟了一杯,目含泪光,颤声道:“恩公救奴家脱离火坑,此恩此德,三娘此生无以为报,唯有敬恩公一杯酒,以稍表谢意了。来生来世,奴家定当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 程立微笑着向她点点头,举起酒杯,正要入口。忽然间,门外又响起了阵阵敲门声。 苏三娘一个哆嗦,面色下意识变得煞白。程立则和谢小青相互对望一眼,各自诧异。谢小青随即咳嗽一声,高声道:“进来。” 房门应声被推开,只见那鸨母春娘走进来,哭丧着脸道:“两位大小官人,奴家现在很感为难啊!” 谢小青秀眉向上一挑,问道:“哦?什么为难的事?” 春娘叹气道:“是彤彤。刚才有位客人来了楼子里,指名要彤彤立即过去陪他啊。” 谢小青面色一沉 :“春娘,这不合规矩吧?彤彤都陪我们进洞房了,怎么能走?” 春娘则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若是别的客人,当然得讲规矩。可这位客人不同啊。” 谢小青问道:“怎么不同了?” 春娘道:“这位客人姓雷。是雷家十二星煞中的雷亥。咱们这偎翠楼,偏偏就是雷家开的。对谁讲规矩,也讲不到雷家人的头上啊。” 提及“雷亥”两个字,程立和谢小青还罢了,苏三娘竟当场就“啊~”失声尖叫起来。俏脸血色退尽,浑身颤抖,便像只待宰的小羔羊。显而易见,她不但知道这个雷亥,而且对之极为畏惧,单单听到个名字,已经怕到了骨子里。 谢小青则撇撇嘴,道:“听说雷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十二名弟子,合称十二星煞。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这个雷亥排行最末?哈哈,看来是头又肥又蠢的胖猪了。” 话声才落。房间外不远处,陡然响起一下惊天动地的怒吼,赫然如晴天焦雷,震耳欲聋! “哪个杀千刀的臭货,竟敢说本大爷又肥又蠢?是嫌命长了?!” 11:雷亥 “咚咚咚咚咚~~” 一阵脚步急促接近。那脚步极沉重,霎时间,仿佛整座偎翠楼都在左摇右晃,随时可能要倒塌的模样。紧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房间门外,想要进来。 但房门对他来说,实在太窄。那人挤了两挤,也没能进来。暴怒之下,陡然性发,挥起巴掌,冲着门板猛地一拍。“轰~”震声炸裂当中,整扇门板登时四分五裂,硬生生开拓出一个巨大出入口。 那道巨大人影随即强行挤进房间。一刹那,程立禁不住大吃一惊,谢小青也怔住了。 两人本能地回过头来,相互对望一眼。程立摇头道:“小青,妳错了。他绝对不是猪。” 谢小青也苦笑道:“是,我的确错了。因为世上绝对没有这么胖的猪。即使十头猪加起来,我看也还比不上他一个。” 这句话乍听之下,似乎是讽刺,也似乎是咒骂。但其实真不是。谢小青不过有一说一,实话实说而已。 灯光烛火之下,只见闯进房间里的这个人,身高八尺,腰围居然也是八尺。 虽然彼此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但程立却根本看不清这个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因为他的眉宇五官,都已经被肥肉挤得变形。谁也休想能透过这大堆大堆层层叠叠的脂肪,看得出他的庐山真面目。 他站在哪里,简直就像一座山!纯粹用肥肉堆起来的肉山! 而且,这座肉山的手里,还拿着食物。左手是一整只烧鸡,右手是个大猪蹄膀,都已经被啃掉了小半。所以这肉山一旦开口说话,嘴巴里立刻就会喷出某种混杂了各种食物的古怪味道,只要稍微嗅到一丝,就会让人难受得直皱眉头。 更糟糕的,这人还几乎不穿衣服。上身只随便套了件背心,还没有扣上衣扣,直接暴露出那个比孕妇还夸张的大肚腩。下身则只有一条犊鼻短裤,腰间系着草绳。浑身九成以上的白花花肥肉,完全毫不掩饰地突显出来。 这时候,程立不禁有些庆幸:幸亏刚才自己也没吃喝多少东西。否则的话,现在非得吐出来不可。但纵然现在还没吐,程立也已经暗暗发誓:从今天开始,自己至少一个月都不吃肉了。先清理清理肠胃再说。 这座肉山喘息几下,猛然发狠,三两口把烧鸡和蹄膀都塞进嘴巴,用力咽下。随即用力瞪大了双眼(可惜脸上肥肉太多,再怎么瞪,眼睛也只有两条小缝)。厉声咆哮道:“是谁?刚才究竟是谁说本大爷又肥又蠢?站出来!” 这一下怒吼,可谓声如洪钟,震得房间内众人都耳朵嗡嗡作响。苏三娘和春娘两人,更同时花容失色,双腿发软,一下子坐倒在地。 谢小青则一怔之后,便迅速恢复镇定。她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出两步,道:“是我说的。那又怎么样?” 毫无疑问,谢小青绝对算得上是位绝色美人。哪怕苏三娘和她相比,也要逊色了至少两筹。骤然看见谢小青,那肉山的双眼明显亮了一亮。狞笑道:“是妳说的?好!既然说错了话,那么就该道歉。跟我来。大爷会好好教教妳为人处世的道理。” 一句话才刚说完,那肉山更不由分说,大步上前,伸出足有葵扇般大小,而且油腻腻的手掌,就向谢小青抓去。 谢小青光看见他手上的油,都已经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哪肯让这只又肥又脏的手沾上自己身体?她身形一晃,早已从原地消失,在房间另一处角落现身。 斗室之间,间不容发之际,腾挪转折,趋退若电。谢小青的轻功,竟似比江湖中众所公认,年轻一代高手里轻功第一的“风郎君”席吟春,还要更加厉害。 可是谢小青快,那肉山赫然也不慢。弹指刹那,他猛地向旁边跨出一大步,立刻就再度逼近了谢小青。手掌再度疾探,俨然把谢小青整个人也笼罩在自己掌风之下。 浑身油膏脂肪,体巨如山,肥肿难分。可一旦动手,便动如脱兔。假如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仅仅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十二星煞,仅仅十二星煞里排行最末的一个雷亥,已经有如此本领。江南霹雳堂雷家,名列八大世家之一,果然底蕴深厚,人所难欺。 但谢小青仍然应付自如。她身体又是一晃,竟在看似不可能的情况下,再度从雷亥掌底逃脱。下个瞬间,她已经神出鬼没地站到了程立身边,兴致勃勃地道:“真倒霉啊。居然横空杀出这么一头肥蠢猪。看样子,要安静地把苏三娘带走,那是办不到啰。” 程立笑道:“这么说,计划是失败了吧?可我看着妳,怎么很高兴的样子?” 谢小青嫣然道:“也不是高兴啦,不过人生如游戏,可以开心玩乐的时候,何妨就尽情玩乐一番?预定的计划里忽然横生变数,还有比这更好玩的事么?” 雷亥迅速转身,隆隆大笑着接口:“当然还有。小女娃,跟着本大爷去吧。本大爷会让你明白,什么才是人间极乐的。” 谢小青又撇撇嘴,根本懒得和这座肉山说话。她伸手在纤腰间一按,登时就有“呛~”的清越龙吟之声响起。佩剑出鞘,如一泓青光,碧幽幽地游走不定,阵阵凌厉寒气四散蔓延,直教人不寒而栗。如此锋芒,竟是口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谢小青横剑当胸,笑道:“小哥哥,我去解决了这头死肥猪。你乘机带着苏三娘先逃。咱们在之前的小酒家里汇合哦。” 一句话吩咐过去,谢小青更不打话,娇叱一声,纵身挺剑。掌中长剑陡然化作一道青碧色的闪电惊虹,笔直奔向雷亥咽喉要害。 这一剑之快,当真稍纵即逝,肉眼难觅。再加上剑本身又是神兵利器,两相叠加,威力极大。可是面对如此厉害的一剑,雷亥居然不闪不避,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任由青碧剑光刺进自己喉咙。 可是雷亥虽然手脚不动,身上的肥肉却动了。电光石火之际,他脖子上的肥肉突然蠕动起来,不偏不倚,恰好就夹住了三寸剑尖。然后无论谢小青怎么使劲,也没法子再多刺进去哪怕半寸。而雷亥脖子上的肥肉堆起来,至少有四五寸深。剑锋根本连他的皮毛都伤不到。 这样的功夫,非但没人看过听过,甚至连做梦,都绝对梦不到。别说谢小青,即使程立,照样看得双眼发直。 雷亥自己,也对自己满意极了。他放声哈哈大笑:“小女娃,怎么样?本大爷之‘无缝天衣’的本事,是不是厉害得很?羡慕吧?想学吧?来来来,本大爷这就带妳回去房间里,好好教导妳。” 更不等回答,雷亥两只大手一左一右,向谢小青捞过来。脖子上的肥肉同时激烈震动,送出一股劲力,沿着剑锋笔直传递上谢小青身体,让她登时恍如触电,半身发麻,那里还能再展轻功闪避? 看着雷亥两只大手越来越近,谢小青脑海内,禁不住泛现出一个念头:“喂喂喂,有没有搞错?难道本姑娘今天要在这里翻船,坏在个死胖子手里?” 12:天衣无缝?天衣有缝! 谢小青一个念头还未转过来,脚下便忽然传出了阵阵“吱吱嘎嘎~”的怪异响声。仿佛楼房不堪雷亥这座肉山的重负,随时要倒塌了一样。 下个刹那,吱吱嘎嘎的响声,变成了“轰隆~”一下巨震。地板四分五裂,应声坍塌。不管雷亥也好谢小青也罢,包括程立苏三娘还有春娘,房间里所有人都同时向下急坠落。 不是雷亥!虽然他这座肉山,给人感觉实在太过震撼。但事实上,偎翠楼的建筑用料十分考究,整栋房子足够结实,哪怕再来几个雷亥,也绝对承受得住。 但房子再结实,也承受不住大量聚集起来,形成超高密度的暗物质。 “地藏劫”!不动声色之间,程立已经出手了。 身形急坠之际,程立冲天一拳打出。距离至少在三丈之外的屋顶,登时爆发出“呯~”的巨响,然后应声裂开个大洞。木屑纷飞,瓦片乱溅当中,程立双手凌空虚抓,把苏三娘和谢小青各自抓进手里,双腿又是一蹬,腾空飞升,直冲云霄。不偏不倚,恰好从屋顶的大洞里穿了出去。 苏三娘不过是名普通弱女子,哪里经历过这种事?一时之间,她面色如土,嘴唇发白,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相比之下,谢小青就大胆得多了。她一双美目圆睁,既讶异又兴奋地脱口叫道:“擒龙控鹤功?上天梯?好深厚的内家修为,好俊的轻功。小哥哥,原来你竟是位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厉害啊厉害,我这回可真看走眼了。” 看走眼了?确实如此。什么擒龙控鹤?什么上天梯?根本没有的事。程立对于这些所谓的高深内功武技,可谓十窍里通了九窍——还有一窍不通。之所以能够办得到刚才的事,无非是以“地藏劫”控制暗物质而已。 暗物质确确实实,就是一种物质,只不过因为以正常的观察手段不可见,所以才称呼为暗物质。当这种物质大量聚集,一定范围内的浓度超过某个标准时,暗物质就会转为可见,形成黑色气雾状态。再进一步的话,就是变成固体了。暗黑巨人战体,正是把固体的暗物质组成铠甲再披挂上身的应用技巧。 经过之前海上销金窟一战,程立对于暗物质的控制力,得到大幅度提升。他可以把暗物质的浓度控制在不可见,同时又属于实体的范围。 刚才凌空一拳打出,实际只是做个样子。真正破坏屋顶的,当然不是什么拳风,而是不可见的暗物质拳头。把苏三娘和谢小青抓过来的,是暗物质大手。置身半空中之所以能止住下坠反向跃起,当然更是因为以暗物质凝聚成踏脚石的关系了。 不过关于暗物质的事,一来要解释也太麻烦。二来谢小青根本不可能听得懂。所以程立干脆闭口不说。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事,并不是解释自己如何办到刚才一切,而是尽快离开偎翠楼。 在程立想来,这一点并不难。偎翠楼其实只是座普通青楼,楼里唯有打手,绝无高手。唐亥在这里,算是个意外。但他体重好几百斤,这么一跌下去,纵然能爬起来,至少也得费半天劲。趁着这个空档,程立早带着苏三娘和谢小青,有多远走多远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雷亥身材纵然臃肿,可是反应之快,轻功之高,都远在意料之外。程立带着谢小青和苏三娘,才刚刚穿过屋顶洞口,还没落地呢。背后便陡然又是一声“轰隆~”刺耳剧震。 只见雷亥拗腰抱膝,浑身蜷缩如球,活像枚炮弹般飞了出来,反倒凌驾于程立头上。连已经开始西斜的夕阳余辉,都被牢牢遮掩,变得暗无天日。 “窜来跳去,闹得本大爷眼花,讨厌!统统都给我死!” 雷亥似乎打得发性,以至于满腔杀意盖过了色心。他厉声咆哮着,猛然张开手脚,凌空压下。竟要利用自己这好几百斤的体重,再加上从高空坠落的速度,把程立和谢小青还有苏三娘,都一起狠狠压成肉泥。 千钧一发之间,程立的身体忽然不可思议地,硬生生向左侧移开五尺。不偏不倚,刚好避过了雷亥这凌空一砸。 “咚~” 沉声闷响炸裂,雷亥整个人重重砸落偎翠楼外的花园。登时灰尘弥漫,泥土纷飞。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奇花异卉,就此被彻底毁掉。 程立更不回头,双足着地瞬间,立刻扯起谢小青和苏三娘,大步飞奔。 “该死的虫子!本大爷要杀你,居然还敢跑?回来,乖乖受死!” 愤怒咆哮再度从背后响起。雷亥毫发无伤,腾空扑跃,再冲着程立杀过来。风声呼呼,就仿佛整座山峰,都要向程立压下。这一下扑杀快如闪电,眼看着程立再也避不过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程立陡然双臂一振,把谢小青和苏三娘分别向左右两侧推开。顺势腾空打了个空心筋斗,正面面对雷亥。两手同时晃了晃,登时金光闪耀,银辉灿烂。两支特制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已经紧握掌中。 下个刹那,双枪怒吼,火舌喷吐。两个弹匣里面合共二十六发子弹,全被程立一口气打光。 彼此距离这么近,不要说程立这神枪手了。哪怕换了个完全的外行人来,哪怕这个外行人完全是瞎的,也绝不可能打不中。 说时迟那时快,雷亥浑身肥肉乱颤,站在原地抖个不停,却没办法再向前多走哪怕半步。可是纵然浑身血花狂飙,雷亥的咆哮却并未转为惨叫,反而变成了隆隆笑声。 程立被这笑声笑得毛骨悚然。他放下双枪,赫然看见雷亥身体又是一抖,立即便“叮叮当当~”二十几颗子弹全部掉落到地上。 这雷亥的一身神功,简直匪夷所思至极点。他居然用自己的浑身肥肉作为护盾,硬生生挡住了勃朗宁手枪的子弹。 严格来说,子弹还是挖开了雷亥的皮肤。但却被那些层层叠叠,不断堆积的肥肉给挡住了,终于耗尽所有动能,只能无奈地停在脂肪层,根本无法触及肌肉,更不要说给筋骨和内脏要害造成什么损伤了。 虽然现在乍看起来,雷亥浑身浴血,似乎十分恐怖,但实际上,这些都是皮毛小伤,完全不会让雷亥的战斗力被削弱多少。 所以雷亥也仿佛一点儿不觉得痛苦。他得意狂笑道:“小白脸,你手里的武器倒有些意思。有点像我们雷家的小天星铳。不过又比小天星铳厉害多了。 可惜,遇上本大爷的‘无缝天衣’神功,什么暗器火器,都统统没有用的。立刻交出来,然后跪在地上向本大爷磕头认罪。本大爷心情好了,说不定就饶过你一条狗命,哈哈哈,哈哈~~” 程立嘿声轻哼。突然收起双枪,改为亮出拳头,向雷亥扬了扬。用意之明显,已经无需再多说了。 雷亥狞笑道:“哦,要比拳?幼稚,可笑!不过既然你执意要求,那么本大爷就如你所愿,用这对巴掌把你轰成肉泥好了!” 话声一落,面色一沉,雷亥猛地厉声狂吼,发足狂奔,和身冲撞。十成力量爆发,再加上他的体重,霎时间当真地动山摇,气势惊人之极。骤眼看来,这个雷亥哪里还像个人?简直就是头上古洪荒年代的巨大怪兽! 程立屹立如山,丝纹不动。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弹指瞬间,大团诡异黑雾翻滚急涌,赫然如同“毒液”一般,把程立整个人笼罩包裹,形成另一个如妖似魔的全新恐怖形象。 暗黑战体,现身! 原本不过一米八左右身高的程立,披挂上暗黑战体之后,身高陡然增长至两米以上。电光石火之际,他五指猛地一捏,登时爆发出“轰隆~”雷霆轰鸣。声犹未歇,漆黑的拳头,依然化为漆黑闪电,破空疾轰。 雷亥这个人,说得好听一点,就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连脑子里都塞满了脂肪,根本懒得想什么。眼看程立变了个模样出拳,雷亥完全不假思索,同样也怒吼一声,全力一拳迎面狂轰。 “轰!” 双*触,两股同样排山倒海似的疯狂力量,丝毫没有花假地直接硬撼火拼。交战核心处的地面首当其冲,陡然凭空下陷,形成了一个方圆足有两丈多阔,三尺多深的大坑。 火拼余势未消,俨然形成一波疯狂海啸,同时向四面八方咆哮席卷开去。沿途所过之处,泥土如浪翻卷,种植在花园里的无数奇花异卉,甚至不远外一株碗口粗的桂花树,也纷纷被连根拔起,声势如钱塘巨浪,又似台风过境。 谢小青和苏三娘两人,都站在距离程立他们足有二十几步远的地方。可是那波无形的海啸卷过来,她们两人仍然站立不住。要不是谢小青眼明手快,及时抓住苏三娘,又使了个“千斤坠”身法定住身形,恐怕两个人都要被吹飞开去了。 狂风仍未停歇,胜负已分!凹陷土坑当中,猛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狂吼,整座偎翠楼都被这吼声震得摇动起来,就仿佛是地龙翻身。 吼声当中,一道身形腾空飞起几丈,然后“咚~”颓然落地。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谢小青和苏三娘面前。两人凝神一看,登时大吃一惊。 原来,这道身影就是雷亥。可是不过弹指刹那,雷亥和刚才相比,居然已经变得判若两人。 只见雷亥浑身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那大堆肥肉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流淌开去。骤眼看起来,他既然不是人,更不是什么洪荒巨兽,反倒像是一团被烤得过火,已经彻底熔化的猪油。这样一副模样,除去可笑和恶心之外,哪里还有半分可怖之处了? 13:送别 14:锦鲤镖局 “黑煞神君……” 程立笑笑,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摇头道:“这外号实在太难听了。 .c o实说,我不喜欢。” 谢小青双眼发亮,欣喜道:“那就是说,你承认了?” 程立耸耸肩:“我也从来没说过自己不是啊。” 谢小青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左右摇晃:“啊哈,真是你!太厉害了!黑煞神君原来是像你这样又漂亮又斯文的小哥哥。对了对了。海上销金窟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还有,你和夏家的大儿媳凌夫人,又是什么关系啊?难道说,你们当真……呵呵呵~~” 看着她这样一幅八卦的样子,程立禁不住有些好笑。他摇头道:“要详细说起来,话就长了。不过这荒郊野外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还是先回杭州城里再说吧。” 谢小青听了这话,也觉得有理。叹气道:“那好吧。不过回城之后,你可要好好把整个故事,原原本本地都讲给我听哦。” 程立牵过踏雪乌骓,翻身上马。道:“没问题。到时候妳别嫌闷就好了。” 两人并驾齐驱,按辔徐行。才走了没多久,猛听得半空中“轰隆~”一个焦雷炸响。两人各自抬头仰望,赫然发现乌云已将半边天遮没。 程立皱眉道:“这天气变得好快。只怕要下雨了。” 谢小青忽然笑道:“我在茶楼酒馆听人家讲故事,故事里面的男女主人公啊,通常都会在赶路途中遇上暴风雨,然后就找到家破庙避雨的。 然后就因为天色已晚,不得不在破庙里过夜。于是风雨深宵破庙,男女**。一来二去,多半便会发生一些要是不加倍打赏给说书先生,说书先生便万万不肯说的故事。嘻嘻,小哥哥,你说咱们不如先别回城了。回刚才那家破庙看看怎么样?” 程立哑然失笑:“回什么破庙?这都哪里听来的故事?乱七八糟,简直不知所谓。我看啊,创作这些故事的人,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妳以后还是少听为妙。” 谢小青笑嘻嘻道:“反正按我姐姐说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那我还能不接触男人啦?小哥哥,你自己说,你究竟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还是不是东西呀?” 陷阱!明显是个陷阱!所以程立根本不上当。直接道:“那是两回事,不能混在一起说。别磨磨蹭蹭了。再磨蹭下去,该下雨了。” 谢小青眨了眨大眼睛,假装出一幅疑惑的表情:“磨蹭?有吗?没有吧。咱们隔得那么远,怎么磨蹭啊。哦,我知道了,小哥哥你好坏哦,哼哼,姐姐说的果然没错呢。” 程立啼笑皆非,根本不去问她姐姐到底都说过些什么。只是一挥马鞭,径自策马加速而行。谢小青无可奈何,只好也从后赶上。一边策马,一边无精打采地嘟嘟囔囔,也不知道都说些什么。 可是常言说得好,天有不测之风云,躲是躲不过去的。不到一盏茶时分,风势越来越大,吹得衣服袍角也不住猎猎作响。紧接着,足有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已经轻盘洒下。打在皮肤之上,俨然隐隐生痛。 面对如此大雨,程立下意识紧紧皱起了眉头。但谢小青反而拍掌嬉笑道:“好啊好啊,这下子,可真像故事里说的一样了。” 程立忍不住回头问道:“小青,怎么看妳的样子,好像很喜欢淋雨一样?” 谢小青伸手拨了拨已经湿漉漉的秀发,笑道:“其实也不是喜欢淋雨啦。不过既然前面也是雨,走得快走得慢,还不是一样?既然结果都不变的,那么我跑那么快干嘛?” 程立摇头道:“那怎么能一样?淋雨淋多了,会生病的。” 谢小青笑道:“咱们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着呢,不怕不怕。”依旧策马徐徐行去。程立没法,只好也跟着一起慢慢走。 两人在雨中走了好一阵子,后面大道上忽然车马辘辘。一队人马从后赶上。程立见他们人多,于是主动拉着谢小青,驱马避在路边,让他们先走。 这队人马人人身穿劲装,腰间带着武器。显得颇为彪悍。前后左右,合共有二十多人。中间保护着三辆大车。车上插着镖旗,上面则绣了头高高跃起的鲤鱼。神态栩栩如生吗,充满了动感。看来,该是一队押送货物的镖师。 镖队从程立谢小青他们身边走过。其中一名身材高大,胡须已经略见花白的镖师,回头向程立他们看了两眼,随即低声向身边一名趟子手吩咐了两句。 那名趟子手点头答应了。当即拿了两件蓑衣过来,和和气气地道:“两位朋友。我家总镖头说了,两位想是没有带雨具,所以让我送来两件蓑衣,总算聊胜于无吧。” 也不等程立开口说话,谢小青率先伸手接过蓑衣,笑道:“那就谢过贵总镖头啦。对了,看你们的镖旗,应该是锦鲤镖局的吧?那么你们的总镖头,应该就是‘龙门三叠浪’李威信了?” 那趟子手带了几分自豪,挺直腰杆道:“正是。原来姑娘也知道我们锦鲤镖局。” 谢小青笑道:“那有什么稀奇?除非是个聋子,否则在江南一带,又有谁不知道锦鲤镖局呢。那就请这位大哥回去,代我们谢过李总镖头了。” 那趟子手答应一声,转身回去,向总镖头复命。那位“龙门三叠浪”李威信回首过来点点头,随之不再理会程立他们,带领镖队继续上路去了。 站在大路上,看着镖队逐渐远去,谢小青忽然叹了口气。 程立问道:“妳又怎么了?” 谢小青带了几分忧伤,淡淡道:“我是叹这位李威信李总镖头,实在是位好人。只可惜如今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坏蛋却活千年啊。” 程立奇道:“妳怎么知道李总镖头不长命?” 谢小青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道:“因为我会看相啊。那位李总镖头啊,乌云盖顶,印堂发黑。一看就知道运交华盖。不出三个时辰,必有血光之灾。” 程立忍不住笑道:“妳什么时候又会看相了?说到乌云压顶,好像你我现在也是一样吧?难道咱们也都有血光之灾?” 谢小青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嗯,说得有理。我这就好好算算。可不能大祸临头了,还懵懵懂懂啊。”说话间,居然当真掐指算起来。忽然“哎呀~”失声惊叫起来。 程立本来不以为然的,可是听得谢小青尖叫,也下意识紧张起来,问道:“怎么?” 谢小青瞪大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叫道:“大事不好,我手指抽筋!” 程立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往谢小青的手打下去:“差不多得了,妳闹什么闹啊?” 谢小青赶紧缩手,“噗哧~”轻笑道:“开个小玩笑嘛,何必那么严肃?小哥哥,看着你年纪也不大啊。何必老是那么一本正经,弄得自己一派老气横秋的样子?” 程立叹气道:“行啦行啦。那么,妳究竟会不会算啊?” 谢小青略微收敛笑容,道:“说到算命嘛,其实我不太会。但看相我还是会一点儿的。所以刚才也没撒谎啊。李总镖头确实会有血光之灾,不骗你。怎么样小哥哥,人家总算对咱们有赠送蓑衣之恩。大丈夫为人处事,有恩当报,那是必须的,对吧?” 程立皱眉道:“真有血光之灾?嗯……难道前面有强盗会拦路劫镖?可这里距离杭州城才十里路左右,是什么强盗,居然这样大胆猖狂?” 谢小青笑道:“何必在这里乱猜。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走啰。”赫然轻轻一踢马肚,策马跟了过去。程立则带着三分好奇,三分好笑,三分疑惑,以及最后的一分无可奈何,也从后赶上。 15:劫镖 程立和谢小青两人身披蓑衣,远远跟在锦鲤镖局一行人之后,骑马冒雨前行。 走了约莫半小时左右,雨势非但不停,反而只有越来越大的模样。 程立还无所谓。以他的身体素质,之前在大海当中经历飓风大浪,尚且能安然无恙。区区一场暴雨,当真不算什么了。原本有些担心谢小青,但回头看去,却见她只有越来越精神奕奕,哪里有半丝经受不住风雨的娇弱模样? 反而是走在他们前头,那支锦鲤镖局的队伍里,已经有人率先受不住了。隐隐约约之间,便听到镖队里有人破口咒骂起来。 “踏马的!居然平白无故下这样大的雨,老天爷这是发疯了么?不行了总镖头,咱们非得先找个地方躲雨才行。” 那位号称“龙门三叠浪”的总镖头李威信,沉声道:“距离杭州城只剩下十里路了。咱们加把劲,先捱一捱。等到了城里,我请大家去偎翠楼喝酒。” 又有人叫道:“不行啦总镖头。这么大的雨,咱们几乎连路都看不清楚。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达杭州城。况且再这么淋雨下去,即使咱们人熬得住,牲口也非生病不可。还是找个地方避雨吧。” 这句话显然深得众人之心,当下众人齐声称是。李总镖头见大家都这样,也不好一意孤行。当下问道:“那么,这附近哪里有地方能够避雨?” 有人大声道:“这里的路我还认得。再向前走上一段,就是周家庄。周老太爷是这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善人,一向热情好客。咱们上门避雨,他肯定会答应的。” 李总镖头点点头,同意了这建议。当下就由那个认识路的镖师在前面引领,镖队转了个方向,离开大路,向西北方行去。 大雨隆隆,声音惊天动地。但也正因为这个缘故,镖局里众人说话,都扯开喉咙,竭尽全力地大喊大叫。故此,镖局众人的对话,程立和谢小青都听得十分清楚。两人相对一笑,也同样拨转马头,跟在镖队后面,往周家庄方向而去。 走了没过多久,前面果然出现了一条村落。村里有所大庄园,大门上悬挂着块牌匾,正是“周家庄”。 镖队众人上前敲门。门后很快便有名男仆出来,听说众人请求在这里避雨,那男仆也不入内禀报,立刻便开门让镖队入内。 程立和谢小青也过去请求入庄,那男仆同样答应了。程立本来还有些奇怪,怎么这仆人答应得这么爽脆,连禀告一下家里主人都不用?可进去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 下马进门,穿过院子,走进花厅。原来花厅上已经生起了好大一个火堆。火堆旁,除去锦鲤镖局众人之外,另外还有几名武官打扮的汉子,再加上几名乡农,都围着火堆烤火。看着都是前来避雨的。 程立和谢小青两个,先前虽然和锦鲤镖局众人已经见过面。但当时是大雨之中,雨幕如帘,铺天盖地。所以对于程立和谢小青的相貌,镖局众人也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这时候他们两个走进来,火光之中,才清清楚楚,显示出庐山真面目。花厅中所有人登时为之一怔。只见男的如玉树临风,女的明艳照人,简直就是金童玉女一般。那些乡农和镖师们还好。那几名武官却登时看得连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目光粘在程立和谢小青身上,再也舍不得离开。 谢小青脱下蓑衣,主动走过去火堆边,对李总镖头轻声说了两句感谢的话。李总镖头面上微露诧异,似乎是没想到眼前这对金童玉女,居然就是刚才自己赠予蓑衣的那两人。他摆摆手,以示“无需客气”。又冲着镖队众人喊了一句。 众镖师当中站起一人。虽然身穿男装,但明显看得出来,也是名女子。相貌虽逊色谢小青一筹,但同样可算是位难得一见的美女了。她年纪看似比谢小青还大一两岁左右,眉宇间的轮廓,隐隐有李总镖头的模样。应该是李总镖头的女儿。 这少女打开用油纸包裹的行囊,取出件干净衣服。上前挽起谢小青手臂,和她说了两句话。然后和她一起离开花厅,转到后面去另找地方换衣。 那几名武官,看着谢小青和那少女的背影,眼睛里禁不住放出了异样光芒。显然都在暗地里想象,两名美丽少女除去湿衣,换穿干净衣衫时候的模样。 其中一名嘴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武官,更蠢蠢欲动,从地下拾起一口腰刀挎在身上,向程立走过来。 他身边两名同伴见状,齐声叫道:“喂,老何,别胡闹啦。”但那武官老何却置若罔闻,径自走到程立身边,提起腰刀,就向程立肩膀拍下来。大笑道:“喂,小子。你哪里来的?有没有路引啊?” 话声未落,那口腰刀突然“乒乓~”连着刀鞘从中折断。几块碎片飞起,不偏不倚,恰好从那武官老何面上划过,登时划出了几道细细血痕。老何登时大吃一惊,“噔噔噔~”接连后退几步,下意识冲口喝道:“好家伙,你敢袭击朝廷命官?” 程立自顾自坐在那里烤火,根本当这武官是透明人一样。“地藏劫”则暗地里蓄势待发。只要这个老何再敢乱来,下次断的,可就不是腰刀,而是老何身上的骨头了。 “地藏劫”发动,绝对无形无踪。任你目光再敏锐,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是另外那几名武官旁观者清,只见程立手不动足不抬,就那么静静坐着,要到居然就断了,实在太过邪门。两人生怕老何惹祸,连忙过来拉住了他,好说歹说,这才把他拉了回去。 程立露了这么一手,可谓技惊四座。不但那几名武官不敢再惹事,即使镖局众人,也人人为之侧目。只是众人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明白,刚才那口腰刀究竟为什么会断?又是不是这俊美少年下的手?禁不住都有满腹疑惑。 “龙门三叠浪”李威信行走江湖几十年,什么千奇百怪的事都经历过,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眼看这少年古怪,不禁暗地里生出几分提防。不过要说会有多么忌惮害怕,那也不见得。只是低声约束麾下众镖师和趟子手,不要随便招惹程立。 一时之间,花厅上安静下来,谁也不再说话。只是有一下下柴火燃烧时候的哔哔剥剥声,依旧不断响起。 片刻之后,谢小青换过了衣服,和那少女一起回来。李总镖头赶紧把自己女儿叫回去。不让她和谢小青多接触。 谢小青略觉诧异。但眼珠子只是向花厅里一转,已经明白了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她抿起小嘴嫣然一笑,走回到程立身边坐下。随即拿出个酒葫芦,和程立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酌。赫然旁若无人。 半晌之后,这一葫芦酒堪堪喝完。谢小青倒转葫芦颠了两颠,看着确实没有了。正要开口说话。突然间,只听得庄园之外,大雨当中,有马蹄声隐隐作响。 再过一阵,马蹄声越来越大,甚至已经盖过了隆隆雨声。坐在花厅当中的众人,都感觉地面微微颤抖,就仿佛是地震一样。听这声音,至少也该有三、四十匹马才对。 这大队人马奔到庄前,曳然而止。但听得数声呼哨,随即就有七八匹马绕到了庄后。 李总镖头一听哨声,立刻脸上变色,向身边众人低声呼喝两句。镖行众人登时纷纷跃起。两名镖头和五名趟子手指挥车夫,将那几辆镖车围成一堆。李总镖头的女儿则满面兴奋,拔出柳叶刀虚劈两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程立和谢小青坐在旁边,相互对望一眼。谢小青面有得色,低声道:“怎么样小哥哥,我算得准吧?” 程立道:“听这声势,多半有强盗劫镖。不过妳算的是李总镖头有血光之灾。这劫镖也未必会有什么血光啊。” 谢小青撇撇嘴,道:“那走着瞧吧。就看李威信能不能撑得住。要是实在撑不住了,咱们再出手不迟。嗯,我就算了,还是让黑煞神君出手吧。” 程立奇道:“为什么要我?” 谢小青理直气壮地道:“因为李威信的女儿很漂亮啊。嘻嘻,小哥哥,我可打听过了。她叫李明霞,今年才十八,还没许配过人家呢。要是你出手救了他们家镖局,这姑娘还不得死心塌地地就爱上你呀?到时候你人财两得,啧啧,多美啊。” “美你个头。”程立实在忍不住了。举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到了谢小青头上,没好气地道:“妳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的胡思乱想?” “小小年纪……吗?” 谢小青虽然仍在笑,但不知为何,在她眼眸深处,却流露出了丝丝怀念和寂寞。她轻轻叹口气,也不再提李总镖头的女儿了。转过话头道:“奇怪。这伙道上的朋友,怎么说到便到,也不先踩踩盘子?要么是不懂规矩。要么根本不在乎规矩。无论属于哪种,都绝不好惹。我看啊,李总镖头这次真的有危险了。” 话音才落,忽然只听到“呯~”一声震响。庄园大门被强行撞开。十八名黑衣大汉手执单刀,分两行排开。望着厅上众人,一言不发。 紧接着,只见四个人大摇大摆,并肩走进庄园。大摇大摆穿过庭院,踏入花厅,各自脱去身上蓑衣。 程立放眼一扫,只见为首者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跟在他身边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矮小汉子。旁边有名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汉,却穿了身花花绿绿,五彩斑斓的衣服。最后一个则面庞狭长,目光阴狠,像极了一头不会叫,只会咬人的狗。 这四人外表和打扮,都很是怪异。李总镖头心下一凛,知道有*烦来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拱手道:“在下锦鲤镖局李威信。请问几位朋友尊姓大名,有何贵干?” 那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裂开嘴巴一笑:“你就是李威信?太好了。我姓羊,他姓候,这位姓姬,还有这位姓苟。咱们是金兰结义的四兄弟。 至于咱们的来意么……哈哈~明人不说暗话,就是来打劫的!李总镖头,你们这次走镖押的红货,乖乖交出来吧。毕竟东西再贵重,总是比不上性命的。” 16:灭口 红货的意思,就是各种金珠细软,奇珍异宝。体积小,价值高,方便运送。 比方说某人要向另一人送礼。这份礼物价值十万两白银的。那么如果真是十万两银子,至少得装上好几车。但假如是古董书画,又或者美玉宝石的话,则只要一个小箱子随身携带就够了。 镖行运送红货,通常是用“走暗镖”的方式。明面上运送一些大宗货物作为幌子,暗地里却把红货藏起来,这就叫走暗镖。 锦鲤镖局这一次,正是走暗镖。但除去总镖头李威信之外,却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原来这次是走暗镖。大家都以为放在镖车上那些货物,就是自己要押运保护的对象。谁也没想到,真正要押运的东西,其实就藏在总镖头身边。 可是此时此刻,走暗镖的事,却被那山羊胡子老头一口叫破。李总镖头禁不住又惊又怒。他勉强镇定下来。拱手道:“羊先生可能搞错了。在下这次走的,并不是什么暗镖。而且也不值什么钱。不过既然有缘见面,那就都是朋友了。这样吧,在下奉上纹银百两,请羊先生和这么多位兄弟喝茶。” 李威信这是依足江湖规矩行事。凡事有商有量,先礼后兵。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按规矩来,对方却绝不按规矩。干瘦老头还没说话,他身边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已经咧开嘴巴轻蔑一笑,陡然“呱~”纵身跃起,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为首那辆镖车的车顶上。伸手就拔下锦鲤镖旗。 众镖师大惊失声,纷纷拔出兵器大声吆喝。那尖嘴猴腮汉子却满不在乎地怪笑一声,翻身倒纵个空心筋斗,回到干瘦老头身边。把旗杆一折两段,然后用力丢到地上,还踩了两脚,“呸~”一口唾沫吐下去。扬起下巴,挑衅似地看着镖局众人。 这件事当真犯了江湖大忌。要知道,镖旗就是镖局的脸面。当众拔旗,就是当众打脸了。所以劫镖的事情常有,但除非双方有解不开的死仇,否则很少有干得这样绝的。霎时间,镖局众人大哗,一个个义愤填膺,都起了拼死相搏之心。 李总镖头更加勃然大怒,喝道:“动手护镖!”率先伸手向腰间一探,“呛~”拔出了随身携带的一对精钢判官笔。 那雄赳赳气昂昂的花衣大汉冷笑一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犯贱!”踏步上前,探臂伸手,五指弯曲形如鸡爪,向李总镖头抓过去。 这一下擒拿手法,可谓又快又怪。李总镖头看了,登时心中一凛。更不敢怠慢,连忙退后避过锋芒,这才挺起判官笔还招。顷刻之间,双方招来招往,已经斗得十分激烈。 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嘿声轻笑,忽然吹了个口哨。他身后那二十名黑衣大汉,立刻应声冲上来。众镖师也不甘示弱,纷纷上前迎战。眨眼工夫,花厅里到处乒乒乓乓,打得乱成一团。 程立和谢小青站在花厅的角落里,袖手旁观了片刻。程立忽然叹口气,道:“小青,看来妳赢啦。这个李总镖头,真要有血光之灾了。” 话声才落,只见那花衣大汉和李总镖头相互擦肩而过。李总镖头陡然痛叫一声,双臂之上鲜血淋漓,一双判官笔也“叮当~”脱手落地。显然已经败了。 花衣大汉得手不饶人。他狞笑着返身再上,只听得“喀嚓~喀嚓~”接连几声裂响过处,李总镖头肩膀、手肘、手腕、手指等各处关节,竟全被狠狠捏断。伤势之重,可谓无以复加。 “阿爹!阿爹!” 李总镖头的女儿,那少女李明霞大惊失色,挥舞一对柳叶刀上前救助父亲。却还没冲到李总镖头身前,双眼猛地一花,早被那面孔狭长,活像咬人狗般的黑衣汉子挡住。 那汉子陡然翻身,双臂支地,两腿悬空,冲着李明霞连环急踢。姿势怪异之极,既似野狗刨坑,又像黄狗撒尿。实在不登大雅之堂。但威力也不容小看。 李明霞从未见过这样的怪招。一不小心。双手手腕便分别中了一脚,登时奇痛彻骨。那双柳叶刀,同样不由自主地脱手落地,身形踉跄,连连后退。 可是才退开两步,黑衣汉子却又一晃,绕到她身后。右臂绕过来,牢牢架住她脖子,用力向内一收。李明霞当场呼吸困难,想要挣扎,也已经浑身都没了力气。 独生女儿落入他人之手,李总镖头更是面色大变。嘶声咆哮道:“贼强盗,我跟你们拼了!”不顾伤势,低头朝着花衣大汉一头撞去。 这一撞豁尽平生之能,威力非同小可。但那花衣大汉却轻蔑冷笑,不闪不避,站在原地不动。 因为他不必。那留着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早已施展移形换影的轻功,挡在李总镖头身前了。李总镖头一下撞上去,恰好撞在干瘦老头子的肚皮上。 干瘦老头子深深吸口气,肚皮向内微收,早把李总镖头豁尽平生之力的一撞,完全化解得干干净净。肚皮再向外一弹,登时把李总镖头整个人向外狠狠抛出,“呯~”落在三丈之外。 霎时间,李总镖头浑身筋骨剧痛。他还不死心,挣扎着想爬起来再战。可是才刚刚一动,那花衣大汉已经大踏步走过来,一脚踩住了他的脑袋。 “总镖头!大小姐!” 李总镖头父女俩先后落于敌手。众镖师登时双眼发红,更加发狠拼斗。想要把他们父女俩救回来。可见李总镖头平日里对待下属极有恩义。所以到了眼下危难之时,这些镖师也没有人生出丝毫退缩之心。 一夫拼命,已经厉害难当。何况几十人同时拼命?顷刻之间,众盗竟被打得节节后退,惨呼声中,已经有好几名盗贼先后受伤见血。 那尖嘴猴腮汉子不屑地轻笑两声,双手一翻,从腰间拿出两根短棍,相互接合成一根齐眉棒,耍开棍花,左三右四前五后六,翻翻滚滚,没头没脑地打过去。 那些镖师哪怕再怎么拼命,竟也接不下他一棍。不过短短几分钟,镖局的所有镖师和趟子手,全被打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胜负已分,大局抵定。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子志得意满,咳嗽一声,向地板上吐了口浓痰。背负双手,走过去蹲在李总镖头面前,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怎么样李总镖头。现在肯把红货交给我们了没有?” 李总镖头咬牙切齿,竭力开口道:“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江南道上,根本没你们这么一个字号。” 干瘦老头子洋洋得意,道:“以前没这个字号,以后就有了。李总镖头,咱们兄弟的这些玩意儿,你都看过了,还不赖吧?拿来换你这趟保的红货,值不值得?” “看是看过了,可也不怎么样嘛。” 一把娇俏声音陡然传出,花厅里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干瘦老头子等人面色一沉,同时循声张望,然后便立刻看见了谢小青。 谢小青仿佛看不见这伙强盗凶神恶煞的模样一般,自顾自笑道:“鸡爪功,是淮北鹰爪门王家的别传。大圣猴王棍,是龙华寺莆田下院的绝技。至于五犬拳,那是下五门当中的东西。至于这位山羊胡老爷子嘛,刚才用肚皮化解李总镖头那一撞,倒有些像是禅门无色寺的无色神功。” 程立诧异地道:“哦?想不到小青妳倒博闻广记。像我,就完全分不清这些武功的名堂和来历。嗯……那么说,这四根贼骨头,就分别是鹰爪门、龙华寺莆田下院、下五门、以及无色寺的人啰?” 谢小青一撇嘴:“才不是呢。他们用的招式,虽然确实是鹰爪门等四家的武功。却只得表面相似而已。得其形而失其神,有名无实,根本都是冒牌货。” 程立笑道:“哦?原来他们都是冒牌货?那么妳觉得,他们应该是什么来历呢?” 谢小青胸有成竹,道:“虽然他们极力掩饰,可是欲盖弥彰,反而露出了马脚。依我看啊。这四位既不姓羊,也不姓候,更不姓姬,自然同样不姓苟。他们应该全都姓雷才对。” 程立道:“姓雷?莫非他们都是雷家的人?” 谢小青拍掌道:“雷未、雷申、雷酉、雷戌。正好是雷家十二星煞当中的羊、猴、鸡、狗四位。嗯,怎么样啊老大爷,我可有说错?” 程立和谢小青多说一句,那留着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子等四人,面色就更加难看一分。听到谢小青问话,干瘦老头子雷未目露凶光,缓缓道:“小姑娘,妳没有说错。可是却做错了。需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一旦说了,会死人啊!” 不由分说,雷末向后退出半步,双臂用力向下一挥,大喝道:“杀!把这座庄园里所有人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花衣大汉雷酉右脚用力,就要狠狠踩碎李总镖头脑袋。黑衣汉子雷戌则双臂收紧,要绞断李明霞的脖子。尖嘴猴腮的汉子雷申更平端齐眉棒,对准了程立和谢小青。棒头机关打开,“咻~”射出一颗乌黑圆珠。赫然就是江南霹雳堂名震天下的火器,“霹雳雷火弹”! 杀手齐出,霹雳堂众人为了掩饰身份,当真誓要赶尽杀绝,绝不肯再留下半分生机活路。 17:做好事,当留名 雷酉,雷家十二星煞之“鸡”。方向,西。距离,十四步。 雷戌,雷家十二星煞之“狗”。方向,东。距离,十八步。 雷申,雷家十二星煞之“猴”。方向,西南。距离,十四步。 雷未,雷家十二星煞之“羊”。方向,东南。距离二十三步。 黑衣大汉二十名,雷家子弟。方向,星罗棋布。距离,各处四方。 说时迟那时快,程立双眸当中目光闪烁,以快逾闪电的速度,把大厅中所有敌人的方位、距离、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全部纳入计算之中,无一遗漏。 零点零一秒之后,程立金银双枪在手,身躯微晃,在枪声轰鸣的伴奏中,翩翩起舞。 既华丽又优雅,既血腥也残酷。这是杀戮的圆舞曲,更是死亡的华尔兹。优雅舞姿当中,正要一脚踩碎李总镖头脑袋的雷酉,左侧太阳穴上陡然有鲜血四溅,整个人如遭雷击,仰天摔倒。紧接着,雷戌的眉心处,也凭空出现一个血洞。整个人圆睁双眼,僵硬地挂在李明霞身上,却再也不动了。 先后差别只在刹那。东南西北,前后左右,雷申以及遍布大厅的那二十名黑衣大汉,或眉心、或咽喉、或心脏,各种致命要害之上,纷纷有一朵朵美丽血花灿烂绽放。就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已经一命呜呼,魂归阴司。 弹匣里的子弹已经全部打光,死亡华尔兹也堪堪结束。可就在此时,雷申虽死,但所发射的“霹雳雷火弹”,距离程立也只剩余不过尺半距离,眼看着无论他再怎么闪躲,都难以避免要中招。 可是从头到尾,程立便根本没想过要闪避。右手食指轻轻一勾,银光灿烂的勃朗宁手枪随之急速盘旋回转,形成一团银光,却又似乳燕归巢,自动落入腰间的枪套。腾出右手的程立不假思索,伸出右臂,对准了那颗霹雳雷火弹,凌空一抓。 霹雳雷火弹速度虽快,但在江湖上收发暗器的名家高手看来,也不是绝对接不住的。但问题不在于能不能接得住,而在于这东西根本不可以接。 江湖上人尽皆知,霹雳雷火弹一触即爆,威力绝大。除非能练就佛门传说里的金刚不坏之身。否则任何人被卷入雷火弹爆炸的话,都会当场如遭雷击火焚,死得惨不堪言。 可是金刚不坏身这门传说里的神功,甚至连当今三大源流当中,佛门龙华寺的主持,也未必练成了。程立?大家左看右看,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居然身怀如此神功啊。 偏偏,程立就这么徒手去抓雷火弹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纵使在那一瞬间,程立整条手臂,从肩膀至手指都忽然染上了层浓重如墨的黑气,但他确确实实,没有戴上任何护具。 活像三只手指拿螺蛳——十拿九稳。程立这凌空一抓,不偏不倚,恰好把雷火弹抓进手里,五指随即收紧,用力向内一捏。 “呯~”的一下郁闷沉响炸开,缕缕青烟从程立的指缝里飘出。但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任何异样情况出现了。什么如遭雷击火焚?根本没有的事。程立安然无恙,完全毫发无伤。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雷未,登时把双眼瞪得活像两个大鸡蛋。整个人都傻了一样,喃喃叫道:“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没什么不可能的。所谓霹雳雷火弹,不过是一种原始的*武器而已。 诚然,程立承认雷家在这方面的研究,已经领先整个时代很多年。那枚小小的雷火弹里,不知道填充了什么催化剂,而且*的配比也达到了最优解。所以爆炸时候的杀伤力,已经不逊色于某些型号比较老旧的*。 但无论如何,*的威力终究有其极限。无论如何,都远远比不上*。程立发动“地藏劫”,以暗物质保护身体。防御力之高,哪怕直接经受上百公斤*的爆炸冲击,也不会有什么损伤。更何况,只是这么区区一枚原始*制造的雷火弹? 程立若无其事地摊开手掌,展现出捏在掌心处的一堆黑色粉末。撮唇轻吹,这堆粉末当即随风消散。紧接着,他一抬头,目光如电,恰好盯上了雷未。 雷未双腿发抖,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子跌坐在地。他手足并用,拼命向后退开,颤声叫道:“恶鬼!你不是人,是地狱中的恶鬼!” “错了。他不是什么恶鬼。不过是一个替天行道,警恶惩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古道热肠,侠义为先的黑煞神君而已。” 这么一长串的说明,当然不可能是程立的自吹自擂。即使他发动“地藏劫”,以暗物质覆盖了全身,脸皮的厚度也还没达到这个水准呢。 所以程立回过头来,无奈地看了看满面洋洋得意的谢小青,一时之间,也禁不住觉得很有些头痛。他叹了口气,道:“居然能随口就说出这么一长串的四字成语,看来妳文化水平不低啊。可是现在这么说出来,就不会觉得这个场合不合适吗?” 谢小青嬉笑拍掌道:“完全不会啊。小哥哥,不是我说你。现在这个年代,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风格,已经完全落后啦。做了好事,就应该大声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让被你帮助的人,都知道是你帮助了他们,这才像话嘛。” 雷酉和雷戌两个,分别被一枪打死。原本受他们钳制的李总镖头父女两人,也因此重获自由。两父女死里逃生,都是恍恍惚惚,如在梦中。忽然听到谢小青说出“黑煞神君”四个字,父女俩登时一个激灵,各自恢复了几分清醒。 李总镖头惊喜交集,脱口叫道:“原来这位小兄弟,就是威震辽东,大败阴司鬼府,勇破海上销金窟的黑煞神君?神君救了我们镖局上下所有性命,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谢小青得意地道:“怎么样小哥哥,你看我说得对吧?所以阿,做了好事,就应该留名。” “算了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程立也懒得辩驳。他回转身来,目光停留在雷未身上,淡淡道:“其实你若不是一定要杀人灭口,我也不会非要杀你不可。可惜,你不给别人留条后路,就等于也没给自己留后路。所以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了。” 雷未颤声道:“什、什么两个选择?” 程立道:“要么由我动手杀你。要么你自己自杀。两条路,随便你选一个。” 雷未面如土色,哆嗦着叫道:“你,你不能杀我!你若杀我,我们雷家绝不会放过你的!” 程立淡淡道:“区区一个霹雳堂,也算不上什么。” 雷未急叫道:“不!不止是霹雳堂,还有白玉京中的‘八斗堂’!雷无咎和我从小感情最好。你若杀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程立听得莫名其妙:“八斗堂,雷无咎?这又是什么势力,又是什么人?” 李总镖头双眼瞳孔则陡然收缩,失声叫道:“天下英雄共一石,自诩独占八斗的雷无咎?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你们雷家为什么要劫我这趟镖了。就因为委托我走这趟镖的人,正是沧海月明楼的祝楼主,对不对!” 18: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19:四分天下 “沧海有明珠,英雄占八斗,六欲迷神魔,金龙吞乾坤?啧啧,这几句东西,格律不对,平仄不合,充其量就是打油诗罢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想出来的。不过无论是谁吧,这人肯定没念过什么书。我看他连秀才都考不上,顶天了是个老童生。” 白仇非的话刚刚说完,坐在旁边的谢小青已经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简直把那四句话批评得一无是处,一文不值。 坐在下首的李总镖头尴尬地笑笑,解释道:“谢姑娘,您自然是饱读诗书。可咱们这些跑江湖混饭吃的,却多半都是粗人。能识得几个字已经不容易,哪里还懂什么格律,什么平仄?当然怎么顺口怎么来啰。 而且也别说,这几句话虽然粗鄙,但也算形象,把当今江湖的大致形势。说得清清楚楚了。” “江湖形势?” 程立接口道:“江湖之上,不是两大圣地、三大源流、七大剑派、八大世家,以及十大帮会称雄吗?顶多再加上一个暗中活动的阴司鬼府。” 白仇非笑道:“程庄主说的其实也没错。但却有些脱离实际了。两大圣地一向隐世不出。三大源流则地位尊崇,高高在上,其实已经脱离了江湖,算是朝堂势力了。 七大剑派名头虽然响亮,可是门中因循守旧,近数十年来人才日渐凋零。八大世家更加保守,无论多么高深的武功,一律不传外姓子弟。可是一家一姓,人数再多,又能有几个杰出子弟?故此顶多只能固守老巢割据一方。说到放眼江湖,便根本无能为力了。” 程立点点头:“这样说,江湖中真正兴盛的势力,就只有十大帮会了?” 白仇非伸出五根手指,细数道:“十大帮会,又有前五后五之分。前五帮分别是丐帮、漕帮、盐帮、五毒教、排教。后五帮则是铜钱帮、黄河帮、十二连环坞、还珠楼、西雍阁。” 其中排名最末的西雍阁,其实本来不是什么江湖帮派。乃是前朝一名王子年轻时的王府。后来前朝太子犯事被废,其余诸子争位。这位王子凭着本身才干,再加上几分运气,终于成功夺嫡,登基称皇。那就是前朝的世宗皇帝了。 这位世宗皇帝一向崇信西藩吐蕃的金刚宗。所以登基之后,就把自己的王府改建为金刚宗的寺院。这些金刚宗的喇嘛,虽然也自称是佛门一脉,但吃肉喝酒,杀人放火,从来不甘人后的。所以在他们主持下,西雍阁逐渐涉足武林,也发展成江湖十大帮会之一。 可是六十年前,天命更替,前朝覆灭,本朝兴起。西雍阁失去前朝皇室作为后盾,势力也日渐萎缩,几乎要在江湖中除名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有一名年轻人拜入西雍阁,成为阁主宝象法王座下一名俗家弟子。当时谁也没想到,西雍阁会在这名年轻人手上终结。同样也没有人能想到,西雍阁虽然不存,但在西雍阁基础上新建起来的八斗堂,却会超越丐帮,成为天下第一大帮。势力之大,堪称天下英雄,尽入彀中。” 程立轻轻吐一口气,问道:“这名年轻人,就是雷无咎?” 白仇非叹道:“没错,就是他。他从小便有大志,而且天资绝顶。只是出身寒微,在雷家只是旁门中的旁门,永远不可能学习雷家真正的神功绝技,也不可能执掌雷家和霹雳堂的大权。所以他才离开雷家,另寻机缘。” 程立道:“他的机缘,就在西雍阁?” 白仇非道:“西雍阁中,藏有吐蕃金刚宗至高无上的绝顶神功——金刚九字诀。这门神功威力强横之极,据说不在三大源流的镇派神功之下。只是修炼难度也很大,所以一直以来,西雍阁都没有弟子能够练成。直至遇上了雷无咎为止。” 二十年苦功,雷无咎把金刚九字诀修炼成功,出山到处挑战江湖中的名家高手。三年之中,大小百战,全部都以压倒性的胜利作为结束,风头一时无两。 挟此大胜余威,雷无咎回到西雍阁,接掌阁主大位。然后把西雍阁改为八斗堂。广纳天下英雄,声势一时无两。” 程立问道:“那么沧海月明楼,又是什么来历?” 白仇非带着几分自豪,笑道:“沧海月明楼,就是以前的还珠楼。创立者是我大哥的父亲祝潇湘。不过那时候的还珠楼,只是八斗堂下属的一个附庸而已。 直至八年前,我大哥祝有泪接掌还珠楼,并且把它改名为沧海月明楼,这才迅速壮大崛起。终于后来居上,和八斗堂平分秋色,各自平起平坐。” 程立点头道:“沧海有明珠,英雄占八斗。这两句我都明白了。那么后面两句呢?” 白仇非道:“十八年前,江湖上突然出现了六大高手,自称六欲神魔。他们的身份来历,还有武功都极神秘。一出江湖,便把五毒教和排教斩尽杀绝,并且占据了五毒教总坛,改名为六欲天。从此便关起门来称大王。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虽然似乎与世无争,但江湖中人,从来不敢对他们有丝毫轻视。因为据说他们的首领,六欲天之主,非但邪功绝顶,可以媲美两大圣地与三大源流的掌门。而且他还是古往今来最可怕的一个:疯子!” “疯子?” 程立摇摇头,表示不信:“假如真是疯子,根本不可能练成绝顶武功。更不可能建立组织。谁要相信这种话,我看他才是疯子。” 白仇非笑道:“其实我也不信。不过江湖上都是这么传言,所以我便这么一说罢了。但六欲天之主或者不是什么真正的疯子,金龙帮的帮主,却肯定疯得厉害。他竟然公开宣称要推翻当今皇帝,自己做天下之主。而更加疯狂的,当今天子竟然拿他无可奈何。” 程立双眼亮了亮,问道:“这个疯子,他又是谁?” 白仇非轻轻吐了口气。神情凝重,一字一顿地缓缓道:“他就是金龙帮帮主,外号‘气吞乾坤’的李大,李轻焚舟。” 气吞乾坤的李大,李焚舟。 这个看似简单的名字,却仿佛蕴含了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纵使程立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可是在“李焚舟”三字入耳的瞬间,他却依旧发自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直至良久良久,这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破釜焚舟,背水一战。这个典故,我听说过。既然以焚舟为名,那么想来这个人不但对敌人狠,而且对自己只会更狠。这样的性格,要么大成,要么大败。但无论成败,这个人也肯定会像楚霸王一样轰轰烈烈,永远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白仇非也同意地点了点头:“说得没有错,李大李焚舟,正是当世武林中一个活生生的楚霸王。当年他和另外六名兄弟金兰结义,共创金龙帮,合称金龙七雄。这么多年来,他这些结义兄弟一个个先后战死,只剩下最后的一个柳五柳吟风。 李焚舟武功绝顶,据说已经凌驾于三大源流的掌门,足以媲美两大圣地的尊主。出道以来大小三百多战,从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至于柳五,则智慧过人,号称算无遗策。在他谋划之下,金龙帮收拢了大量名门宗师和武林异人。下辖帮众足有八万,全部以军法训练。又囊括收编了江湖里整整三十多个中小帮派。兵精、将勇、粮足。可以说已经不是帮会那么简单,简直是一个国中之国了。” 程立愕然道:“已经强势到这个程度?那么朝廷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金龙帮坐大,却什么都不管吗?” 白仇非道:“当然管。朝廷曾经请出三大源流的掌门,去找李焚舟商谈。那次商谈的详细经过是怎么样的,江湖中没有人知道。大家只知道三大源流的掌门回来之后,便闭关不出。李焚舟则一直在江湖上活跃。所以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由于各种原因,朝廷不方便出直接出兵围剿金龙帮。所以朝廷改变了策略,决定同样扶持江湖势力,以江湖制江湖。我们沧海月明楼和八斗堂,之所以能发展到今时今日,四分天下有其一的地步,不能不说,多亏了朝廷的支持。” 程立奇道:“这么说,你们沧海月明楼和八斗堂,其实都一样为朝廷做事?那你们怎么又相互斗得你死我活?” 白仇非笑了笑,道:“朝廷虽然支持我们,但肯定也不愿看到我们打倒金龙帮之后,又成为一个新的金龙帮。所以暗中也挑拨我们互相斗争。 一山难容二虎。朝廷给的资源有限,谁多吃一口,另一个便少吃一口。所以无论我们沧海月明楼,抑或八斗堂,都很乐意吞掉对方,然后再和金龙帮拼个你死我活,以决定谁才是真正的江湖霸主。所以这次劫镖究竟是为什么,程兄你肯定已经明白了。” 程立点头道:“明白。意思就是你们两家一旦有机会向对方下黑手,便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对吧?” 白仇非有点尴尬,连忙解释道:“我大哥祝有泪,是位真正的磊落君子,绝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但八斗堂那边,就难说得很了。程庄主,你虽然本领高强,但自在山庄和八斗堂的势力相比,毕竟还是差得太远啊。” 程立淡淡道:“那么,你说该怎么办?” 白仇非精神一振,凝声道:“辽东太窄了,自在山庄也太小了。程庄主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何不借机跳出辽东,加盟沧海月明楼?” 旁边谢小青撇撇嘴,道:“加盟你们有什么好的?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小哥哥进去沧海月明楼,给你当手下么?那多没意思。” 20:最强的神功,最强的人 21:地藏劫VS万古长空指 22:神龙垂首 程立并没有笑。只是迈步走到白仇非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凝声道:“努力吧。我期望在将来,能够和你再比试一次。完整的万古长空指,究竟是怎么样的?到时候,便让我好好见识见识。” 白仇非点点头,肃然道:“我也希望,会尽快有这么一天。” 程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透过那个墙壁上的破洞,向屋外看去。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雨已经停了。 白仇非察言观色,感觉到程立似乎有意要离开。连忙道:“雨虽然停了,但路面还十分泥泞湿滑,不利于行走。况且现在天色已经很晚,更不方便赶路。程庄主不如就和谢姑娘一起,在这里歇息一晚,明天再走吧?” 程立摇摇头, 婉言谢绝了挽留,随即和谢小青一起快步出外,从马厩里把自己的马牵出来,翻身骑上,向走出来送行的白仇非和李总镖头父女分别打个招呼,随即轻轻一踢,策马而行。不过片刻之间,已然消失于道路彼方,再也看不见了。 可是尽管如此,白仇非却依旧站在庄园大门处,一动不动。目光遥望远方,眉宇间一派若有所思的神情。 李总镖头等了好半晌,也不见白仇非转身。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道:“白副楼主,程庄主已经走了。咱们回去吧。” 白仇非轻轻叹一口气,道:“是啊,程庄主已经走了。那么李总镖头,你也应该上路了。” 李总镖头愕然一怔,问道:“上路?可是天色已晚……” 白仇非打断了他的话,悠然道:“天色多晚也不成问题。因为你将要去的地方,根本用不着眼睛。放心,这条阴司黄泉路,会有很多人和你作伴,绝对不愁寂寞。” 李总镖头大吃一惊, 脱口惊呼道:“白副楼主,你……” “万古长空指——芒种!” 厉声急喝之间,白仇非断然转身,右手中指如枪如剑,闪电般刺进李总镖头的心脏。李总镖头如遭雷击,全身肌肉收缩僵硬,双眼鼓突,死死盯着白仇非,艰难问道:“为……” 不等他把剩下的“什么”两个字说出口,白仇非已经把手指收回。李总镖头随即仰天倒下,一道血箭从伤口处急速飙出, 活像喷泉般冲上半空,终于颓然落下,洒落泥泞地面。雨水血水相互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爹!阿爹!杀人凶手,我跟你拼了!” 剧变横生,李总镖头的女儿李明霞,下意识尖声惊叫着,反手从腰间拔出柳叶刀,冲上来要和白仇非拼命。 白仇非却根本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转身过去,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淡淡道:“翟兄,这个就让给你了。” 话声才落,一道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明霞身后。紧接着,他似乎动了动双手,又似乎并没有。但原本正满腔愤恨,全速奔跑着要冲上去和仇人拼个你死我活的李明霞,却突然丧了心,失了魂。整个人“啪哒~”扑地倒下,软软瘫躺在泥泞土地上,同样不动了。 白仇非丢下沾满血迹的手帕,转身过来,向倒在地下的李明霞看了一眼。手掌轻轻连拍三下,笑道:“精彩精彩。弃爱忘情大擒拿手,果然厉害得很。什么如意兰花手,和它相比起来,简直什么都不是。” 那人影淡淡道:“弃爱忘情大擒拿手,号称擒拿手之王。当然是厉害的。除非太阴真经上所记载的太阴白骨爪出世。否则的话,单论手上招式,弃爱忘情大擒拿手便是天下无双。不过……” 那人影顿了顿,冷冷道:“你让我出手,不会是单纯只为了想看看我的大擒拿手吧?” 白仇非微微一笑,抬起目光,投向那人影身上。只见这人穿一袭青衫,年纪甚轻,身材甚高,却看不清他的眉宇五官。 因为他永远也低着头。除非在他面前屈膝下跪,否则的话,不管是谁,都别想能看得见他的庐山真面目。 但即使当今天子来了,也绝不会因此而责怪他无礼的。因为江湖上人尽皆知。八斗堂的大堂主,“垂首神龙”翟飞惊,颈项骨骼曾经受过重伤。后来虽然得到名医医治,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但他却从此终生不能抬头,永远也只能垂首见人。 但白仇非从来不会因为对方一辈子抬不起头,就对他有半分轻视。恰恰相反,抬不起头的翟飞惊,让人永远也看不清楚。而白仇非向来认为, 一个让人看不清楚的人,不管他外表显得多么惹人同情,实际上都是最危险的。 “翟大堂主的大擒拿手天下无双。我百看不厌。不过让你出手,当然并不是单纯只为了看一看。翟大堂主,你该听说过投名状吧?” 翟飞惊淡淡道:“原来如此。让我杀人,就为了让我纳个投名状。白仇非,你这样不放心我吗?” 白仇非笑道:“不是放心不放心的问题。这件事关系重大。你我既然合谋,那么我都出手了,你总不好意思就这么在旁边看着吧?自然也该动动筋骨啊。” 翟飞惊道:“合理。那么,现在投名状立下了,你总该放心了吧?” 白仇非笑了笑,却不回答这句话。因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普天之下,除去自己以外,他绝不会对任何人完全放心。别说是八斗堂的大堂主翟飞惊了。哪怕是他自己的结拜兄弟,沧海月明楼的另一位副楼主黄磊,甚至大哥祝有泪,也都不会例外。 所以白仇非转过话头,问道:“这座庄园,实际上就是你们八斗堂的产业。今天这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你都看得清清楚楚了。那么翟大堂主,你觉得程立这个人怎么样?” 翟飞惊缓缓道:“黑煞神君,是我生平所见过的人之中,最为可怕的一个。甚至你、我、总堂主,祝楼主,再加上金龙帮的李大和柳五,所有人加在一起,很可能都还比不上他。假如我可以有所选择的话,我宁愿与天下人为敌,也绝不愿去招惹他。” 白仇非缓缓道:“但这样可怕的一个人,我们却非得与他为敌不可。因为根据我们的情报,琉璃宝刀就在他手里。” 翟飞惊叹一口气,轻轻道:“世事往往如此,总是逼着你去做一些你不想做,偏偏又不得不做的事。琉璃宝刀关系重大,为了总堂主,我一定要把它拿到手。” 白仇非笑道:“我也是一样的。要实现我的梦,便绝不能缺少了琉璃宝刀。但问题在于,咱们两家联手,能不能对付得了黑煞神君?即使成功把他拿下,咱们又会有多大损失?元气大伤之后的咱们,又能不能保得住琉璃宝刀了?” 翟飞惊道:“所以你的主意是?” 白仇非又笑了笑,忽然向前走上两步,在李总镖头的尸体边单膝跪下。伸手探入尸体怀里摸索。片刻之后,他收手站起,掌心处已经多出了一个小小木盒。 下个刹那,白仇非打开木盒。一股华丽璀璨的七彩琉璃光辉,随之冲天而起,照亮了四面八方。凝神定睛,赫然看见盒子里端端正正,放着一颗足有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琉璃彩珠。七彩光芒正是从这颗宝珠之上所绽放。 假如程立还在这里的话,那么他肯定能够发现。这颗宝珠的材质,赫然就和琉璃宝刀完全一模一样。 欣赏了好半晌,白仇非才依依不舍地盖上盒子。道:“世上很少有人知道,其实琉璃宝刀分为三部分,就是母刀、子刀、还有琉璃晶珠。只有这三部分同时合而为一,琉璃宝刀的秘密,才能真正揭示出来。” 翟飞惊道:“所以这枚晶珠,就是最后的关键。同时,也是你准备拿来钓黑煞神君这条大鱼的鱼饵。” 白仇非摇头笑道:“我要钓的鱼,可不是只有黑煞神君这么一条。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鱼,都是我的目标。不过,究竟能不能钓得上来,那就要看你们八斗堂了。” 翟飞惊道:“沧海月明楼的力量,并不在八斗堂之下。你要办的事,其实并不一定需要和我合作。” 白仇非叹道:“可惜沧海月明楼的力量,永远也只属于一个人,那就是祝有泪。我虽然名为副楼主,实际上和你这个大堂主相比,差了何止一筹?哼,假如祝有泪能够像雷无咎信任你一样信任我,那么我又何必这样做?” 翟飞惊淡淡道:“你不是我。我能够为总堂主做的事,你永远也不会为祝有泪做。所以总堂主可以无条件信任我。但祝有泪却不能完全信任你。” 白仇非洒脱一笑:“或许真是这样吧。但那也没关系,只要咱们这次的大事成功。你们八斗堂固然可以得偿所愿,而我,也将会名正言顺,成为沧海月明楼独一无二的楼主。 到时候,天下间所有人,都只会称呼我一声‘白楼主’。再不会画蛇添足,加上那个该死的‘副’字了。” 23:宝刀的异动 “嗡嗡嗡~” 阵阵蜂鸣颤动声,突然响起。正在在大路上策马奔驰的程立,登时为之一怔,下意识便勒紧了手中缰绳。 踏雪乌骓打个响鼻,收住了四蹄。原本和它并肩奔驰的青花骢,一下子就超过它,冲出了七八丈去。 谢小青连忙收缰,指挥马儿兜回来,好奇地问道:“小哥哥,跑得好好的,你干嘛突然停下啊?” 程立摇摇头,伸手拔出挂在腰间的琉璃宝刀。这宝刀原本光华璀璨,即使不知道它就是琉璃宝刀,单单看那外形,便任谁也想得到,这口刀绝非凡品。 可是现在,程立却在琉璃宝刀表面,镀上了一层暗物质。让它变得漆黑一片,黯淡无光。刀刃处全变了钝口,刀尖更圆圆的似个半球,乍看之下,根本不像一口刀,反倒像根烧火棍,或者一根随便铸成的铁条。 谢小青满面嫌弃地道:“噫,小哥哥,这么丑的一根烧火棍,你带在身边干嘛?” 程立摇头道:“这可不是烧火棍。天底下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哪怕豁出身家性命,也向把它拿到手里呢。” 谢小青讶异道:“就这根烧火棍?怎么可……” “嗡嗡嗡~” 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间,原本已经稍微平静下来的琉璃宝刀,又再度激烈颤动起来,并且发出了和刚才相同的蜂鸣声。密封于宝刀表面的暗物质,竟隐隐然有被震散的迹象。 道道极微弱的琉璃彩光,从缝隙之间挣扎着透射出来,七彩缤纷,璀璨夺目。谢小青登时大吃一惊,当场便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嘴巴,双眼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宝刀不放。 蜂鸣颤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仅仅半盏茶之后,一切异动也彻底停止。已经快要被冲破的暗物质封印,则重新平定下来,再度把琉璃宝刀加以完全覆盖。定眼看过去,依旧是黑黝黝的一根烧火棍,哪里还有什么缤纷彩光? 谢小青忍不住伸手去拿琉璃宝刀,同时惊叹道:“这究竟是什么?刚才那些彩光,好漂亮……啊!怎么搞的?好重!” 宝刀上聚集的暗物质,具有极高密度。所以份量也极其沉重,至少有四、五十公斤左右。也幸亏程立这条腰带是特制的,再加上自己也能在局部范围内控制引力的大小。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把宝刀挂在腰间到处走动。 当然,关于暗物质的事,程立不可能告诉任何人知道。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谢小青的疑问。道:“拿不动的话,就别勉强了。” 谢小青撇嘴道:“怎么拿不动?太小瞧人家啦。” 提气运劲,果然一下子把宝刀提起。 但宝刀毕竟还是太过沉重了。单手拿着的话,实在不方便。谢小青只好双手齐上,把宝刀捧在掌心,仔细左右端详。 可是任凭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了好半晌,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只好把宝刀还给程立。撇嘴道:“没意思。不好玩。” 宝刀的异动突然而来,又突然消失,程立也觉得很奇怪。不过这件事也不方便和谢小青说,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把宝刀接过来收好。道:“关于这口刀的事,以后有机会了,我再详细说给妳听。现在还是快走吧。天色已经不早。再耽搁下去,恐怕城门就要关上了。” 谢小青点点头,扬起马鞭,“啪~”轻轻甩了个鞭花。青花骢迈开四蹄,“的的嘚嘚~”地小跑起来。 程立也催动踏雪乌骓,和谢小青并驾齐驱。回想起今日种种,不禁叹了口气。 谢小青笑问道:“小哥哥,叹什么气啊?有烦恼的事么?” 程立摇摇头:“倒也没有。只是觉得,莫名其妙的就和雷家结了仇,未免有些荒谬。” 谢小青摇头晃脑道:“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混江湖就是这样的啦。” 程立笑问:“混江湖是怎么样的?” 谢小青煞有介事地道:“混江湖嘛,不是你得罪我,就是我得罪你。要么踩人,要么被别人踩。两个里面你总得选一个。除非你退出江湖了,否则的话,两个里面你总得选一个。” 程立失笑道:“妳倒懂得挺多的。怎么,妳也混过江湖?” 谢小青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混江湖的时候,你可能还没生出来呢。不过嘛,这江湖混来混去的,也就是那么回事,没多大意思。所以我后来就退出江湖啦。” 程立哈哈大笑:“失礼失礼。原来小青妳还是老前辈呢。怎么,今年妳是一百岁呢?还是两百岁啊?” 谢小青嗔道:“胡说八道。人家哪有那么老。算了,不跟你扯这个。小哥哥,总而言之,这杭州就是雷家的大本营,你回城之后可千万小心,别再碰上雷家的人了。” 程立点点头,忽然又想起锦鲤镖局的事,问道:“之前妳说李总镖头会有血光之灾,还真让妳给蒙中了。不过现在,这个血光之灾算是过去了吧?” 谢小青双手一摊:“或许吧。不过人生在世,过了一劫,立刻又是另一劫,总是没完没了的。何况他又吃保镖这碗饭,刀头舔血的勾当。今天不出事,明天也可能出事,咱们哪可能管得了那么多啊。” 程立点头道:“这也是。”不再多话,扬起马鞭,策马加速奔驰而去。 两匹坐骑都是千里挑一的神骏,虽然雨后道路泥泞,大大拖慢了速度,但两人还是赶在太阳下山,城门关闭之前,及时赶回了杭州城。 谢小青勒住缰绳,在城门前驻马。嫣然道:“小哥哥,我要先回家啦。欠你那一千两银子,宽限几天行不行?人家手头上一时没钱啦。嗯……其实最近人家手头都挺紧张的。要不,钱债肉偿,人家以身相许啦,怎么样?” 程立又好气又好笑,直接在她脑壳上敲了个暴栗,然后又和她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游灵隐寺,雷峰塔,这才挥手道别。 回到乐家,本想找乐大少说说话,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但乐大少却又已经出去了。只留下一名老管家,负责款待程立。再问乐大少究竟去了哪里,这老管家却又一问三不知。 程立也没办法,只好安心休息。就此一夜无话。 24: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25:漩涡(4000字二合一大章) “又是江南霹雳堂雷家?这两个人,就是十二星煞里面的‘牛’和‘马’?” 骤然听到对方自报家门,程立和谢小青都禁不住一怔。两人下意识回头对望,心里都忍不住生出一个古怪念头:“这两天怎么老是遇上雷家的人?真不知道,究竟是谁更加倒霉了……”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头上长了两个瘤子的雷丑,已经厉声断喝道:“两个狗男女,识相的便立刻束手就擒。假如敢反抗的话,可别怪大爷们心狠手辣了!” 程立淡淡笑了笑,也不说什么。双手交叉,背负于身后。看似悠闲的姿态,实际上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雷丑和雷午两个敢上来动手,迎接他们的,一定就是勃朗宁手枪的子弹。 谢小青则嫣然道:“两位大叔,你们先消消气。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江南霹雳堂雷家的十二星煞嘛,小女子当然久仰大名了。 可是两位大叔说,我们杀害了雷家六位星煞?怎么可能嘛?第一,我们从来没见过六位星煞大叔啊。第二,你看嘛。我和小哥哥两个,像是有这么大本事的么?” 这句话出来,四周几艘快艇上那些雷家普通子弟,一个个都禁不住连连点头。心想有道理啊。之前没看过真人,更没多想,那就算了。可现在一看,一个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另一个是比大姑娘小媳妇还好看的冷傲美少年。这么两个人,怎么可能杀得了雷家的六大星煞呢?这不开玩笑么? 雷丑看见手下这副模样,登时气炸了肺。气急败坏地跳着脚咆哮臭骂道:“你们这群没脑子的笨蛋,点个屁的头啊?刚才我和老七都怎么样了,你们是统统瞎了眼没看见吗?吓?!” 雷家众子弟一个激灵,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回过神来。一点都没错啊。雷丑身为十二星煞之一,武功之高,众人都知道的。在场这些雷家子弟,哪怕全部一拥而上,照样要被雷丑三拳两脚便统统打趴下。 可是雷丑和雷午两人,才一个照面,就被那美少年扫得跌入水里。可见彼此差距之巨大。既然这美少年可以一招打败两大星煞,那么要杀掉六大星煞,又能有什么难度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再回想起之前的动摇,在场众多雷家子弟,一个个登时恼羞成怒,纷纷大声叫嚣起来。 “啧~被揭穿了吗?真讨厌啊。都怪小哥哥啦。刚才没事出手那么快干嘛?” 谢小青暗地里腹诽了一句,向后退了半步,紧紧挨着程立。低声道:“小哥哥,靠你啦。” 程立微微颌首,凝视着对面的雷丑和雷午,目光森然,杀气如火山熔岩,深藏不露之余,同样也翻滚沸腾,随时也准备好要爆发了。 目光相对,雷午和雷丑分别激灵灵打个冷颤。两人这才好不容易从气头上下来,立刻回想起,刚才被随手一挥就摔进水里的事。 毫无疑问,眼前这名少年虽然长得漂亮,可是武功之高,却绝对已经是他们无法想象的程度。硬碰硬的话,恐怕这里所有人全部一起上,也还不是对手。 幸好,江南霹雳堂雷家最大的依仗和底牌,从来不是刀剑拳脚。雷丑向后连退两步,厉声大喝道:“动家伙!” 雷家众子弟齐声吆喝,附身从脚边用油纸盖着的快艇甲板下,分别抄起十几枝圆筒,各自对准了程立和谢小青。 谢小青骇然一惊,脱口叫道:“是连珠霹雳铳!小哥哥,千万要小心。这东西是霹雳堂的杀手锏。每支霹雳铳里面,都藏有十颗霹雳子。一旦发动,瞬间就可以把十颗霹雳子全部打出来,威力非同小可的。” 雷午冷哼道:“小姑娘,妳倒知道不少。既然如此,那就赶紧下跪投降吧。否则的话,这里合共十八支霹雳铳,一旦同时发射的话,保证你们两个立刻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谢小青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是被这十八支霹雳铳指着,心里也禁不住有些发毛。下意识又向程立身边挤了挤。低声问道:“小哥哥,这怎么办啊?” 程立却没把这些什么霹雳铳放在眼里。牛皮吹得震天响,其实还不就是最原始的那种火枪?霹雳堂的所谓霹雳子,归根究底依旧使用*,而且那些霹雳铳的气密性也十分可疑。这样的东西,数量再多,威力也有限。根本突破不了以暗物质构筑的防线。 所以谢小青问“怎么办”的时候,程立只是淡淡道:“不怎么办。放心好了。这些粗制滥造的破玩意儿,伤不到咱们一根头发的。” 平心而论,“粗制滥造的破玩意儿”这句话,对程立来说完全不含任何刻意贬低的意味,只是有一说一,实话实说罢了。 和程立自己的勃朗宁、麦林左轮、雷鸣登*、巴-雷-特高精度*、还有加特林重机枪相比,霹雳铳简直和垃圾没多少区别。甚至程立自己身上带着的一些木柄*,破坏力也比什么霹雳子高得多了。 程立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特地压低声音。所以四周所有霹雳堂子弟,都听得清清楚楚。霹雳堂子弟向来对自己的火器最引以为豪。骤然听到程立这么说,一个个登时都勃然大怒。更有人忍不住,当场便破口大骂起来。 “艹你娘亲的臭小白脸,竟敢侮辱我们霹雳堂的火器?大爷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看看究竟是不是粗制滥造,是不是破玩意儿!” 话声未落,这名霹雳堂子弟已经挺起霹雳铳,把铳口对准程立,立刻就要发射。 雷丑和雷午两人大惊失色,要知道,他们这次出来,真正目标可不是杀人,而是要把程立和谢小青两个带回去霹雳堂的。假如两人现在就死了,那么着落在他们身上必须找回来的那件东西,岂不是永远找不到了么? 所以雷午不假思索,立刻厉声叫道:“住手!不准……” “咻~” 尖锐破风声横空而来,打断了雷午的说话。带来这破风声之物,俨然是一支箭!一支长达三尺三寸三分三,通体乌黑,以精铁打造而成的狼牙劲箭! 这支箭不偏不倚,恰好从那名拿着霹雳铳,要冲着程立发射的雷家子弟左侧太阳穴扎进去,然后从右边太阳穴出来,把他整个脑袋都刺了个对穿。 没有任何人,能够中了这样一箭之后还依旧活得下来的。那名雷家子弟连哼都没能哼出半声,就此拿着霹雳铳,翻身跌落西湖之中。 众人一阵大乱,慌慌张张地高声叫骂着东张西望。雷丑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西北方向,一艘大船正乘风破浪,向这边逼近。 船头之上,站着名身材高佻的汉子。他背负箭囊,囊中密密麻麻,全是那种精铁铸造的狼牙箭。手里则拿着张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乌黑大弓。根本不用再看第二眼,便任何人都可以知道,刚才那夺命一箭,正是这条汉子所射。 雷丑和雷午相互对望一眼,各自暗生警惕。雷午打个唿哨,指挥雷家众弟子分为两队。一队继续用霹雳铳指着程立和谢小青,另一队则挺起霹雳铳,指向那艘大船。 安排定当,雷丑这才运气扬声,大喝道:“江南霹雳堂雷家在这里办事,闲杂人等,速速远避。否则格杀勿论!” 对面船上,又走出另一名书生打扮的人。他同样运气呼喝道:“沧海月明楼大总管,‘童叟无欺’阳无斜。以及五方神煞之箭东神在此。闲杂人等,速速远避。否则格杀勿论!” “阳无斜?箭东神?怎么会是他们?” 骤然听到这两个名号,哪怕身为地头蛇坐地虎,雷丑和雷午两人依旧同时大吃一惊。霎时间,心下惊疑不定之余,都感觉很有些不知所措。 要知道,当今天下的江湖,,两大圣地和三大源流一者隐世不出,一者高高在上。所以属于论外。其余七大剑派、八大世家、还有十大帮会中的另外六家,全部加起来,也还比不上金龙帮、八斗堂、或者沧海月明楼等三者的其中之一。 故此,江湖上都说“沧海有明珠,英雄占八斗,六欲迷神魔,金龙吞乾坤”。 三家之中,金龙帮最强,沧海月明楼和八斗堂则半斤八两。虽然八斗堂就是雷家子弟创立的,但两者并不可完全视为一体。 毕竟八斗堂堂主雷无咎,当年正因为属于旁支庶子,不受雷家嫡系重视,所以才离开雷家,自己赤手空拳打江山的。 八斗堂崛起之后,雷家内部其实有两种声音。一种声音认为,雷无咎毕竟姓雷,雷家应该重新接纳他回来,借助八斗堂的力量,再度壮大霹雳堂。 另一种声音则认为,雷无咎狼子野心,叛门出走,另创八斗堂,可谓大逆不道。雷家即使不追究他的忤逆大罪,也决不能反过来讨好雷无咎,丢了雷家本宗的面子。 两种声音吵来吵去,始终争执不下。最后总算勉强达成一个协议:明面上严禁霹雳堂的雷家子弟和八斗堂接触。至于私底下各人怎么办,雷家的长老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 可是既然开了个口子,那就再也收不住了。所以到了现在,雷家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十二星煞,实际上都在八斗堂里有身份,有职司。很多八斗堂表面上不方面干的事,通通都交给了十二星煞去干。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八斗堂的首要敌人是沧海月明楼,故此雷家十二星煞,对于沧海月明楼的人员架构,都十分熟悉。 沧海月明楼以楼主祝有泪为首。之下是左右两位副楼主白仇非和黄磊。然后便是大总管‘童叟无欺’阳无斜。以及东南西北中五方神煞。另外还有三大干事,一百零八公案等干将。 楼主和副楼主暂且不论。单说这位大总管和五方神煞,都是地位尊崇,武功高绝。因为身负重任,所以等闲绝不离开沧海月明楼的。 可是今天,阳无斜居然和箭东神一起出动来到这西湖之上,而且一出手就杀掉了一名雷家弟子?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种种念头,在心里只是一瞬即过。丑媳妇终须见家翁,这西湖湖面上无遮无挡,想避也避不过去的。雷午和雷丑两人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异口同声道:“雷家十二星煞之牛、马在此,见过阳大总管和东神煞。不知道沧海月明楼驾临西湖,有什么贵干?” 这番话说得客气之余,根本完全没提刚才中箭被射杀的那名雷家子弟。因为雷丑和雷午都知道,自己这帮人的地位,和沧海月明楼大总管相比,实在太低了。 别说箭东神只是杀掉一名普通弟子,哪怕杀掉雷丑和雷午,雷家都绝不可能因此就和沧海月明楼爆发冲突。假如没有八斗堂撑腰,雷家甚至会选择在这件事上装聋作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所以说,雷丑他们假如敢和沧海月明楼对着干,那么即使死了,也只是白死。所以无可奈何,向来属螃蟹的雷丑雷午两人,也只好客客气气了。 阳无斜站在船头上,随手拿出把扇子,“唰~”地打开。一边轻轻摇动,一边淡淡道:“贵干不敢当。不知道两位在这里围着那对少年男女,又是干什么呢?” 雷丑沉声道:“这对少年男女,实际上是两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昨天他们在杭州城里,暗算了我们雷家十二星煞的老三雷寅和老十二雷亥,然后又在城外害死了我们的老八雷未、老九雷申、老十雷酉、以及老十一雷戌。所以我们正要把这两个凶手带回去霹雳堂治罪。” 阳无斜点点头:“巧了。我们沧海月明楼,前不久委托锦鲤镖局,替我们运送一件货物过来杭州。这趟镖本该昨天就到了。可是到了时候,还是没见人。 我们派人出城一看,却发现原来锦鲤镖局全体上下,已经统统死在城外一处庄园之中了。只剩下镖局李总镖头的独生女儿李明霞,还留着一口气。我们问她究竟发生什么事,她就只说了两个名字:程立,谢小青。” 顿了顿。阳无斜把视线转向程立和谢小青,凝声喝问道:“敢问两位,尊姓大名?” 26:大打出手 “锦鲤镖局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一个李明霞?” 霎时间,程立下意识地顿住了呼吸。心里隐隐感觉到一阵刺痛之余,也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似乎冥冥之间,已经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撒开,正准备把自己当成猎物般网起来。 紧接着,谢小青回过头来,和程立相互对望了一眼。彼此目光相对,两人都微微点了点头。 谢小青回过头来,向阳无斜和雷丑等人嫣然一笑。忽然间足下发劲,用力一跺。 “喀嚓~” 破碎声响起,小艇的船底赫然应声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碎木头。程立和谢小青则顺势落入水中,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变生不测,雷家众弟子以及沧海月明楼等人,都感觉措手不及。愣了整整两、三秒钟,这才分别反应过来。雷丑不假思索,厉声喝道:“放铳!向水里放霹雳铳!别让他们给跑了!” 一声令下,雷家众弟子没有丝毫犹豫,马上把手里的霹雳铳调转过来对水面,猛然发射。霎时间,十几枚霹雳子先后落入水中,随即轰然爆炸,炸出了足有十几尺高的冲天白浪,一圈圈涟漪从爆炸中心处向四面八方扩散,不但揪起了沉积在湖底的泥土,甚至连整座西湖,都仿佛激烈摇晃起来。 箭东神大吃一惊,心想霹雳堂的火器果然厉害。可是这样子狂轰滥炸,岂不是把那对少年男女也给炸死了吗? 虽然根据沧海月明楼经由秘密渠道所得到的情报,这对少年男女十之**,就是程立和谢小青。但终究还未能得到完全证实,万一杀错人了,那可怎么办? 退一万步讲,即使并没有弄错人也罢。可沧海月明楼还要着落在程立和谢小青身上,找回委托锦鲤镖局押运,现在却已经失去的红货呢。这两个人要是都死了,红货岂不是永远找不回来? 沧海月明楼的五方神煞,其实只是一种经过美化的称呼。实际上,更多江湖中人谈论起来的时候,都只会称呼他们为“五方煞神”。 这么多年来,这五方煞神替沧海月明楼冲锋陷阵,到处开疆辟土。手底下的人命没有一千,少说也有八百了。名副其实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这时候情急之下,箭东神杀性发作,哪里还会有什么顾忌? 电光石火间,箭东神大喝一声,翻手从背后箭囊中同时拔出三支精铁狼牙箭。搭箭开弓,悍然出手。 “嘣~”一声霹雳弦震,三支铁箭应声幻化为三道闪电,破空飞击。声犹未落,三名霹雳堂弟子同时中箭。当场嘶声惨叫,翻身跌落湖水之中,登时把湖水碧染成一片通红。 雷午和雷丑两人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叫道:“阳总管,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箭东神动手,并不是阳无斜下达命令的结果。但两人立场相同,想法也都大同小异。当下阳无斜冷声道:“那两个人是沧海月明楼要的,你们立刻住手。否则休怪沧海月明楼不客气了。” 雷丑不但身强力壮,活像一头大牯牛,而且性格也十足十像头蛮牛。之前被杀了一个人,已经好艰难才把那口气忍下来吞进去了。这时候又被连杀三人,哪怕泥人也有三分泥脾气,更何况他这头蛮牛? 霎时间,怒气如火山爆发,直冲天灵。雷丑双眼发红,厉声喝道:“沧海月明楼欺人太甚,咱们霹雳堂雷家也不是面团捏的,怎能任人欺负?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雷午始终觉得不妥,连忙喝道:“大家别冲动,先退下……” 话声未落,却看见身边至少有七、八人各自抄起霹雳火铳,冲着沧海月明楼的船射出了霹雳子。 箭东神冷笑一声,再度拉弓放箭。箭枝飞至半途,陡然自动从中炸碎成几十片,把那七、八枚射过来的霹雳子尽数截住。霹雳子轰然爆炸,炸出冲天火光,滚滚黑烟,甚至连湖水也被炸出一个巨大凹坑,久久不能平复。 一者自恃是有几百年历史的地头蛇,看不起新兴的沧海月明楼。另一者则是气势如日中天的过江龙,同样瞧不起霹雳堂这种抱残守缺的老古董。之前,双方各自还能勉强保持克制。可现在一旦死了人,见了血,双方都骑虎难下,想收手也收不成了。 刹那,霹雳堂众弟子高声怒吼,划动快艇向沧海月明楼的大船冲过去,却又并不直接登船,只是活像群狼围猎猛虎一样,绕着大船团团打转,不断发射霹雳铳。 霹雳堂久居江南,雷家众弟子不但水性精熟,而且驾船的技术也非同寻常。箭东神虽然箭术如神,毕竟只有一个人,一张弓,根本堵不住这么多人和这么多霹雳铳。他发箭再杀两人,船只却连中三枚霹雳子,船舷被炸出个大洞,船身严重倾斜,再也走不动了。 阳无斜见事情不妙,连忙高声呼喝。船舱中应声冲出好几名身穿鱼皮水靠的汉子,全是沧海月明楼的精锐弟子。他们手执匕首或铁锥等利器,“扑通~”跳下水,就去凿霹雳堂众弟子所驾驶的快艇。 一时之间,双方水上水下,相互混战成一团。伤者死者,接二连三不断出现,赫然把好端端一座风景秀美的西子湖,变成血染飘红的杀戮战场。咒骂声咆哮声惨呼声爆炸声……各种各样声音相互混杂,乘着晨风远远四散飘扬开去。名副其实,大煞风景。 水面上打得再怎么热闹也罢,声音也传不到水底下来。所以按理说,水面下应该很平静才对。 但事实上,霹雳子连环爆炸,再加上双方在水下搏斗的各种激烈动作,同样会对水下造成严重影响。原本栖息在战场附近水下的鱼虾蟹鳌等水族,也纷纷拼命向四面八方逃遁,生怕逃得慢了,便要遭遇池鱼之殃。 但这些鱼游得再快,也比不上谢小青。 一般情况下来说,人是绝对比不上鱼的。但此时此刻,置身水中的谢小青却不像人,反倒像一条蛇。一条青色的水蛇。她纤腰一摆,已经如箭般在水里蹿出去好几丈。 27:你是谁? 28:毁灭之雷 眼睛,是人体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c o以当普通人双眼受到袭击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紧紧闭上眼睛,企图以一层薄薄的眼帘,作为最后防线以保护自己。 但程立并没有做出这种可笑而徒劳的行为。自始至终,他的一双眼睛都睁开着。 弹指刹那,黑气卷涌,凭空凝成烟雾,覆盖在程立面庞上。乍看之下,他就仿佛突然戴上了一张漆黑的面具。 “地藏劫”!借助高密度暗物质的力量进行自我保护,程立相信即使是巴-雷-特*的反器材*,也不可能打穿这层防御。 然而,程立并没有得到机会,去检验反器材*和谢小青的手指,究竟哪一边的破坏力比较大。因为就在黑气凝聚成面具的同一个刹那,谢小青的手爪陡然转了个方向,改为抓向程立肩膀。 程立的眉毛向上扬了扬,右臂发劲,用力一抽。霎时间,只听得阵阵教人感觉刺耳牙酸的尖锐声音响起,原本被谢小青牢牢抓住的琉璃宝刀。就此遭程立强行拔出。然而锐利刀锋所过之处,只有大蓬跳跃不断的火花,却连半点血迹都看不见。 两个刹那之后,谢小青的手爪,牢牢抓住了程立肩膀。五指用劲,要卸脱他的骨骼关节。可是一拿之下,却发现根本拿捏不动。因为“地藏劫”的黑气,已经迅速蔓延至整个上半身,形成铜墙铁壁一样的坚固防线。 一个白刃加身而不伤,一个分筋错骨却无恙。双方交手一招,彼此皆徒劳无功,心下各自震撼。但紧接着,程立便迅速摆脱震撼,五指收拢紧握成拳,更不由分说,迎面就一拳轰过去。 铁拳破空,犹如出膛的炮弹一样,激发出咆哮厉风。谢小青眼眸猛然一缩,瞳孔内绽放出幽幽青光。同样也是一拳击出。 “呯~” 双*击,活像火星撞地球,登时爆发出轰然巨响。破坏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方圆十丈范围之内,所有灌木全部被折断,大片青草也倒伏下去紧贴地面,赫然人为制造出一片平整空地。 力量被压缩到极点,随即悍然反弹。程立和谢小青都站立不住,双足各自铲地,向后迅速滑开三丈距离,这才各自停下。却是谁也没有多退半尺,或者少退一步。 程立微微吃惊。他对于自己身体的破坏力,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是绝对心里有数的。虽然未曾穿上暗黑战体,把力量提升至超越极限的程度。但单纯作为第二次觉醒的劫者,全力一击之下,哪怕是坦克战车的装甲板,也能打出一个大凹坑。 可是现在,程立的拳头,和谢小青硬碰硬地对撼一击,却只能和她斗个旗鼓相当,谁也伤不了谁,谁也压不下谁。 程立进入这个世界之后,所见过的最强者,当然就是海上销金窟的石田三郎。第二次觉醒的劫者,根本无法与自称为“近神之人”的石田三郎相比拼。假如没有暗黑战体的话,程立也早就被石田三郎的魔火给烧成灰烬了。 但除去石田三郎这个论外之外,毫无疑问,谢小青就是最强!单凭她这一拳一爪,什么席吟春胡玉姬,什么百里独冠十殿阎罗,统统都不是对手。 可是看着谢小青这样一副模样,虽然称不上娇弱,却也决计和什么“神拳无敌”之类的形象扯不上干系。当真人不可貌相。 心念转动,只在一瞬。白驹过隙之际,程立“瞬步”再动,横刀连斩。如惊鸿挚电,快得目不暇给。甚至在敌人有所感觉之前,性命已经被夺取。 柳生二心流:一式心斩、二式天罗、终式相破!连环三刀,哪怕是神,照样要在这一波攻势之下陨落! 可是琉璃宝刀才刚扬起,谢小青身形陡然一晃,同时幻化出九个幻影。柳生二心流的连环三刀,仅仅斩灭了其中三个。剩余六大幻影则同时从四方包抄上来。两个幻影四爪齐出,变幻无方,凌厉狠辣。两道幻影重拳疾轰,无坚不摧。剩余还有两条幻影,则掌势飞舞,看似轻柔无害,实质杀机暗藏。 刀式已老,也来不及变招。程立不假思索,干脆利落地放弃了继续肉搏武斗。 “瞬步”再度发动,程立猛然加速,一口气向前飚出二十几步,彻底脱离六大幻影的拳掌爪连环攻势,这才猛然翻身站定。双手一晃,金光闪烁,银芒灿烂,两支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同时拔出。程立毫不犹豫,冲着谢小青的幻影,把两个弹匣的所有子弹,一口气全部打了出去。 五大幻影。在枪声中先后崩溃,只剩余最后一道真身。谢小青蛇腰扭摆,如风中荷柳。左掌右爪,同时急速舞动。顷刻之间,枪声停歇,她重新站直了身体,紧攥的手掌放开。登时“叮叮当当~”,满满的两大把子弹,争先恐后跌落到脚边。 “小哥哥,别打了。” 谢小青用力跺了跺脚,叹气道:“看见吧。你的暗器虽然厉害,却根本伤不了我。假如我有心害你的话,其实你早就死了。所以说,事情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程立淡淡道:“伤不了妳吗?这种话,等妳接下这一枪,然后再说吧。” 不由分说,程立双枪合并,发动“地藏劫”。霎时间,只见黑气卷涌,缠住了金银双枪。不过双枪外形大变,赫然从本来两支分别独立的手枪,融合变化为一支前所未有般巨大,遍体漆黑,上面遍布了各种华丽花纹图案的双管手枪。 不!融合变化之后,它已经不能再称呼为“手枪”了。只有“手炮”这种名字,才真正恰如其分。 两个黑洞洞的巨大枪口,就似恶魔的双眼,死死盯着谢小青不放。里面空空洞洞的,仿佛一无所有。但实际上,其中却又蕴藏着足以毁灭和破坏一切的霸道力量。哪怕是谢小青,这刹那也禁不住感觉到一股如电击般的颤栗。她下意识*道:“这……这是什么?” 程立沉声道:“它本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名字。但是现在,妳可以称呼它为——暗黑之雷!” 话声才落,程立更不犹豫,猛然开枪!名副其实,如旱天惊雷的恐怖枪声轰鸣炸裂。两团漆黑的雷霆从枪口处疯狂喷出,相互缠绕旋转着,向谢小青冲去,要把她狠狠拖入地狱的深渊,直至万劫不复! 29:魔之战 随着“暗黑之雷”的轰然发射,谢小青立刻便下意识察觉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感觉,正火速逼近。 这是一种能够毫不留情,把她从精神至**也彻底毁灭的恐怖力量!甚至和她这类存在所最为恐惧忌惮的“天刑雷劫”相比,仿佛也不逊色。 绝对!绝对不能让这两团漆黑的雷霆触碰到自己。否则的话,便真正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了! 心念惊动,谢小青不假思索,就要再度施展那奇幻身法,一化为九,以此躲避暗黑之雷,同时也是毁灭之雷的攻击。 可是下个刹那,谢小青却惊诧万分地察觉到,自己根本办不到。那两团漆黑雷霆不断旋转的同时,也衍生出一股强悍得超乎想像之外,同时也离奇得难以置信的吸摄力。 花草树木,石头泥土,四面八方所有事物,赫然全被这股吸摄力抽扯卷起,朝那两团漆黑雷霆冲过来。然后就是收缩、蹂躏、辗压、直至粉碎! 不管是有形事物,抑或无形物质,统统都逃脱不了这股吸摄力。包括谢小青,更包括她体内的真气。虽然一时之间,她还能勉强定住身形,不让自己被那股吸摄力量扯走。可是体内的真气,却已经乱成一团,根本不听她使唤。 别说什么以一化九了。这个时候,谢小青即使再多挪动半步,她都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自己,身不由己地主动冲向那两团毁灭之雷了。 生死关头,一切秘密也不能再隐藏,所有力量也不能再保留。否则的话,等待着她的,便只有最直截了当的毁灭和死亡。 谢小青用力咬了咬牙,猛然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紧接着,她双眼的瞳孔陡然竖立,绽放出幽幽青光。眉毛淡化,面庞上脖子上手臂上,赫然到处显现出片片碧绿。檀口一张,更凸现形如匕首的尖锐獠牙! 弹指刹那,谢小青竟从一名明眸皓齿,人见人爱的小姑娘,变成了一头诡异绝伦的——妖魔! “嘶嘶嘶~~” 阵阵怪异吼叫声,从谢小青口里吐出。她蛇腰一扭,身体里猛然爆发出另一股强大能量,彻底摆脱了暗黑之雷的牵引吸摄力。顺势移形换位,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隆~” 速度似慢实快的暗黑之雷,轰然落地。落点不偏不倚,恰好就在谢小青先前站立位置的半步之前。伴随着银色闪电的暗黑气浪,活像山洪暴发般疯狂爆炸。 至少数以吨计的泥土,形成巨大土浪冲霄而起。地面处,则凭空出现了一个方圆足有三丈的巨大凹坑。所有东西,全被暗黑之雷匪夷所思的力量彻底粉碎,再没有任何事物,还能保持着原有形状。 假如谢小青没能及时避开的话,别说她这么一个人了,哪怕是头洪荒世界的史前巨兽,什么霸王龙之类的东西,这当口照样也要化为一对鲜血淋漓的肉酱! 顷刻之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仿佛末世降临!可是狂风呼啸当中,程立却连看都不看眼前这幕震撼奇景,不由分说便火速转身,左手五指握拳,猛然一拳轰出。 “嘭~” 沉闷炸裂声再度响起。但程立的拳头,却只打中空气。炸裂声的来源,在于谢小青的掌。一对原本白皙秀美,如今却恐怖诡异的手掌,不偏不倚,正好印在程立胸膛之上! 速度奇快,攻势奇幻,力量奇重!就连程立这具经过劫力改造强化的身体,也承受不住。激烈剧痛如闪电般传送至四肢百骸。他喉头发甜,本能地张口就喷出一口殷红鲜血,身体同时在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推动之下向后飞退。 青光一闪,谢小青如影随形地紧贴上来,双掌如狂风暴雨,毫不留情地轰打在程立身上。每一击都用尽全力,要一口气把程立彻底打垮。 疯狂、霸道、暴力、狠辣!当外形改变之际,谢小青的内心,仿佛也同时产生出一头嗜血的无情恶魔。假如她的对手不是程立,假如程立不是劫者,假如程立的劫力神通不是“地藏劫”。那么绝对可以肯定,任何敌人,都会在这一波如山崩海啸般的狂暴攻击之下,被彻底轰成肉酱! 但可惜,她的对手是程立。 攻势未尽,可是惊鸿一霎,谢小青陡然腾空抽起,整个人如炮弹般向后倒撞出去。点点碧血从嘴角溢出,散入狂风。但谢小青眉宇之间所呈现的,却并非疼痛,而是一派莫名其妙。 是程立的反击。但谢小青却完全没有察觉,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柳生二心流:虎咆! 这是把类似于“瞬步”的技巧,应用在拳头之上作为攻击使用的招式。充满爆炸性力量的一拳,没有任何变化。唯一特点,就只有“快”! 以快打快,以力克繁。一招夺回主动,程立根本不用回气,立刻发动地藏劫的重力控制,同时揉身冲上。霎时间,谢小青感觉身体骤然沉重,仿佛卡在山岩之中,完全动弹不得,更没有了后退卸力的余地。 猛虎咆哮之声接踵而来,程立的第二记重拳,火速杀至!中! 速度还是和刚才同样地快。然而这次,谢小青已经有了方便。拳头狠狠砸上她的身体,却忽然一滑,仿佛砸上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大水蛇,感觉又滑又韧,拳头的十成力量之中,倒被卸开了至少七成。 说时迟那时快,蛇腰又是一摆。谢小青仿佛化身为风中飞絮,轻若无物。纵然是“地藏劫”的重力枷锁,竟然也无法再继续对她造成钳制。一双厉爪同时暴起抓出,直取程立头颅要害。 程立面色一沉,大股浓稠如实质的黑气疯狂卷涌,把他整具身躯也完全包覆,形成漆黑如巨人的恐怖雄躯。 暗黑战体,悍然登场! 血红双目圆睁,暗黑战体张开血盘大口,发出狂暴咆哮!尖锐獠牙映出森然寒芒,殷红长舌如蛇甩动,直教人背后生寒。 假如说,谢小青释放出本身的真正力量之后,是宛如妖魔。那么毫无疑问,动用暗黑战体的程立,绝对要比妖魔更加妖魔! 30:水漫金山 激烈杀气萦绕周身,宛若实质,如火如荼,翻滚沸腾不休。暗黑战体不闪不避,任由妖化如蛇的谢小青双爪齐出,狠狠抓在自己头颅之上。可是原本足以裂石分金的双爪,此刻却赫然如蚍蜉撼大树,根本无法带来任何伤害。 仅仅一个愕然,暗黑战体的反攻已疯狂袭来。一双魔爪如狂风暴雨,乱抓乱挖乱扯乱撕,攻势毫无章法,根本称不上是任何招式。但那种原始而狂暴的气势,还有那无比霸道的力量,却足以压倒一切! 什么幻影分身的奇妙轻功,什么滑韧如蛇的护体真气,什么神出鬼没的身法,这当口全都用不上了。谢小青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豁尽全力以狠斗狠,竭尽所能,给敌人带去最大限度的伤害。也唯有这样,她才有一线生机可言。 忽拳忽掌,忽爪忽指。拳法凌厉刚猛,无强不破;掌招阴柔飘忽,摧心裂肝;爪式诡异离奇,狠辣无匹;指力洞金贯石,如穿腐土。谢小青的手上招式,简直高明精妙得一塌糊涂。随便一招一式使出来,都足教江湖中的武林名家欢喜鼓舞,击节赞叹不已。 可惜再精妙高明的招式,遇上暗黑战体,便根本毫无用处。以超高密度暗物质凝聚起来的战体,坚固程度远胜铜墙铁壁。谢小青的拳掌,本来能轻易把顽石砸得粉碎,偏偏打在暗黑战体之上,却只能让自己双手又酸又麻,疼痛不堪。 没有任何办法,谢小青只能退,只能节节败退。她一边咬紧牙关,竭力抵御暗黑战体的狂暴攻势,一边不断往后倒退,企图脱离战圈。但她退一尺,暗黑战体便进两步,不肯有丝毫放松。 一个退得快,另一个逼得紧。两人脚下踢起滚滚尘沙,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土龙,奔腾急蹿,直上夕照山,一路冲着雷峰塔而去。幸亏这时候天色还早,夕照山上并没有游人旅客。否则的话,沿途上也不知道会造成多少死伤了。 弹指刹那,巍峨高耸的雷峰塔已在面前。清晨初起的朝阳,斜斜映照在塔身之上,给塔身镀上了一层辉煌灿烂的金芒。再配合远处的湖光山色,更显得美不胜收。只可惜双方狂野拼杀,谁也没那个心情去欣赏美景。 攻势与杀性一起催谷至巅峰,暗黑战体厉声咆哮,双拳密集暴轰,气势之狂暴,仿佛万炮齐发。谢小青开口发出锐利尖啸,双爪之上青光流转,连环撕扯抓打,力斗爆裂拳雨。 四条手臂相互硬撼硬拼,赫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之声。随风远远传开,远近数里之内,也清晰可闻。拳风爪气更冲击得雷峰塔上残瓦此起彼落,不断叮当作响。整座高塔摇摇欲坠,仿佛承受不住双方恶斗,随时都要倒塌一样。 “轰~” 密集拼斗声陡然被一声惊雷所断绝。谢小青双臂鳞甲脱落,显得鲜血淋漓,无力地分往左右两侧,空门大开。暗黑战体强行砸破了敌人爪势,取出琉璃宝刀,高举过顶,就要一刀劈落。 宝刀锋芒,无坚不摧。谢小青手无寸铁,一刀之下,绝对当场就要身首异处。 生死关头,谢小青发鬓之上斜插着那根翡翠玉簪,陡然暴绽出刺目碧光。光芒宛若实质,直指琉璃宝刀。 不可思议的奇事发生了!原本一片漆黑的琉璃宝刀,受这股青光所照耀,陡然猛地一震,把覆盖在刀身之上的所有暗物质全部震开。黑气四散,化入无形。宝刀重新还原为那七彩缤纷,如梦幻迷离的本来面貌。 琉璃彩光与翡翠发簪的碧光相互交映,转化为一片雪白光幕。光幕中迅速呈现人形,似虚似实,却又栩栩如生,竟是一名身穿白衣,显得温婉秀美,却又凤目含威的女子。 这白衣女子满头秀发扬起,无风自动,形如万蛇狂舞。左手掌心处用力捏着一根翡翠玉簪。看那款式形状,和谢小青插在发鬓之上的那一根,完全一模一样。 白衣女子的右手,则掐成剑诀。一口七彩缤纷的琉璃宝剑,正随着剑诀牵引而不断载沉载浮。虽然刀剑形式有别,可是任何人一眼看过去,都立刻就能明白。这口琉璃宝剑,和琉璃宝刀正是同一个存在。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宝剑变成了宝刀而已。 奇景当前,一下子就把程立和谢小青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原本已经如箭在弦的一刀,就此停下。两人各自抬起头来,仰望光幕中的白衣女子。 谢小青热泪盈眶,喃喃叫道:“姐姐,姐姐……”除去这句话以外,竟似已再说不出第三个字了。 程立则聚精会神,凝望着光幕中白衣女子的双唇。光幕里只有人影,并无声音。但程立却学习过唇语,只要看着别人嘴唇的动作,即使没有声音,也能解读出对方的说话。 只见那白衣女子眉宇间一片坚毅之色,喝道:“法海,把人交出来!若不交人,休怪我今日就要水漫金山!” 说话未尽,滔天白浪滚滚升起,在那白衣女子背后翻滚咆哮,仿佛随时都要一下子压下去,把千里良田,尽数化为泽国。 光幕当中,忽然又升起另一道人影。那人影背对着白衣女子,看不见庐山真面目。然而他身穿月白僧衣,头上点有九点香疤,明显是位僧人。他更不分说,右手向上一托。一个紫金钵盂立刻腾空飞起,幻化成如山般巨大,向白衣女子当头罩下。 白衣女子更不甘示弱。足下一顿,滔天白浪立刻承托着她冲天而起。剑诀一指,琉璃宝剑彩光暴绽,腾空飞射,径直迎向紫金钵盂。紧接着,两件同样不可思议的武器,在半空中悍然火拼! 尽管只是光幕当中所展示的影像,虚幻不实。然而,当两**宝相互冲撞的一刹那,仍然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震荡,就连站在地面之上的暗黑战体和谢小青,也同样受到影响。 一瞬间,两人都站立不住,各自踉跄着向后连退几步。琉璃宝刀脱离谢小青发鬓上翡翠发簪的光芒映照,立刻迅速变得黯淡。半空中的种种影像,也随之完全消失。 31:天外来客 32:青蛇,缘起 程立吃了一惊,问道:“一名族人要十万条异蛇?那么你们究竟有多少族人?” 谢小青道:“并不多。连师父在内,合共只有三百族人。” 程立倒抽一口凉气,道:“那就是三千万条异蛇了。”想起三千万条异蛇,同时在山野间涌动的情景,即使是他,也禁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谢小青失笑道:“不是这样算的。合共需要三千万异蛇,又不是同一时间内需要。可以分开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内慢慢培养啊。” 程立也醒悟过来,点头道:“是我想差了。不过即使分成一百年培养,每年也要三十万条蛇才够。永州那地方也不算太大吧?要容纳这么多毒蛇,想来也不容易。” 谢小青叹道:“何止不容易。现在回想起来,对于永州的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百年之中,因为异蛇而死者,可谓千千万万,不计其数。” 程立沉闷片刻,缓缓道:“如果是那些和尚道士的话,他们多半会说,这是作孽,会有报应。我虽然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之类的话,但也知道,一定会有人对这种情况看不过眼,企图加以改变吧。到时候,就是你们的劫数来了。” 谢小青苦笑道:“小哥哥,你说得对极了。我们的劫数,就在异蛇被培养出来之后的六十年,也就是一甲子时候降临。带来这个劫数的,则是当时大唐朝廷的国师太阴真君。后来他在道门里还有个称号——道尊。” 程立道:“道尊?那不是《太阴真经》的创作者吗?听说他是奉皇帝命令,监修《万寿道藏》,最后从道藏里无师自通,领悟了绝顶武学,编著成上下两册的太阴真经。” 谢小青撇了撇嘴,道:“这个故事我也听说过。也不知道是太阴真君自己编的,还是他后来那些徒子徒孙帮忙编的。哼,完全胡说八道。 太阴真经,根本不是道尊自创的。里面大部分内容,其实都来自我们一族。包括摧心掌、降魔拳、白骨爪、摄心术、螺旋九影、飞絮劲等,全是我们族里的战士,从小必须学习的战斗技能。” 程立皱眉道:“那么,你们一族的技能,又怎么会变成太阴真经呢?” 谢小青叹道:“还不是一个‘情’字作怪?当年,道尊还不是道尊,更不是什么国师,就是一名普通小道人。他单身跑到永州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和我们师父见了一面。更不知道怎么搞的,师父居然就和他一见钟情。 于是,师父就把他带到了我们族人聚居的地方去。除去关系回到故乡的那件法宝,没让他知道以外,其他什么秘密,统统都告诉他了。 这个道尊,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真才实学。他学到我们一族世代相传的本领之后,和师父一起研究,把这些本领和他们道门的东西结合起来。最后两人合力,编著成《太阴真经》。” 程立冷笑道:“既然道尊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东西,那么他和你师父这段情,看来也走到尽头了。” 谢小青轻轻吐口气,道:“没错。《太阴真经》编成之后没多久,道尊就不告而别。而且,还拿走了我们族中另外一件法宝。” 程立道:“就是琉璃宝刀……不,宝剑?” 谢小青道:“认真说来,其实是琉璃宝剑的晶珠。也是宝剑上最重要的一部分。” 程立皱眉道:“琉璃宝剑究竟分成多少个部分啊?” 谢小青道:“三部分。分别是子剑、木剑、还有晶珠。其实,琉璃宝剑就是我们一族回家的另外一个重要条件。只有血脉纯度够高的族人,拿着这口完整的宝剑,才能驱使那件回家的法宝。单纯只有法宝,或者单纯只有宝剑,都没有用。” 程立点点头:“这个我能理解。那么后来呢?” 谢小青幽幽道:“道尊带着宝剑晶珠失踪之后,族里很是乱了一场。不过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那时候我和姐姐年纪都还小,所以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之前族里连师父在内,合共有三位第三代族人。但那次乱过之后,第三代族人就只剩下师父自己了。” 程立又沉默了半晌。道:“但事情即使闹到这个程度,也还没有结束,对吧?” 谢小青道:“是。应该说,这还只是一个序幕。事情真正开始,是三十年之后。” 程立问道:“三十年后,又发生了什么?” 谢小青咬牙切齿道:“道尊回去朝廷之后,把《太阴真经》献给皇帝,说可以凭着这本经书里的药方炼成不死药,吃下后就长生不死。 皇帝很高兴,于是册封他为国师,道号太阴真君。让他负责炼药。可是道尊却打着替皇帝炼药的幌子,命令永州地方官员缴纳异蛇充当赋税。于是永州地方许多人纷纷上山捉蛇,让我们损失惨重。” 程立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谢小青道:“因为太阴真经里,有一门‘易筋锻骨炼形法’。 对我们族人来说,这只是一种可以辅助我们更有效率地提纯血脉的法门。但凡人修炼了这门练形法,就可以蜕变突破,成为能人所不能的超级高手。但要修炼这法门,同样需要吞噬异蛇。” 程立冷笑道:“吞噬异蛇就能变高手?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力量得来越容易,往往反噬越大,越危险。” 说这话的时候,程立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作为劫者,要快速提升力量,其实很容易。放开限制,大量吸收宇宙中无所不在的“劫力”就可以了。 但这样做的下场,就是身体承受不住过剩的劫力,最终变得活像个充得太多气的气球一样,“嘭~”地爆炸,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谢小青不知道什么是劫者。她眨眨眼睛,惊讶道:“小哥哥,你说得再对没有了。吞噬异蛇练功,对凡人来说,确实会存在反噬。《太阴真经》里面称呼为九重天劫。 道尊练功三十年,度过了三重天劫,却迟迟不敢再度第四重天劫。而且时间拖得太久了,不死药迟迟没有炼成。皇帝终于觉得不耐烦,不再信任道尊。” 程立道:“道尊不会就此罢休吧?” 谢小青叹息道:“是。所以道尊事隔三十年后,再次来到永州。图谋要把琉璃宝剑的子母双剑也拿到手。他相信只要有完整的琉璃宝剑,就一定能顺利渡劫。” 程立道:“你们当然不可能乖乖把琉璃宝剑双手送上。” 谢小青用力点点头:“不但如此。道尊再次来到永州,我们一族都认为这是报仇雪恨,夺回琉璃晶珠的大好机会。于是,师父决定派出族人,暗中刺杀道尊。而负责这次行动的族人,就是我姐姐。” 程立深深吸一口气,道:“白娘子,白素贞。” 谢小青幽幽道:“那是后来才有的称呼。当时姐姐另有名号——‘匹练飞踪’雪烟霞。” 33:青蛇,缘起(下) “‘匹练飞踪’雪烟霞?” 程立仔细想了想,发现无论是凌雨诗抑或席吟春,甚至胡玉姬,都从来没提起过这个名字。 当下便摇摇头,道:“没听说过” 谢小青叹道:“没听说过也很正常。毕竟,那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武林中的人,甚至连道尊的真正身份来历都不知道,哪里还能知道我姐姐的名号呢? 可是在当年,姐姐在江湖上的威名,却绝对要比现在什么两大圣地的圣主,还更加如雷贯耳。她为了维护我们族人的利益,出手猎杀那些到永州来捕猎异蛇的捕蛇人,其中也包括了不少永州的江湖人士。 这些江湖人各自都有师门。打了小的,自然就引出来老的。到最后,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个江湖门派,都被连根铲除,一个不留。姐姐因而凶名昭彰,被称为‘凶神’。” 程立道:“但即使是凶神,想要暗杀道尊,恐怕也并不容易成功吧?” 谢小青吐了口长气,幽幽道:“事实上,是完全失败了。也正因为这次失败,所以姐姐遇上了她一生中最大的劫数,也认识了那个让她从此不能自拔的人,许宣。” 程立好奇地问道:“让白娘子不能自拔的人,难道不该是许仙吗?” 谢小青缓缓道:“因为许宣,就是许仙。” 程立愕然一震,凝声道:“但这怎么可能?一个普通人,哪有可能活上几百年,然后再和白娘子在西湖演绎传说中的白蛇故事?” 谢小青道:“普通人确实不可能活几百年。事实上,许宣固然是姐姐的劫数,但同样地,姐姐也是许宣的劫数。从他们相识再到分别,前后还没超过三天。在这三天之中,师父和道尊死了,许宣也死了,甚至我们三百族人,同样死得只剩下姐姐和我。” 程立默然半晌,道:“那一定是场惊天动地的惨烈大战。” 谢小青黯然道:“谁说不是呢。即使已经过去了好几百年。可是偶尔回想起当初那场大战,现在的我,还是会感觉浑身发寒,晚上更一定会做噩梦。 唯一稍微值得庆幸的,就是牺牲了那么多族人之后,我和姐姐的血脉纯度,已经是有史以来最高。甚至当初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批族人,也比不上我们。” 程立道:“那么,你们为什么还不离开?” 谢小青苦笑道:“那一战之后,我们终于收回了琉璃晶珠。母剑、子剑、晶珠三合为一,再加上我们的血脉纯度,本来已经可以驱使那件法宝离开的。可是姐姐……姐姐始终忘不了许宣。” 程立皱眉道:“但许宣不是已经死了吗?” 谢小青缓缓道:“人虽然已经死了,但姐姐相信,许宣魂魄不灭,总有一天,会经历轮回再世为人。所以她愿意留下来等,而且,这一等,就是五百年。” 程立默然了好半晌,这才缓缓道:“世界上……难道真有轮回转世,魂魄不灭这种事?如果真有,那么灵魂的本质究竟又是什么?” 谢小青摇摇头:“这些问题,我也不清楚啊。” 程立皱眉问道:“那么五百年后,白娘子又凭什么相信,她在西湖边上所遇上的许仙,就是五百年前的许宣?” 谢小青眉宇间带了几分惆怅,道:“我也不清楚。总而言之,姐姐就是这样认定的。当时我想着,反正凡人顶多百年之寿。就随姐姐去好了。所以也没阻止姐姐。要是早知道……早知道的话……” 程立问道:“早知道的话,妳就会怎么样?” 谢小青咬牙切齿道:“早知道最后居然会是那么一个结局的话,我哪怕舍出这条性命不要,也绝不让姐姐接近那个该死的懦夫!” 程立也叹了口气。想起传说中的白蛇传故事,毫无疑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悲剧。等了五百年,结果却等来那样一个没担当的男人,对于白娘子来说,也实在太残忍了。 沉默半晌,程立又问道:“那么,传说都是真的?真有白娘子盗仙草,也有水漫金山? 谢小青展眉笑道:“传说这些东西,有真有假吧。水漫金山是真有的,刚才小哥哥你不是也看过影像了么。盗仙草什么的却没有。啥南极仙翁之类的,根本连影子都没看过。 而且,当初许仙也不是真的已经死掉了。人死如灯灭,真死透了的话,什么仙草也救不回来啊。所以,其实那是另有原因的。不过要解释起来,也挺不容易的。以后有机会,我带小哥哥你去亲眼看看,就什么都明白啦。” 程立点点头,再问道:“那么,白娘子现在,真的还在雷峰塔之下?” 谢小青摇头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雷峰塔下,确实有姐姐的身体在。但姐姐的魂魄,却存在于琉璃宝剑之上。” 程立微觉吃惊,拿出琉璃宝刀放在酒桌上,问道:“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谢小青缓缓道:“大概就和当年的许仙差不多吧。只不过比当年还要更复杂一点。简单说来,就是姐姐的魂魄分成三份,分别存在母剑、子剑、还有晶珠之中。只有琉璃宝剑重新三合为一,再打开雷峰塔地宫,放在姐姐身上,姐姐才能复活过来。” “魂魄吗?如果用科学进行解释的话,大概就是精神意识体吧?关于精神意识体的分割,在研究所里,好像也有个小组是专门进行这方面研究的。不过一直到我离开为止,好像这个研究也没什么实质性的突破啊……” 程立若有所思,拿起宝刀,再问道:“那么,琉璃宝剑是怎么变成宝刀的?还有,关于得到琉璃宝刀,就能变成神仙,长生不死的传说,又是怎么回事?” 谢小青苦笑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当年那一战,我也受了很重的伤。虽然不至于像姐姐这样,但也需要漫长的休眠期,才能重新恢复过来。所以我躲到一个偏僻地方去疗伤休眠,直到三年前才苏醒。之后,我就一直到处寻找琉璃宝剑的下落,却始终找不到,反而听到了关于琉璃宝刀的传说。” 轻轻叹一口气,谢小青伸手出去,轻轻摩挲着宝刀的刀鞘,又道:“直至现在,我才终于能够确认,琉璃宝刀,就是我们一族最重要的法宝琉璃宝剑。” 谢小青顿了顿,抬起头来,以最诚恳的目光正视着程立,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凝声道:“所以小哥哥,你可以帮我吗?” 34:蛇鼠一窝 根据谢小青的说话,再结合自己的认识。 .c o立推断,青蛇白蛇他们这一族,和自己有类似的来历,都是这个世界的外来客。蛇族那件“回家的法宝”,很有可能,就是类似飞船之类的东西。蛇族正是乘坐着它来到这里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那么传说之中,得到琉璃宝刀就能白日飞升的事,也就很好理解了——坐上宇宙飞船离开这个世界,可不就是白日飞升了么? 不过,根据谢小青的叙述,第一,这艘飞船必须他们自己蛇族的成员,才能启动。而且有血脉浓度方面的要求。血脉不够浓厚,可能就会被飞船的人工智能判定为非本族人,从而失去对于飞船的控制权限。 第二,飞船必须有琉璃宝刀这条“钥匙”,才能真正飞起来。而钥匙又分为三部分,缺一不可。而可以断定的,过去几百年之中,琉璃宝刀的三个部分,从来没能聚集在一起。否则的话,谢小青肯定会有所感应的。 但如果宝刀的子、母、珠三部分没能合一,那么应该就没什么用才对。可是传说中,三甲子以来,曾经有三个人分别得到了琉璃宝刀,并因此各自练就了天下无敌的武功,翻云覆雨,叱咤风云,间接导致三个王朝相继兴起与覆灭。而这三个人自己,传说中最后也是白日飞升的,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想来想去,总也想不明白。干脆也就不想了。不过,一艘能够离开这个世界的飞船!对于程立来说,再没有其他任何事物,能够比这个具有更大的诱惑了。 所以当谢小青提出请求的时候,程立根本毫不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我也很想见一见传说中的白娘子。另外,也想见识见识你们一族的法宝。对了小青,妳就是因为感应到宝刀在我身上,所以才特地和我结交的,对吧?” 谢小青吐了吐舌头:“这个嘛,有一部分原因是啦。” 程立好奇地问道:“那还有一部分原因呢?” 谢小青笑道:“当然是因为小哥哥你长得好看,而且是个好人啊。要是你长得活像雷家一样歪瓜裂枣,人家才懒得跟你说话呢,直接一棒子敲晕了,再把东西抢走,那就对啦——当然,能不能敲得晕,那是另外一回事啰。” 程立道:“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小青妳怎么老是和雷家过不去啊?” 谢小青撇撇嘴:“当然看不起啦。这一家子都长得奇形怪状,让人看了就恶心。而且他们还横行霸道,鱼肉乡里,欺男霸女,把好端端一个西湖闹得乌烟瘴气,想起来就来气。不找他们麻烦,我还找谁去?” 程立失笑道:“这么说的话,他们是挺奇形怪状的。不过小青,妳觉得关于锦鲤镖局的事……” 话声未落,忽然间,一道黑影从酒店的墙角落里蹿出,只是眨眼之间,这道黑影已经蹿上酒桌的桌面。定眼一看,赫然是只浑身雪白的小老鼠。 老鼠这种生物,不管黑的白的,白天通常都不会出来跑动。即使出来跑,也绝不敢那么光明正大地在人类面前晃悠。 可是此时此刻,这只小白鼠非但一点儿也不怕人,反而伸出爪子,在酒桌上摆着的碟子里抓了粒花生米,双爪抱在怀里,人立起来,冲着程立和谢小青吱吱乱叫。 程立少年时候在野外流浪生活时,他经常有“辛辛苦苦储蓄的食物,被老鼠找到并抢先糟蹋”的经历。所以他不喜欢老鼠,一点儿都不喜欢。 看见这只白鼠那么嚣张,程立面色沉下,伸手就往酒桌上一拍,要把这只老鼠吓走。可万万没想到,这一巴掌拍下去,小白鼠居然没被吓走,反而叫得更厉害了。 小青是蛇族。虽说和神话传说中不同,她其实并不能真的变身为一条蛇,和地球上的蛇更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但非常巧合地,蛇族确实在很多地方,都拥有和地球蛇类相同的特性。所以类似老鼠这种小动物,天然地就会被蛇族所震慑,绝不敢轻易放肆。 可是这种天然的震慑力量,此刻同样失效了。纵然小青已经沉下面色,目光凌厉,犹如冷电。这只小白鼠依旧活蹦乱跳,连丝毫惧意也不存在。 怒意升腾,但迅速就被压下。小青“嚯~”地站起,脱口叫道:“这只老鼠……” 同一时间,程立也同时站起,沉声喝道:“有古怪!” “咻咻咻咻咻~~” 话声未落,至少二、三十只同样也是白色的老鼠,一窝蜂从四面八方涌出,并且把这张酒桌团团包围。每只老鼠都人立起来,冲着程立和谢小青龇牙咧嘴。 一刹那,程立看得清清楚楚。这几十只白老鼠,嘴巴里都叼着一颗黑黝黝圆坨坨,而且还冒着烟的东西。俨然就是江南霹雳堂最引以为豪的火器:霹雳子! 双眼瞳孔陡然收缩,程立完全不假思索,纵身一个鱼跃飞扑出去,把小青一下子扑倒在地,大喝道:“小心!”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踵响起,巨大火焰夹杂着滚滚黑烟腾空升起,形成一朵殷红小伞,遮盖住了整整小半条杏花村的天空。方圆百步范围内,地面剧烈颤抖,恍如地震。村内的牛马鸡犬等动物同时惊恐大叫,到处也一片混乱。 爆炸核心处的小酒店,整座房子,连同里面的掌柜、伙计,还有另外几桌客人,赫然全被当场炸了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滚滚热风扑面而来,哪怕已经置身于百步开外,仍然烤得人唇干舌燥,感觉难受之极。 距离小酒店百步之外,杏花村村口的空地上,此刻已经聚集了近百号人。全部劲装结束,手里各自提着兵器。但这近百号人马却分列左右两侧,显得泾渭分明,绝不会混淆。 左手侧一队人马,各自操刀提枪,还带着*和弓箭等武器。为首者正是沧海月明楼的大总管“童叟无欺 ”阳无斜,以及五方神煞之箭东神。 右手侧一队人马,则清一色在腰间斜插了把短柄手斧,手里拿着霹雳铳。再明显不过,他们就是霹雳堂雷家的人。为首者除去雷家十二星煞里的雷丑和雷午之外,另外还多了两条汉子。 其中一人身材矮小,长了两撇老鼠须,一对大板牙。另外一人穿着紧身衣,身材又长又瘦,全身活像没骨头似的。但看外表,也不难推断得出。这两人就是十二星煞里的雷子和雷巳。 35:反击 36:破阵子 “黑煞魔君!是黑煞魔君!杀了他!不然大家都没活路了啊啊啊啊~~” 十二星煞之雷午,嘶声发出凄厉狂叫,猛地一伸手,从身边一名雷家弟子手里夺过来一支霹雳铳,端起来冲着远处的程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铳里所有的霹雳子都一股脑统统打了出去。 电光石火之际,只见十几朵殷红火花,同时在程立头顶上方盛放。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雷午如遭雷击,仰天摔倒。左眼圆睁,右眼却只剩一个黑黝黝的恐怖血洞,赫然被巴-雷-特*一枪打中眼眶,前入后出,当场暴毙。 “也是霹雳铳?可怎么似乎比雷家的霹雳铳更加厉害?这个黑煞魔君,他究竟是……” 种种疑问同时涌上阳无斜的心头。然而兵凶战危,哪有时间让他慢慢思索?他用力一跺脚,喝道:“破阵子,结阵!” 沧海月明楼合共五十多名弟子齐声吆喝,翻手向背,赫然各自从衣服之下抽出一件物事。随手一甩,展开来套在手臂之上,竟是一面面小型臂盾。 紧接着,只见众弟子左臂持盾护住头脸,右手紧握利刀,各自弓背弯腰,排列成一个五人一层,合共有十层的紧密方形阵势,向程立踏步走去。 阵势前进速度虽然不快,可是数十人的步伐,却整齐得如同一人。每一下踏步,都导致地面一阵震动。气势铁马金戈,犹如千百将士纵横沙场,赫然让程立也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 谢小青识得厉害,忍不住叫道:“小哥哥,小心!这个乌龟阵看来似乎很厉害啊。” 程立点点头,冷道:“乌龟阵?哼,看我砸碎他们的乌龟壳。”二话不说,提起巴-雷-特-瞄准了阵列最前端位置的一名沧海月明楼弟子,轻轻一扣扳机。 “当~” 金铁交鸣,清脆响声伴随着大蓬火花炸裂。那名沧海月明楼弟子惨叫一声,就地跪倒,一动不动。可是他浑身上下,竟不见半滴血迹。胸膛也依旧微微起伏,显然仍有呼吸。巴-雷-特这一枪,居然没能把他的性命收割去。阵列中分出两人,把伤者拖下去。另外又有人自动移上补位,阵势依然紧密,犹如铜墙铁壁,牢不可破。 沧海月明楼中,有四支特别部队。分别名为“破阵子”、“浪淘沙”、“满江红”、“乌夜啼”。人数虽然不多,却全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每一支部队都各有所长,只要用得其所的话,以弱胜强,甚至以一当百,也都不成问题。 这次阳无斜带出来的这几十人,就属于四支部队当中的“破阵子”。这支部队以军法部勒,训练极严。一旦上阵,则人人悍不畏死,却又齐进共退,决不会有人恃勇独行。列阵而战,在江湖上从来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最是厉害不过。 训练既严,装备亦精。“破阵子”成员所装备的臂盾,面积虽然小,但打造得极精巧。内里层层叠叠,能最大限度地吸收冲击力。 再加上每一面臂盾,都采用精钢打造,故此即使是军队中的床弩或神臂弓之类攻城利器,一弩射过来,顶多只能摧毁臂盾本身,却不易伤及持盾者性命。 巴-雷-特*是现代军事工业的尖端产品,射程远达千米,甚至两千米的超长距离,也依然在其有效杀伤范围之内。但现在彼此程立和“破阵子”部队之间,间隔不过百步左右。这个距离内,巴-雷-特*和神臂弓相比,威力强极也有限。 所以程立一枪打过来,虽然能击穿臂盾。但子弹也只能继续把这名破阵子成员的臂骨打断成两截,便彻底耗尽余力,并未能一枪夺命。 这名“破阵子”成员伤而不死,极大鼓舞了其他成员的士气。甚至雷家众弟子的士气,也得到了极大提升,迅速从惊慌混乱中稳定下来。在场四名十二星煞中仅存的雷巳,则从怀里取出个金光灿灿的哨子,凑到唇边猛地一吹。 不知道为什么,这哨子竟然无声无息,似乎吹不响的。阳无斜一阵皱眉,暗道霹雳堂这些家伙,只好装神弄鬼,背后敲闷棍。正面硬碰硬的话,却根本指望不上。所谓求人不如求己,还是姑且当作没有这支所谓的友军,自己独力上阵好了。 当下阳无斜抖擞精神,断声吆喝。“破阵子”众士则齐声应和,杀气战意应声沸腾。阵势向前推进之际,简直地动山摇,大有滚滚洪流,足以辗碎一切的气派。 这样的气派,哪怕是谢小青,也禁不住流露出几分凝重。眼看着“破阵子”的阵势越来越近,距离自己已经不过只有六、七十步距离了。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低声道:“小哥哥,怎么办?要不,咱们一起出手吧?” 程立淡然道:“还用不着。看我的。”深深吸一口气,陡然发动“地藏劫”。 暗物质的黑气涌现,凭空漫卷,一下子缠住了巴-雷-特-*。半个刹那之后,黑气散去,一支全新的巴-雷-特,随之昂然现形。 和两支特别定制版的勃朗宁手枪,在暗物质催化下融合蜕变成“毁灭之雷”的情况差相仿佛。此时此刻,巴-雷-特那通体乌黑锃亮的枪身上,到处都呈现出充满十八世纪巴洛克风格的夸张浮雕。 恶魔的犄角、恶魔的羽翼、还有恶魔的獠牙,以及各种各样的六芒星花纹,赫然替这支巴-雷-特*,增添了一份浓浓的邪异与神秘魅力。 小青看得瞪大了双眼,惊讶叫道:“哇,好漂亮。这又是什么?” 程立熟练地把这支全新的巴-雷-特*端起来架在眼睛上,瞄准了正对面的“破阵子”。凝声道:“巴尔之王座!” 话声才落,程立猛地用力一扣扳机。电光石火之际,只见巴-雷-特枪口处轰然喷吐出一道蔚蓝闪电,悍然冲向“破阵子”军阵。 声势并不惊天动地,也没有什么鲜血横飞,惨呼哀号之类的存在。这一道蔚蓝闪电掠过,却似以烧红的利刀,在冰雪之上划过。 刹那,“破阵子”看似牢不可破的坚固军阵,被无声无息地一切为二。位于枪口前端,从军阵第一列至最后一列的十名沧海月明楼弟子,赫然…… 全被一枪爆头!整整十具脖子之上所有部分,全部不翼而飞的无头尸体,纷纷倒下。以无声的悲鸣,向世人宣告“巴尔之王座”的恐怖与震撼。 37:惊涛毒浪 38:箭东神的箭 39:毒龙鞭 40:大开杀戒 连番大战,惊天动地。 霹雳堂杀招频出,却损兵折将,先后死了三名星煞,只剩下雷巳一人。沧海月明楼这边,“破阵子”部队同样损失惨重。侥幸还活着的众人,也是失魂落魄,胆气已丧,再也派不上用场。 所以现在,沧海月明楼和霹雳堂这边,就只剩下阳无斜、箭东神、还有雷巳这两个半人可用了(雷巳的驱蛇绝技已经被破解,顶多只能当半个人用)。 可是面对着程立的暗黑巨手和“巴尔王座”,还有小青的太阴真经奇功,他们又能负隅顽抗多久? 阳无斜虽然号称“童叟无欺”,天下间什么难题都难不倒他。可是眼下的这个问题,却只让他整个人都感觉空空落落的。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如此无能为力。 连阳无斜尚且这种感觉。那么其他人,特别是沧海月明楼和霹雳堂的普通弟子,心中感受究竟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沧海月明楼这边还好一点。因为众弟子都属于“破阵子”特殊精英部队。纵然心气已散,战意已败,终究训练的底子厚,一时之间,还能勉强维持,不至于在这沉重压力之下,立刻就崩溃。 可是霹雳堂那边就不行了。一来,霹雳堂就没什么精英弟子和普通弟子的分别,大家都是一样的水准。二来,开战以来,雷子雷丑雷午三名星煞相继被杀,剩下一个雷巳,看起来也是一副自顾不暇的模样,根本靠不住。 所以理所当然地,在沉重得教人几乎站不住脚的死亡压力之下,霹雳堂众弟子,率先崩溃! “想……想杀我?老子先杀了你!先杀了你啊啊啊啊~~” 一名霹雳堂弟子,突然尖声狂吼,向程立冲过去。他双眼血红,根本不问三七二十一,提起霹雳铳,一口气把所有霹雳子都统统发射了出去。 可是霹雳铳的射程,顶多就是那么七、八十步左右而已。程立和谢小青都位于百步之外,霹雳子根本伤不到他们半根汗毛,顶多不过落在地下,炸飞一点泥土,扬起一些灰尘而已。 这名霹雳堂弟子,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属于白费力气这点事实,彻底视而不见。即使霹雳铳已经打空,但他仍然把空火铳对准了程立,疯狂地不断扣动铳机,发射已经不存在的霹雳子。 面对着这么一个疯子,程立禁不住皱起了眉头。眼眸深处,俨然同时流露出三分厌恶、三分厌倦、三分厌烦,以及最后的一分无可奈何。 程立不喜欢杀人,但眼下这种情况,却又实在不得不杀。只因为对方已经疯了。一个疯子,要么杀了他,要么被他杀掉,哪里还有什么道理好讲? “巴尔王座”缓缓提起。黑洞洞的枪口深处,已然隐约亮起了蔚蓝光芒。可就在这丝光芒将发未发之际,小青却忽然叹了口气,伸手在程立肩上一拍。 程立讶异回首,却见小青向自己摇了摇头。紧接着,小青身影一晃,朦朦胧胧,如烟如雾,不过弹指刹那,早已移形换影,置身于数丈开外。正是太阴真经的九大绝技之一:螺旋九影。论挪移转折,神出鬼没,堪称天下轻功第一! “咻~”异声响起,毒龙鞭如怪蟒出洞,离开小青纤腰,腾空飞蹿,径直扑向那名霹雳堂弟子。迅雷不及掩耳之际,早已在他的天灵盖上,轻轻点了一点。 狂叫声戛然而止。万点鲜血如桃花绽放,那名霹雳堂弟子的一整颗脑袋,早已变得活像个被砸破了壳的臭鸡蛋一样,彻底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无头尸体直挺挺倒下,但小青的杀戮,却只是刚刚开始。电光石火间,她身影再动,径直闯入霹雳堂众弟子之中,“螺旋九影”展开,以一化九,在人群中忽散忽聚,忽东忽西,疾如鬼魅,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地。 毒龙鞭太长,利于远攻而不擅近战。小青干脆收了鞭子,左手太阴白骨爪,右手摧心掌,左右开弓,杀人如斩瓜切菜。不过区区三、五个呼吸之间,早有七、八人横尸就地。 浓重血腥味冲鼻而来,情知根本没可能逃脱的霹雳堂众弟子们,一个个也都红了眼。纷纷狂叫着发狠拼命。这时候生死关头,谁也顾不上四面八方全是自己人了,纷纷提起霹雳铳就放。 一颗颗霹雳子四面八方胡乱飞射,接二连三轰然爆炸,却连小青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炸掉。至于说要威胁到远在百步之外的程立,那就更加没可能了。 反倒是近在咫尺的沧海月明楼众弟子,原本已经在阳无斜和箭东神指挥下,重新排列成阵,准备和黑煞魔君决一死战的。 可万万没想到,身边这群猪队友们,居然来了这么一出。霎时间,沧海月明楼众弟子为了躲避到处胡乱爆炸的霹雳子,不得不四面散开。被逼迫着也成了散沙一盘。箭东神禁不住气急败坏,连声咒骂,却又能有什么办法了? 反而阳无斜比较冷静。趁着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爆炸,到处都是烟尘泥土,场面一片混乱的这个机会,他闪身贴近箭东神身边,沉声道:“事已不可为。再拼下去,不过白白送死而已。立刻走!” 箭东神和阳无斜共事多年,一听大总管这么说,立刻便明白了。他不假思索,立刻断然凝声道:“你带众兄弟们走,我断后。” 阳无斜用力点点头,凝声道:“兄弟,千万保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伸手在箭东神肩膀处一拍,更不多话,转身纵声长啸,向村口方向急退。 啸声三长三短,正是沧海月明楼约定的撤退暗号。一片混乱当中,那些如同没头苍蝇般的沧海月明楼弟子们,纷纷镇定下来,一边大声吆喝着通知身边同伴,一边动身跟随阳无斜撤退。 恶战之中的小青,陡然听到这啸声,当下应声回头,立刻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这时候大开杀戒,体内潜伏的那股子凶悍天性早已被勾引起来。当下冷喝道:“想跑?跑得那么容易吗?”丢开旁边的一名霹雳堂弟子,转身就向阳无斜冲去。 可谁也没想到,小青刚冲出不及十步,已经有一道人影从斜里冲出,不偏不倚,刚好挡在小青前面。纵然仓促之间,却也看得真切,这人居然就是雷巳。他满面惊慌,嘶声叫道:“不是!我没有……” 没有什么?小青根本懒得去听。她不由分说,随手就是一记太阴白骨爪。手臂暴长,五指凌空抓下,当场“噗~”一声轻响,雷巳脑袋上早已多了五个圆孔,*鲜血同时喷涌冲出,形成五道血箭。雷巳双眼圆睁,直挺挺仰天倒下,死不瞑目。 41:以力破巧 41:疑点重重 42:琉璃朱泪,阿鼻挽留 沉吟片刻,程立缓缓问道:“箭东神,你们在西湖边上,不是和霹雳堂斗得你死我活的吗?怎么一转眼就联合起来啦?” 箭东神老老实实道:“当时是斗得很激烈。不过很快,雷家十二星煞的雷子和雷巳就赶了过来,并且替我们解开误会。商谈之下,阳大哥才决定借助雷子驱鼠的本领,把你们找出来。可我们怎么都没想到……” 苦笑了一下,箭东神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已经用不着了。结果就摆在眼前。他们虽然顺利找到了人,可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和他们之前的想象成了两回事。 原本人强马壮的两支队伍,到头来死的死逃的逃,七零八落一塌糊涂。别说霹雳堂这种只是偏居一隅的地方性势力,哪怕四分天下的沧海月明楼,照样要为了今天的损失而大觉肉痛。 箭东神内心有多么痛苦懊悔,程立不知道,更没兴趣去知道。他只是直截了当问道:“在西湖上的时候,霹雳堂不是说他们死了人,要找我去算账的吗。怎么一转身,就变成要打琉璃宝刀的主意了?” 箭东神回过神来,赶紧答道:“死人不过是个借口。实际上,雷家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琉璃宝刀。哼,所谓‘琉璃朱泪,阿鼻挽留’。天下间谁不知道,琉璃宝刀是当世四大神兵之首?只要得到了它,好处说之不尽。 程少侠,只要你肯把琉璃宝刀交给雷家,即使要求雷家家主的老婆出来陪你睡觉,雷家也绝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说不准,连他们家的女儿都一起搭上来呢。” 程立奇道:“琉璃朱泪,阿鼻挽留?这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过。” 小青抿着嘴巴笑道:“这都不知道?小哥哥,你的消息也太闭塞了啦。行走江湖,什么最重要?当然是神功秘籍,还有各种神兵利器了。论神功,自然以玄门四大绝学为首。说到神兵利器,则是琉璃宝刀、朱虹血泪刀、阿鼻魔刀、还有挽留奇剑,它们合称为天下四大至宝。” 程立下意识伸出手,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琉璃宝刀,道:“琉璃宝刀嘛……它的来历,之前小青妳已经说过了。能居天下神兵之首,那也应该。其余三件兵器,又有什么来历?” 小青耸耸肩,道:“相传当初女娲造人时,不小心被树枝割伤,流下一滴鲜血,落入泥土之中。这块泥土有一半变成了人,从此堕入百年轮回,成为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而另外一半则化为一口刀,就是朱虹血泪刀了。 据说,这个人和这口刀,本为一体。当融合了女娲之血所转世的这个人,握住了本来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这口刀时,就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达到非天非人、非阴非阳的绝世武学境界。” 程立皱眉道:“真有女娲?真有融合女娲之血的人?” 所谓女娲造人,本来只是个神话。但既然神话故事白蛇传之中的小青,都能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了。那么即使真有女娲,也不足为奇吧? 再进一步想,女娲在神话之中的形象,就是人身蛇尾,半人半蛇。倒和白娘子以及小青,很有几分相似。这么看的话,甚至很有可能,女娲就是蛇族的一份子,是最先降临这个世界的第一代蛇族成员? 程立心里这番想法,小青当然明白。但她还是摇摇头,含含糊糊地道:“我不太清楚。时间实在太久远,所以很多相关记载都已经遗失了。不过,江湖中所有人都知道,朱虹血泪刀现在的主人,就是朱有泪。” 箭东神带了几分得意,夸耀道:“没错。朱虹刀的刀主,那个融合女娲之血的人,正是我们朱楼主。朱楼主天纵奇才,而且右眼处天生有一点红色泪痣,刚好符合传说中的特征。 朱虹刀本来已经被丢进废铁堆里,光华尽丧,几乎就要拿去回炉了。是朱楼主慧眼识宝,从废铁堆里把朱虹刀捡回来。这刀一到了朱楼主手里,立刻霞光暴绽,刀气直冲云霄,尽显绝代神兵的不世风采。 什么叫绝配?这才是真正的绝配!沧海神尼曾经点评道,朱楼主本身的实力,如果能打十分,那么朱虹刀的威力,也是十分。但这个人和这口刀加起来,却不是二十分,而是三十,甚至五十分。所以,我们朱楼主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刀。” 小青没好气地提起马鞭一甩鞭花:“呸,那么得意干嘛?朱有泪和朱虹刀再厉害,和你有关系吗?再啰啰嗦嗦的,小心再让你尝尝奇痒发作的滋味。” 箭东神现在是什么都不怕,杀头不怕,千刀万剐不怕,甚至五马分尸都不怕,就怕奇痒发作。那种滋味,才真正叫做生不如死,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小青才开口,他立刻就打个哆嗦,紧紧闭上嘴巴,连半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程立则笑着向小青指了指,道:“何必这么吓唬人家。嗯……看来朱有泪这位楼主,还是很得人心的。那么阿鼻和挽留呢?这两件神兵又是怎么回事,小青妳知道吗?” 小青耸肩道:“阿鼻嘛,据说久远之前,曾经有一位高僧。他发下一个大愿,亲身下到阿鼻地狱,斩杀了无数罗刹夜叉等恶鬼,取万鬼骨骼,以无上佛法融为一体,铸造成阿鼻这口佛兵。并且以此功绩铸就金身,得成正果。 嘿,那些光头和尚,就最会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谁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总而言之,这口刀后来几经辗转,先被吐蕃金刚宗奉为镇宗之宝,后又落入雷无咎手里。八斗堂那么威风,阿鼻这口刀,倒有一小半功劳呢。” 程立越听越有兴趣,问:“那么最后的‘挽留’呢?” 小青迟疑道:“这个么……四大神兵之中,挽留排名最后,好像也没有什么传奇故事。大家只知道‘有了挽留,就能挽留住一切你想要挽留的东西’。仅仅这样而已。” 43:跳进黄河洗不清 “能挽留住一切想要挽留之物的‘挽留’?嗯,这种说法,挺有意思的。 .c o 程立叹了口气,不期然抬起头来,仰望天际。一时间,心中充满了感慨。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不管你是普通人抑或武林高手,又或是劫者,都难逃这定律。就像程立自己。这一生当中,又何尝不是因为有太多东西,永远失去了无法挽留,从而充满了各种遗憾么 说真心话,假如能够挽回这些遗憾的话,那么即使失去身上的劫力,从此永远成为一名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程立也是绝对愿意的。只不过…… 那又怎么可能呢?所谓挽留一切的挽留,终究也只是个美好的传说而已吧。 程立摇摇头,率先翻身下马,道:“故事说得够了。咱们进去吧。” 小青也跟着下马,笑眯眯道:“箭东神,你是聪明人的,就别搞什么小花样。那些东西,对我们没有用的。胡乱搞三搞死,到头来吃亏的可不是我们哦。” 箭东神不自禁又打了个冷颤,垂头丧气地答应了。赶紧下马,抢先走在前头,给程立和小青带路。 一前两后,三人恰好排列成箭头形状,鱼贯进入庄园。还在大门之外,程立已经皱起了眉头,凝声道:“好浓重的血腥气。” 小青的嗅觉灵敏程度,同样远越常人。所以她也嗅到了。不过小青倒是不以为然。随口道:“昨天这里才死了几十口人,血腥味浓一点,也正常吧?” 箭东神接口道:“当时情况确实惨烈,天花、地板、墙壁,到处都溅满了鲜血。锦鲤镖局的所有人,一个个都被开膛破肚,大卸八块,残肢内脏洒得遍地都是。简直不像是被人下手杀死的,反倒像是什么发狂的野兽,把他们撕成了粉碎。” 小青冷笑道:“所以你们就认为,小哥哥是这种丧心病狂的野兽?那么现在,你还这么认为不?” 箭东神打个哆嗦,也不敢再回答,心里却想起了不久之前,程立施展的那只暗黑巨手。箭东神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招式,不过巨手一下子拍下来,当场就把成千上万条毒蛇,都统统拍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假如换了是个人来捱这一招,那么后果…… 一股森寒冷意涌现,迅速沿着脊梁骨从后脑勺传到了脚跟。箭东神紧紧闭上嘴巴,低头快步而行。片刻间,三人穿过庄园的前院,走进花厅之中。箭东神道:“李姑娘被安置在后面第二进的厢房里。我们安排了三名兄弟照顾她的。这边……” 话还没说完,箭东神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从屋顶上滴下来,刚好打中自己脑袋。他也不以为然,随意伸手一抹。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抹这下,居然抹了个满手殷红! 这下出其不意,箭东神禁不住骇然变色,失声惊叫道:“血!是血!” 程立和小青同时停下脚步,抬头仰望。触目所见,登时让他们为之大吃一惊!只见花厅横梁之上,此刻竟然架着好几具尸体! 每具尸体之上,都横七竖八地遍布伤痕,每道伤痕也深可见骨。由于伤口过多,大量失血,导致翻卷出来的皮肉也呈现一片死白色,直让人只想作呕。 这几具尸体,从左至右,排列成一行。从左侧开始数的三具尸体,程立和小青都不认识。看衣服打扮,该是沧海月明楼的普通弟子。 可那第四具尸体,分明就是位女子。纵然面庞上已经被割了好几刀,五官扭曲,容颜尽毁。但程立和小青依旧认得,她赫然就是锦鲤镖局李总镖头的独生女儿——李明霞! 这还不算最震撼。真正震撼之处,在于最后一具尸体。不管是程立,小青,抑或箭东神,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具尸体居然是…… 沧海月明楼大总管:阳无斜! “阳大哥!?” 箭东神如遭雷击,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双眼。他失声惊叫,全身上下所有肌肉,全都变得一片僵硬。 程立神色凝重,大步走到花厅的柱子旁边,用力一拳砸下去。柱子没事,但屋顶之上,架着尸体的那根横梁,却立刻传来“喀嚓~”一下断裂声。紧接着,梁木断裂,几具相互堆叠起来的尸体伴随着碎木灰尘纷纷坠下,“呯~”重重跌落地面。 小青率先过去,扶起李姑娘的尸体检查。不出所料之外,触手一片冰冷,生机早绝。原本姣好的脸庞,此刻五官扭曲,双目圆睁,变得无比可怖狰狞。回想起昨天下大雨时,李姑娘热心带自己去换衣服的情景,纵然出身特殊,又早已饱阅人世沧桑变幻,但小青心中,仍不免一片恻然。 多年来一起在沧海月明楼里共事,相互扶持出生入死,彼此间的情谊,甚至比亲生兄弟还深厚。忽然看见阳无斜居然离奇死在这里,箭东神什么都来不及想,早已经被悲伤冲垮了意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扑到阳无斜的尸身之上,抚尸嚎啕痛哭。 程立则神情凝重,更不迟疑,动身在庄园里里外外迅速绕了一圈。后面一重的院落,四侧厢房,还有后花园、柴房、厨房等地方,全都走了个遍,这才重新回到花厅。 小青见他回来,开声问道:“小哥哥,怎么样?” 程立沉声道:“到处都是尸体,整整好几十个死人。看模样,刚才在杏花村围攻我们的所有沧海月明楼弟子,都死在这里了。” 其实小青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程立这么说,还是登时娇躯剧震。她深深呼吸几口气,随即凝声道:“小哥哥,这里面有阴谋!咱们快走。不然的话,真是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程立也已经想到了相关的可能性。他用力点点头,喝道:“走!”伸手就向箭东神抓去。 话声未落,奇变陡生!箭东神脚下地砖破碎,一大堆妖异的墨绿色树根破土钻出,犹如怪蛇涌动,向程立、小青、还有箭东神的双腿缠过去。 那些树根之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无数荆棘倒刺,锐利如猛兽獠牙。一旦被缠住的话,除非能狠下心撕掉自己一大块皮肉,否则休想能够摆脱得了。 “蛇牙荆?!小哥哥,小心!” 小青惊叫一声,翻手从腰间抽出毒龙鞭,手腕急抖。毒龙鞭着地急扫,登时把大片怪异树根扫得粉碎。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根本对于大局无助。 只见花厅之内,四面八方都有这些怪异树根破地钻出,争先恐后蜂拥而来。小青的毒龙鞭再厉害,也是顾得了东来便顾不了西,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程立一手抓起箭东神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都提起到半空,不让那些怪异树根伤到他。因为只有箭东神这个人证可以证明,阳无斜及其他沧海月明楼弟子,还有李明霞李姑娘等人,并非程立所杀。假如连这个人证也失去,那才真正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程立和小青明白,那些怪异树根更明白。所以四面八方到处涌出来的怪树根,只有三成左右在围攻程立和小青,倒有七成都是冲着箭东神去的。 箭东神一身本领,全在弓箭之上。没了弓箭,他就是一只典型的无牙老虎,根本不足为患。更不要说事情变化实在太过突然震撼,仓卒之际,他哪里反应得过来?眼瞅着无数怪异树根向自己蜂拥而来,他居然依旧像个木头人似的,魂不守舍,双眼里只有一片茫然。 程立重重吐了口气,陡然提起右手高举过顶,黑气冲天形成暗黑巨手,猛地向下一拍,一扫! “呯~” 巨掌落地,整座房子都登时激烈颤抖,仿佛随时要塌了一样。大片怪异树根登时全被拍碎,扫断。根茎断裂,流淌出殷红如血的腥臭汁液,直是中人欲呕。 这一下巨掌拍击,威猛无匹。之前程立就是凭着这招,把成千上万条毒蛇全部一巴掌拍成肉泥的。 可是这种怪异树根和毒蛇不同,更加坚硬柔韧得多。而且蛇儿再怎么无知无识,终究还是动物,懂得害怕,知道什么时候该退缩。而怪异树根则完全没有“害怕”这种概念,哪怕被破坏得怎么厉害,依旧前赴后继,源源不绝地从泥土里钻出来,继续围攻三人。 程立皱起眉头,指挥暗黑巨手左右横扫,问道:“小青,妳说这些鬼东西,叫什么来着?” 小青收缩毒龙鞭,仅仅把自己和箭东神护在鞭圈之内,急急答道:“这些东西叫做蛇牙荆,以吸血捕猎维生。它们一旦缠住猎物,就会把尖刺扎进猎物体内,把猎物周身血液全部吸干为止。小哥哥,千万小心啊。” 程立凝声追问道:“这东西有没有什么弱点?” 小青苦笑道:“这东西一经催生,就会越长越多,甚至独木成林。地面上这些根须被打烂再多,也根本不管用。它根本不在乎的。除非能把它的根挖出来毁掉,否则的话,没有任何办法。当年……永州那些蛇,就是被蛇牙荆所捕杀,所以才彻底灭绝的。” 程立皱眉道:“难道用火烧也不行?” 小青叹道:“用火烧当然可以。这鬼东西毕竟还是木头嘛。可是蛇牙荆的根须里面饱含水分,不是那么容易烧得着的。” 程立冷笑道:“既然怕火,那就好办了,看我的!”收回暗黑巨掌,双手一翻,赫然亮出了另外一样前所未见的事物。乍看之下,似乎又是另一件枪械。但和其他枪械不同,它赫然带着一个巨大的“肚子”。 小青愕然一怔,问道:“小哥哥,这是什么?” 程立沉声喝道:“这是——祝融!”二话不说,枪口对准了哪些蜂拥扑来的蛇牙荆,猛地扣下班级。 足以煮铁熔金的高温炽火,随即汹涌翻腾,轰然喷发!其势之烈,哪怕是传说中巨龙所喷吐的“龙息”,顶多也不过如此。 44:蛇牙荆 45:讲道理的资格 幕后操纵者受伤远遁,蛇牙荆也从本来的可怕捕猎者,变成了只是普通植物,再也不能拦阻程立等人的脚步。 .c obr /> 但之前一场名副其实的“火拼”,早把整座庄园化作火海。此地再非久留之地,程立和小青,还有箭东神等三人,带着两具遗体,骑上马匹匆匆冲出火场,一口气奔出小半里地,这才在某处小山包处停下。 举目远眺,只见不远之外的庄园烈焰熊熊,火光冲霄。把小半边天空都映得通红。火势之猛烈,由此可见一斑。也就是这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家,否则的话,一旦火势蔓延开去,非得烧掉两三条村子不可。 箭东神依旧呆若木鸡,抱着阳无斜的尸体不肯撒手。显然打击太大了,他一时间还摆脱不过来。小青则放下李姑娘的遗体,走到程立身边,低声道:“小哥哥,事情复杂了。” 程立收回往庄园方向眺望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小青语气沉重,缓缓道:“八百年前,我们一族为了提纯血脉,在永州养育异蛇。道尊为了对我们一族赶尽杀绝,于是召聚奇人异士,费尽心机,终于培养出蛇牙荆,专门捕杀异蛇。正是因为蛇牙荆的缘故,我们损失惨重,所以才不得已和道尊拼死一决。” 程立点点头,凝声道:“那么最后结果呢?” 小青叹道:“师父和道尊同归于尽,我们的族人,也只剩下姐姐和我两个幸存。异蛇则和蛇牙荆一起同归于尽。之后这几百年,都再没见过蛇牙荆了。我本来还以为它和异蛇一样,都在世上彻底绝种了呢。怎么都没想到……今天居然又看见它了。” 程立若有所思道:“这确实有点古怪。嗯……道尊属于道门的人,会不会是当年蛇牙荆其实还留下了一些种子,一直在道门里传承下来呢?” 小青迟疑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只好说有可能吧。但是当年,道尊的道场在周南山纯阳宫。后来纯阳宫败落,太岳山真武宫兴起。虽说真武宫也自称是纯阳宫的支脉,但人人都知道,两家其实根本不是一回事。所以按道理说来,道尊的遗产,不可能在真武宫保存下来才对啊。” 程立颌首道:“这也有理。算了,既然一时间想不明白,那就无谓伤脑筋自寻烦恼。还是想想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吧。” 小青嫣然道:“这个倒没有问题。我在杭州住了这么久,多少也置办下一点产业的。霹雳堂也好,沧海月明楼也罢,绝对找不到咱们啦。怎么样,咱们走吧?” 程立点点头,正要去牵马。忽然双耳微微一动,道:“有人来了。而且人数还不少。呵呵~小青,看来咱们没法去妳家了。” 小青也叹了口气,道:“看来是呢。真讨厌。这帮人怎么好像苍蝇一样,来得那么快啊?” 程立道:“既然避不开,那么就当面对质,说个清楚好了。反正有箭东神在这里,至少可以证明,我们并不是杀死阳无斜和李姑娘的凶手。” 小青摇头道:“李姑娘也好,阳无斜也罢,只恐怕他们根本不在意谁杀死了谁。他们唯一在意的,大概便只有琉璃宝刀了。所以小哥哥,你要和他们讲道理,看来有点儿为难啊。” 程立笑了笑,道:“道理人人都要讲,只看怎么讲,用什么讲而已。放心吧。在这方面,我是有经验的。” 小青眼珠子一转,转到了程立的拳头上,继而又转到他腰间挂着的琉璃宝刀处,嫣然道:“是啦,我倒几乎忘记了。那么,就都交给小哥哥妳啰。” 程立点点头,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坐上去,气定神闲地等着。小青则拉着箭东神过来,又把两具遗体安置好,再顺带布置了些小手段,以防止万一。 刚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地面处忽然激烈颤抖起来,就仿佛是地震。紧接着,东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人马。马上骑士人人劲装结束,神态彪悍。策马驰骋之际,人似虎,马如龙,气势极盛。 眨眼工夫,那队人马来到近处。众骑士不约而同,齐齐勒马收缰。马匹嘶鸣,人立扬蹄,踢起了漫天灰尘,随风向程立这片扑过来。 眼看着程立等人措手不及之下,就要落得个灰头土脸了。可是忽然,在空中弥漫的灰尘一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束缚住了,竟凝固在半空当中,一动不动。 “地藏劫”!到了今时今日,程立要施展这门劫力神通,已经用不着特地做什么姿势了,真正动念即发,随心所欲。对于那些不知就里的外人来说,绝对神乎其技,宛若仙法魔术。 众骑士当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冷哼。声犹未落,狂风呼啸,有人已经忍耐不住要出手了。 霎时间,只见风沙汇聚,凝成一只巨大龙爪的模样,冲着那片被凝固的灰尘狠狠一抓,一撕,登时把灰尘障幕撕下一大块。龙爪余势未尽,更向端坐在石头上的程立冲过来。看模样,也想要把他像这片灰尘障幕那样,一下子撕成两半。 但紧接着,这只龙爪便撞上了另一重看不见的墙壁,轰然粉碎。因为“地藏劫”的防御,堪称无懈可击。在灰尘障幕的引力墙后面,还存在着一堵以暗物质组成的墙壁。虽然这层墙壁的暗物质密度不高,甚至不足以被肉眼所见。但要防御无形罡气之类的攻击,绝对已经足够了。 出手无功,对于那人来说,仿佛属于什么奇耻大辱一样。顷刻,但听得一声龙吟冲天而起,同时就有道人影从马背上纵身飞跃,居高临下,双爪齐出,冲着程立俯冲扑击。气势如九天神龙降世,威不可挡。 程立不动。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身边小青却陡然俏面一沉,喝道:“你懂爪功,别人就不懂?看招!”双眼瞳孔陡然竖立,绽放出幽幽碧光。樱桃小嘴里也隐隐透出尖锐獠牙的森森寒光。小青娇躯一纵,腾空冲天,太阴白骨爪由下而上,硬撼对方龙爪。 “呯呯呯呯呯~~~” 电光石火之际,双方以爪对爪,连环撕扯抓打,火拼了十几招。彼此爪劲对撼,被强行压缩至最极点,终于悍然爆发,调转枪头,冲着交手双方反冲。这等于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反噬原主。以二敌一,不管是小青抑或那名高手,都根本抵挡不住,当下被狠狠反震开去。 那人腾空打个空心筋斗,把反冲的力量化解了大半。不偏不倚,恰好落回到自己的坐骑之上。却立刻半闭双眸,呈现出一副打坐运气的模样。显然要运功化解残余的小半反冲力量。一时间,不能再继续动手追击了。 至于小青,她则是坠落原地。着陆时脚步踉跄,浑身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定,就要屈膝跪下。幸好程立发现不对,及时一抬手。无形的暗物质凝聚成看不见的大手,扶了小青一下,这才让她不至于真的跪倒。 小青回首过来,向程立感激地点点头,凝声道:“是真正的高手。小哥哥,可得小心。” 程立低声笑问道:“有多高?五层楼高,还是六层楼高?” 小青却听不懂这句笑话,深感莫名其妙。道:“多少层楼我不清楚。不过,我感觉到他还未尽全力。否则的话,绝对能赢过现在的我。” 小青这么说的话,程立对于对方的能耐,就心里有数了。作为传说中修炼千年的青蛇,小青的真正实力,直逼第二次觉醒的劫者巅峰水准。虽然她没有劫力神通,但太阴真经作为玄门四大镇山绝学之一,威力之强,同样毋庸置疑。 虽说现在的小青,因为之前和程立大战一场,实力有所损耗。再加上又没有放开原身迎战,以至于战斗力再下降一截。但仍要胜过绝大部分武林中的成名人物。 这个使龙爪手的家伙,居然能够和小青拼了个平分秋色。可见其本领之强,绝对属于七大剑派掌门那个级数。 程立放眼再望过去,但见这伙追击过来的骑士,没有任何一个的身上,带有刀剑等武器。只是腰间都鼓鼓囊囊地,藏了某种短兵器。再看那些兵器的轮廓,多半就是斧头之类。那么不用多说,这些人肯定也是江南霹雳堂雷家的人。再继续推算下去,则那名使龙爪手的高手,其真正身份,便也可想而知。 淡淡地笑了笑,程立悠然开口道:“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雷家的十二星煞,粗略算下来,已经没了十个。怎么,连最后两个也还要出动来找我吗?为了琉璃宝刀,雷家还真是舍得牺牲,就不怕十二星煞全灭吗?” 坐在马背上的那名高手,这时候已经调息完毕。他猛地睁开双眼,纵身跃出,轻飘飘安然着地,向程立拱了拱手。 “雷家十二星煞,雷辰见过黑煞神君。神君大能,果然更胜于传闻。就连座下婢女,都有这样的身手。让雷某自愧不如。不过,天底下的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去。神君杀人夺宝,胡作非为,难道当真觉得我们中原武林没有人了吗?” 程立笑了笑:“听你的话,想要和让我说道理?那早干嘛去了?” 雷辰沉声道:“在下还有些自知自明,清楚在武林中说道理,是需要资格的。而在下的资格,显然不够。不过黑煞神君,够资格和神君讲道理的人,这里刚好就有一位。” 程立眉头一挑,向其余那些骑士看过去,问道:“是谁有资格和我讲道理?” 雷辰冷笑三声,转身过去,毕恭毕敬道:“有请沧海月明楼的三楼主,黄磊黄大侠!” 46:三颗小石头 “得得得~得得得~~” 霹雳堂众骑士,同时勒马向左右一分,让出条道路来。另外一名年轻人,随之策骑驰出。他年纪极轻,顶多二十刚出头。身上穿着黄衫,腰间挂着一口样式极奇特的宽剑。面上常带三分笑容,乍看之下,就让人觉得极亲切,对他极有好感。 骤见此人,箭东神陡然激动起来,挣扎着站起身,大声叫道:“三楼主,三楼主!你总算来了!阳大哥,还有其他的兄弟,他们死得好惨啊,呜呜呜~~”心潮澎湃,不能自已,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这年轻人向箭东神点点头。目光又转向阳无斜的遗体。双眸之内,明显燃起了点点愤怒的火花,又有几分极明显的痛惜之情。但他随即强自压抑。径自策马来到近前,翻身落地。向程立拱了拱手。 “这位就是辽东黑煞神君吧?久仰大名了。我是黄磊,沧海月明楼的一个闲人罢了。对了,因为磊这个字不太常见,所以常有人不懂得怎么念,于是就直接叫我‘三颗石头’了。还有人更直接一点,直接喊我小石头的。神君喜欢的话,也可以这么喊。” 程立长身站起,道:“磊这个字,我还是会念的。但黄楼主也不用口口声声什么神君了。那是江湖上无聊人士的称呼,我事前不知道,也不喜欢。还是直接喊我的名字程立吧。” 黄磊笑着点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程兄。那么程兄,我想问几个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呢?” 程立道:“可以。但其实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首先,锦鲤镖局的人,不是我杀的。第二,你们沧海月明楼委托镖局押运的东西,我也从来没见过,更不要说把它拿走了。最后,阳无斜和李姑娘的死,同样与我无关。这一点,箭东神可以作证。” 黄磊双眼睁开到最大,很认真地凝望着程立的面庞。从头到尾,一眨不眨。程立面上只要有任何动静,哪怕这动静再小,也绝对瞒不过他。等程立把话说完,黄磊才把目光移开,改为投向箭东神,问道:“老东,程兄所说的第三点,你能不能证明得了?不用顾忌什么。有我在这里,不管什么话,你都只管说。” 箭东神略微犹豫了一下,这才低声道:“之前在杏花村,我决定留下来断后,掩护阳大哥他们先撤退,然后就被黑煞魔……神君给抓住了。之后黑煞神君和他的婢女,带着我一起来到这里。刚刚进门,就发现阳大哥和李姑娘他们已经死于非命。确实……确实不是黑煞神君下手的。” “这样啊……”黄磊点点头,又问道:“刚才我们也去过那边庄园了。可是却发现整座庄园都已经着了火。老东,这又是怎么回事?” 箭东神犹犹豫豫道:“我们在庄园里……被一种很古怪的树根袭击了。听这位小青姑娘说,那种树根叫做什么蛇牙荆,会吃人,会吸血的。黑煞神君只能放火对付这些蛇牙荆,最后就把整座庄园都给烧了。” 旁边的雷辰听得满腔不以为然,冷冷道:“哼,什么蛇牙荆?还能吸血吃人的?天底下哪有这种古怪植物?谁听说过了?简直胡说八道。” 雷辰信也好,不信也罢,程立和小青都无所谓,所以也没有反驳。箭东神虽然有心反驳,可即使他自己就是亲身经历一切的当事人,这时候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恍恍惚惚,如梦如幻。所以也不敢百分之一百肯定,真的曾经出现过那种吸血蛇牙荆,而不是自己的幻觉。 反而黄磊若有所思。沉吟半晌之后,缓缓点头道:“蛇牙荆这个名字……我记得好象听师父说起过。据说,几百年前永州曾经有异蛇为患,于是道门一位奇人苦心培养了这种植物,专门用来捕杀异蛇。后来异蛇灭种,蛇牙荆也绝迹人间。没想到,原来世上居然还有蛇牙荆存活?” 程立和小青两人听了这番话,不禁一怔。两人相互对望一眼,小青忍不住问道:“黄楼主,不知道尊师尊姓大名?” 黄磊笑道:“我师父啊?他姓许,讳三笑。江湖上人称天逸居士。” 小青讶异道:“天逸居士?我听说过。据说这是位奇人。因为先天体弱的关系,所以武功不高,但医卜星相、琴棋书画、奇门遁甲、诗词歌赋等各种杂学,却无不精通。尤其战阵兵法,更被称为天下第一大家。原来黄楼主竟是天逸居士的徒弟。” 黄磊叹道:“惭愧。师父的学问浩如烟海,可惜我天资有限,很多东西都学不到。最后竟然只是学了师父最不看重的一门本领,也就是武功。说起来,实在有些不肖。” 顿了顿,黄磊又道:“但既然师父说过世上确有蛇牙荆这种东西,那么就肯定真有了。所以老东,我相信你。” 旁边的雷辰听得膛目结舌,忍不住高声叫道:“三楼主,你这是搞什么?即使世上真有什么蛇牙荆,可是也不能证明黑煞魔君没有杀人啊。箭东神说不定被他们在身上下了什么阴损毒辣的禁制,说的话哪能作准?” 黄磊摇头道:“我师父有门本事,可以通过一个人说话时候的动静表情,判断出这个人是不是在说谎。百试百中,从来没有不准的。这门本事,我倒也学会了。所以我知道,老东也好,程兄也罢,都没有说谎。” 雷辰再度目瞪口呆,失声道:“世上怎可能有这种本事?三楼主,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 黄磊道:“但确实就是有啊。比方说,雷兄你之前对我说的,亲眼看见程兄杀了锦鲤镖局满门,劫走了我们楼里的宝货这句话,就是谎言。 又比方说,你们对琉璃宝刀完全没兴趣,只是不容黑煞魔君这种邪魔外道在杭州为非作歹,这也是句谎言。 还有,你说对我们沧海月明楼仰慕已久,对我大哥崇拜得五体投地之类的话,也是谎言。” “什么?你怎么知……”雷辰觉得不对,猛地伸手按住自己的嘴巴,眉宇间那副模样,就像活见鬼了一样。随即一下子又回过神来,恼羞成怒道:“黄磊,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黄磊理所当然地道:“我自然站在有道理的一边。假如程兄真是杀人凶手,那么他就是伤天害理。哪怕拼上性命,我也要和他斗到底。但既然事情并不是这样的,那么当然就不能这么办事了。雷兄,你说对不对?” 雷辰气急败坏,大声骂道:“胡说八道,一塌糊涂!黄磊,亏你还是沧海月明楼的副楼主,居然这么天真?我看你准是脑子进水了!” 黄磊笑了笑:“对不起,雷兄。我的脑子并没有进水。倒是你,利令智昏,双眼已经被**所蒙蔽。苦海无边,还请赶快回头是岸啊。” 雷辰简直被气得发晕。原本以为能挑拨黄磊和程立蚌鹤相争,自己来个渔翁得利的。没想到这蚌鹤两个太聪明,根本不上当。反而显得自己枉做小人,当面出丑露乖了。 雷辰再也忍耐不住,破口大骂道:“回你屁的头!黄磊,你自以为聪明吗?告诉你,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厉声龙吟长啸,纵身扑出,双爪纵横交错,赫然冲着黄磊疯狂撕杀,气势穷凶极恶,教人望之心寒。 47:惊变 江南霹雳堂雷家的十二星煞,各有独特本领。比方说雷子和雷巳的驱鼠聚蛇之术,又或者雷亥的无缝天衣等。放眼武林,均堪称独步天下。但要说十二星煞中武功最高者,则雷辰当之无愧,敢认第一。 这时候雷辰气急败坏,怒火冲天。出手之际,益发地加倍凌厉狠辣。就连站在旁边观战的小青,也暗地里看得咋舌不已。这才明白刚才自己和雷辰交手,自己固然未尽全力,但对方也同样有所保留。假如当真豁尽所能,双方再来一次生死决战的话,则究竟鹿死谁手,似乎也还是未知之数呢。 连自己也对这样一名对手没有把握,那么黄磊又如何?虽说他是沧海月明楼的三楼主,地位不凡。但看他这模样,实在太年轻了,根本感受不到什么高手气度啊。 要是这样一个愿意讲道理,而且慧眼如炬明察秋毫的好人,居然被雷辰给杀了,那不是太可惜了?更重要的,黄磊都被杀掉了的话,还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这种好人,来替自己还有小哥哥洗清身上冤屈了? 一想到这里,小青就有些按耐不住。她向程立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小哥哥,怎么样?咱们要不要出手?” 程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很有兴趣地看着黄磊和雷辰,随口道:“先看看再说。黄磊身边带着的那口剑,总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应该很不简单。放心吧,好歹也是沧海月明楼的副楼主,他没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即使有个什么万一,这不还有我在嘛。” 小青点点头,原本已经提起来的心,得到程立保证之后,立刻便放下了大半。她也抬起头来,再度观望占据。却发现,自己果然是白担心了。 战场之内,只见风沙狂啸,爪影纵横。雷辰的龙爪手漫天乱舞,赫然已经把黄磊的上、中、下三路都完全封死,让他即使要退,也没有了退路。可是弹指刹那,黄磊却猛然运转真气,劲灌双腿,用力一跺脚。 “呯~”轻声闷响传出,地面震动,大蓬泥土混杂着石头,也应声炸起。就在这白驹过隙之际,黄磊陡然出手,快如闪电地屈曲起双手的食指中指,分别扣在自己拇指之上,连环急弹。 “嗤嗤嗤嗤嗤~~” 破空之声应指而发,其急劲快疾处,竟不下于强弓硬弩。每一下破空之声,就是一颗混杂在泥土里的小石头,被黄磊重重弹了出去。 武林中人,即使不算特别擅长也罢,通常都会修习一下暗器功夫。在世间无数种暗器里面,又以飞蝗石最为常见。这种暗器无需特别打造,随地俯拾皆是的石头都可以使用,最是方便易得。 可是雷辰却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其飞蝗石功夫能够和黄磊相比的。黄磊刚才开玩笑似地自我介绍说,可以称呼他“三颗小石头”。可现在被他弹出去的石头,何止三颗?三十颗,甚至六十颗都不止。粗略估计,至少都有上百颗之多! 这简直不是飞蝗石,应该说是“飞蝗石雨”才对。而且还不是普通小雨中雨,根本是大雨大暴雨啊! 电光石火间,至少上百颗小石头螺旋转动着破空急射。每一颗都不是随便乱射的。全部也冲着雷辰身上的某处重要穴位打过去。不要说什么全部命中,哪怕只被打中其中一两颗,后果也绝对严重,甚至严重到雷辰完全承受不起的程度。 雷辰再怎么怒火冲天,这一下也没办法继续攻势了,只能选择先自救。只见他爪势急变,撤去攻势,随即猛地一扭腰,于半空中回身疾旋, “呯呯嘭嘭”连环响声不断炸裂。所有石头无一遗漏,全被龙爪手挡下,并且第一时间就狠狠抓得粉碎。可是攻势未发先溃,被迫强行变招,除非是真正的绝顶高手,能够随意变换内息,否则的话,转折之间总会有所滞碍,导致气血翻涌,真气不顺。 雷辰武功虽然极高,但距离真正的绝顶高手,也还有段距离。所以他落地之际,只感觉胸腹间如翻江倒海,也甭提多难受了。一时之间,连站着不倒都已经有点勉强,却哪里还能再继续出手? 武林争胜,生死攸关。兵凶战危,哪怕显露出半分破绽,也会成为致败之因。雷辰破绽毕露,正是一鼓作气打垮他的大好机会。可是黄磊非但没有乘机进攻,反而主动收功敛劲,袖手而立。 小青看得着急,用力捏着拳头,连连跺脚叫道:“喂,三颗小石头,你还愣着干什么?上去打呀!别客气,把这个姓雷的给我一口气放翻了!” 黄磊耸耸肩,道:“那又何必?冤家宜解不宜结啊。雷兄,你别着急,慢慢运气调息,可别让真气走岔了道,那就不好了。” 不用他说,雷辰也早已经全力调息了。几个呼吸之后,他终于把略显紊乱的真气重新调顺。随即抬起头来,死死瞪着黄磊,喝道:“姓黄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磊笑道:“我的意思是,这场架打得很没意思,完全可以不打的。更何况……呵呵~雷兄,好像你也打不过我呢。所以还是大家都省口气吧。 霹雳堂想要夺琉璃宝刀,完全可以自己光明正大地动手去夺。用不着扯我们沧海月明楼下水。至于锦鲤镖局凶案,我们会自己来调查,那就不需要麻烦雷兄了。” 雷辰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终于用力一跺脚,恶狠狠道:“好,黄磊,算你厉害。江湖路远,咱们迟早总有再相见的时候。众兄弟,把马匹还给他,咱们走。” 说话之间,雷辰嘿声冷哼,向自己所带来的下属挥了挥手。然后向黄磊走过去,要和他擦肩而过,然后再回去自己人身边,上马离开。同时,又有一名霹雳堂弟子牵着马匹走出来,要把这匹马交还给黄磊。 顷刻之间,三人相互交汇。那名霹雳堂弟子把马匹的缰绳交出去,黄磊则伸手接过。 就在这个瞬间,黄磊双手悬空,暴露出胸腹间一片空门。偏偏又马匹缰绳给羁绊住了,腾不出手来保护自身。 数十步外,观战的程立双眼陡然收缩,脱口喝道:“黄磊小心!” 声犹未落,雷辰和那名霹雳堂弟子,陡然一翻手,分别亮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快如闪电般,狠狠捅进了黄磊身体的左右侧腹! 48:暗算 49:相思藏** 八斗堂堂主雷无咎,出身自江南霹雳堂雷家。 虽说和雷家嫡脉意见不合,于是独自外出闯荡,白手兴家创下八斗堂的大好江山。但正所谓打虎不离亲兄弟,上阵须教父子兵。所以这么多年来,纵然八斗堂号称广聚天下英才。其实真正能得到雷无咎信任者,除去翟飞惊以外,始终还是只有雷家的人。 八斗堂的组织架构,合共有十大堂主。雷无咎自己是总堂主,翟飞惊是大堂主。其余二堂主雷霹雳、三堂主雷电闪、四堂主雷霆震、五堂主雷滚、六堂主雷狠、七堂主雷暴、八堂主雷动天等,全部都姓雷,都是雷家不得志的旁系弟子。 所谓切肉不离皮,这些雷家旁支弟子,还在霹雳堂的时候,不受主系嫡脉重视。可一旦他们在外面闯出名堂,主系嫡脉何止是重视他们?简直就可以说是巴结了。 这一次关于夺取琉璃宝刀的事情,可谓关系重大。实际上,八斗堂才是真正的主使者,而霹雳堂雷家不过出面充当打手而已。 当时雷家倒也觉得没什么,只要十二星煞出马,区区一个辽东乡下地方来的土包子,那还不手到擒来?可万万没想到,名震江南的十二星煞撞上程立这位黑煞神君,居然是焦头烂额,连连损兵折将。 如果说,雷未雷申雷酉雷戌四人(羊、猴、鸡、狗)的死,完全出于意外。雷寅雷亥(虎、猪)也不在预料当中。那么雷子雷丑雷巳雷午他们四人(鼠、牛、蛇、马)的死,便已经证明了单凭十二星煞之能,并不足以拿下黑煞魔君。 故此最后这一波攻势,霹雳堂不但派出了十二星煞中硕果仅存的雷辰和雷卯(龙、兔),而且也向八斗堂方面提出严正要求,让他们一定要派出高手支援。否则的话,这项差事便根本没法干了。 八斗堂固然瞧不起霹雳堂种种因循苟且,固执守旧的做事作风。但八斗堂的几位堂主,却和十二星煞都是同宗兄弟,对于雷辰的请求,八斗堂不能彻底视而不见。 于是乎,八斗堂的五堂主雷滚、六堂主雷狠、七堂主雷暴、八堂主雷动天等四人,都穿上霹雳堂普通弟子的服饰,混杂在其他普通弟子之中,跟随着雷辰和雷卯一起,前来围剿黑煞魔君。 不过雷辰作为十二星煞之首,其修为之高,可谓有目共睹。即使雷滚雷狠等几名堂主,单打独斗的话,也不敢说就能稳胜。再加上一个精擅暗器毒药,缩骨功之高明更堪称天下无双的雷卯,四名堂主原本认为应该没有机会让自己出手,所以也打定主意,只是作壁上观的。 但事情的发展,却让四大堂主都感觉哭笑不得。黑煞神君本人甚至根本没有出手,雷辰已经和黄磊这三颗小石头闹翻了。双方大打出手之下,连雷卯都被奇剑挽留劈开两半。所谓的十二星煞,终于只剩下雷辰一个光杆司令。 眼看着再不出手的话,雷辰也未必斗得过手执奇剑挽留的黄磊,到时候十二星煞可真要全军覆没了。大家都是同宗亲戚,十二星煞当真全军覆没的话,四大堂主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纵然本来有心作壁上观的,但现在,四大堂主却不得不出手了。 “黄磊,死来!杀啊!” 霹雳断喝,声若巨雷!三道人影同时纵身冲天,正是雷滚、雷狠、还有雷暴。三人和雷辰一起,形成四方合围之势,分别从东南西北发动猛攻。除去雷辰依旧运使龙爪手之外,其余三人赫然不约而同,都是左拳右掌,向黄磊迎面猛轰。是雷家秘传绝学——“轰雷道”! 大敌当前,黄磊再没有其他选择了,他只能拔刀。 等等,黄磊手里拿的武器,不是奇剑挽留吗?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拔刀?他的刀从哪里来? 确实是刀。而且,还是一口弯刀。原来奇剑挽留的剑柄,竟然不是真正的剑柄,而是一把刀,弯如女子修眉的小弯刀。 刀光惊艳般的亮起,如流星自长空划过。光芒辉煌灿烂,兼且无坚不摧。雷辰手里的匕首,虽然也是千锤百炼而成的利器,绝非普通凡品。可是对上这刀光,却依旧显得脆弱不堪。 刀光一扫之下,匕首立刻被斩断。雷辰大惊失声,不假思索,第一时间便抽身往后飞退。但与此同时,三大堂主的六只拳头,也已经火速逼近到近前。看着这六记拳头的声势,黄磊便明白,自己今天,已经不能不被逼着去做一件事了——那就是拔剑。 黄磊刚才拔的是刀,剑柄上的小巧弯刀。现在他拔的,才是剑。 挽留奇剑这件神兵,本来就是刀剑合一。刀名“相思”,剑曰“**”。相思合璧**,才是真正的“挽留”。 黄磊拔了剑,然后立刻便出了剑,剑刺三大堂主当中,位于正面的雷狠。 几乎没有人,能够形容这一剑。哪怕用语言、用图画、用文字,都没有办法形容那一刺。因为那不是快,也不是奇,更不是绝,亦不只是优美,而是这一切的结合,再加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惆怅、以及一分的不可一世。 **剑法!一种惊艳的、潇洒的、惆怅的、而且还不可一世的剑法! 这样的剑法,雷狠根本挡不住。他面色急变,大叫一声,不假思索地往后倒翻筋斗,退出三、四丈之远。还未落地,身上衣服陡然发出“嗤~”一声裂帛,自腋下开始,裂开一个大圈。由胸前至背心,全被横切成两段。紧接着,他的皮肤上也浮现出一条细细红线,如衣带般环绕周身。 雷狠急剧喘息着,向前走出一步。紧接着,他便看见了自己的腰,以及自己的腿。 雷狠并没有低头,为什么会看见自己的腰和腿? 因为黄磊的一记**剑,已经把雷狠整具身体从中分成两半。但雷狠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的脑子发出了命令,于是双腿往前走。但上半身却依旧依旧留在原处,结果,雷狠便看见了自己的腰和腿。 没有人能够在身体被斩成两半之后,还照旧活着的。所以一秒之后,雷狠的下半身颓然歪倒,上半身则往下一沉,跌落到自己的鲜血和内脏之间。雷狠双眼发黑,脑海里最后浮现出一个念头,随即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而他这个最后的念头,赫然是…… “好快的剑!” 50:龙殇 51:神火道 52:死亡之休止符 53:奇迹 阵阵诱人香气,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音钻入鼻端。 还在沉睡中的黄磊,本能地咽了口馋涎,用力睁开眼睛。然后,他便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堆篝火旁边。火堆上还架着个铁锅,里面正在煮着些什么东西。 火堆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程立,他专心致志,拿着个勺子在铁锅里面搅拌。另一个则是小青。骤然听到动静,她立刻回首过来,笑眯眯道:“三颗小石头,你醒啦?” 黄磊翻身坐起,用力摇摇头。却依旧感觉脑子里有些昏昏沉沉的。再看看四周,立即发现破庙、荒郊、夜雨。正是江湖人最熟悉的场景,最熟悉的时刻。 黄磊轻轻舒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放松了不少。他定定神,问道:“我……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程立全神贯注在那口铁锅里,眼里仿佛根本没有黄磊这么一个人在。小青则眨眨眼睛,笑道:“不会吧?难道你失忆了,都不记得了?嗯……大概是刚才打斗的时候,被撞到脑袋的缘故吧。那行,我替你治治,保证你立刻就回想起来。” 还不等黄磊答应,小青已经自顾自地跑去破庙角落处,捡了块砖头回来,拿在手里一抛一抛地,笑眯眯道:“来来来,把脑袋凑过来。没有什么失忆,是一块砖头治不好的。假如有,那就再来一块砖头好了。” 黄磊打了个突,霎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火堆旁边的程立则放下勺子,开口道“小青,不要闹了。”顿了顿,回头向黄磊道:“刚才我收拾了雷动天那家伙。其他人也不敢再留下,于是带上尸体,匆匆离开了。 之前你被偷袭的时候,已经受伤不轻,只是凭着一口气坚持。看见已经安全,这口气一松,然后你便晕过去了。” 小青接口道:“我们又不是医生,也没办法治你,只好带你离开那处小山岗,胡乱找了家破庙,暂时歇息一下,让你自然回复啰。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 听完这番说话,黄磊再努力想想,立刻也记起来了。他诚恳地向两人分别抱拳行礼,道:“原来如此。多谢二位出手相救了。” 小青调皮地笑道:“光是口头道谢,未免太不够诚意了吧?要不,干脆把你的奇剑挽留送给我?” 黄磊怔了怔,随即笑道:“姑娘喜欢的话,尽管拿去就是了。”二话不说,摘下挂在腰间的奇剑挽留,随手一抛。不偏不倚,恰好抛在小青手里。 行走江湖,一件趁手的兵器,往往比江湖人的性命更重要。所以才会有常言道:“剑在人在,剑失人亡”。更何况,是天下四大神兵之一的奇剑“挽留”? 所以正常情况下,听到小青提出这种要求,一百个人当中,至少会有五十人立刻拒绝,宁愿把自己的老婆女儿送出去,也绝不肯把挽留交到别人手里。至于另外五十人,则会当场翻脸。恩人变仇人。 故此,其实小青不过是存心为难一下黄磊,就当个乐子而已。她连做梦都没想到,黄磊居然毫不犹豫,当真就把奇剑挽留送到自己手里。 看着小青那不知所措的神色,火堆旁的程立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摇头道:“黄磊,小青开玩笑的,别在意。话说回来,像你这么大方的人,还真少见得很。” 黄磊洒脱笑道:“其实我很小气的,所以对自己这条命看的很重。至于其他身外之物,和自己小命比起来,那都无关紧要了。” “……呼,真的败给你这三颗小石头了。” 小青摇摇头,随手一抛,把奇剑挽留抛还给黄磊,道:“开个玩笑啦,不用那么认真的。我也不会用刀用剑,更不用说什么刀剑双修了。所以这东西我要了也没用的。还给你。” 黄磊接过奇剑挽留,笑道:“那就多谢姑娘了。对了,箭东神……” 话还没说完,忽然间,黄磊肚腹里传来“咕~”的一下响声。三人面面相觑,随即同时放声大笑起来。程立道:“箭东神出去打探消息了。黄磊,小青,你们过来吃点东西再说。” 黄磊也不推测,道了声谢,走到火堆边坐下。程立则解开铁锅上的盖子,原来煮着的是一锅肉汤。里面有山鸡、鸡蛋、兔子、蘑菇,野菜等等各种材料。香气扑鼻,教人食指大动。程立又拿出从破庙厨房里找到的几个破碗,给每人都勺了一碗。 黄磊的师父天逸居士,乃是一代奇人。于医卜星相,琴棋书画等诸般杂学都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厨艺自然也包括在其中。 黄磊作为他的徒弟,那些太复杂的学问学不到,厨艺倒得了天逸居士真传。可是眼下,黄磊拿起碗来尝了一小口,简直鲜美得没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肚去。 他风卷残云,狼吞虎咽,把一碗肉汤喝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啃完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叹道:“程兄,我服了你啦。没想到你不但武功绝顶,连厨艺也是绝顶。唉~我再练二十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及得上你的一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程立笑了笑,没怎么多说话。其实他厨艺虽然不错,也还到不了绝顶境界。之所以能够让黄磊这么心悦诚服,甚至是顶礼膜拜,其实全靠了两个字:鸡精。 程立身上的“纹身”里面,除去军火武器之外,另外还塞进去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其中就包括好几大箱子的各种现代高浓度复合调味品。包括鸡精、甜蜜素、食用香精、沙茶酱、xo酱、烧烤汁、卤水汁、孜然粉、胡椒粉、沙姜粉……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事实上,程立发现“纹身”里面,居然还有这些玩意儿的时候,也禁不住一阵无语。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养父那个老头子,也就是研究所的所长,把研究所大食堂里供应给几千人吃饭用的所有调味品,都统统塞进来了。 虽然觉得啼笑皆非。但反正“纹身”里空间广大,地方有的是。所以程立也把这些调味品随便放着,没去管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了不是? 这个年代的人,从来没尝过鸡精的味道。一经品尝,简直活像石器时代的原始人,遇上了拿着火绳枪的殖民者一样,彻底土崩瓦解,连半点抵抗力都没有就沦陷了。 喝了一碗肉汤,还远远不够,当下黄磊忍不住又喝了第二碗,第三碗。三个人很快就把满满一锅肉汤瓜分得干干净净。 黄磊坐在地板上,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小腹,只觉人生如此,夫复何求。一时间心情轻松,禁不住哼起小曲来。 小青是蛇族。很多地方都和人类不同的,包括对食物的口味方面也是。所以她虽然也是头一回接触味精,也觉得挺新鲜的,倒没有像黄磊这样沉迷。她放下碗筷,忍不住问道:“喂,三颗小石头,你真是沧海月明楼的副楼主?我看你怎么不像啊?” 黄磊悠然道:“货真价实,如假包换。不过说实在的,其实我也不是太喜欢当这个副楼主。要不是为了顾及结义之情,我早就自己一个人到江湖上去闯荡,独自逍遥快活了。” “结义之情……”程立想了想,始终觉得不能理解。他是孤儿,没有兄弟。在研究所的时候,也没有同年龄的朋友。所以他很难理解,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仅仅只因为“意气相投”,就能“结义金兰”,然后就变成真正的兄弟了? 黄磊则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和大哥结拜,时间也不长。可是大哥对我有恩,而且大哥为人正派。虽然说不上是白道,但沧海月明楼从来不赚那些昧良心的肮脏钱。如果没有沧海月明楼,这天下间的罪恶,至少也要再增加五成。所以不管为公为私,我都不能丢开大哥不管的。” 程立皱眉道:“听你的口气……怎么好像朱有泪快不行了一样?” 黄磊苦笑道:“大哥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就受了严重内伤。此后一生体弱。 不,他不但是体弱,简直是身染沉荷,病入膏肓。身上染有至少十七八种重病。这些病,很多都属于不治之症,更有好几种到目前为止,甚至连正式名称都没有,更不用说治疗了。常人若有这些病症的其中一种,都恐怕早早就发病而死了。 但大哥却得到沧海神尼收为弟子,授以正宗佛门绝学,把病症都暂且压制下去。再加上,他那些病症长年累积之下,相互克制,居然达成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平衡。所以才让他能够一直活到今日。” 程立忍不住惊叹道:“这真是个奇迹。” 黄磊点头道:“确实是奇迹。但奇迹终究也是有极限的。这一年来,大哥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甚至请来皇宫中的御医替他诊治,御医也束手无策。 大家都说,除非能够得到一样东西,那么或许还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能够让大哥继续活下去。否则的话,顶多再过半年,大哥就要不行了。” 程立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这样东西……就是琉璃宝珠?” 54:杀人与救人 关于琉璃晶珠,世上除去小青以外,就只有程立最清楚它的底细了。 .c o年白娘子水漫金山,最后肉身被镇锁在雷峰塔之下。其魂魄却分为三份,分别寄托于琉璃宝刀的子刀、母刀、还有晶珠等三个部分之上。 当然,这只是小青的说法。事实上,程立对于这个说法是很有怀疑的。魂魄是什么?人有魂魄,蛇族也有魂魄吗?如果说魂魄就是意识的话,那么意识又为什么可以分裂?更为什么能寄托在物件之上?原理是什么? 程立不是科学家,没有那种对于任何现象都要寻根究底的研究精神。虽然觉得小青的说法当中,无法理解之处,不科学之处有很多。不过那也无所谓。自己只要知其然就可以了,不必非得知其所以然的。 但问题又来了。琉璃晶珠只不过是完整的琉璃宝刀之一部分。而琉璃宝刀的真正作用,只是启动蛇族法宝的钥匙。按道理说,单纯只有琉璃晶珠本身,并没有能力医治病痛。 那么,沧海月明楼的楼主朱有泪,一心要得到琉璃晶珠治病。究竟是他被人所误导了,还是琉璃晶珠其实有不为人知的作用? 下意识地,程立回头,向小青看过去。却发现小青也满面疑惑,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 黄磊则答道:“事实上,我们也问过那位御医,琉璃晶珠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治病,该怎么使用。但御医也说不太明白。只说古老相传,琉璃晶珠是通向一处天地密境的钥匙。得到晶珠,就能打开天地密境。在秘境里,自然有仙丹神药,能够让大哥康复。” 程立又向小青瞥了一眼,缓缓道:“你确定御医说的是琉璃晶珠,不是琉璃宝刀?传说中,得到琉璃宝刀,就能修炼成仙,白日飞升。” 黄磊摇头道:“不是宝刀,确实就只有晶珠。御医说得很明白,虽然琉璃宝刀和琉璃晶珠同出一源,但一者救人,一者只能杀人,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小青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嘲讽道:“没根没据的,人家怎么说,你们就怎么信啊?太缺心眼了吧?我看啊,多半那御医生怕治不好你大哥的病,会被你们追着砍死,所以随口胡说八道推卸责任。你大哥则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 黄磊道:“我大哥不是那样软弱的人。事实上,大哥早已置生死于度外,根本不在乎生死。真正在乎的,是我们这两个结义兄弟,还有沧海月明楼全体弟子而已。再说,那御医也不是随口乱说,他是有根据的。” 小青问道:“什么根据啊?” 黄磊道:“这个事关他人**,我不方便说太多。总而言之,从那天开始,我们沧海月明楼就发动所有力量,竭尽全力去寻找琉璃晶珠。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们找到了。” 程立道:“既然找到了,那就赶紧带回去沧海月明楼才对。干嘛又要委托锦鲤镖局呢?” 黄磊解释道:“因为持有琉璃晶珠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快刀人魔屠绝。” 程立不明所以,皱眉道:“那又怎么样?这个什么快刀人魔很厉害的吗?” 黄磊愕然一怔,本能地用天逸居士教给他的,那套通过各种细微表情和动作,去辨别目标是否有说谎的方法,凝神观测程立。发现程立确实没有说谎,于是自嘲地一笑,再度解释起来。 “快刀人魔屠绝,在武林中也算是位成名人物。不过也称不上什么绝顶高手。他真正最让人忌惮之处,在于他是金龙帮的十九人魔之一。” 程立笑道:“十九人魔?花样真多。” 黄磊道:“金龙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以帮主李焚舟为首。副帮主是他的结义兄弟柳五。帮中又有八大天王和十九人魔作为干将。高手如云,猛将如雨。” 程立道:“我听说过,沧海月明楼和八斗堂之所以能崛起,或多或少,也因为朝廷想要借助你们的力量,去对付金龙帮。那么你们和金龙帮的关系,肯定十分不好了。” 黄磊颌首道:“应该说是十分恶劣才对。所以我们要从屠绝手里得到琉璃晶珠,正常情况下来说,根本没有可能。” 小青笑道:“那你们肯定用了些不正常的手段啰。” 黄磊苦笑道:“为大哥性命着想,虽然这事做得确实不够光明磊落,我们也只好干了。但解决一个快刀人魔容易。假如惹出整个金龙帮的话,即使合沧海月明楼和八斗堂两家的力量,胜负之数,也顶多是五五开。考虑到大哥的身体情况,或许是六、四开也不一定。金龙帮六,我们两家四。” 小青笑道:“所以你们就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瞒天过海,委托锦鲤镖局把晶珠带出来,对吧?” 黄磊叹息道:“原计划是让锦鲤镖局把晶珠带来杭州,由我接手之后,再秘密送回白玉京,交给大哥。可没想到,却因此害了锦鲤镖局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唉~沧海月明楼愧对李总镖头父女啊。” 程立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上清楚了。那么黄磊,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黄磊沉吟片刻,问道:“程兄,昨天你当真看见白二哥了?” 程立道:“白仇非?确实见过。而且现在回想起来,昨天我们离开那处庄园,准备回城的时候,琉璃宝刀忽然出现了异常。很可能,当时它是感应到了琉璃晶珠就在附近。” 黄磊双眉扭结,道:“这就奇怪了。二哥明明有事,要前往徐州一带处理啊。怎么会来到西湖呢?如果他来了,那么现在他又在哪里?琉璃晶珠……难道真的在他手里?可如果是他拿到了晶珠,那么……锦鲤镖局……” 说到这里,黄磊陡然感觉到一阵巨大的莫名恐惧。他心头沉甸甸的,竟不敢再说下去了。 小青则撇撇嘴,道:“这么纠结干嘛?依我看啊,那个白仇非浑身阴沉沉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他肯定想弄死你大哥朱有泪,然后好自己当上沧海月明楼的楼主。 晶珠绝对是他拿走的,锦鲤镖局这些也绝对是他杀的。然后就栽赃嫁祸给我们。撇清自己顺带找个替死鬼。哼哼,这小白脸王八蛋,居然敢算计我们?等我们把他揪出来,非要给他好看不可!” 55:天罗地网 听了小青这两句话,黄磊登时面色煞白,不假思索便“嚯~”地挺身站起,大声抗辩道:“小青姑娘,妳……妳说这一切……都是二哥的算计?不!绝对不可能!根本一丝一毫可能性都没有!” 小青撇撇嘴,道:“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事情明摆着的呀。 .c o有泪快死了。能继任楼主宝座的,不是白仇非,就是你。只要弄死锦鲤镖局的人,拿走琉璃晶珠,然后再干掉你。白仇非可不就轻轻松松,把沧海月明楼这么一大份财产放进自己兜里了么?” 黄磊脖子上条条青筋涨起,他用力握紧拳头,摇头道:“我们三人虽然不是亲生兄弟,可是结拜的时候,早已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从那天开始,咱们一起出生入死,同甘苦共患难,也不知道闯过了多少大风大浪。假如二哥有心陷害的话,我和大哥早死去无数次了,哪里还能活到今天?所以绝不可能!” 小青笑眯眯道:“此一时,彼一时啊。你们是结拜之后,朱有泪才提拔你们当沧海月明楼的副楼主吧? 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威信未立。那时候白仇非即使杀了你们两个结拜兄弟,楼里其他人也不可能承认他是楼主,他还是坐不稳宝座啊。可是现在嘛…… 嘻嘻~虽然我对你们楼里的情况不太清楚,不过料想起来,白仇非肯定已经稳固了根基,而且也提拔了一帮属于自己的死忠。你大哥死后,即使楼里再有什么反对的声音,他也压得住,对不对?” 黄磊下意识又要反驳。可是略一沉吟,却又禁不住浑身直冒冷汗。有很多事情,平日里自己看见了,也不以为然。可是此刻回想起来,居然处处和小青的说话相符合。难道说…… 弹指之后,黄磊再度用力摇摇头,凝声道:“我还是觉得没有可能。事实上,大哥一向十分看重二哥,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办。 虽然大哥没有明说,但楼里很多老人都明白,假如大哥有个什么万一,二哥就是继任楼主的不二之选。所以他没有必要做些多余的事,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就坐上那个位置。所以,我绝不信二哥真会做出这些事。” 小青满脸不服输的样子,还要继续再说。程立却伸手虚按,淡淡道:“人心难测,海水难量。只要时候到了,一切真相自然大白。所以,我们没必要做这些口舌之争。” 小青撇撇嘴,道:“小哥哥你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好啦。不过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程立拿根木柴,拨了拨面前的篝火,让已经略显黯淡的火势,再度恢复旺盛。沉吟片刻,缓缓道:“不管幕后安排一切的究竟是谁,事情到了这里,我相信他必然还有后手。一味见招拆招的话,只会被那幕后黑手牵着鼻子走,不是上策。所以,不妨来个反客为主。” 小青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也说得对哦。不过小哥哥,你打算怎么反客为主呢?” 程立凝望着火堆,凝声道:“我打算……” 刚刚说出三个字,程立突然又住口不言,改为回过头来,向破庙外望去。几个弹指之后的短促光阴,小青和黄磊也分别察觉到了动静,纷纷站起。 紧接着,一道人影风风火火地闯进破庙。一进来,就摘下头上戴的斗笠,上气不接下气地忽忽喘息。正是箭东神。 黄磊向前迎上,问道:“老东,你怎么样了?没受伤吧?先坐下歇口气。” 箭东神点点头,又摇摇头,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黄磊肩膀,神色紧张地叫道:“三楼主,咱们快走。杭州城这里,一天都不能再待了。” 黄磊凝声道:“究竟怎么了?老东,你慢慢说。” 箭东神点头坐下。小青顺手倒了碗白开水给他。箭东神接过来一口喝完,摸摸嘴巴,凝声道:“霹雳堂发动所有力量,在杭州城里里外外,布置下天罗地网。各处交通要道口,也都被严密封锁。到处都是霹雳堂弟子在巡逻。咱们再不走,迟早要被霹雳堂找到。到时候,咱们寡不敌众,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程立接口问道:“霹雳堂这样嚣张,难道官府不管?” 箭东神苦笑道:“杭州就是霹雳堂的老巢。他们在这里经营了上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别的不说,杭州县衙门里面,除去县太爷和师爷之外,其他县丞、主簿、县尉、典吏、以及六部工房等所有要紧位置,全部都是姓雷的在把持。这种情况下,程大侠你说,官府会不会有什么不满?敢不敢有什么不满?” 小青接口道:“没错。霹雳堂雷家那帮人,仗着把持了县衙门,简直把整座杭州城都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一样,肆无忌惮到处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把杭州城闹得乌烟瘴气,所以我才看不惯他们的。” 程立摇摇头,道:“虽然如此,但雷家十二星煞都全军覆没了。剩下一些喽啰走卒,即使人数再多,又有什么可怕了?” 黄磊凝声道:“程兄,千万不要低估雷家。像这种老牌世家,哪怕有种种毛病,导致没办法向外进取,只能因循守旧偏安一隅。但他们所具有的底蕴,却绝对深厚。 所谓十二星煞,只是雷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而已。雷家当代家主雷万钧,号称东南第一高手。修炼‘雷霆无极功’据说能取九天之气为己用,威力无穷。还有雷家左护法雷腾,修炼闪电奇功。右护法雷铮,修炼轰雷道,都已经炉火纯青,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程立笑了笑:“听起来倒挺吓人的。那么,这几个人和黄磊你比较起来,怎么样呢?” 黄磊老老实实道:“我也只是从大哥那里听说过这几个人的姓名,却没有见过本人。所以他们的本事究竟如何,我也不知道。 不过八斗堂堂主雷无咎,他的金刚九字诀虽然炉火纯青,已经到达天人合一,炼神还虚的地步。但仍不敢回去雷家,取代雷万钧坐上家主宝座。这雷霆无极功的威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小青眨眨眼睛,问道:“哦,这样啊。那么雷无咎的本事,和你大哥朱有泪比,又如何呢?你又比得上朱有泪的几成本领?” 黄磊叹道:“大哥病魔缠身,受此拖累,一身本领其实从来发挥不出十足。哪怕前几年状态算可以的时候。也不过能发挥出七成本领而已。对上雷无咎,终究要稍逊一筹。否则的话,沧海月明楼也不会只能和八斗堂平分秋色,而是可以凌驾其上了。 至于我嘛。惭愧。我的‘隔空相思刀’和‘凌空**剑’,都还未炉火纯青。对上大哥的沧海月明刀,顶多只能支持百招左右。百招之后,便肯定要败。” 程立颌首道:“哦,这样说的话,那么我便心中有数了。既然如此,那么雷家也没什么可怕的。咱们暂时就在这破庙里先歇宿一晚,等明天天亮,咱们就回去杭州城。到时候,一切我自有计较。” 黄磊怔了怔,急急道:“程兄,你究竟想干什么?可千万别冲动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我和老东都在这里,沧海月明楼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们都可以证明,你不是杀害锦鲤镖局的凶手。至于霹雳堂和八斗堂那边,何必管他们怎么说呢?” 小青不屑地撇撇嘴,道:“看把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区区杭州城,难道还能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别说小哥哥了,就是我,也照样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再说了,咱们根本没做错事,凭啥要任由这群污七八糟的家伙,往咱们身上乱泼脏水?嗯,小哥哥,我支持你。总之你要怎么干,我就跟着怎么干!” 黄磊还要再劝说,程立却挥手虚按,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和霹雳堂斗气,更不是逞强硬来。假如敌人当真太强的话,我也会逃走的。不过嘛,现在看来,还用不着。 更何况,我之前也说过了,咱们不能一位被动地见招拆招,那样只会被牵着鼻子走,打不开局面的。所以这一次,我要反客为主,来个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黄磊和箭东神两人相互对望一眼,眉宇间都若有所思,各自缓缓点了点头。只有小青不满地皱了皱她那小巧的鼻子,嘟嘴道:“又是引蛇出洞。烦死了。蛇有什么错啊,你们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它。” 这种抱怨的话,程立自然并不在意,只是一笑而过。黄磊则凝声道:“我有些明白了。程兄,你说得有道理。那么,究竟应该怎么办呢?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妨现在先说说看?这样的话,到时候我和老东也可以从旁协助你,不至于让你孤掌难鸣啊。” 程立点头道:“正要你们帮忙。都听好了。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明天一大早……”当下压低声音,原原本本,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黄磊听得精神大振,用力一拍大腿,叫道:“原来如此,那再好不过了。程兄,好淡色,好气魄,当真大手笔啊。嗯,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等明天到来了。” 56:雷家的底蕴 57:嫡庶之分 58:千秋大业 59:闯 杭州县衙,位于杭州城东城门附近。 .c o门与县衙之间,是一条笔直、平坦、宽敞的大路。街道两旁各式商铺林立,还有许多酒楼食肆。每日都人来人往,极是繁荣热闹。 但今日,东门大街之上,却显得冷冷清清。来往行人稀稀落落,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 原因,便在于城门之外,赫然额外多设置了一座关卡。无论进城出城,都必须在关卡前接受检查,否则便休想通过。偏偏这关卡检查的速度,又特别慢。以至于关卡之前,大排长龙。那些赶着进城做买卖的人们,一个个都为之怨声载道。 “的的得得~~”声音响起,一匹浑身漆黑,不见半丝杂色毛发的乌骓马,小跑着由远而近,来到城门之前。马上乘客看似是名少年,但带了竹子编制的斗笠,遮住大半边脸面,看不清楚眉宇五官。 骤然看见门前这条绵延上百步的长龙,那少年禁不住微微一怔。随即翻身下马,牵着缰绳上前,向队伍中一名挑着两担子青菜的乡农询问道:“大叔,这是怎么了?” 那乡农已经等得满腔烦躁,听到有人过来问,连头也不回,没好气地道:“你是瞎子吗?不会自己睁大眼睛看啊。前面设了关卡,正在检查呢。” 少年问道:“为什么会突然设卡检查的?前两天我进城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关卡啊。” 旁边另外一名等着进城的商贩,唉声叹气道:“因为这个关卡,是今天才设置的啊。” 少年道:“哦?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以至于衙门要在城门设卡呢?” 那商贩摇头道:“小哥,你这可就猜错了。设卡检查的,可不是县衙门啊。” 少年道:“哦,不是县衙门?那么谁这么大胆,居然敢私下设卡?官府就不管么?” 那商贩笑道:“小哥,你是外地人,初来杭州的对吧?” 少年颌首道:“是啊。那又怎么样了?” 那乡农恨恨道:“难怪你这小哥,什么都不知道了。哼,杭州人谁不知道,这偌大一座杭州城,明面上是县太爷做主。但实际上,县太爷就是个庙里的菩萨,不过表面光鲜而已,其实屁用不顶。杭州城里真正能够说话算数的,是霹雳堂雷家啊。” 少年问道:“霹雳堂雷家,真有这么利害?” 那商贩道:“就是这么厉害。单说这县衙门吧,除去县太爷自己,还有他请回来的师爷之外。上上下下所有位置,要么直接就姓雷,要么和姓雷的沾亲带故,总之都有关系。你说,这么一个情况,县太爷还有人搭理吗?” 少年微微颌首,道:“我明白了。但雷家在这里设卡,又是为什么呢?” 那商贩皱眉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人说,好像是有人和雷家作对,杀了他们不少人。所以雷家要找仇人报复。唉~这些江湖人,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耽搁了我多少生意啊。” 那乡农咬牙切齿道:“雷家这帮人,以前还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多少懂得顾忌一下,不会在杭州城闹得太过分。可是这几年来,他们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欺男霸女,鱼肉百姓,把杭州城闹得乌烟瘴气,到处一塌糊涂。哼,我倒真盼着他们那个仇人能找过来,好好再教训教训他们呢。” 那乡农说话的声音极大。前后左右,实在有不少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赫然就有不少人连连点头,甚至还出声附和赞成。 少年微微一笑,忽然摘下斗笠,道:“原来如此。看来这雷家确实不得人心。既然大家都一致要求,那么很好,我就让大家一尝心愿吧。” 斗笠一摘下,在场所有人登时大吃一惊。只见这少年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丰神俊朗,风度翩翩,好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众人在他面前,竟不自觉地感到自惭形秽,纷纷下意识向旁边挪开。让出了一条笔直大道,直通城门前的关卡。 那少年向众人微微点头,以示道谢。牵着马匹,在众人的一片目瞪口呆之中,施施然向关卡走去。 片刻之间,少年走到了关卡前,向主持关卡的那几名霹雳堂弟子道:“借光。我有些紧要事情,要进城去办理的,请让一让。” 那几名霹雳堂弟子,看见这少年的模样,再看看他身边的马,隐隐约约之间,早已察觉到了些什么。一名队长模样的霹雳堂弟子,壮着胆子颤声问道:“要、要进城的,都必须先接……接受检查 ,你叫什……什么名字?入城要……要办什么事?” 那少年淡淡道:“名字嘛,我叫程立。入城要办的事,就是好好教训一下你们雷家,让你们不敢再横行霸道,鱼肉乡里。” 那名队长虽然早有猜测,可是真正听到程立自报家门之际,他还是当场大吃一惊,一边连连向后退,一边尖声大叫道:“程立?黑煞魔头!大魔头来了!大魔头来了,来人啊,都来人啊!” 尖叫声中,大队人马从城门后一涌而出。把程立团团包围。紧接着,城门楼上也出现了黑压压的大片人头。城门上下全部加起来,赫然足有三百多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支霹雳铳,所有铳口统统对准了程立。 只要一声令下,这三百多支霹雳铳立刻齐射。哪怕修炼了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什么混元无极身横练金刚身等等诸如此类的护身硬功。恐怕照样也要被打得变成马蜂窝。 这大队人马一出场,四周那些等候入城接受检查的人,立刻齐声大哗。一个个唯恐城门失火,殃及自己这些池鱼。于是忙不迭地纷纷退开到老远。可是国人骨子里那股爱看热闹的天性,却让他们舍不得就此离开。只是尽量退到自己感觉安全的地方,然后一边围观,一边七嘴八舌地指指点点起来。 这些人多势众,底气自然充足。有三百多支霹雳铳给自己当后盾,之前那名队长登时勇气大增,口气和腰杆一起变得硬朗起来了。他站直身体,大声喝叫道:“你就是程立那个黑煞魔头?不是冒认的吧?” 程立笑了笑:“自然不是。我就是程立,程立就是我,如假包换。不过,我可不是什么魔头。反而你们雷家,如此横行霸道,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这才是真正的——魔.。” 他越是从容,那队长便越紧张。用力咽了口唾沫,队长大声道:“好你个魔头,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大放厥词,当真不把我们雷家放在眼里吗?乖乖跪在地下,束手就擒。否则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程立又笑了笑。虽未说话,可是眉宇间一股轻蔑之意,却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他随手扯了扯身边的踏雪乌骓,道:“马儿,别搭理这些人。来,咱们进城吧。入城以后,我请你喝花雕酒,吃黄豆和鸡蛋。” 马儿噴了个响鼻,乖乖迈开四蹄,跟随程立一起向城门里走。那名队长怔了怔,随即双眼喷火,却又没胆子自己上前动手拦阻,当下一边向人群中退,一边咬牙切齿,大声叫道:“奉家主命令,一旦发现黑煞魔头,立刻格杀勿论。霹雳铳,放!” 话声才落,轰鸣大作,硝烟弥漫。三百多支霹雳铳应声齐放,要把程立毙于铳下。 火铳发射的霹雳子,速度虽不如现代枪械所发射的子弹。但仍然比一切强弓硬弩更快。可是白驹过隙之际,程立却轻描淡写,提起右足往地面一顿。 这一脚下去,立刻就有淡淡黑气四散弥漫,并且火速扩散开去,形成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弹指刹那,无数颗霹雳子全部撞上了这堵透明防护墙。那股推动它们前进的动力,立刻全被化消得一干二净。出膛之后原本一触即爆的霹雳子,赫然活像陷入大堆棉花当中,哪怕有再强的威力,也都丝毫发作不得。一时间,在场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看着这几百颗霹雳子悬空漂浮,却根本无法接近至程立身边三尺之外。 “地藏劫”!程立作为劫者所独有的劫力神通,已经在无声无息之间,悄悄发动。 程立轻描淡写,提起五指用力一握,同时提臂上举。霎时间,那几百颗霹雳子同时相互聚合成一大团,然后炮弹般冲天飞起。“地藏劫”的无形力量,促使它们彼此相互压迫,终于把一度被遏制的恐怖破坏力,尽情释放! “轰~” 几百颗霹雳子加起来,一起在离地三丈左右的半空,疯狂爆发!声音惊天动地,震耳欲聋。整整小半座杭州城的老百姓,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城门内外,不管是霹雳堂弟子也好,那些围观看热闹的老百姓也罢,赫然全被震得头晕脑胀,再也站立不稳,当场一屁股坐倒在地,眼冒金星,两耳刺痛,一时之间,哪里还能站得起来? 城门下情况如此,城门楼上的情况,便只会更加糟糕。因为城门楼的高度,恰好和霹雳子爆炸的高度平齐。所以城门楼上的上百名霹雳堂弟子,首当其冲,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眼耳口鼻里,更同时渗透出缕缕血丝,明显已经受了严重内伤。 “卑鄙无耻!尽使些下三滥的害人邪术!黑煞魔头,你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气急败坏的咆哮猛然爆发,声犹未落,两道彪悍身影同时从城门楼上纵身跃出,更不问情由,就如一对破笼而出的猛兽,气势汹汹,冲着程立杀过来。 60: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61:击鼓 江南霹雳堂雷家,历史悠久,底蕴深厚。虽然因为因循守旧,无力向外开疆拓土。可是进取不足,收成有余。霹雳堂之内,可谓高手云集。这些高手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雷家自己的子弟,却都向来熟知其能,并深所敬服。 就像雷中铜和雷中铁两兄弟,他们分别修炼铜皮功和铁骨功,都已经到达炉火纯青的境界。在雷家内部的演武大会之上,很少会跌出前十名之外的。在场这些霹雳堂弟子看来,雷中铜和雷中铁兄弟,几乎就等于是“所向披靡”和“无坚不摧”的代名词。 可是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放诸江湖之上,也已经算得上一流高手的雷中铜和雷中铁兄弟,在黑煞魔头面前,居然连一招都挡不住,当场就被打得大败亏输,生死不知。 霎时间,城门上下三百多霹雳堂弟子,一个个目瞪口呆,惊骇莫名。感觉就仿佛置身于梦魇之中,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得了。 其实别说打败雷中铜和雷中铁,哪怕打死这两兄弟,对程立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两兄弟的护身硬功也确实有独到之处,一拳下来,居然只是丢了半条老命,还剩下半条苟延残喘。 反正他们两兄弟,已经各自有一条手臂被打碎。身体有损,硬功也就此破了。即使能够救得回来,余生照样只是废人一个,难再作恶。故此程立也不再赶尽杀绝。 他收起拳头,随手一挥,把残余的黑气驱散,化于无形。随即牵起缰绳,向马儿招呼道:“走,咱们进城去。”更不理会依旧镶嵌在城墙上的两兄弟,径自牵马而行。 那些霹雳堂弟子,看到程立牵马走过来,一个个止不住的双腿打颤,什么士气战意,早已土崩瓦解,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除非不要命了想要自杀,否则的话,哪里还有人胆敢留在原地挡路?当下纷纷向后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向城门的笔直大道。 程立微笑着,向一众霹雳堂弟子微笑着点点头,径自走进城门,然后穿过城门洞,踏上杭州城的东门大街。笔直往大街尽头处的杭州城衙门走去。 东门大街之上,一派冷冷清清。程立沿路走过之处,街道上原有的行人纷纷避开,各自钻进了大路旁边的横街小巷。可是左右两侧房屋的屋顶上,却影影倬倬,不断有人飞纵来去。程立则一概当作视而不见,根本不去理会,。 东门大街上,原本还有少数几家商铺打开门做生意的,可是看见程立经过,然后自家屋顶之上,便传来阵阵瓦片响动之声。那些店铺的老板掌柜们,便立刻知道十有八、九,又是江湖人在闹事了。 看来,这一场大战,今天是免不了啦。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要是连累自家店铺被砸,难不成自己还能找霹雳堂要赔偿不成? 为了尽量减少损失,这些店铺的掌柜老板们一个个忙不迭地紧紧关上门板,缩在店铺里,一口一个阿弥陀佛,一口一个救苦天尊,求神拜佛,只盼望这场大打斗,千万不要波及自己才好。 东门大街虽然很长,但程立脚步也快。片刻之间,已经走到县衙大门之前。这大门前是两头石狮子,左侧立着鸣冤鼓。老百姓若有冤屈,只要执捶击鼓,县太爷立刻就要升堂问案,不得迟延。 大门右侧,却立着一块极高大的告示牌。凡官府有什么消息,要公告给全城老百姓知晓者,就会在这里张贴告示,广而告之。衙门里另外还有专门的文吏,负责讲解告示内容。方便那些不识字的老百姓,也能知道告示在说什么。 程立放开缰绳,迈步上前,向鸣冤鼓走去。县衙大门前,本来就有四名手执水火棍的衙役。看见程立走过来,先是一怔,随即又是各自一震。 霹雳堂雷家久踞江南,杭州更是其大本营所在。百年以来,其实力早已渗透进杭州城的每个角落。这县衙之内,除去县太爷及师爷是外来人,其他上上下下所有成员,若不是姓雷,就是和姓雷的沾亲带故,总之都属于一家人。 霹雳堂雷家私设关卡,封锁全城,公然搜捕程立等人。同时也画影图形,把程立、小青、黄磊、箭东神等人的相貌绘画在纸上,分发给各处人等,好让他们能辨认出程立等人相貌。 那执笔的画师实有丹青妙手。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程立等人,但单凭口述,仍能把程立等人的相貌特征,描绘得至少有七分相似。所以不管是之前在城门处设卡检查的霹雳堂子弟,抑或现在衙门大门前的这些衙役,都一眼就能分辨得出,眼前这如芝兰玉树般的美少年,就是程立。 大敌当前,这些衙役登时慌了手脚,一个个浑身哆嗦,不知所措。要知道,雷家十二星煞都折在这黑煞魔头手里了,他们这些普通雷家子弟,又不是生有熊心豹子胆,哪里敢上前送死? 程立也不理会那些衙役,径自走到鸣冤鼓之前,拿起鼓槌,就往大鼓敲下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阵阵,响彻八方。片刻之间,整座衙门里里外外,所有人都已经听得清清楚楚。那些衙役则相互大眼瞪小眼,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按照衙门规矩,有人敲鸣冤鼓,他们这些当衙役的,就该上前询问,然后把人带进去公堂之上,请县太爷出来问案了。 当然规矩归规矩,实际归实际。俗语说得好,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所以通常有人过来鸣冤的话,单单敲几下鼓,根本别想能见到县太爷的面。非得给大门前这些衙役们每人送上个丰厚红包不可。 若然不送红包,却又坚持要进去见县太爷,衙役们手里的水火棍可不是吃素的,肯定要把来人乱棍打出去。 可现在来敲鼓的,却是黑煞魔头。这些衙役们求神拜佛,只盼望这魔头别来招惹自己就好了,哪里还敢上前勒索?当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装木头。 程立也不在意,只是拿着鼓槌,不紧不慢地敲打鼓面,鼓点声声,连绵不断。就这么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只见一道人影,从衙门里快步走出,厉声叫道:“县衙重地,谁这么大胆,竟敢在这里喧哗?”也不等回答,转过头来,就向那几名衙役教训道:“你们几个,都是吃干饭的么?有人来捣乱,还不乱棒赶出去?” 那几名衙役低着头,有气无力地齐声道:“参见县丞大人”。心里却齐齐腹诽:“你也是姓雷的,难道你便看不见这煞星的模样,不知道他是哪个?说什么乱棒赶走,你自己试试看啊。” 那人正是杭州城的县丞,也是雷家的人,名为雷亨。他教训了那些衙役几句,见众人都在装死狗,他也无可奈何,只好转过身来,呵斥道:“你是什么人?胡乱敲鼓乃是大罪,知不知道?” 程立放下鼓槌,从容道:“这是鸣冤鼓。我既然敲鼓,当然是要鸣冤了。还请这位大人带我进去,面见县太爷申冤。” 县丞雷亨的面色,难看得活像涂了满面锅灰。勉强问道:“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要申什么冤?” 程立淡淡道:“我是程立。今天我要申告霹雳堂雷家,栽赃嫁祸,设谋陷害,更意图杀人越货,夺取我身上所携带的至宝。请县太爷为我做主。清剿雷家,还天下老百姓一个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62:八大金刚 “什么?你要告雷家的状?” 程立语气虽然从容,可是听在县丞雷亨的耳里,却仿佛晴天一个霹雳,当场把他惊得面无人色。他不自觉接连倒退三步,脚下一磕,几乎被县衙大门的门槛绊倒。幸亏及时抓住门框,这才好不容易稳住。 假如换了另一个人,突然跑来县衙这里说要告雷家,县丞肯定二话不说,马上吩咐衙役把这妄人乱棍打出。甚至更狠一点,把对方抓起来塞进县衙大牢,七十二般绝技轮番伺候,非要把这胆大包天的家伙整治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可。 可是现如今,这个人却是程立。就是再借给雷亨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正想巧词拖延推诿,程立抬起头来,目光向他一扫,道:“怎么样,这位大人还不赶紧带在下进去县衙,请县太爷升堂?”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扫了一眼,但在雷亨感觉当中,却活像有头上古洪荒巨兽,正冲着自己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好了要择人而噬。他立刻激灵灵打个冷颤,心里也明白过来了。 这事说白了,就是黑煞神君和霹雳堂雷家的冲突。背后还有八斗堂和沧海月明楼这两大势力的斗争。无论哪一方势力也罢,都绝不是自己个小小县丞能够惹得起的。还是别胡乱妄生是非,黑煞魔君怎么说,自己便怎么乖乖去做的为妙。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儿的顶住。自己这单薄小身板,瞎掺和什么呢? 心态一变,雷亨立刻摆正态度,点头哈腰道:“是,是。这位小郎君说得再对没有了。请跟下官来。这边请,当心门槛。” 程立笑了笑,跟随在县丞身后,迈步走进县衙,直入公堂。抬头观望,只见确实就和故事里所描绘的一样,正上方悬挂了面牌匾,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牌匾正下方是县官老爷的座位,公案上摆了块惊堂木,又有签筒。下面左右两列木架,整整齐齐地码着水火棍。只不过公堂之上,并没有什么狗头铡虎头铡。 这也是理所当然了。狗头铡虎头铡什么的,那是京师府才有资格使用的东西。这区区一个杭州县城,七品芝麻官的地位,距离京师府足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自然不可能有三口铡刀了。 正在打量公堂,忽然就看见有十多名衙役,从后堂鱼贯走出,分列公堂左右两侧。一名师爷打扮的中年人随之走出,叫道:“有请县太爷升堂。” “咚咚咚~~威~武~” 众衙役手执水火棍,整齐敲打地面,异口同声高声叫喊。此情此景,和戏台上的戏文几乎一模一样。乍看之下,倒真觉得很有几分滑稽。程立禁不住笑了起来。 呼喝声中,县太爷升堂了。这县太爷年纪约莫四十左右,面皮白净,留了三缕长须,看起来倒也斯文。可惜眉心深锁,看起来无精打采,印堂间又存有一股郁郁之气。想来是处处受到霹雳堂的掣肘,这个县太爷当得十分不舒心。 那县太爷本来听到有人要告雷家的状,还有几分兴奋。可是上来一看,发现告状的原来是个后生。虽说长得确实好看,可那又有什么用?一旦对上雷家,还不是照样和自己一样,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 所以这几分兴奋之意,登时便又打消了。县太爷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打个哈欠,照本宣科道:“堂下何人,有何冤屈,要见本官申诉?若然无事生非,小心大板伺候。” 程立拱拱手,道:“在下程立,见过县官大人。今天我来这里,就要状告江南霹雳堂雷家,栽赃嫁祸,设谋陷害在下。企图抢夺在下身上的宝贝。巧取不成,又作豪夺。再不成,便血口喷人,污蔑在下的清誉。更私设关卡,封锁杭州全城,图谋不轨。种种罪状,罄竹难书。请县官大人明察。” 县太爷听了这几句话,禁不住又惊又怒。怒的是雷家这样子肆无忌惮,任意妄为,根本没把自己这个县官放在眼里。惊的是雷家巧取也罢了,那豪夺之举,明显动用了武力。 可这少年看来斯斯文文,又不是特别高大魁梧,更不觉得怎么孔武有力,根本不像身怀武功之人,居然还能平安活到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向自己告状?当真奇哉怪也。 正在狐疑不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之际,忽然间,公堂大门外脚步声响起。几条大汉先后走进公堂。为首者身穿官服,俨然是衙门里面的县尉。身后几人也都穿了衙役班头的服饰,却同样视县太爷为无物。即使见了面,也不行礼参拜,简直无礼到极点。 县丞雷亨看见县尉到来,登时如蒙大赦,急急走下来拉着县尉衣袖,低声道:“大川,你可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外面不是封城了么?居然还能让这个黑煞魔头跑到公堂上来捣乱?你们怎么搞的啊?” 那县尉叫雷大川,却是霹雳堂内堂八大金刚之一。霹雳堂架构分明,共有一殿二堂。一殿是护法殿,分别归属左右两位护法长老管辖。二堂就是内堂和外堂。内堂负责霹雳堂各种内部事务的处理,以七金刚为首。外堂则处理外部事务,以十二星煞为首。 杭州城作为霹雳堂的自留地,城内各种事务,当然由内堂负责。八大金刚之首,就是县尉雷大川。修炼的“奔雷九击”,属于至刚至猛之外家武功。 雷大川之下,就是县衙的衙役左班头雷东青和右班头雷赤隼,同样修炼了一手狠辣无比的鹰爪功,动不动就分筋错骨,是刑讯逼供的好手。 四金刚和五金刚,正是之前在城门处被程立打爆了一条手臂的雷中铜和雷中铁。 还有六金刚雷风雨,一双风雨流星锤挨着就死,擦着就亡。七金刚雷狮,雄狮劲凶悍霸道,出手必让敌人死得惨不忍睹。八金刚雷五味,却修炼了一手极罕见的毒功,能杀人与无形。 内堂八大金刚各怀绝技,虽然名声不显,但论真功夫的话,却要凌驾于十二星煞之上。所以内外二堂相互间关系绝不和睦,向来互别苗头。一有机会,就要争功。 为了谋夺琉璃宝刀,抓捕黑煞神君,霹雳堂外堂的十二星煞全军覆没。内堂八大金刚知道这件事之后,却没什么悲戚之意,反倒幸灾乐祸的成份居多。 内堂之中,几乎没有人觉得,是因为黑煞神君太厉害,所以十二星煞才翻车的。反而觉得十二星煞名过其实,丢尽了霹雳堂的脸面。所以八大金刚都憋了一口气,要把黑煞魔头拿下,彰显他们内堂的威风。在杭州城内设卡搜查的 可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们找到程立,程立反而率先找上门。而且就在城门处出手,直接把雷中铜和雷中铁两兄弟给废了。这简直等于当众狠抽内堂八大金刚的脸。 消息传送回去,还在西湖上巡游,想要找到程立踪迹的雷大川当场气得七窍生烟,第一时间就集合其余五大金刚一起回来,要找程立算账。刚刚踏入衙门公堂,就听到程立恐高雷家的种种说辞。 雷大川怒极反笑。向堂兄雷亨点点头,随即大踏步走到公堂当中,连正眼也不看程立半下,径自向县太爷拱了拱手,沉声道:“禀告知县大人,这人脑子有问题,可能得了失心疯。所以满口胡言乱语,全当不得真的。还请大人退堂,安心在后衙享享清福就好。至于这里的事,咱们兄弟自有主张,不用大人费心了。” 这几句话明目张胆,非但完全不把县太爷放在眼里,甚至要公然剥夺县太爷作为一县父母官的权力,可谓肆无忌惮到极点。县太爷禁不住气得浑身发抖。 可是即使再怎么气,又能如何?他一个无权无勇,手无搏鸡之力的读书人,却那里斗得过这些武林高手?无可奈何,唯有学鸵鸟那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眼不见心不烦了。 可万万没想到,县太爷刚刚站起来,还没回去后堂呢。雷大川已经忍耐不住,直接冷笑一声,喝道:“动手!”竟不顾县太爷还在这里,直接就要动手拿人。 他一声令下,县衙左右两名衙役班头,雷冬青和雷赤隼两人立刻大踏步上前,从腰间摘下锁链,“呛啷啷~”一下子抖开了,冲着程立就当头套下去。 就是泥人,也还有三分土性呢。雷家的人如此肆无忌惮,完全把县太爷视如无物,县太爷一下子就怒了。压抑已久的那股子火气猛然上冲,再也藏不住。 县太爷倔强地站在原地,再也不肯走了。只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根本无济于事。面对着雷家这些如狼似虎的凶人,那斯文少年只恐怕…… “呯呯!” 电光石火之际,情势陡然急转直下。面对雷冬青和雷赤隼两人甩过来的铁链,程立根本不闪不避,赫然亮出麦林左轮,快如闪电地连开两枪。 彼此距离既近,两名衙役班头纵然心中有备,又哪里挡得住?只听得枪声一响,两人额头处早已分别出现了两个黑黝黝的枪孔,当场*横飞,鲜血狂喷。两具尸体直挺挺仰天倒下,再也不动了。 63:穷凶极恶之徒 64:不染敌血誓不还 65:裁决者 66:湮灭 67:官逼民杀,民不得不杀(五千字大章) 68:秋夜雨 69:民不与官斗 变故突如其来,实在让人措手不及。霎时间,雷腾雷铮,还有在场其他霹雳堂子弟,都感觉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平心而论,百户侯这种程度的封赐,也不算多么丰厚。在绣春楼中,楼主又称为督主,乃万户侯。当日百里独冠便真正实封,食邑万户。如今转由当朝太傅担任督主,天子同样也赐封了万户食邑。 督主之下的档头,则是千户侯。多情柔荑,夺魄**这四师兄弟,就全属于这一档。 至于百户侯,那就多了。绣春楼监察天下,各州各县都有指挥所。地方上的指挥所统领官,通常都是百户侯。认真计算起来,百户侯也不过从七品,比七品芝麻官还要芝麻。 可是百户侯再加上锄奸玉玦,就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了。那便相当于戏文里持尚方宝剑的八府巡按,职位虽低,权力却高,见官大一级。 虽然比不上四大档头的平乱玉玦,四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但锄奸玉玦能七品以下官员皆先斩后奏。也就是说,什么县丞县尉,什么衙役班头,统统杀了也是白杀。程立说他们是叛逆,是罪人,他们就是叛逆和罪人。哪怕原来不是,现在也是了。 如此重大的权力,当然不能轻易托付予人。事实上,大魏朝立国以来,只发出过四块平乱玉玦。就连太傅年轻时在公门任职,功勋卓著,也未曾得先皇赐予玉玦。 四大档头能得此赏赐,已经属于特例中的特例。现在居然又封赐出一块锄奸玉玦,虽非空前,但肯定已经绝后。 不过想到这是作为交换琉璃宝刀的补偿,则一块锄奸玉玦,又不算什么了。当然,这也因为程立只是解开了琉璃宝刀与洞天福地之间关系的秘密,所以才只得到这种程度的封锁。假如他当然已经打开洞天福地,并且取出其中的不老长生之秘,那么别说平乱玦,直接封赏万户侯,甚至让他当绣春楼的楼主,也不无可能。 可惜,这也是不可能的。首先,所谓的长生不老,飞升登仙,根本就和世人想象中的情况完全不同。皇帝假如想要借助琉璃宝刀的秘密,让自己真正“万寿无疆”的话,那么便注定要失望了。 其次,打开洞天福地之后,程立只会尝试利用蛇族的法宝,让自己回去原来的世界。即使不成,也会把琉璃宝刀还给小青。根本没有皇帝的份。所以献上琉璃宝刀云云,不过口头上说得好听而已。 大魏天子自然也会猜测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不过对皇帝而言,册封百户侯,也算不上什么重赏。之后程立肯定忙着去找寻洞天福地,也不见得就会拿着锄奸玉玦在俗世间乱来。投入不多,但万一真能得到长生不死的秘密。那就赚大了。本小利厚,这样的生意,怕什么做? 从秋夜雨手里手下锄奸玉玦,程立把它收进怀里,转身向雷铮和雷腾瞥了一眼。凝声道:“秋档头……” 秋夜雨打断了他的话,道:“现在我们分属同僚,程兄不用太客气了。不叫我小秋吧。世叔和三位师兄师姐,都是这样叫我的。” 程立道:“好,那么你也不用一口一个程兄。直接叫程立吧。” 秋夜雨颌首道:“这样也不错。程立,现在的事,你怎么看?” 程立道:“琉璃晶珠本来在锦鲤镖局手里。镖局满门被杀,晶珠当然就落入雷家手里了。现在,当然是让雷家立刻把晶珠交出来啊。” 秋夜雨冷笑一声,道:“他们交不出来怎么办?” 程立森然道:“是交不出来,还是不想交?这里面区别应该很大吧。小秋,我对朝廷律法还不太熟悉。你说呢?” 秋夜雨缓缓道:“这是天子要的东西,雷家如果敢不交出来,就是欺君,就是大不敬,就是谋大逆。按律例,属于十恶不赦的死罪。朝廷将会发大军围剿,把霹雳堂铲为平地,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九族尽诛。” 这几句话,可谓杀气腾腾。把雷家众人都听得毛骨悚然。雷腾脱口叫道:“琉璃晶珠真不在我们手里。这样逼我们,又有什么用?” 程立笑了笑,道:“空口无凭。那就要先搜查一下,然后才知道你们是交不出来,还是不想交了。” 雷腾雷铮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怎么答话才好。秋夜雨却根本不留时间给他们细细思量,大手一挥,冷喝道:“听到程百户的吩咐了吗?两个老家伙,赶快滚回去通知雷万钧,让他准备好了。等着我们上门吧。” 霹雳堂是雷家的根本重地,里面藏有许多见不得人的秘密。假如曝光的话,只会坐实雷家的罪名。到时候,即使没有诛九族,至少也要夷三族。雷家就算彻底完蛋了。 更何况,即使霹雳堂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单单被人上门搜查这一点,,本身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耻辱。怎么忍得下去? 雷腾性格本就暴躁。修炼了闪电奇功之后,更加深了这种趋向。霎时间,他面色阴沉,死死盯着程立和秋夜雨,双手十指下意识地握紧又张开,张开又握紧。噼噼啪啪的轻微爆裂声中,丝丝电弧火花不断跳跃,竟已本能地运功聚劲了。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是雷腾几十年来,始终奉为圭臬的宗旨。所以这时候他就下意识想到:只要杀掉秋夜雨,再杀掉程立,那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雷铮暗道声不好,连忙按住雷腾手腕,向他摇了摇头。 杀人灭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哪有这么简单。眼下形势,单单一个程立,已经极难对付。再加上一个名动天下的“**”,两大护法长老即使联手围攻,也难有十足胜算。甚至程立和**要走,两大护法长老也未必拦得下来 更何况,从刚刚两人的说话听来,秋夜雨这次行动,太傅和四大档头之首的多情都知道。所以动手杀人,非但灭不了口,反倒会更加激化事态。 到时候,即使关系通天的八斗堂,也没办法再庇护雷家。甚至很可能八斗堂为了清洗嫌疑,反过来充当围剿霹雳堂的急先锋也不一定。所以为今之计,民不与官斗,只能乖乖认怂啊。 70:排排坐,吃果果(5千大章) 71:女孩的心思你别猜(6千大章) 程立走出县衙,轻轻舒一口气。然后便看见街道对面处,一家茶坊的屋檐下,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分别是黄磊和小青。 两人看见程立,也流露出轻松笑容。小青高高举起手,拼命摇晃道:“喂,喂,小哥哥,这边这边。” 程立点点头,迈步穿过街道,走到茶坊大门前,道:“现在城里情况怎么样了?” 小青抢着道:“还能怎么样?看见霹雳堂的人抱着尸体,灰溜溜地离开衙门,各处城门私设的关卡也都撤了,大家只要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霹雳堂肯定是碰上硬钉子啦。 哼,姓雷的这么多年来,在杭州横行霸道,闹得好好一座西湖乌烟瘴气,简直天怒人怨。他们倒霉,大家只会拍手叫好罢了。” 黄磊也接口道:“没错。就我们沿路过来所看见的情况,确实是这样。不过霹雳堂始终树大根深。杭州城里的人,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所以暂时还没有人胆敢公开庆祝。” 程立笑笑,道:“现在不敢,到晚上肯定就敢了。” 小青奇怪地道:“咦?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今天晚上,在西湖上的万花舫,将会有一场宴会。到时候,杭州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赴宴。霹雳堂究竟发生什么事,很快全杭州便都知道了。” 说话的不是程立,而是**。他恰好也在这时候离开衙门,并且走到了茶坊大门前。看见是他,黄磊连忙行礼,叫道:“秋师兄,你来了。什么宴会?什么万花舫?” 虽然并非同一个师父,但**的师父当朝太傅,和黄磊的师父天逸居士,却是货真价实的同门师兄弟。所以**和黄磊,也算是师兄弟关系。按年龄算的话,其实黄磊年纪比较大。但如果按入门顺序算,则**居长。 **点点头,道:“黄师弟,你好。一个晚上跑完这么几百里路,好马也累死了七、八匹。嗓子都干得冒烟了。正好这里有家茶坊,咱们进去喝杯茶,润润嗓子再说吧。” 黄磊点头称是。当下和程立、小青、还有**三人一起走进茶坊,让茶博士送上来满满一大壶龙井茶。又送上了瓜子、果仁、以及几碟其他的小点心。 龙井茶是天下十大名茶之一。向来是茶中珍品。最正宗的西湖龙井,专指西湖西边的龙井茶村所茶茶叶。另外又有钱塘龙井,越州龙井等不同品种,各有优劣。 正宗西湖龙井,按照产期先后及芽叶嫩老,分为八级,即“莲心、雀舌、极品、明前、雨前、头春、二春、长大”。在清明前采制的叫“明前茶”,谷雨前采制的叫“雨前茶”。向来有“雨前是上品,明前是珍品”的说法, 真正的雨前和明前龙井,产量极稀少,属于皇家贡品,珍贵异常。区区一两左右,往往便好几千两银子,而且从来有价无市。 这家茶坊虽然也有些档次,但自然不可能有雨前或明前龙井拿出来供应客人饮用。所以尽管已经吩咐店家,把最好的茶端上来,却也不过是头春龙井而已。 程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感觉有股非常特别的香气,在唇舌间回荡。刚开始的时候,感觉那香气很淡。但香气持久不散 ,始终萦绕不绝,令人口舌生津,心旷神怡。即使程立向来不懂什么品茶,可是这时候,也忍不住脱口赞叹了一句:“好茶。” 黄磊摇头道:“算不上什么好茶。程少,几时你来沧海月明楼,又或者去我师父所住的‘留园’作客。到时候好好尝尝真正的明前龙井,那才叫好茶呢。” 程立笑笑:“好。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 小青随意一杯茶下肚,不耐烦地道:“别说茶了。说说晚上的宴会是怎么回事吧。” **放下茶杯,又吃了两块点心,这才缓缓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黄磊听得惊叹不已。小青则拍掌道:“哟,小哥哥,原来你当官儿了。那块锄奸玉玦呢?我还没见过这种东西呢。快拿出来让人家见识见识?” 程立不在意地拿出玉玦抛了两抛,交到小青手里。小青左看右看,嫌弃地道:“原来就是这样?太敷衍了吧?先不说那个一塌糊涂的雕工,就是玉玦本身的质地,也普通得很啊。” **有些哭笑不得:“小青姑娘,这玉的质地确实不算最顶级,但它却出自大内司珍坊,是天下一等一的能工巧匠所雕琢。一塌糊涂这个评语,有点过分吧?” 小青撇撇嘴,把玉玦还给程立,道:“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珍品。到时候你就知道,说这个东西的雕工一塌糊涂,我还是客气的呢。不谈这个了。小哥哥,晚上那场宴会,你去不去啊?” 程立道:“知县和乐老板,他们都请我一定要去。那就去喝杯酒也无所谓。” 小青下意识嘟起嘴巴,道:“画舫上的花酒,有什么好喝的?不然,小哥哥你别去了吧?” 程立摇头道:“其实我也不太想去。但为了防止雷家暗地里搞什么动作,还是非去不可。” **接口道:“今天晚上这场宴会很关键。虽然杭州满城士绅都很讨厌雷家,但没人领头,也斗不过雷家。现在由知县领头,通过分配衙门里空缺的职位,把杭州士绅都团结在一起。那么以后不管雷家想要对付谁,都等于和全城所有士绅为敌。姓雷的再嚣张,也万万不敢这样做的。” 黄磊点点头,凝声道:“但假如今天晚上这场宴会,出了些什么差错。有哪位杭州城的头面人士——比方说乐家两父子,突然出事的话,那么杭州满城士绅就会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再出头担事。雷家便依旧可以横行无忌了。所以今天晚上,程少必须到场。因为只有他,才能镇得住场子。” 小青鄙视地向这两师兄弟分别瞥了一眼,不屑道:“程少程少程少,没了程少,大家就都不活啦?太阳要从西边升起来啦?你们两个,一个是名动天下的四大档头之一。一个是沧海月明楼的副楼主。难道你们两个联手,还怕了那帮姓雷的家伙不成?” **从来不善言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说服小青。黄磊则看看小青,再看看程立,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他笑道:“小青姑娘,我知道妳为什么一定不准程少去万花舫了。哈哈,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好好看住他,不让他乱来的。” **也明白了。一时之间,不禁同样觉得有些好笑。他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道:“唉哟,这茶博士是不是弄错什么了?我觉得这茶水味道有些不对啊。” 程立奇道:“什么不对?”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皱眉道:“没什么不对啊。不是和刚才一样?” **一本正经地道:“肯定不一样。你舌头不行,品不出那个味儿来。小青姑娘,妳来尝尝看?” 小青莫名其妙,于是也端起茶杯沾了沾唇,道:“没分别啊?” **大笑道:“怎么可能没分别?这茶水分明就是酸的。喝下去就和喝醋一样啊。小青姑娘,妳说是不是?” 小青脸上一红,随即咬着自己下唇,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茶杯对准**扔过去,大声道:“你才吃醋,你全家都吃醋!去去吧去吧去吧,要去喝花酒就尽管去。可别怪我事前不提醒你们,花舫上可不干净。想要寻花问柳?哼哼,小心被吸成一具干尸!” **侧身躲开扔过来的茶杯,哈哈大笑道:“不干净?那是有女鬼呢?还是有狐狸精啊?说实在的。这两样我都没见过。万花舫上真有这两种东西的话,我倒真想见识见识呢。” 黄磊也笑道:“是狐狸精就麻烦一点。女鬼的话,还真不用怕。我师父对三教九流的学问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我跟着师父,也学了几手画符的本事。用来镇一镇冤魂厉鬼,还是办得到的。” 小青啐了一口,气鼓鼓地回头望向程立,问道:“小哥哥,你也想去看狐狸精和女鬼?” 程立摇摇头:“我对这两样东西都没什么兴趣。不过,万花舫还是非去不可。因为我已经答应乐老板和知县了。” 小青直接怒了。她一下子推开桌子站起来,叫道:“臭男人,那你们就去被狐狸精吸干吧。不管你们了。”转身就要走。 程立吃了一惊,完全不明白小青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下意识伸手去拉她,叫道:“小青,妳别生气。坐下来……” 话还没说完,忽然“啪~”的一下清脆声音响过。程立伸出去的手,被小青一下子打开。紧接着,小青头也不回,赫然展开轻功,动身飞奔。不过眨眼之间,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太阴真经九大绝技之一的“螺旋九影”,本来就是天底下第一等一的轻功。以小青的修为,一旦全力施展的话,绝对可以把三个男人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她一口气奔出好几条街道,这才逐渐放慢了速度。却依旧嘟着嘴巴,满面不快的模样。一面走路,还一面不断地用力去踢路边的小石头。就仿佛踢的是程立一样。 “哼,死程立,臭程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提醒你们还不当一回事,去死啦!” 嘟嘟囔囔,边走边踢。半晌之后,小青东转西拐,走进杭州城的另一条街道。这条街道上有家药铺,大门上挂了“保安堂”的招牌。 店虽不大,客人却多。坐诊的医师面前,有四、五名客人在排队看病。两名负责分拣药物的小伙计满头大汗,正在替客人配药。 小青不管不顾,径自走进药铺。医师和两名伙计都立刻停下,恭恭敬敬地问候道:“东家,您回来了?” 小青臭着一张脸,没好气地道:“嗯,回来了。不用管我。该干啥干啥,继续。”也不理会其他人,穿堂入室,走进了药铺的后院之中。身后处,那些来看病的病人则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哟,这位小姑娘,居然就是保安堂的东家呀?真瞧不出来哦。” “没错没错,这位就是保安堂的东家谢姑娘。她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心地也好。不但经常义诊,而且真正的贫苦人家来看病,还免费赠药,一个铜钱也不收的。唉,真是菩萨心肠啊。” “这位谢姑娘人那么年轻,又那么漂亮,居然也能在这边平平安安地开药铺,没有人上门闹事?那还真稀罕啊。” “也不是没有人想来闹事。比方说那个牛二,还有王二麻子,张大胳膊,你们都知道吧?全是城里有名的泼皮地痞。他们也都想过打谢姑娘的主意啊。可不知道怎么搞的,还没动手呢,就开始倒霉了。不是喝醉酒摔断腿,就是欠了赌债要跑路。又或者冲撞了什么大人物被打个半死,总之都没个好下场。” “阿弥陀佛。天佑善人,好心有好报啊。” “不过话说回来,谢姑娘今天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是在外面,吃了亏,受了气?” “不太像。依我看啊,倒像是和小情郎闹了别扭。赌气来着。我家那丫头啊,最近也是这样……” 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众人越说越是起劲儿,更不免越来越离题万里。一时间口沫横飞,倒把正主儿给忘了。 这些议论,小青当然是都听不到的。这时候,她已经回到了药店后院,自己独居的小楼之内。 这里是个好地方。小楼的二楼,就是小青的寝室,也是一间密室。 淡淡的灯光里,更似乎永远弥漫着一股淡淡幽香。放眼四顾,没有梳妆,没有绣被,没有锦帐流苏,也没有任何华贵的陈设,庸俗的珍玩,或者眩目的珠宝。这屋子的精雅,正如天生丽质,若添脂粉,反而污了颜色。 这间精雅密室,是美丽而温馨的。不管任何人坐在这里,都只会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在密室墙角处,垂着一面天青色的布幔。拉起这布幔,便露出一面晶莹而巨大的镜子。镜框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因为它不必。用一块完整祖母绿翡翠所雕琢的镜框,毫无疑问,再不必以其他任何东西进行装饰。 但就算是这价值连城的翡翠镜框,也不能夺去镜子的光采。这镜子本身,就像是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无论谁走到这镜子前,几乎都会忍不住要站定了,向镜子里看进去。 小青在这镜子前,痴痴地站在那里,痴痴地发着呆。痴痴地看着自己。也不知站了多久,脸上渐渐泛起了可爱的红晕。 虽然乍看之下,她还是个年方二八的小姑娘模样。可事实上,她从很久以前开始,已不再是个孩子了。假如此时此刻,还有人能够站在这密室里的话,那么他绝对也会同意这一点的。 忽然,小青将身上披着的外衫脱下。只穿了贴身的小衣,就这么站在镜子前。于是乎,她那几乎可以和完美画出等号的**,也随之同样倒映进镜子当中。 灯光温柔地倾泻在她身上。她的肌肤像缎子般发看光。那白玉般的胸膛,骄傲地挺立。两条浑圆而修长的腿,线条是那么柔和,就像西湖上吹拂的春风。 就连小青自己,都很难在这样一具躯体之上,找出些什么暇疵缺陷,就连她自己看着自己的时候,有时都仿佛有点心动。 那么……如果是小哥哥,是程立在看着的话,他心里会想什么呢? 小青的手,轻轻地,慢慢地,从自己圆润而纤细的腰肢上滑了下去。窗户紧紧关闭着,天鹅绒的厚重窗帘低垂。忽然间,小青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烫。原本白皙的肌肤上,也悄然染上了片片如桃花般的红霞。 她向后退开几步,然后倒下,躺上了一张宽大而舒服的椅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蜷曲身体,喃喃道:“几百年过去了。但这诱人身形,这精致容颜,始终还是和当年一样。作妖,有时候确实比做人要更加幸福的。姐姐,妳说是吗?” 镜子里的人影,仿佛向她点了点头,似乎是同意她的话。 小青微微眯起眼睛,嘴角边俨然泛起了,一丝丝带着幸福感觉的笑容。低声道:“但说到做人,其实我比姐姐妳更幸福呢。毕竟妖就是妖,人就是人。我们的容颜哪怕再精致,身形再诱人,总有原形毕露的一天。当年,姐姐妳那位官人,就是这样丧生的呢。可是…… 小哥哥他绝不会哦。因为说到吓人的话,其实他比我更吓人。所以,他肯定不会因为这个而瞧不起我的。” 镜中人似乎在叹息,为当年的事感到抱憾,又似乎为了今天而觉得开心。 但小青却默然半晌,这才幽幽道:“可是……小哥哥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唉~太难猜了。 当年师父曾经说过,只有人,才知道七情六欲的滋味。可我一直不明白。即使亲身陪着姐姐妳,一起走过了他的前世今生。但我还是不明白。七情六欲的滋味,究竟有什么好呢?值得用自己的一切去争取吗?” 镜中人也默然。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谁也无法回答的。 又过了半晌,小青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用力咬咬牙,握拳低声道:“无论如何,我总要试一试。因为……就像姐姐妳当年说的一样,那种感觉不同,真的很不同。虽说这次试了,可能我以后会后悔。可如果不去试试……我知道的,现在我就会后悔。我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一定不会!” 说话之间,小青又用力跳了起来,打开了密室里的衣柜,拿出一件湖绿色的连衣长裙换上。 这条裙子的剪裁,比合身还稍微紧一点,恰好能将一位成熟少女的身材,衬托得更加曲线玲珑,更加婀娜多姿。正是时下少女们最时新的款样。 小青的肌肤,原本已经如缎子般白皙细嫩。现在,她又淡谈地涂了些胭脂,淡淡地抹上了些粉。 是谁说“女为悦己者容”的?说这句话的人,一定还不太了解女人。事实上,女孩子打扮自己,一定是为了要给她喜欢的男人看。 而现在,小青喜欢的男人就是…… ————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幙,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北宋大词人柳永的这首《望海潮》,可谓诉尽了西湖美景,说尽了杭州繁华。但柳永所没有说的,却是西湖之上,种种风月之事。 世人常说秦淮风月,天下知名。但其实西子湖畔的风月情事,并不逊色于秦淮河。 黄昏时分,程立和**还有乐大少,共同乘坐着一辆马车,来到西子湖边一处码头。从码头上望过去,只见湖面上合计停泊了十多艘大小花舫。每一艘花舫,都是灯火辉煌,隐隐传出阵阵丝竹琴韵、猜拳斗酒的热闹声音。 但其中最大的那一艘,单单舱面便有五层楼高的花舫,却没有像其它花舫般热闹,反而静悄悄地,没有什么动静。 程立和**两人先后下车。在乐大少引领下,走上泊在岸旁的一艘快艇。艇上艄公解缆操舟,轻巧自如地在花舫间左穿右插,最后在那艘最豪华的大花舫旁停下。抬头仰望,但见这艘花舫到处挂满了灯笼。每盏灯笼上都有两个字:万花。 才刚刚登上花舫,一位极具姿色、风韵可迷死所有正常男人的花信少妇,率着八名作仆人打扮的奴仆迎了上来。 这花信少妇未语先笑,热情加火地向乐大少打招呼道:“大少,你可终于来了。奴家的女儿们,不知等待你们等得多心焦呢!” 乐大少呵呵一笑,介绍道:“好说好说。这位就是我的好朋友程少。还有这位是秋少。嫣娘,妳可要悉心伺候他们才好啊,明白了没有?” 72:风月无边(4千) 73:旖旎风光 74:世袭天师 美酒饮过,佳肴尝过,美色观过,歌舞赏过。 这样一场纵情欢乐的宴会,现在俨然已经到了尾声。 大部分客人们都心满意足,分别向杭州知县和乐老板,还有秋大档头与程立告辞。然后乘坐快艇离开。小部分客人则拉着心仪的姑娘们,在龟奴的引领下,前往姑娘的闺房留宿。 送走所有客人后,嫣娘又回转来,向杭州知县以及秋夜雨嫣然道:“两位大人,喜房都执拾好了,娇娜和玉浓两位乖女儿,已经换上了喜衣,正等着和两位大人一起喝合卺酒呢。现在就过去了,如何?**一刻值千金,可莫要让奴家的乖女儿们等得太心急了哟。” 杭州知县欣然起身。秋夜雨则打个哈哈,回头望向程立,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却有阵阵曼声吟哦,越空传送而来。在场所有人众,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就仿佛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一般。 “物物拈来,般般打破,惺惺用,玉匙金锁;沥沥澄源,炎焰焱火,盈盈处,上下倒颠换过。 妙妙神机,玄玄性果,清清做,静中堪可;现现虚空,灵灵真个,明明衮光,光莹宝珠一颗。” 吟哦之声入耳,程立和秋夜雨随之相互对望一眼,瞳孔内均有惊诧之意一闪而过。两人不约而同走到花厅的窗户前,拉开窗帘,往外面望去。 却见西湖之上,一艘乌篷船缓缓驶近。船内灯火通明,隐隐可见有两道人影相对而坐。除此以外,船头处立着一名童子,身穿道装。船尾处则是名老艄公,正在“吱吱呀呀~”地用力摇动橹桨。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秋夜雨微微冷笑,低声向程立问道:“你问,还是我问?” 程立摇摇头,伸手作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自便。秋夜雨也不推辞,当即潜运真气,扬声问道:“白玉京绣春楼,秋夜雨在此。敢问船上是哪一位朋友?” “原来是**大档头。在下张玄静。” 朗声一笑,乌篷船内走出一人,背负双手,屹立船头。但见他同样一身道装打扮,月光之下,但见他眉清目秀,肤色润白如玉。神态洒脱,一派恂恂儒雅。看上去就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模样。 这张玄静三字,别人听了,都茫然无所觉。只有秋夜雨微微一怔,眉宇间随之带了几分肃然。再凝神观望,发现果然是记忆中那副模样。拱手道:“原来是演道灵应,冲和玄静真君在此。夜游西湖,好兴致啊。” 那道人笑道:“今晚只有张玄静,没有什么玄静真君。秋大档头,今天是来办案吗?怎么居然办到花舫上去了?” 秋夜雨答道:“真君说笑了。这西子湖畔天下太平,哪有什么案子要办?不过和朋友借地欢聚一晚而已。” 那道人又笑道:“朋友?该不会是风月场中的红颜知己吧?” 秋夜雨尚未开口回答,另一把斯斯文文的声音,已经从乌篷船内传出,代替秋夜雨作答道:“知己或许不假,但肯定和红颜没有关系。江湖中都知道,辽东黑煞神君容貌之美,虽然堪比潘安宋玉,却是货真价实,不折不扣的男子汉呢。” 程立目光一闪,若有所思。那道人则微现讶异之情,问道:“秋大档头的朋友,居然是辽东自在山庄的黑煞神君?这倒要见识见识。”随即一挥手,吩咐艄公更向万花舫这边加速驶近。 程立从窗口处退回去,问道:“这个张玄静是什么人?” 秋夜雨还未开口,乐老板已经抢先道:“程少,我先问问你。普天之下,哪一家哪一姓的人,最为显赫富贵,底蕴最为雄厚?” 程立沉吟道:“应该是当今天子的百里家吧?难道不对?” 乐老板摇头道:“当然不对。百里家虽然是宗室,但在前朝的时候,百里家不过是寒门而已,谈不上什么底蕴。纵使本朝立国,至今已经一甲子。但哪怕富贵显赫到了极点,终究还是稍嫌积累不足,浅薄了一些。” 秋夜雨颌首道:“乐老板这话说得不错。其实论显赫富贵,底蕴深厚,则普天之下,非南张北孔两大世家莫属。 所谓北孔,不用多说,就是山东曲阜,儒门孔圣人一脉了。孔夫子是至圣先师。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天下间的人若要做官,都必须读儒家典籍。故此历朝历代皇帝,都会册封孔家后人为衍圣公,世袭不断,千年不变。 至于南张,正是龙虎山张家。张家始创于张道陵,为天下道门之宗。之后历朝历代,张家家主都被朝廷册封为天师,掌管天下道门。待遇和孔家相等,也是世袭千年。所以这两家底蕴之深厚,天下间再没有第三姓可以与之相比。” 程立点点头,又问道:“既然南张北孔这两大世家那么厉害,怎么江湖中的八大世家,没有他们在内呢?甚至三大源流中的道门和儒门,好像也不是由张家孔家说话吧?” 乐老板笑道:“所谓八大世家,只是江湖中玩意儿。程少,你也和雷家打过交道了。想想他们,再想想张家孔家,便知道一方是金马玉堂,世代富贵。另一边顶破大天,不过地方豪强而已。这两边根本没得比的。张家孔家也不屑于与江湖武夫为伍,所以八大世家当中,自然没有他们。” 秋夜雨又道:“富贵千年不变,历经朝代变迁而不倒。这样的事,说起来其实也有好有坏。好处当然是安稳。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都影响不到他们。坏处则是历朝历代对于他们的态度,都只会是利用,绝不会把他们视为心腹,更不会加以重用。 就以当今朝廷为例。宁愿去册封白沙书院、龙华寺、真武宫,立他们为三教源流,掌管天下三教之事。也不会把三教大权交给孔家张家。” 程立点点头,道:“那么这个张玄静呢?” 秋夜雨道:“张玄静就是当今张家家主,世袭天师。朝廷册封他为‘演道灵应,冲和玄静真君’。说起来,这位张玄静张真君,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引人非议的张天师了。 他十二年前继承了家主大位,却从来没回去过龙虎山一天。总是半年在外行游,另外半年在白玉京里流连厮混。京中上至王公贵胄,下至普通百姓,都和他混得熟了。虽然大错没有,小错却总是不断。白玉京的府尹,对他头痛得不得了。却也始终对他无可奈何。” 程立笑道:“听起来倒是个很有趣的人。好吧,既然他专程上船来见我,那么我便出去迎一迎吧。” 秋夜雨道:“那也好。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他也是张天师,就当给当年的张道陵真人一个面子好了。” 当下程立、秋夜雨、乐老板父子等几人,都离开花厅,前往甲板迎接这位世袭张天师。杭州知县则对天师什么的没什么兴趣,总觉得自己一个文官,和道门没什么要打交道的地方。于是干脆不去见了。径自由嫣娘引领,去那位扬州瘦马娇娜的闺房当中,享受当一夜新郎的温柔香艳滋味了。 程立他们走上甲板,便看见乌篷船已经紧挨着万花舫停下。花舫上放下舷梯,搭在乌篷船上。那道童挑着盏灯笼,当先走上万花舫。紧接着,这位玄静真君也摇摇摆摆地登船。可是跟在他身后还有一人,却似乎很害羞似的,总是低着头不肯见人。 程立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开口询问。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世间的人千奇百怪,什么性格都有。有些天生自来熟,也有的明明是男子汉,偏偏比大姑娘还害羞。只要与人无害,那都无所谓的,何必多管别人闲事呢? 乐老板和乐大少两父子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八面玲珑,更加不会多说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只是和张玄静客气寒暄。 彼此见礼过后,张玄静笑道:“没想到今晚一时兴起,夜游西湖,不但碰上了秋大档头,兼且还结识到程庄主和‘富贵神仙’乐老板两位。实在是幸运。不过话又说回来,各位遇上我,虽然也不算什么。但可以遇上和我一起的这位朋友,那才是真正的好运气呢。” 乐老板惯例打了个哈哈,顺着张玄静话头问道:“这位朋友原来如此了不起的吗?不知道这位朋友高姓大名?” 张玄静向旁边走开两步。让花舫甲板上的灯光,能够洒落到他身后这个人的身上。 霎时间,秋夜雨面色一变,眉宇间笑意僵住,目光凝重,右手下意识就往腰间探去,紧紧按住了当作腰带使用的那口软剑之剑柄。他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翟飞惊,是你!” 张玄静接口大笑道:“没错没错,秋大档头法眼无差,看得一点不错。白玉京中常言有道:顾盼白首无相知,天下唯有翟飞惊。这位正是八斗堂大堂主,翟飞惊。” 75:求情 八斗堂的大堂主翟飞惊!这句话才出口,花舫甲板之上的气氛,登时为之肃然。因为人人都知道,八斗堂的总堂主雷无咎,就是出身自江南霹雳堂雷家。 雷无咎并非雷家嫡系血脉,所以尽管天才横溢,依旧没有机会修炼雷家最高深的绝学。他不忿一辈子在雷家低声下气,被嫡脉弟子使唤。于是破门出走,白手起家,自创八斗堂,声势反而更凌驾于霹雳堂之上。 但尽管如此,终究一笔写不出两个雷字。所以八斗堂和霹雳堂,两家势力藕断丝连,私底下多有联络。就以日前之事而论。指使霹雳堂出手谋夺琉璃宝刀,污蔑程立杀害了锦鲤镖局满门上下者,很明显就是八斗堂。 虽然还没有实质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但当时,八斗堂的四名堂主——雷滚、雷狠、雷暴、雷动天——同时现身,并且出手企图杀人灭口,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 再且,今天晚上众人在万花舫这里聚会,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对付霹雳堂雷家。然而现在八斗堂的大堂主翟飞惊,却在这里出现,这意味着什么? 霎时间,乐老板乐大少,还有秋夜雨等人,面上神色各异,暗地里则各作盘算。只有程立,却根本没去想那么多。 霹雳堂也好,八斗堂也罢,其实对程立来说,都没什么分别。是雷万钧,雷无咎,抑或翟飞惊,全都不重要。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凭着自己的“地藏劫”和暗黑战体,还有暗物质蜕变武器,别说区区一个八斗堂大堂主,哪怕“封刀天下”和“论剑春秋”这两大圣地的尊主来了,自己又何惧之有? 相比之下,程立对于翟飞惊本人更感兴趣。他向前走出两步,问道:“你就是翟飞惊?” 翟飞惊斯斯文文,客客气气地道:“不错,在下正是翟飞惊。见过黑煞神君。” 程立摇头道:“我不是什么神君,就别用那个称呼了。嗯……为什么你总是低着头?” 不是程立故意要揭人伤疤,实在是他真的不知道原因。也就是翟飞惊,假如换了其他人,被他这样当众一问,多半就要翻脸。 可是翟飞惊非但没有翻脸,反而很认真地回答道:“我的脖子受过伤,几乎没命。虽然侥幸救回来了,但从此没法子再抬头。所以,还请程少见谅。” 刚才称呼黑煞神君,被程立拒绝。翟飞惊也是知机,居然马上改口称呼程少。可见其体贴之处。江湖上传说“顾盼白首无相知,天下唯有翟飞惊”,果然并非空穴来风。 纵然明知对方和自己只可能是敌非友,但程立还是自然而然,就对翟飞惊产生了不小的好感。他叹气道:“这样啊?那还真可惜。” 翟飞惊微微一笑(当然,因为他低着头的缘故,别人也不大清楚他的笑容,只是看见他面颊处肌肉略略牵动了一下),随口道:“没什么,我也习惯了。” 秋夜雨接口,冷冷道:“其实脖子断了低着头,也有好处。那就是别人永远看不见你的脸,自然也猜不透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了。不过翟大堂主,你好端端的不在白玉京待着,和玄静真君一起跑到西湖上来干什么?可别告诉我,你真的只是想要游湖。” 翟飞惊又笑了笑,道:“在下为什么而来,秋大档头当然明白的。” 秋夜雨冷笑道:“那么你也应该明白,那件物事现在已经归属朝廷所有,不是你们八斗堂能够染指的。是聪明人,就该立刻放手,乖乖回去白玉京。否则的话,恐怕将会输干赌本,甚至倾家荡产啊。” 翟飞惊淡淡道:“要说朝廷的话,秋大档头固然属于朝廷一员。但张真君何尝不是朝廷中人?而我们八斗堂,也不是单纯的江湖草莽啊。” 秋夜雨双眼瞳孔陡然收缩,缓缓问道:“这是颜相爷的意思?” 翟飞惊又笑了笑,并不承认,也不否认。倒让人感觉很有些莫测高深。 张玄静目光一转,鼓掌大笑道:“好了好了。这里又没有和尚,何必相互打机锋?既然咱们上了这条船,那么秋大档头,你总不好意思就让我们站在这里喝风吧?我虽然是个道士,却还未修炼成仙,不懂得餐风饮露的。” 秋大档头嘿声轻哼,道:“又没人请你。是玄静真君你自己好奇心起,说要上来见见程兄。现在人已经见过,你可以走了。这里是烟花之地,你好歹也是个出家人,在这种地方待着不合适。” 张玄静打个哈哈:“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道士我对于程少,可是一见如故,恨不得和程少坐下来,一起痛饮三日三夜呢。再说,我虽然是个道士,可符籙派不比丹鼎派,他们要守身戒色,我们用不着啊。不然的话,咱们张家如何能世代相传至今?” 秋夜雨冷哼道:“你要和人家痛饮三日三夜?问过别人意见没有?再说,人家程少现在正赶着要入喜房,享受温柔滋味,哪有时间和你个牛鼻子胡说八道?” 说起来,秋夜雨也是有个性。刚才未明张玄静来意,讲究客客气气,一口一个玄静真君。可现在已经知道了,张玄静居然和八斗堂勾结在一起,更隐隐和白玉京中的颜相爷有关系,则敌我之势已经分明,于是秋大档头便干脆直接喊出“牛鼻子”这种称呼。什么真君假君的,再也不肯出口了。 张玄静也不以为忤,笑道:“程少要入喜房吗?那正好。我这里有套龙虎山秘传的采战秘术。学成之后,保证你能够金枪不倒,夜御十女而不疲。程少要不要学学?” 程立有些啼笑皆非。再也想不到这位龙虎山的世袭天师,居然活脱脱一个市井中的无赖。非但没有半分道家高人的气度,反而很有些混不吝。 且不说张玄静这样死缠烂打,单看翟飞惊这幅架势,就知道他们是有备而来。即使避得过初一,也避不开十五。那么便听听他们究竟想说些什么,也是无妨。 程立摇摇头,道:“龙虎山的秘术,就让它留在龙虎山吧。不过既然来了,就留下喝一杯酒。这个我还请得起。”随即伸手出去,在嫣娘背上轻轻一拍。 嫣娘点点头,笑道:“那么诸位贵客,这边请。”当下引领众人又进入船楼,却在另外一座小厅里入座。然后出去招呼侍女,张罗酒菜。她知道程立等人有事要谈,所以也没有再唤来花舫上的女子陪坐。 张玄静在酒案前盘膝而坐。端起酒杯慢饮一盏,赞道:“是正宗的女儿红。看来至少都有二十年陈了。好酒啊好酒。”赫然不再用酒杯,直接拿起酒壶就往口里倒。 秋夜雨也不去搭理这个酒鬼。径自向翟飞惊问道:“翟大堂主,你这次过来,有什么话要说的,那就直接说了吧。” 翟飞惊微微颌首,道:“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再藏着掖着,干脆打开天窗,说几句敞亮话吧。秋大档头,程少。你们都知道,八斗堂和霹雳堂同出一脉。所以无论在情在理,八斗堂都不能眼睁睁看着霹雳堂陷入绝境。还请两位高抬贵手,不要赶尽杀绝,好歹放霹雳堂一条活路。” 秋夜雨冷冷道:“福祸无门,唯人自招。霹雳堂自己做的好事,当然由他们自己来承担后果。现在要我们高抬贵手?哼,翟大堂主,要不要我把绣春楼里面,关于霹雳堂的档案都拿出来,给你仔细看看?霹雳堂把别人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时候,又何尝高抬过什么贵手了?” 翟飞惊淡淡道:“霹雳堂以往也确实是做得过分了一点。所以八斗堂也不奢求太多。各位已经拿到的利益,大可以继续持有。八斗堂只求能让雷家有一口饭吃,不至于被赶出杭州就可以了。这样一个小小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 秋夜雨略觉犹豫,抬头望向乐老板。要知道,霹雳堂退出之后的利益,就属他这位“富贵神仙”吃下最多。所以这事归根究底,还要看乐老板的意思。 乐老板打个哈哈,道:“翟大堂主言重了。雷家也是在杭州土生土长的,大家乡里乡亲,怎么说也有一份香火情在,咱们又怎么会赶雷家离开杭州呢? 倒不如说,是我们这帮生意人,要向翟大堂主求个情才对。”还请雷家高抬贵手,等程少和秋大档头离开杭州后,可千万不要来个什么秋后算账啊。我们这些老实本份的商人,可敌不过雷家的霹雳铳呢。” 秋夜雨也回过味来了。冷笑道:“乐老板说得没错。翟大堂主,霹雳堂的人都是什么德性,不用我说,相信你自己也都明白。向我们求情?有点多余了吧?” 翟飞惊叹了口气,道:“霹雳堂百年家业,实在已经植根于杭州,无法离开。一定要逼他们离开,那等于逼他们全家去死。。秋大档头,程少,这又情何以堪? 不如这样吧,咱们双方各让一步。你们放过霹雳堂一马,我翟飞惊则为霹雳堂做担保,保证霹雳堂不会秋后算账,如何?” 76:面子 77:电龙水魂 78:护法八部 79:月下西湖 80:千言万语 81:风云汇聚 81:天下第一风云碑 82:兵强马壮金龙帮 83:气吞天下李焚舟 84:乾坤天罡变 85:胜负 86:两个请求 87:不情之请 88:风流玩意 89:压力越大,成就越大 91:死亡与欢愉的关系 92:天人合一之刀 93:扶桑茶道 94:无敌军神 95:权力之争 96:珠光宝气 97:东楼邀宴 98:礼物收,还是不收? 99:僵尸功 100:走火入魔 101:玄阴月华 102:不好笑的笑话 103:出乎意料之外的客人 “程立!程立!程立!这个不识抬举的小子,妄自尊大的狂徒!旁门左道的妖人!他若不死,我难安寝!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你死!要你死!要你死!” 小艇甫在码头上靠岸,颜东楼已经再也忍耐不住,满面铁青地破口大骂起来。 .c o边张玄静则火上浇油,加油添醋道:“公子说得一点不错。那个程立外号黑煞魔君,可见本就是邪魔外道。难得公子给他机会,让他可以投靠过来替公子卖命,他居然不识抬举。哼,这样的家伙若不赶紧铲除,恐怕以后就更麻烦了。飞惊,你说是不是?” 翟飞惊叹了口气,道:“程立和我们并非同路人,这一点,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公子既然认为应该铲除,那么就铲除吧。不过程立修为绝顶,想要铲除他,还必须从长计议。” 颜东楼毕竟并非那种无能的纨绔之辈。发泄过一通邪火之后,总算重新镇定下来了。他凝声问道:“确实要从长计议。飞惊,我那个干儿子呢?” 翟飞惊毕恭毕敬道:“早已经在那边等候多时。公子,请跟我来。”顿了顿,他转身过去,用力一挥手。 霎时间,一辆精致马车从黑暗深处驶出。径自在颜东楼身前停下。颜东楼率先上车,翟飞惊和张玄静两人,则接踵跟上。 剩下那两名随员,一个已经断了条手臂,虚弱不堪。自然不能跟着一起去。另一个虽然身体完好,但还要留下来,接应仍在万花舫上的那些宰相府随员,所以也不能跟着走。 马车开动,驶入黑暗之中。约莫两、三柱香左右的时间之后,俨然慢悠悠地进入了修建于西湖边上的一座小庄园。 马车停定,庄园里的仆人随即过来开门。颜东楼走下车厢,然后便立刻看见了一道身穿白衣,显得玉树临风,潇洒从容的身影。他微笑着上前,屈膝行了半礼,毕恭毕敬道:“义父,孩儿仇非参见。” 仇非,白仇非!这道身穿白衣的人影,竟然就是沧海月明楼的二楼主! 颜东楼外号小宰相,这个小字,乃是相对于他的父亲颜老宰相而言。实际上,颜老宰相已经八十多了,所以颜东楼也年轻不到哪里去。纵然外貌看着还算年轻,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颜东楼已经四十多,再过几年,就要“知天命”了。 白仇非虽然贵为沧海月明楼的二楼主,却还年轻得很,只有二十刚出头罢了。这样一个年纪,颜东楼自然当得起这句“义父”的称呼。然而…… 白玉京内,人尽皆知。八斗堂和沧海月明楼各自分属不同的政治派系,水火不相容。而小宰相颜东楼,正是八斗堂的靠山。 可是沧海月明楼的二楼主,居然拜颜东楼为义父?这件消息假如传开去,也不知道究竟如引发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了。 不过很明显,无论翟飞惊还是张玄静,对此都早已知情,所以并未流露出任何吃惊的神态。同样地,在他们面前,颜东楼也用不着保守什么秘密。 小宰相伸手虚托,沉声道“仇非,起来吧。咱们父子之间,无需如此大礼。” 白仇非顺势站起,道:“礼节不可废。不说这个了。义父,请入内。酒席已经摆好,等候义父多时了。” 颜东楼点点头,跟随着白仇非一起进入庄园大厅,果然看见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摆定了好大一张八仙桌,足足能坐得下十七八人也不止。桌面处美酒佳肴,早安排妥当,只等客人入席。 这里虽然是白仇非的地盘,但颜东楼身份最尊贵,当然不让地坐了首席。其余众人也分别入座。却见旁边还空了几个作为。颜东楼皱眉道:“仇非,怎么?还有其他人要来?” 白仇非站起身来,一边替颜东楼斟酒。一边答道:“确实还有几名客人。不过不要紧,咱们不用等。义父,今天晚上和程立见面,结果如何?” 颜东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神色阴沉地道:“哼,提起来我就满肚子气。玄静,你来说吧。” 张玄静答应一声,加油添醋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白仇非平静地听完,忽然笑了笑,道:“这样看来,今天晚上,咱们可算大有收获啊。” 颜东楼冷哼道:“什么大有收获?收获了一肚子气才是。” 白仇非道:“确实是收获。义父你仔细想想。第一,我们终于完全明确了程立这个人,究竟和我们是个什么关系。从现在开始,我们想怎么对付他,就能怎么对付他,不用再有任何顾忌,也不必抱什么幻想了。这不是很好吗?” 颜东楼皱皱眉头,道:“还有呢?” 白仇非道:“其次,我们对于程立的了解,比之前又多了一分。他日战场上相见,就可以心中有数。不会手忙脚乱立。第三,则是乘机把言方达清除掉。 言方达这家伙,口头上说投靠义父,实际上什么事都不肯出手办理。而且还趁着夜晚,偷偷出去杀人,吸取血肉精华练功。这样的事假如被外人知道了,那可是泼天大祸。程立出手替我们解决了这个麻烦,说起来,我们还得多谢他才对呢。” 颜东楼虎着脸,恼道:“话是这么说。但那该死的小贼,竟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实在无礼之极。哼,我要他死!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一定要死!” 白仇非凝声道:“既然义父要程立死,那么程立当然不得不死。但这个人太强,也太神秘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底蕴后着。贸然出手,恐怕只会白白浪费力量,得不偿失。” 颜东楼冷道:“怎么,仇非你怕了?觉得这件事没法子办?” 白仇非道:“当然不是。孩儿的意思,只是要慎重。而且办这件事的时候,最好不要动用我们自己的力量,免得损失太多。” 颜东楼沉声道:“你要动用沧海月明楼的力量?” 白仇非顿了顿,苦笑道:“不是。义父,不瞒你说。之前我的布置,本来天衣无缝。只要程立死掉,那么一切罪孽都可以推在他身上。朱有泪又已经病入膏肓,只要再多等待一段时间,整个沧海月明楼,便都落入我的手上了。只可惜……” 颜东楼冷哼一声,道:“可惜你失败了。” 白仇非叹道:“是。失败了。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那种必死的困局之下,程立居然还可以杀出一条生路。不仅自己能逃出生天,甚至还把箭东神以及黄磊都一起救活了。有这两个人在旁边作为证据,朱有泪已经对我产生了极严重的怀疑。 事实上,我现在已经不能再回去沧海月明楼了。一旦回去,必然要面对黄磊和箭东神的对质,形势将对我十分不利。” 颜东楼皱眉道:“这么说,我们要控制沧海月明楼的计划,不是已经彻底失败了?” 白仇非摇头道:“不,还没有失败。这么多年来,我在沧海月明楼也不是混吃等死的。沧海月明楼的‘一零八公案’和‘吉祥如意’,都是我一手提拔的得力下属。凭借他们的力量,只要朱有泪不在,我保证能够立刻就把沧海月明楼控制在手。” 颜东楼凝声道:“但朱有泪还没有死。” 白仇非微笑:“他病入膏肓,早就该死了。之所以一直不死,无非是内功深厚,勉强吊住一口气而已。但内功再深厚,始终也有极限。他这口气,再也吊不了很久啦。” 颜东楼微微颌首:“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他才想要寻求琉璃晶珠,追寻亿万分之一的希望。” 白仇非缓缓道:“但现在,琉璃晶珠却在我这里。” 说话之间,白仇非探手入怀,缓缓取出一个小盒,把它放在桌子上打开。霎时间,璀璨夺目,美丽得宛若一场幻梦的琉璃晶珠,便就这么无遮无掩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时之间,酒桌上变得前所未有地安静。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痴痴地看着琉璃晶珠,仿佛连灵魂都已经被它所吸引。 好半晌过去,白仇非主动再出手,“啪~”把盒子的盖给盖上。众人的目光被遮断,这才长长舒一口气。总算回过神来。 颜东楼闭上眼睛,竭力把琉璃晶珠留在自己脑海里的印象压制下去,避免自己再因此而入迷。却要花费了整整一盏茶时间,才好不容易完成。 小宰相重新睁开眼睛,问道:“仇非,不要再绕圈子了。有话直说吧。要杀程立,你究竟有什么好主意?” 白仇非站起身来,微笑道:“义父。我向你介绍一位客人吧。这位客人,可以帮助我们杀死程立。到时候,琉璃子刀,琉璃母刀,琉璃晶珠三合为一。我们便可以打开洞天福地,得到不死神药。再把这神药拿回来,孝敬给老丞相他老人家,老人家不老长春,万寿无疆。颜家富贵绵绵,公侯万代。义父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番说话,讲得颜东楼心痒难忍。他哈哈大笑道:“说得好。仇非,你的客人是谁,赶紧请他出来。” 白仇非答应一声,转身笑道:“柳生先生,请出来参见我们大魏朝的当朝宰相吧。” 104:般若水 105:恶鬼 106:消耗品 107:大凶日,诸事不宜 108:三里亭 109:平淡一战 110:大门难进 111:炮火连天 112:机关妙术 113:国之利器 114:你知道一门从天而降的掌法吗? 115:狮子的秘技 116:我弱我有理 117:江湖事,江湖了 118:十招约战 119: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120:九九无尽乾坤错 121:霹雳雷霆震霙靇 122:时空通道 123:沧海月明珠有泪(六千大章) 124:打响指(四千) 125:大嫂,妳好 126:本心的选择 127: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128:浪淘沙 129:三指弹天 130:惊人反扑 131:隔空相思,凌空** 132:朱虹血泪 133:机锋 134:巅峰真义 135:论剑春秋,天下封刀 136:真正的人刀合一 137:极限真理,第三度觉醒(上) 139:极限真理,第三度觉醒(下) 140:漆黑的不祥之刀 141:第三度觉醒的真正力量 142:雷峰塔 1:御前奏对 2:湘西蛮域 3:吉祥如意 4:南北排教(上) 5:南北排教(下) 6:菩萨蛮 7:雕像 8:真实的江湖 9:守护真神 10:十兄弟 11:警告 12:天地异变 13:火海 14:孔雀 15:八虎 16:下一个是谁? 17:又见丧心病狂 18:猛虎变 19:隐秘 20:吞噬奇迹的凶虎 21:这是一个机会 22: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23:异地重逢 24:亵渎神明之人 25:守株待兔 26:千个太阳在手里 27:水上龙王 28:从天而降(六千大章) 29:深藏不露 30:第三个选择 31:杀神 32:大丈夫恩怨分明 33:秘密地道 34:兵分二路 35:神话 36:被遗忘的传说 37怪病 38女娲后裔 39:重重疑云 40:长生不死之秘 41:暗有后着 42:世上本没有路 43:赤火霸鲵(六千大章) 44:九幽炼灵秘箓(5500字大章) 47:生死由我(4000) 48:鼍龙 49:登峰之路 50:有眼无珠 51:奇门五行战阵(6000) 52:锦瑟无端五十弦 53:一弦一柱思华年 54:奇功 55:奇招 56:杀身成仁 57:血泪滔滔 58:元神一刀 59:借刀杀人 60:怪异巨蛋 61:高手云集 62:算账 63:**青龙大阵 64:头呼尾应 65:无中生有 66:师父,救我啊 67:同归 68: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69:顺水焚舟,拳掌恶斗 70:真正的靠山 71:喂食 72:往生四化 73:丧心般若 74:墨玄手 75:赶尽杀绝 76:雷火地狱 77:神魔 78:崩塌 79:追踪 80:逆生长 81:真相 82:特殊体质 83:宝藏所在 84:摩诃惊鸿 86:再入地下湖 87:对质 88:三千青丝三千恨 89:八百红尘八百深 90:烟雨情缘空伞骨 91:无情拆作鬼箫吟 92:道流渊源 93:诛仙 94:两败俱伤 95:有朋自远方来 96:不亦乐乎 97:重见天日 98:琉璃兵解 99:前车之鉴 100:别有他用 101:兴师问罪 102:离奇血案 103:怀疑 104:唇枪舌剑 105:恶化 106:都算在我帐上吧 107:僧者,魔者 108:颠倒梦想 109:当世神兵 110:战火炼修罗 111:图穷匕见 112:逃之夭夭 113:道歉 114:不速之客,情理之中 115:肆虐 116:洞天福地 117:飞升 118:不认命 119:进入 120:徒叹奈何 121:集思广益 122:别有洞天 123:假作真时真亦假 124:无为有处有还无 125:记忆 126:客人(4000) 127:身份 128:无处可去 129:玩偶、金鱼、蟋蟀 130:最极端的人,最极端的刀 131:拔刀时刻 132:死也不相信 133:胜者的奖励 134:九曜斩 135:拜火圣女 136:刀客的宿命 137:死之刀 138:刀之道,首在于诚 139:推拿 140:古老的艺术 141:柔弱如水 142:网 143:两种区别 144:先天鸿蒙紫气 145: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146:打机锋 147:涅槃 148:天道眷顾 149:深不可测 150:打赌 151:琴毁人亡 152:天诛地灭,桃红柳绿 153:地狱里的诡秘游戏 154:罪恶的最深渊 155:最难堪的时刻 156:还未开始,已将过去 157:只有你能够办得到的事 158:无尽虚空 159: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160:世界的规则 161:不需要奇迹 162:临别馈赠 163:苏醒 164: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165:尴尬 166: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167:登天 168:解决麻烦的办法 169:老中青 170:一团和气 171:恶战 172:我的拳头不愁寂寞 173:超越时代的先进技术(六千) 174:切十胴 175:狭路相逢(四千) 176:怪物 177:将军、中郎将、校尉(5000) 178:应许者 179:三剑、糊涂、救命 180:飞星陨灭 181:天宫逆经 182:小箭伤心(6000) 183:仇极恨极(4000) 184:心态之别(6000) 185:精神力感应 186:司尊 187:变化 188:饕餮盛宴 189:金焰凤凰 190:惊梦,回雪,乱红 191:变瘦了 192:缘由 193:自毁境界 194:武道巅峰—极元(6000) 195:宝藏封印 196:掌印 197:落日锟铻 198:翻江倒海,卷浪归天(8000) 199:功败垂成 200:重逢 201:宝藏之外的宝藏 202:机会 203:神殿 204:红尘不容客(4000) 205:以国士待我,以国士报之 206:独活神功(4000) 207: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208:探究极元之秘 209:反溯于己,不假外求 210:怪异莫名的箭 211:不成功,便成仁 212:三才大道天地人 213:缘生缘灭乾坤劫 214:胜者生,败者死 215:百日筑基 216:一起留,一起走 217:耿耿于怀 218:丹成九品 219:自相矛盾的心 220: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221:破镜难重圆 222:覆水难再收 223:究竟是谁? 224:非常之见 225:不死之身 226:饿鬼之道 227:示现魔斩 228:最后一程 229:一声叹息 230:进化无止境 231:乘风破浪之帆 232:请不要让我失望 233:形影 234:不离 235:神盾,雷锤 236:破盾,毁锤 237:知识就是力量(4000) 238:七色彩虹,飞蝗蔽天 239:开启 240:不能逃走 241:我是神 242:我是魔 243:爆裂魔狼 244:人生在世,贵在适意 245:解甲 246:疾风怒涛,傲啸千山 247:三教儒为首 248:伏羲神甲(4000) 249:唯儒独尊 250:固若金汤,毫无死角 251:可诛神佛,亦叹奈何 252:破甲 253:混战,酣战,鏖战(6000) 254:妖丹(4000) 255:终极兵器 256:坠落,灭绝! 257:试过再说 258:泰坦 259:裂星之击 260:收买人心 261:宿敌再逢 262:燃烧的生命 263:最后的王牌 264:万龙之祖 265:神话中的存在 266娲皇现世 267:唯吾春秋,天地称皇 268:元灵归心 269:龙马 270:开端的序幕 1:天上白玉京 2:诸葛太傅 3:惊喜 4:多情 5:过去 6:儒门的态度 8:魔门 9:公主 10:游玩 11:争斗 12:打赏 14:出手 15:勋贵 16:俱备 17:入门 18:来历 19:复仇 20:仇家 21:飞刀 22:报恩 23:份量 24:送礼 25:四家 26:觐见 27:雄 28:酒楼 29:东阁 30:刀王 31:展眉 32:亲近 33:面圣 34:皇宫(6000) 35:天子 36:玩物 37:遵命 38:插曲 39:雨天 40:惊袭 41:歼灭 41:审问 42:错误 43:魔君 44:有恙 45:断弦 46:大杀 47:特杀(6000) 48:斗法(6000) 49:善后(6000) 50:复生 51:贵女 52:寿宴(6000) 53:挑战 54:惊座 55:刀枪 56:毒誓(5000) 57:密谈 58:交易 59:欠债 60:救星 61:快刀 62:苦衷 63:求助 64:扁担 65:无神 66:商谈 67:谈判 68:赌约 69:魔睛 70:紫罗 71:血战 72:满意 73:观主 74:一招 75:故人 76:艳儿 77:魔聚 78:一夕 79:欢喜 80:闹事 81:疯狂 82:废黜 83:善后 84:柔柔 85:和解 86:受袭 87:手术 88:追查 89:疑团 90:崆峒 91:火龙 92:百变 93:乱战 94:箱子 95:精华 96:瞬杀 97:破器 98:伏击 99:毒誓 100:冲锋 101:七伤 102:止战 103:入宫 104:对质 105:圣断 106:许婚 107:绝灭 108:锁魂 109:当年 110:脱柙 111:凶兽 112:未完成 113:未完成,完成后会修改更新 114:未完成,完成后补完 115:老规矩,未完成 116:周末没空码字,明天补完 117:天火 118:未完成啊未完成 119:未完成,继续熬夜 120:每天这样子补真累 121:明天再看吧…… 122:照例占位…… 123:(明天要带孩子去复诊啊) 124:2019还有2天 125:请等修改后再看,谢谢 126:虎禅 127:阿难 128:屠牛 129:佛印 130:驯虎 131:压制 132:魔使 133:血书 134:何去 135:何从 136:分兵 137:二路 138:遇袭 139:魔神 140:天王 141:毫忽 142:诛神 143:救人 144:毒计 145:谈判 146:侵日 147:独行 148:魔圣 149:种玉 150:缺憾 151:魔威 152:相杀 153:仙魔 154:九州 155:地数 156:血奴 157:迟早 158:屠狗 159:爆炸 160:龙狼 161:救援 162:主宰 163:神速 163:人止 164:大义 165:冰河 166:见面 167:三击 168:安答 169:酒宴 170:平分 171:还没写完…… 172:争锋 173:灵晶 174:刀罡 175:恐惧 176:败因 177:认输 178:取巧 179:真相 180:伪仿 181:决心 182:魂术 183:牺牲 184:立场 185:败绩 186:安排 187:交锋 188:一念 189:攻城 190:十三 191:替补 192:多重 193:阿鼻 194:丧钟 195:异变 196:狼子 197:烈毒 198:逼杀 199:屠狗 200:死期 201:拼命 202:诛罪 203:蹊跷 204:战书 205:算计 206:天籁 207:入瓮 208:明器 209:圣灯 210:展眉 211:地狱 212:化魂 213:大军 214:祭天 215:阴魔 216:决裂 217:后着 218:奇变 219:速战 220:速决 221:突破 222:血力 223:破极 224:血祭 225:牺牲 226:瓜分 227:好戏 228:真相 229:适意 230:由来 231:仇恨 232:再现 233:安息 234:逝狼 235:合适 236:真意 237:云宫 238:帝阙 239:落幕 240:封赏 1:重聚 2:比试 3:七大剑派 4:何人创招 5:土鸡瓦犬 6:事情发了 7:查案缉凶 8:天灾** 9:魔种仙胎 10:自然成魔 11:仙魔共鸣 12:星月幻影 13:泰山大会 14:抱团结盟 15:九现神剑 16:一举三得 17:少宗主 18:混战 19:四岳绝技 20:魔功绝代 21:仙魔夙敌 22:交代 23:圣贤境界 24:凶案再现 25:消息传播 26:静待蜕变 27:王霸杂之 28:双修真意 29:虚无缥缈 30:不情之请 31:不速之客 32:四大帮会 33:邀客 34:破敌 35:一言为定 36:莞儿 37:夙敌对头 38:礼物 39:虞美人 40:定计 41:再讨说法 42:朝廷法度 43:取缔 44:降龙八打 45:强中自有强中手 46:隔岸观火 47:不会演戏 48:亡羊补牢 49:兄弟 50:毫不珍惜 51:天涯孤客 52:乌烟瘴气 53:败露 54:一枪,爆 55:原形毕露 56:结案 57:倭难 58:魔祸 59:以血养魔 60:自投罗网 61:七本枪 62:天愁地惨 63:生门开 64:除恶务尽 65:一骑当千 66:久旱逢甘霖 67:骑鹤下扬州 68:于龙齐虎 69:夜袭 70:所向披靡 71:九曜魔狼 72:大捷 73:真田十刃 74:黑天八虎 75:军议 76:扶桑武道 77:上兵伐谋 78:好大架子 79:七大剑派的掌门 80:各有异心 81:独劈华山 82:云霞九变 83:有招胜无招 84:破阵子 85:黑榜 86:坏消息 87:守正卫道 88:围攻 89:惨败 90:三冠王 91:枪王 92:雷王 93:小寒神 94:乾坤在握抓星斗 95:所向披靡 96:无敌之拳 97:聚众 98:变生肘腋 99:连环计 100:战场,屠场 101:不可能的合作 102:最后的顽抗 103:大胜 104:另一个开始 105:恶鬼的庭院 106:拜托了 107:出人意料的祭品 108:霹雳一闪 109:雷柱 110:玄阴,纯阳 111:恶鬼来了 112:荒芜死域 113:打赌 114:神裔,神遗 115:别无选择 116:杀鬼 117:阳光力量 118:兄弟情深 119:沧海一粟 120:一击灭城 121:烈火流星 122:血河 123:冰莲 124:怪物 125:寒烈雪姬 126:使者 127:挑战状 128:后人胜前人 129:出战人选 130:唐门的待客之道 131:葬龙 132:支离破碎老不死 133:唐门之毒 134:毒纛真经 135:人淡如月 136:飞刀,又见飞刀 137:神战一刀 138:三神器 139:鲲 140:富士山 141:巫女 142:三大家族 143:逆神诀 144:八阪流古武 145:天丛云流古武 146:分工 147:弱小 148:七福船 149:元神出窍 150:八歧 151:一击必杀 152:争夺 153:必胜之道 154:化虚,一气 155:暗算 156:赶尽杀绝 157:冲撞 158:重见天日 159:伏羲龙舟 160:大冲撞 161:淋漓尽致 162:火山爆发 163:痛打落水狗 164:天宫再现 165:战后复盘 166:替代品 167:幕间 168:纯血的天赋 169:万物皆为波动 170:清除 171:回京复命 172:国舅爷 173:美人鱼 174:魔心相斥 175:圣后 179:负心人 177:桃花劫 178:真相大白 179: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龙狼神战体现身,一刹那,在场的无间道群魔同时如遭雷击,大惊失色。但群魔毕竟也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纵遇激变,亦能迅速作出反应,决不至于事到临头依旧不知所措。 所以说时迟那时快,群魔不约而同,都一齐出手。而且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便是豁尽全力,施展出毕生最强绝学。只论单打独斗,群魔修为之高,世上已经难寻敌手。此刻群魔合力一击,声势之强,威力之盛,简直惊天动地,神佛退避。 “人魔”杜尊双掌齐出,一招七掌,一掌七变,正是“七绝离恨”的必杀极招——七绝魔断。所谓七绝,乃是心绝、情绝、恩绝、欲绝、苦痛绝、生死绝、相思绝。七者皆为人生在世的痛苦之源。所以心脉断则心绝、血脉断则情绝、筋脉断则恩绝、肝肠断则欲绝、骨骼断则苦痛绝、肾水断则生死绝、腕脉断则相思绝。把七者尽数断绝,便能解脱,得大欢喜,大快乐。 “**双修”辟幽玄也不甘示弱,双手闪电般向后一翻,“乱云”、“芒雨”双刀早已在手。双刀齐展,“暴雨倾盘”,“卷云飞渡”两招施,刀光充斥天地,纵横斩劈。要把程立和清阳公主一起,乱刀分尸。 “魔隐”卞不负最是痛恨程立入骨。这时候哪里还肯留手?他双手握剑,豁尽一身功力暴怒进击,剑光成圆,划出一道道漆黑剑环,无数剑环层层叠叠,把卞不负连人带剑都包围起来,整个人如同一个巨大的铁锥巨钻,疯狂旋转攻杀。赫然是其最强杀招“无环无我”。 还有“散手”碧野惊、“毒刺”列焱涛、“鬼影”邓解、“魔鞭”李开等四大长老,以及其余比较年轻的魔门弟子,也纷纷各出全力,或拳或掌,或指或腿,或刀或剑,或软鞭或暗器,一股脑儿纷纷向城里猛攻。 魔威炽盛,凶焰滔天!一刹那,清阳公主面色发白,几乎被无间道群魔的气势震慑得心脏都停止跳动了。她脑海里变成了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法子再想。只是本能地伸手出去,要在生命结束之前的最后一刻,用尽仅有的力气去抓住自己的男人。能够和他死在一起,已经是清阳公主最后的期望。 但清阳公主这个期望,注定落空。因为就在她伸手的同时,穿备上龙狼神战体的程立,也提起右手轻轻一甩,恰好避开了清阳公主的柔荑。紧接着,一个完全与“死亡”同意的字眼,从程立口中吐出。 “超加速!” “轰~” 惊雷一霎,整个世界的时间流动也仿佛彻底停止。凭借十倍音速能力,从时间长河中短暂地抽身脱离出来的龙狼神战体,以名副其实的惊人神速,抢先发动反扑。 一秒!十倍音速的超加速状态,仅仅持续了一秒。紧接着,停滞的时间重新恢复正常。然而纵使为期再短暂,已经发生的变化,就是已经发生,再也不可能消失。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一种尖锐,急劲,短促,有力的声音,忽然想起。那是鲜血的声音!是鲜血从血管内疯狂向外喷溅的声音! “人魔”杜尊、“**双修”辟幽玄、“魔隐”卞不负、“散手”碧野惊、“毒刺”列焱涛、“鬼影”邓解、“魔鞭”李开、还有另外那五、六名其余比较年轻的魔门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已经人头落地。浑身鲜血全通过颈项的伤口,活像喷泉般疯狂喷涌。十几个人头则活像西瓜一样,在地下咕噜噜滚动。 没有拔刀。程立完全赤手空拳,连半寸武器也没有。同样地,也没有什么奇招妙式,更没什么精微变化。就只是简简单单地接近目标,然后以掌为刀,横斩断头。动作之朴实无华,简直连三岁小孩都能模仿得一模一样。 但在龙狼神战体十倍音速的超加速状态下,任何招式变化,都已经毫无必要。同时,在超加速状态下,哪怕只是一把普通的生锈烂铁剑,杀伤力也能媲美神兵利器。 更何况龙狼神战体的手掌,本来就以伏羲神甲的特殊材质加以补强。哪怕在正常状态下,亦绝不逊色于什么挽留神剑,又或者什么阿鼻魔刀。所以…… 这手刀一击之威,无人能挡! 魔门四宗六道当中,向来以天极宗为首。但天极宗传人并非代代都有,而且向来一脉单穿,顶多只有师徒二人,可谓人丁单薄到极点。 相比之下,无间道的武学,并不在天极宗之下。偏偏一向人才鼎盛。代代都高手不绝。若不是天极宗每一代的宗主,都实在太过逆天,其实单轮势力,无间道才是魔门十大支脉里的第一。 但就是如此实力雄厚的一个“无间道”,在程立手下,却如同土鸡瓦狗,根本不堪一击。甚至乎,他们连自己最拿手的绝招,都没来得及施展完成,就已经被龙狼神战体的手刀,把脑袋给劈下来了。当真名副其实,全军覆没。 奇光闪烁,龙狼神战体从程立身上褪去,让他又恢复了正常状态。程立伸手过去,一手搂住清阳公主的纤腰,另一手则按在她眼睛上,柔声道:“不要看。这些不适合妳看。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事了。我们回去。放心,我决不会就这样子丢下妳不管的。只要是我的女人,那么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龙狼神战体的动作实在太快,清阳公主完全反应不过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完全信任程立,当下乖乖闭上眼睛,然后便带着几分懵懂,又带着几分甜蜜,软软地依偎在程立身上,任由他把自己搀扶起来,向外就走。反正书房的四边墙壁,都已经被撞出了个大洞。无论要往哪边走都可以,根本毫无障碍。 可是刚刚离开书房,还没走得几步,程立便忽然又停下了脚步。清阳公主不由得为之一诧。随即,便听得有一把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上轻轻飘下。 “哦,杀了人,占了便宜,就这么拍拍屁股想要走人了吗?程立,你可真不愧是厉惊魂的师弟啊。这种不负责任的心性,当真如出一辙呢。” 180:无间领域 181:开碑 曾经沧海难为水,登泰山而小天下。论雄奇厚重,大气磅礴,泰山堪称天下第一。 泰山之上,向来有四大奇观。乃是旭日东升、晚霞夕照、云海玉盘,黄河金带。其中,旭日东升属四大奇观之首。自古至今,也不知道曾经令多少文人墨客为之倾倒。 泰山岩岩,鲁邦所瞻。黎明时分,忽然之间,但听鸡鸣之声响起。随即就是一缕曙光,强行撕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从而使渺远东方的天幕,由漆黑而逐渐转为鱼肚白。 红色,黄色,金色……橘红色的天空中,万道彩霞簇拥着渐渐耀眼的光亮,争先恐后喷薄而出。终于,一轮火球从地平线下跃出,瞬息间变幻出千万种姿彩,奋力腾空,直上天际。 “鸡鸣日出接天关,绝顶疏钟云汉间”,如此壮丽,如此动人心弦。只要是置身现场者,谁不为之震撼,谁不对此感觉叹为观止? 但在泰山之巅,值得让人对其叹为观止的,又岂会只有日出?事实上,相比起每日只有一瞬时光显现的日出,天下风云碑的存在,更加令人震撼。 风云碑高有十丈,宽与厚俱达三丈,重量至少也有数十万斤。如此巨大的石碑,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天下之大,比风云碑更加巨大的人工造物,其实也并不是没有。比方说著名的乐山大佛,佛是一座山,山是一尊佛。相比风云碑,更要巨大了至少十倍。 但类似这种造物,都是依山而建,在山体上开凿雕琢所成。工匠不需要千辛万苦地搬运各种沉重物料。和天下风云碑的情况,可谓完全不同。 风云碑并非依山而建,亦非雕琢山体而成。从风云碑下那座方圆足有五丈的巨大基座之上,便可以看得出来。这座巨大石碑完完全全,是在其他地方搬运过来,然后再竖立于泰山之上的。 什么人能有这么大本事。可以把数十万斤的一块大石头搬上泰山?又为什么要这样做?石碑之上,为何会留有各种天下第一的名号?为什么三十年就会自动开碑一次? 千载以来,曾有无数智者针对以上这种种疑问,进行过各种追寻。但其结果无一例外,都只是白费力气。所以天长日久之下,世人终于把风云碑的存在,视之为理所当然。再也不去追究其来历。只是赞叹其壮观与宏大而已。 风云碑所在之处,乃是天柱峰。为泰山主峰之巅。这座山峰又称呼为玉皇顶。却是因为在山峰之上,建有一座玉皇庙。内里供奉祭祀着玉皇大帝。风云碑就矗立于庙宇之前的广场上。 这宽阔广场的西北角,又有一块普通尺寸的石碑,上面刻有“古登封台”四字。以此可证,玉皇庙之前的广场,风云碑所在之处,就是当年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唐高宗,唐玄宗等诸多帝皇封禅泰山的所在。 此时此刻,大魏天子百里咸宁,就站在风云碑下,抬手仰望巨碑,心中所想的,却是当年秦皇汉武的一生功业。想到极致处,更是心驰神荡,悠然向往。 此时此刻,天子身边左侧,正是诸葛太傅。往后少许,右侧乃一名儒雅老者,是天逸居士。绣春楼四大档头当中的“多情”雨霖铃,“柔荑”菩萨蛮,“夺魄”水龙吟,“**”秋夜雨,再加上扁担帮帮主黄小石,还有“七大寇”之首的申虎禅,都在天子身边。 诸葛太傅出身自“安乐门”,同门有四师兄弟。大师兄残懒大师,天逸居士排行第二,诸葛太傅排第三,原无限排第四。 四师兄弟门下,各有弟子传人。申虎禅、黄小石、四大档头,再加上**青龙等,皆已在江湖上成就了一番功名。但多年以来,他们竟从未聚首。却没想到今天在泰山之巅,除去早已离世的**青龙以外,安乐门的第三代弟子,竟济济一堂,也算难得了。 在天子身边,另外又有一僧、一道。那僧者身材瘦小,满面皱纹,却是龙华寺罗汉堂的首座,外号“妙法金刚”的龙象上人。也是上一届的天下第一掌, 那道者则气宇轩昂,神采飞扬。正是真武宮“七星剑”之首的天权星,“飘渺云深”浩星子。却是上一届的天下第一剑。 开启风云碑,需要五位上一届的天下第一,同时协力出手。诸葛太傅是天下第一枪,天逸居士是天下第一术,再加上天下第一掌和天下第一剑,已经有了四人。 至于第五人,就是金龙帮帮主,“气吞天下”李焚舟。如今,他和程立这对结拜兄弟,正站在天柱峰西侧面临悬崖之处,各自背负双手,欣赏旭日东升的美景。 扶桑四大巅峰高手之一,出身神遗一族,与扶桑大和朝廷仇深似海的北武魁封魔无二斋,正在他们身旁闭目盘膝打坐,要养精蓄锐,以备大战。 李焚舟,诸葛太傅,龙象上人,浩星子。这些高手各怀本领,均独当一面,威震一方。然而若论资历之深,辈分之高,则在场众多高手当中,当以绝灭王和魔圣二者居首。 凭着他们的身份,自然不屑于凑到小皇帝身边。所以这对数十年不见的老友,此刻便并肩站在玉皇庙主殿的最高处,一边观赏日出,一边闲谈,共叙当年情谊。武林八大世家中,“北城”城主周雪宇,则跟随在绝灭王身后。 这次中原和扶桑约战赌斗,中原一方的高手都已经悉数到齐。但相反,扶桑一方的高手,却迟迟未到。等待良久,日出早已结束,仍然没有动静。天子不禁有些心急,向诸葛太傅问道:“太傅,咱们在这里等了大半天啦。为什么还没有动静的?” 诸葛太傅安抚道:“陛下稍安勿躁。虽然扶桑人还未到。但实际上,他们已经出招。这场约战,也已经开始了。” 天子奇道:“扶桑人已经出招了?是什么招?” 诸葛太傅道:“老陈曾经听过一个传闻。昔年,有两名扶桑剑客,约定在一座小岛上决斗。其中一名剑客名佐佐木,他率先到达决斗地点,可是等了好半天,另外一名剑客名宫本的,始终也不来。佐佐木等得心烦意乱,以为对手不会来了,自己将不战而胜。 可是就在约定时间即将过去之际,宫本偏偏又来了。这时候,佐佐木的心已经乱了。他立刻拔刀扔鞘,准备应战。但宫本又好整以暇地说:‘佐佐木,你败了!如果是胜者,又怎会把刀鞘扔掉呢?’然后又不用真刀,改用船桨临时削成一口沉重木刀,去克制佐佐木的长刀。终于轻易取胜。佐佐木血染五步,就此丧命。” 天子摇摇头,不屑地道:“这个宫本好生狡诈。他是故意让佐佐木心烦意乱,失去了平常心,然后才能取胜的。如果论真本事,他可未必打得过佐佐木。否则的话,也不用搞那么多花样了。” 诸葛太傅笑道:“陛下果然聪明。如今情况,也是一样。扶桑人迟迟不到,正是师法当年那位宫本之故智也。” 天子这才恍然。却又皱眉道:“话虽如此,但究竟还要等多久啊?” 话声才落,突然之间,就有大团阴影从天而降,笼罩了整座天柱峰。阵阵低沉诵经之声,若有若无,若隐若现,随风飘入耳畔。 天子感觉身上阴冷,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抬头仰望,赫然发现了一艘船!一艘在天上飞行的船!是扶桑神器——七福船! 七福船现身,登时揪起狂风,呼啸席卷天柱峰。同时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程立面带不屑,忽然举起右手,“哒~”地打了个响指。 声尤未落,天柱峰东侧天空之上,空气忽然如水波荡漾,随即便显现出另外一艘神器战舰——伏羲龙舟。 事实上,天子和诸葛太傅等人,正是乘坐伏羲龙舟一起过来泰山的。在放下天子等乘客后,龙舟便启动光学迷彩的功能,停泊在天空中不动。假如不是它主动现身的话,七福船根本发现不了它。 龙舟显现,立刻向七福船缓缓逼近而来。之前在扶桑的大战,七福船便吃了大亏。虽然如今再现的七福船,各种损伤都已经修复完毕,变得湛然一新。但龙舟逼近,七福船便毫不犹豫地立刻往后退开,并不敢和龙舟再度爆发冲突。 七福船既然退了,伏羲龙舟也不过分进逼,当下也退回至原位。片刻间,两艘神器战舰一左一右,分别悬挂于天极峰之上,就似天极峰伸出去的两条臂膀。 鼓乐之声响起,七福船的船舱下,一队人马鱼贯而出,走到了甲板上。为首者看上去约莫六十来岁年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走路时虎虎生风。身上衣着华丽,更有一股久居上位,掌握千万人生死祸福的枭雄气魄。不用多介绍。单单看他外衣上的华丽纹章,便知道这老者定然就是扶桑当今第一人,石田十诚。 可是在这里众人之中,石田十诚的地位绝非最高。至少,扶桑无敌军神的平五郎日轮守信纲,便有足够资格,和石田十诚平起平坐,并肩而立。柳生剑圣虽然稍逊,却也只落后石田十诚和军神半步。 紧接着,则是扶桑三神器家族的传人。也就是曾经和程立在富士山打过交道的八阪冰轮、天丛云日炎、还有真经津万竹,真经津千松等四人。 短短一段时间不见,他们身上都出现了不少变化。真经津姐妹似乎变得憔悴了几分,天丛云日炎则似乎坐立不安,八阪冰轮反而宁定下来,神态阴森地盯着中原群雄不放。却直让人更加感觉心里发毛。 大魏天子百里咸宁,是中原皇帝。石田十诚作为丰臣国主的执权,也是扶桑实际上的掌权者、单从身份上看,在场众人当中,没有比他们更加尊贵的。王牌对王牌,按常理说来,彼此的目光都应该第一时间便落在对方身上才对。 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石田十诚站出来,双目炯炯,赫然第一时间就落在程立身上。他神色阴沉,陡然厉喝道:“姓程的小子,总算让我找到你了!杀子之仇,今天就要你血债血偿!” 程立嘿声冷哼,身体仿佛变成了没有重量一样,脚尖轻轻一点,便冉冉上升,直至与石田十诚平齐的地步。凭空悬浮,驭虚踏空,道:“你的儿子拨弄阴谋,在中原兴波作浪,也不知道犯下了多少罪孽,早就死有余辜。 至于你自己!发动大军侵略中原,更加罪孽滔天,满身血债。石田十诚,你听到了么?那些因为倭寇入侵而死的冤魂,正在你耳边哭叫呢。要算账吗?不错,今天确实该是算个总账的时候了!” 此地乃泰山之巅,本来就常年都有山风呼啸。石田十诚站在七福船的甲板上,比泰山之巅更加高出了三丈有余,风势自然更加强劲。 之前石田十诚还没什么感觉,可是被程立这么一说,登时觉得耳边风声果然就像有万千冤魂厉鬼,正在**、呼号、哀叹、哭泣。饶他毕生用兵,曾经一声令下便决定千万人的生死。可是此情此景之下,却也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石田十诚心中一颤,微现退缩之意,但随即又醒悟过来,立刻恼羞成怒,暴喝道:“什么冤魂哭叫?全是笑话!程立,你想要用这种话动摇我方战意吗?简直幼稚!” 程立冷冷道:“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不过今天,时辰已经到了。石田十诚,你们欠了中原多少的,今天便要连本带利,统统都吐出来!” 石田十诚狞笑道:“吃下去的,就是我的。要我吐出来,你们没这个本事。哼,废话不必再说。开碑吧。” 程立嘿声轻哼:“开碑不难。不过,你们就这些人了吗?” 石田十诚傲然道:“当然不止。你们是在等待鬼庭家的人吧?尽管放心,他们会来的。” 程立抬头看看天色。此刻旭日初升,天下大白。万道金光映照云海,衬显出一片壮丽。然而鬼庭家以家主,鬼庭狂十郎无惨为首。包括四门一柱在内,都是见不得光的恶鬼。现在这种场合,他们确实不会出现。否则的话,就和自杀没有分别了。 既然如此,那么现下就开碑,也差不多可以了。当下程立轻哼一下。身形下沉,回到李焚舟身边,向他点了点头。随之转身面朝天子,抱拳拱手道:“陛下,时辰已到,请下旨开碑。” 以身份论,石田十诚是扶桑国主的执权。但就连扶桑国主本身,也是中原天子敕封的。所以由程立出面和石田十诚交涉,天子并没有半分不满,反而觉得理所当然。此刻听得程立禀报,天子兴奋得满面红光,用力一挥手,大声叫道:“准奏。诸位爱卿,请开碑!” 182:第一战 天下第一枪,当朝太傅,安乐门二代弟子中排行第三,诸葛小草。 天下第一术,诸葛太傅之师兄,学究天人,天逸居士。 天下第一拳,金龙帮帮主,“气吞天下”李焚舟。 天下第一掌,龙华寺罗汉堂首座,“妙法金刚”龙象上人。 天下第一剑,真武宮之天权星,“飘渺云深”浩星子。 天子一言既出,但见这五位天下第一同时迈步出行,按照东南、西南、东北、西北,正北的五个方位,在天下风云碑之下各自站定。各人深深吸一口气,随即断声沉喝,五人各运内力,出手吐劲,在风云碑之上重重一拍! “嘭~” 沉声闷响传起,一瞬间,便仿佛整座泰山都为之晃了晃。紧接着,道道奇光宛如人体经脉血管,从五位天下第一的掌下亮起,并且迅速蔓延着整座风云碑的上上下下。五人的真气内力,也随之如江河决堤,源源不绝地被风云碑吸吞而去。 风云碑上,本来铭刻着十位天下第一的名号。但此刻吞下了诸葛太傅等人的真气内力之后,这十个天下第一的名号,却先后绽放出灿烂金光。光芒万丈,映耀十方。即使远在数十里,甚至百里之外,也能清晰可见。 金光之中,十个天下第一名号,俨然迅速生出了变化。只见上面那天下第一枪、天下第一术、天下第一拳、天下第一掌、天下第一剑,再加上并未到场的天下第一器(八大世家之巧手鲁家家主公输神钜)等名号,照旧保持原样不变。 但天下第一指的八斗堂总堂主雷无咎,天下第一刀的沧海月明楼楼主朱有泪,天下第一箭的大内御前侍卫大总管原无限,还有天下第一毒的蜀中唐门门主唐毒。再加上没到场的天下第一器公输神钜,这五人铭刻于风云碑上的名字,陡然从碑上被抹去。仅仅保留下五个“天下第一”而已。甚至连什么的天下第一,都不复再见。 风云碑开碑,每次都会有十位天下第一诞生。但这十位究竟都是什么项目的第一,却并不固定。比方说,这一次若有多位腿法名家过来比试,那么最后必会诞生一位“天下第一腿”。但若没有腿法名家,却有棍法,鞭法,或者其他奇门兵器的话,那么自然也会诞生出相应的天下第一。 此刻情况,正是如此。除去拳、掌、剑、枪、术这五项依旧保留,其余的五个天下第一,都已经被抹消。到最后,究竟会是什么天下第一被铭刻于风云碑上,那就必须比试过之后,才能决定了。 随着五位高手的内力不断被抽取,风云碑的光芒越来越盛。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金光俨然有如实质,并且形成一个巨大的金光巨罩,罩住了整座天柱峰。伏羲龙舟和七福船两艘神器战舰,恰好就在金光巨罩以外,与之相隔只有一线。 连串变化,接踵而来。好半晌过去以后,一切方才停止。天柱峰不再颤动,金光巨罩也稳定下来,诸葛太傅、天逸居士、李焚舟、龙象上人、浩星子等五人,这才长长舒一口气,分别抽回了按在风云碑之上的手掌。 经历过上一次风云碑之战的五位天下第一,都知道至此开碑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约战双方在金光巨罩内交手,那么战绩便会被风云碑所记录下来。 同时,这金光巨罩也具有吸收各种力量冲击,稳固地面的作用。却不用担心会发生交战双方出招威力太大,以至于把整座天柱峰都给震塌轰碎了的事。 不过,这个金光巨罩在事实上,乃五位天下第一的内力真气所凝结。纵然五人合力,再加上风云碑本身便有放大和增强内力的神妙,但对于五位天下第一来说,负担仍是太沉重了。所以此刻,五人的面色都显得一片青白,并不好看。 尤其是天逸居士。他天生便经脉有损,故而根基薄弱,修为也不深。只能勉强踏入一流高手境界,却连金龙帮的八大天王都有所不如。被风云碑这么强行抽取真气内力,元气受损更是严重。一时之间,不由得摇摇欲坠,几乎连战都站不稳了。 诸葛太傅毕竟根基深厚。虽然被抽取了不少真气内力,但还支撑得住。看见师兄这模样,他连忙伸手出去,扶住了天逸居士。低声问道:“二师兄,小心。” 天逸居士借机站稳,回首勉强笑笑,低声道:“我还可以。三师弟,不用担心。”随即从怀里取出一瓶丹药,打开来吞下了几粒。然后又分给其余四人。道:“这是我自己炼制的玉龙丹,对于补益元气,恢复内力颇有好处。各位若不嫌弃,尽可取用。” 天逸居士武功修为虽然不高,但各种奇门杂学的本事,当世无人能及。否则也不能列名为“天下第一术”。他炼制的丹药,当然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了。 当下众人并无疑虑,各自取来服用了。虽说不能立刻恢复元气,但丹药入喉,立刻化开,犹如道道暖流融入四肢百骸,教人感觉无比受用。本来苍白的面色上,也纷纷增添了几分红润。 龙象上人感叹道:“阿弥陀佛。贫僧总算知道,为什么提前开碑的话,需要五位天下第一合力动手了。原来就因为提前开碑的话,风云碑必须吸取我们这些天下第一的真气内力而启动。假如不满五个人的话,还当真承受不起。” 浩星子颌首道:“不错。其实五个人还少了。最好是六个人,甚至七个人一起联手开碑。像如今这样,负担仍是太重。刚才那么一阵抽取,至少取去了我体内四成内力。真要以这个状态出战的话,恐怕必败啊。” 程立快步走过来,恰好听到这几句话。他立刻道:“这倒不算太大的问题。各位,请和天子一起上伏羲龙舟休息。龙舟之上灵气充盈,可以帮助各位尽快恢复元气。再加上琉璃一族特有的翡翠酿,效果更佳。顶多一个时辰左右,保证各位必能龙精虎猛,回复十成状态。” 风云碑下,稍后便要开战。天子留在这里观战,确实不安全。上伏羲龙舟观战,那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当下众人都齐声称是。随即程立便举起右手,“哒~”打了个响指。伏羲龙舟的腹部,立刻打开一个出入口。同时更放下来一道舷梯,接引众人上船。 以诸葛太傅,天逸居士等为首的中原群雄簇拥着天子,踏上舷梯,进入伏羲龙舟之中。负责操控龙舟的小青上前与群雄及天子见礼,然后又设位请坐。众人纷纷坐定之后,又奉上了翡翠酿款待客人。众人皆心旷神怡,交口称赞不愧为琼浆玉液,仙家福地。 ———— 风云碑既然已经开碑,决战也随之展开。显而易见,扶桑这一边,并没打算让中原群雄的五位天下第一,彻底恢复元气之后再入场开战。 所以顷刻之间,便见七福船上黑影一晃,有人纵身穿越金光巨罩,黯然踏足于泰山之巅的天极峰上,风云碑前。伏羲龙舟当中的中原群雄凝神张望, 赫见此人白发苍苍,干瘪瘦小,腰间挎了一长一短两口倭刀,正是扶桑四大巅峰高手之一的剑圣,柳生长船斋清彦。 柳生剑圣习惯性地咳嗽一声。向伏羲龙舟拱手道:“中原诸位豪杰请了。老朽柳生长船斋。练剑四十年,自信略通剑道。今日冒昧,想要领教一番中原剑道的博大精深之处。还请中原的天下第一剑不吝赐教。” 此话一出,龙舟之上的群雄,立刻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真武宮的“飘渺云深”浩星子。他正是天下第一剑。按风云碑的规矩,柳生剑圣既然已经挑明了要领教中原剑道,那么浩星子便不能拒绝出战。 可是浩星子刚刚才和其余四名一起联手开碑,内力消耗了四成以上。尽管服了丹药,但也绝不可能这么快便复原的。此刻若当真下场拼斗,可谓必输无疑。 然而,这是今次风云碑决战的第一战。任谁也想取个开门红的好口彩。若能拿下这一胜,中原一方必定士气大振。后面再来便能越打越顺。反之若首战便败,接下来便难办了。 浩星子深深吸了口气,长身站起。一手按上自己腰间的“霄汉道剑”剑柄,凝声道:“中原剑道博大精深,岂可被扶桑下邦所轻视?既然这倭人要领教中原剑道,那么贫道就让他好好领教个够!” 天子皱眉道:“可是道长刚刚才消耗那么大,虽然服下了丹药,可以补益元气。但恐怕也不是一时三刻之间,就能恢复的吧?” 浩星子点点头,道:“回禀陛下,贫道确实还没有恢复。但这并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顿了顿,转身望向天逸居士。凝声问道:“居士,在你手里,应该还有某种丹药,可以迅速恢复内力,让贫道立刻重回十足状态的,对吧?” 天逸居士略有犹豫,但仍点了点头,道:“确实有。”抬头向自己的徒弟黄小石招呼道:“小石头,拿为师的药囊过来。” 黄小石快步拿着药囊过来呈给师父。天逸居士打开药囊,从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放了六颗朱红色丹药。强烈的辛辣药香气息传开,登时便让人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天逸居士神色凝重,缓缓道:“这是梵天真丹,天竺那边传过来的秘药。本来属于八斗堂堂主雷无咎所有,后来小徒无意中得到了药方,便送来给我看。我又调整了一下药方,让药效更加猛烈。道长服用之后,不但能恢复十足状态,甚至还能令功力暴涨三成。缺点是药效顶多只能维持一炷香左右。而且这种虎狼之药,对身体大有损害。粗略估计,至少要折寿五年。” 浩星子丝毫也不在乎,笑道:“区区五年寿算而已,不算什么。不过,若吃一枚丹药就能恢复功力,那么若吃两枚……” 话未说完,天逸居士已经面色大变,赶紧盖上木盒,惊道:“千万使不得!这一枚丹药的药力,已经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极限。假如连吃两枚,道长你绝对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立刻就要气血逆行,经脉爆裂,以至于当场暴毙!” 这次风云碑约战,关系中原和扶桑两国的国运。若真能取胜的话,浩星子倒也并不吝惜此命。只是天逸居士说得已经很清楚,连吃两枚丹药,便根本没机会上场,那么浩星子也只好打消这个想法。当下他哈哈一笑,拿过一枚梵天真丹吃下。 丹药入腹,效验如神!不过眨眼工夫,浩星子感觉丹田中一股热流涌现,迅速侵入四肢百骸,登时热血沸腾,浑身是劲,不吐不快。 可是与此同时,浩星子面上也转为一片紫金之色,无数筋脉血管从皮肤之下突出,就像无数条蚯蚓般蠕蠕而动,乍看之下,赫然如妖如魔!龙象上人忍不住惊叫道:“道兄,你……” 浩星子深深吸口气,向在场中原群雄各自一拱手,随之沉声道:“小青姑娘,请放贫道下去。” 小青点点头,操作龙舟打开出入口。浩星子纵身急跃,早已跃出龙舟之外,穿过金光巨罩,同样踏足于风云碑之前。凝声道:“贫道浩星子,请剑。” 柳生剑圣立正,然后九十度鞠躬。行礼完毕,竟并不抬头,就此把身体深深压下,摆出一个“居合”的姿势。整个人犹如绷紧的弓弦,只要心念一动,立刻就能爆发出前所未见的猛烈攻势。 浩星子神情慎重,身形笔直如枪。虽然右手按在“霄汉道剑”的剑柄上,同样没有拔剑的意思。但全身上下内外,浑然如一。绝无半分破绽可寻。 扶桑剑道,讲究的是快、狠、准。不追求太多变化,反而崇尚一击必杀。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往往照面便见胜负,分生死。 尤其此刻柳生剑圣所使用的“居合”,更能把全身力量在一击当中彻底爆发出来。但一击过后,便无以为继了。既不给自己留后路,当然更不会给敌人留什么后路了。 这样的剑法,其实并不好看。但却属于真正杀人的剑法!浩星子既然是天下第一剑,当然识得其中利害,恰好他状态不足,全凭吃了梵天真丹才能短暂恢复。药效时间有限,自然也不耐久战。 所以对于柳生剑圣一招分胜负的企图,浩星子可谓正中下怀,自然要采取同样的策略应对了。 静若处子!看似平静的对决,却令沉重得教人窒息的压力,在空气中迅速蔓延。由于必须时时刻刻,都维持着完美无瑕的架势不变,故而双方的体力,都在这种对峙当中被迅速消耗。不知不觉间,点点汗珠已经沾上双方发鬓,就欲滴落彼此眼帘。 “轰~” 汗珠将滴未滴之际,中原扶桑的两大剑客,就仿佛相互约定好了一般同时爆发。蓄势已久的必杀一击,悍然发动! “真武封神剑——三光同尘,万劫周回不复生!” “柳生一刀流——迦楼罗闪!” 183:意外的结果 184:冰与火 三神器家族,也拥有神裔一族的血脉。而且还能够与他们所守护的三神器相互共鸣,借助神器之能,把本身潜藏于血脉当中的真正实力,彻底发挥得淋漓尽致。 三神器各具不同能力,所以守护神器的传人,其血脉中也潜藏有不同的能力。守护八咫镜的真经津家,以各种咒法秘术为主。而守护八尺琼勾玉的八阪家,其能力则表现为一种如月亮般的阴冷青焰。至于守护草薙剑的天丛云家,却是如盛夏酷暑,炎炎烈日一般的赤炎! 可是三神器当中的草薙剑和八尺琼勾玉这两件,已经被程立夺走,如今就安置在伏羲龙舟之上。所以为了应对今天这场风云碑之战,八阪家和天丛云家,都使用了某种替代品。 替代品的能力,肯定比不上正品。而且还会有很多难以预测的副作用。但无论有再多副作用,再多恶果也罢,只要能够让胜利的几率增加哪怕仅仅一分,三神器家族也将——不惜一切代价! “锵~” 天丛云日炎神色阴沉,双眼死死盯着周雪宇,陡然拔剑出鞘。“十拳剑”!传说当中诸神之父的佩剑,同时也是须佐尊斩杀八歧大蛇的神兵。纵然相比草薙剑仍有不如,却已经属于罕世难求之物。 反观周雪宇,他掌中所握的冰锋剑,事实上只是以内力凝聚起来的一块坚冰。不要说什么神兵,甚至连钢铁也不是,自然难与十拳剑相媲美。但冰锋剑却是完全适合周雪宇的武器,能够帮助他把自身的剑技发挥出百分之一百的威力。这一方面,却又胜过十拳剑了。 一冰一火,周雪宇和天丛云日炎这两人,简直是天生的冤家对头。一种宿命的感觉,霎时间同时在两人心中涌现。 周雪宇沉声轻喝,横剑当胸,屹立如万古冰山。身周三丈范围内,狂风呼啸更响,雪花飞舞更急,逐渐把整片空间,也化作冰天雪地。 天丛云日炎怒视着敌人,同样浑身上下吞吐着火舌。突然间,他厉声怒吼,高举起十拳剑,却并非要出招杀敌,反而对准了自己的小腹,狠狠一剑捅下去。看那姿势,简直就像要切腹自杀一样! 当然不是切腹!说时迟那时快,十拳剑绽放出令人无法逼视的炽烈白光,随即竟液化解体,融入了天丛云日炎的身体之中。不过转眼之间,十拳剑彻底不见踪影,已经与天丛云日炎,完全合而为一。 “好家伙,竟然来这么一手。扶桑鬼子,有点本事啊。” 伏羲龙舟之上,绝灭王俯视战场,禁不住微微点头,嘴角略往上牵,呈现出一丝喜悦的战意。天子大奇,忍不住问道:“叔父,那个倭人究竟在搞什么?他真的不是自杀?” 绝灭王凝声道:“当然不是自杀。他是把这口神兵兵解入体,化为守护元神。这样一来,不仅本身修为能够再上层楼,而且还可以把神兵的所有力量,都发挥到极限。” 天子听得似懂非懂。问道:“把兵器收进身体里,就能变强?但这样一来,他不是没有兵器可以用了么?” 绝灭王摇头道:“当然不是。神兵解体,转化元神,人就是剑,剑就是人。现在,那名倭人本身已经是一件神兵,随手一拳一脚,也媲美刀斩斧劈。哪里还会担心没兵器可用?” 天子不通武道,故此仍然听得懵懵懂懂。然而,地面战场上的天丛云日炎,却绝对没有耐心等待天子理解了再行动。霎时间,只见他仰天狂吼,无数条筋脉从皮肤之下突出,却赫然都绽放出金属所特有的光泽。 吼声未歇,仿佛陷入疯狂状态的天丛云日炎身形瞬动,“轰~”狠狠撞开了一层凭空在他面前竖立起来的白雾,闪电般冲向周雪宇。更不由分说,便是一爪抓向敌人脖子。前所未见般炽烈的赤炎在他手上疯狂燃烧,煮铁熔金,万物皆焚! 天丛云流古武——贰佰拾贰式:琴月阳! 来得好快!温度好高!白驹过隙之际,周雪宇心中一惊,更不假思索,挺起冰锋剑迎面急刺。 “冰锋剑——寒锋饮血”! 冰锋剑长达四尺,天丛云日炎的手爪却绝无四尺之长。所以纵然周雪宇出剑略迟半瞬,仍能抢先把剑锋送往敌人咽喉之间。但危急关头,天丛云日炎悍然变招,手肘微沉,炎爪转而往上,一把抓住了冰锋剑,随即发劲猛捏。 “嘭~” 沉声闷爆之间,冰锋剑轰然破碎,同时极寒遇上极热,碎冰迅速被蒸发为大团白雾蒸汽,笼罩了方圆三丈范围,伸手不见五指。 下个瞬间,大团白雾赫然又随着“轰~”震耳爆响被彻底轰散。天丛云日炎揉身押上,炽烈火拳迎面直轰,直似要把周雪宇的脑袋给一拳打爆。 天丛云流古武——佰拾伍式:毒咬! 这一拳挥出,就似八歧大蛇复活,并且张开血盘巨口,展露出森森獠牙,冲着周雪宇狠咬狂噬。 周雪宇冰锋剑已毁,手无寸铁,眼看就要在拳下饮恨。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他双手盘旋急拨,万千雪花随势飞转,俨然凝结成一片厚达三尺的冰盾。不,这个厚度的话,已经不能称之为盾,而是不折不扣的冰墙了。 “呯~” 冰墙刚刚凝结成就,天丛云日炎的赤炎重拳,早已重重轰上。一拳之下,冰墙爆碎熔化,被狠狠刮下了一层,却依旧有两尺多的厚度,距离彻底崩溃,仍有极远距离。 但天丛云日炎的攻势,却是连绵无绝,既发不收。“毒咬”才过,第二击的“肆佰壹式:罪咏”接踵而至。当场又是一声闷响,把冰墙再度刮下一层。但即使连中两击,冰墙仍有尺许厚度,所以天丛云日炎立刻再度打出第三击,“肆佰贰式:罚咏”! “哗啦~” 接连承受了三次打击,而且一击比一击更强更猛,厚达三尺的冰墙也终于支持不住,彻底崩溃破碎。两大高手之间,已经不再存在任何阻碍。天丛云日炎抖擞精神一声厉吼,炎拳紧握,由下而上重轰周雪宇下巴,自己身体则顺势腾空飞旋,冲天暴击。 天丛云流古武——佰式:鬼烧! 犹如暴风骤雨的连环三击,狠狠轰破冰墙。最后再以雷霆一击终结收尾。连串攻势一气呵成,绝不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刹那,伏羲龙舟与七福船上的中原扶桑两国群豪看了,无论是敌是友,均忍不住要脱口称赞一个“好”字。 眼看这一击马上就要得手,没想到这记熊熊燃烧的拳头甫触及周雪宇,北城城主身上,竟生出了一股滑溜柔韧之极的诡异奇劲。倏忽之间,竟把天丛云日炎的整个人,都活像滑冰般向横里卸开,荡飞。 “无霜诀——冰封挪移”。 本来志在必得的一击,陡然被这么“滑”了开去。天丛云日炎身形尽失平衡,空门大开。籍此良机,周雪宇老实不客气,断声轻喝,再度凝成三尺冰锋剑,回剑急挑。 “冰锋剑——冰行险着”! 突如其来的激烈变化,让战况彻底脱离天丛云日炎的掌握。惊电一霎,两道人影乍合即分,再度拉开三丈距离,各自凝立不动。 “乒乓~”破碎之声再起,周雪宇掌中的冰锋剑,又一次应声崩溃。但声犹在耳,天丛云日炎的胸膛上,已经应声裂开一道触目惊心,长达两尺有余的伤口,殷红鲜血如箭激喷,把身前大片地面染成了刺眼的通红! 冰锋剑,无霜诀。周雪宇赖以成名的两大绝学,一内一外,相辅相成,合而为一,堪称独步天下。再加上周雪宇毕生经历过无数大小战役,临阵应变,斗战经验无比丰富。 反观天丛云日炎,他贵为三神器家族的传人,从小养尊处优,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凶险的生死之战,更从未与周雪宇这种高手打过交道。经验上当然有所不足。一番较量之下,便明显不如了。 就这么一点差别,往往已经是生死之隔。虽然天丛云日炎暂时还未死,但也差不多了。受伤如此,按照常理而论,他绝不可能还有再战之力。甚至只要再稍微拖延一段时间,他必定就要失血过多而死。 周雪宇并没有半分松懈。无论身体,抑或精神,始终紧绷着。他回首转身,一挥手,第三度凝聚起冰鋒剑,沉声喝道:“倭人,站起来吧。这点伤势,还不至于要了你的命。拿出你所有的本事,来一决生死!” “嗬~嗬~嗬~” 阵阵沉重喘息之间,天丛云日炎徐徐站起,陡然仰天狂吼。霸道吼声犹如惊雷炸裂,远远传播开去。一时之间,竟是满山震动。吼声未绝,熊熊烈火轰然爆发,直冲天际。更赫然凝聚成一口巨大神兵——十拳剑! 神剑兵解,化作元神。人即是剑,剑就是人。只要剑未毁,人就不亡。倾刻间,只见天丛云日炎胸腹上那道长长的伤口,迅速合拢恢复,仿佛从未受伤一样。但那火焰非但未曾有丝毫收敛之像,反倒越烧越烈,越烧越狂。不过眨眼工夫,半边天幕也被烧成一片通红,甚至连太阳的光芒,也都被掩压了下去。 伏羲龙舟之上,天逸居士倒抽口凉气,紧张地向绝灭王叫道:“王爷,快让周城主暂避啊。这倭人要豁尽神兵之力拼命了。” 绝灭王冷笑道:“拼命就拼命,怕他不成?雪宇一身本事,都是凭自己辛苦修炼而成。可不像这倭寇,只懂得借助外物。放心放心,这一战,我们大魏必胜!” 绝灭王修为之高,在伏羲龙舟上,仅有程立、魔圣、李焚舟等三人可与之媲美。就连诸葛太傅,也要逊色一筹。 所以绝灭王既然已经开口,其余人等立刻精神一振,心中忧虑尽去,改为全神贯注凝望战场。却见风云碑下,周雪宇面色微沉,陡然一跺脚。 凛冽程度前所未有!寒风呼啸,犹如鬼哭神嚎,充塞于天地之间。一朵几乎覆盖整片战场的巨大六角形雪花,凭空凝聚而成。正是无霜诀最高境界——冰河极境! 寒冰雪花,神剑烈焰,一时间两者东西对峙,蔚为奇观。 蓄势已毕,不吐不快!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天丛云日炎身形破空,狂飙突进,把彼此间的三丈距离于瞬间抹消。右掌如握神兵,由上而下,猛地冲着敌人一挥! “轰~” 炽烈火焰!几乎足以媲美太阳的炽烈火焰,凝聚成汹涌剑浪,以山洪暴发之姿,咆哮怒斩。天丛云日炎这一剑,赫然竟有破山裂海之威!只因为这一剑,正是传说中须佐尊斩杀八歧大蛇的必杀一剑! “天丛云流古武——里佰捌式:大蛇薙”! 杀招当前,周雪宇不惊反喜,长啸道:“不错啊。这一招像点样子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倭人,你也接我一招吧。冰锋剑终极杀式——寒极无霜,惊雪无常!” 斗志昂扬的周雪宇,同样只手擎天。掌中冰锋剑与巨大的六角雪花相互交融,俨然成为另一口惊天动地的冰锋剑。一剑斩出,强撼斩杀八歧大蛇的烈焰之剑。与此同时,凛冽寒劲笼天罩地,封锁八方,竟把天丛云日炎连同他的十拳剑彻底封困锁死,再无半丝闪避余地! “锵~” 生死一瞬,冰火交锋。寒流如雪崩,烈火似熔岩,分别决堤倾泻,疯狂冲击整座天柱峰。若非有风云碑的金光巨罩保护,只怕单单这一下冲击,就能把天柱峰震得粉碎!但因为有了金光巨罩,所以天柱峰总算侥幸逃过一劫,并未被震碎。仅仅是…… 被冰封而已。 极度的冷,极度的静。这是真真正正的“冷静”。一片冷静之间,中原群雄与扶桑诸武士,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天柱峰顶,遍地冰霜。风云碑下,俨然出现了一块足有两丈多高的巨冰。天丛云日炎,依旧保持着挥剑出招的姿势,被凝固在巨冰当中,就像琥珀当中的昆虫一样。 相反,周雪宇却傲然握剑屹立,身上全无半分烧伤的焦痕。他抬起头来,向七福船的方向瞥了一眼,冷笑道:“倭寇,看仔细了。胆敢进犯中原,这就是你们的下场!”不由分说,用剑柄在身前巨冰之上用力一敲。 “乒乓~” 只是轻轻一击,巨冰却登时崩溃粉碎,连带着被封困于巨冰之中的天丛云日炎,也连同其体内的十拳剑一起,彻底粉身碎骨,化作无数细屑冰尘。 185:金刚不坏体的优势 生死定,胜负分。周雪宇凭着冰河极境和冰锋剑的组合,干脆利落,胜过了天丛云日炎和十拳剑的组合。 天下风云碑上,立刻有所反应。那天下第一剑的五个大字下,清清楚楚浮现出“周雪宇”之名。这便代表着在“剑”这个项目,已经决出胜负。中原和扶桑双方再要争,就只能在其他项目上争了。 既已取胜,周雪宇也回归伏羲龙舟之上休息,自然受到了众人的一致称赞。天子更兴奋得满面红光,当场便封了周雪宇为“舞阳侯”。 周雪宇勉强谢过天子,也没力气再和其他人说话,就此坐下。然后运功调息起来。 须知道冰河极境威力虽然大,但也极耗内力。刚才那一招过后,周雪宇倒也不能说是掏空了身子,但确实元气大伤。至少大半天时间里,是不能再动手了。 当然,也用不着周雪宇动手了。因为接下来,扶桑这边所派出的高手,乃是八阪冰轮。他赤手空拳,没有佩戴任何武器。神色阴沉地从七福船上走下来,用力一跺脚。 幽蓝青炎着地蔓延,倾刻间覆盖了整片天柱峰。被周雪宇所冰封的冻土,瞬间尽数熔化。连同天丛云日炎所化冰尘,也被蒸发殆尽。 三神器家族向来是一体的。一荣共荣,一损共损。天丛云日炎和八阪冰轮,也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不是亲生兄弟,却实在比亲生兄弟更亲。现在天丛云日炎死了。八阪冰轮当然要替他送葬。不但要送葬,而且,更要报仇! 八阪冰轮双眼血红,咬牙切齿,狰狞如十八层地狱下的厉鬼冤魂。他冲着伏羲龙舟,嘶声狂吼道:“中原人,滚下来!不管是谁,大爷不把你撕成碎片去喂狗,大爷就不叫八阪冰轮!” “好狂妄的倭寇。简直视我们中原为无物。” 龙华寺罗汉堂首座,“妙法金刚”龙象上人双掌合什,轻声念了句佛。长身站起,凝声道:“就让贫僧去教训教训这倭寇。” 同样出身自扶桑,而且还是与军神、拳王、剑圣等三人齐名的“北武魁”逢魔无二斋,开口道:“这人是三神器家族的八阪冰轮,使用八阪流古武。与之前天丛云日炎的天丛云流古武,大致上都差不多,只有些微差别。” 程立接口道:“八阪家族所守护的神器,是八尺琼勾玉。和纯粹攻杀的草薙剑有所不同。但具体如何不同,我也说不出太多。上人假如下去迎战的话,千万要小心注意了。” 龙象上人念了声佛,道:“多谢燕国公,还有逢魔先生提醒。”又回身向天子行礼,这才动身走下龙舟。 周雪宇算是绝灭王的家臣,他的能为,天子之前早已见识过,故此天子对于周雪宇,总有一种莫名的信心。但龙象上人嘛……天子却从来没接触过,也不知其底细。难免有些信心不足,忍不住向诸葛太傅问道:“太傅,依你看,龙象上人这次能胜么?” 诸葛太傅微微躬身,道:“回禀陛下。龙象上人精研龙华寺七十二技当中的掌法。须弥山掌,般若禅掌、神掌八打、一拍两散掌等等,都已经修炼至炉火纯青。再加上他的金刚不坏禅功,也已登峰造极。以老臣推算,这一战他至少该有六成胜算。” 天子向来最信任诸葛太傅。听得太傅这样说,自然便放下心。程立坐在旁边,却是微微摇头。因为他可以感觉得到,八阪冰轮此刻就像一座沸腾的活火山,随时也可能轰然爆发。一旦爆发的话,对于龙象上人而言,情况恐怕并不乐观。 不过,龙象上人的根基是佛门金刚不坏体,这是佛门中最强的护体禅功,甚至更胜龙吟金钟罩与虎啸铁布衫。有此禅功护体,任何神兵利器斩劈上身,都丝毫无损。所以龙象上人对上八阪冰轮,此战或许会败,但若只要保命的话,应该还是不难。 当然,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什么样的情况都可能发生。有时候,只是一点小小的判断失误,已经足以影响最终结果。所以未到最后一刻,顶多可以判断谁更有机会占上风,却绝不能就此断定胜负归属。故而龙象上人和八阪冰轮这一战究竟如何,还是只能慢慢看了。 心念转动之间,龙象上人已然踏足于天柱峰上,风云碑前。他双掌合什,向八阪冰轮微微一拜。这并非当真行礼,乃是般若禅掌的起手式“礼敬如来”。脸上神色虽显蔼然,但僧衣的束带却凭空飘起,并且分左右绷得笔直。足见内力修为深厚之极。 八阪冰轮双眼红光闪烁,额角青筋突现,犹如蚯蚓般蠕蠕而动。骤然,他嘶声厉啸,右手一甩,挥出一团幽幽青炎贴地滑行,向龙象上人烧过去。 “八阪流古武——佰捌式:闇払。” 龙象上人沉声轻喝,凌空发掌。掌劲凝聚成一团金光“卐”字打出,和八阪冰轮的青炎在半途相撞,登时爆发出轰然巨响,炸得碎石纷飞。地现陷坑。爆炸声犹在耳,八阪冰轮如野兽般厉声嘶吼着破空疾进。他双拳合抱,挟幽幽青炎当头狠砸。 “八阪流古武——佰弐拾柒式:葵花三连击!” 八阪冰轮变招太快,一时之间,龙象上人略有反应不及。当即念声“南无阿弥陀佛”。心念转动,浑身上下肌肤陡然转化为淡金色。正是金刚不坏禅功! “当当当当当当当~~” 连串金铁交击之声接踵炸裂,八阪冰轮活像发狂一样,发动了连绵不绝的猛攻。葵花、轰斧阴、梦弹、百合折、闇払、鬼烧……八阪流古武的所有招式轮番上场,尽情倾泻于龙象上人身上,简直把他当做了一个人肉沙袋,疯狂发泄。 龙象上人看似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但实际上,他凭着金刚不坏体护身,守得稳如磐石,几乎没有任何损伤。 相反,八阪冰轮的攻势虽然凌厉,但久攻不下,锐气难免挫折,后劲亦有所不济。打完最后一击“鬼烧”之后,已经不得不往后暂退回气。 机会来了!龙象上人猛然圆睁怒目,深深吸一口气,随即断喝道:“倭人看掌!” 双掌自外向里转了个圆圈,随即猛然向外一推。掌力如狂潮怒卷,汹涌澎湃推出。须臾之间,竟仿佛整片空间也化作龙象上人的武器,狠狠撞向八阪冰轮。 八阪冰轮的“鬼烧”,招式姿势是螺旋转动着腾空而起。此刻一招失手,身体仍在半空,根本无从闪避。 电光石火之际,“呯~”沉声闷响炸开,八阪冰轮连哼也没能哼出半声,早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破空飞撞开去,“喀嚓~”把天柱峰上一棵参天老松拦腰撞断。松树轰然倒塌,八阪冰轮整个人全被掩埋。也不知道究竟生死如何。 186:八稚女 187:佛灯降魔 188:决战结束了 189:无可奈何 190:终极之战,终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