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宠无双:正室指南》 楔子 001、初来乍到 伴随着喉咙被火棍捅过一般的疼痛,白牡嵘仍旧是觉得要死了。 眼睛没睁开,因为根本没力气,脑子里亦是一片混乱。 全身上下好像被什么压制了一样,让她连动一动手脚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说自己被下药了,不知是吃了什么样的药。还有幕后主使是谁?她近一年来,将那些混混收拾的服服帖帖,她不觉得有谁会有这个本事。 除非,是别的地区的小混混,想要收地盘,而又知道这一片归她罩着,所以要给她来一个下马威。兴许,也不是下马威,而是要弄死她。 她管的那一片,可是乱的全市都有名的,想要争地盘的那帮混混,那是一刻都没消停过。 如今白姐罩着那一片,触碰了某些人的神经,碍了他们的利益,想要对她下手也是能想得到的。 再加上这段时间偶尔碰到的一些古怪的事情,眼下所遭遇的境况似乎也有了解释。 但,她猛地又想起那个要脱她衣服最后打起来的小混子,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帮非主流,看样子做这些事儿的可能都是一群中二流氓。 嘴里和喉咙中,那烧灼感一波一波的刺激着自己的神经,如果可以把所有的神经都从身体里扯出来,她绝对会那么做的,太难受了。 她用了好大的劲儿,眼皮才掀开一丝丝,强光进入视线,刺得她立即闭上了眼睛。 除却光,她还瞧见了数不尽的红色,好像自己身边都是这个颜色的。 缓了一会儿,她再次掀开眼皮,虽是光线刺眼,不过她还是能撑住的。 眼泪都流出来了,不过她也适应了光线,看清了眼前的一切,这是什么屋子?也不知是哪个区,还有这种房子。 而且,这屋子摆设的瘆的慌,通红通红的,看着像什么影视基地。 市区里可没这地儿,她熟悉的很,难不成已经出省了? 还真是有能耐,搬弄她一个大活人,一路出省,也算有些本事了。 试探着想起来,但是却根本没力气,除了喉咙里一直到舌头上的火烧火燎,身体倒是不痒了。后腰那里,有一点点痛,然后连带着全身都无力。 就在她还折腾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闪,有个人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迎着刺眼的阳光,那个人走近,白牡嵘也看清了,是个姑娘。而且,这姑娘怎么也穿着一身汉服?这帮小流氓都是汉服爱好者?不过,穿的还挺好看的。 那姑娘手上捧着一个红木的托盘,看起来很上档次的样子,并不是样品货。 随着走到了近前,那姑娘停下了脚步,看着趴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白牡嵘,她脸上也露出几分不忍来。 “白小姐,这是小王爷派人送来的,白小姐按过手印儿之后,就会送白家。之后,白家会来人接白小姐去的。”说着,那姑娘将托盘上的东西拿了下来,直接放在了床上。 那是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在最后有一枚红色的印章痕迹,在白纸黑字上极为醒目。 那姑娘说话的声音在白牡嵘听来都是乱嗡嗡的,其实她根本就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姑娘。 而且,这看起来也不像混混,明明是一副良家姑娘的模样。 “白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啊?昨天您被送过来的时候看起来就不太好,奄奄一息的。”那姑娘抬起一条腿跪在了床上,然后靠近白牡嵘,想要查看查看她到底如何了。 白牡嵘看着她的手,说实话并不是很想让她碰自己,可是自己开不了口又动弹不得,根本就没办法阻止。 那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而自己的肉好像也因此开始疼了起来,那种碰触的疼让她觉得这胳膊好像快要掉下去了。 “得罪了白小姐,容奴婢将您翻过来平躺,这样你应该会舒服些吧。”姑娘费力又小心的搬弄她,却发现了她后腰处有血。 皱起眉头,她仔细的盯着看了看,然后费劲儿的将白牡嵘翻了过来。 平躺,连呼吸都是疼痛的,身上被碰到的地方疼的要命,不知是不是肉被挖了下来。 整理白牡嵘的衣服,姑娘在床上摸到了一根簪子,还有一个圆圆的褐色的东西。 看了看,她随后用两指捏起来,很柔软,因着她用力,这个圆圆的东西也从中间忽然展开,原来这是一只蜷起来的虫子。尾巴那端带着尖刺,但头就显得有些恶心了,居然还有露在外面的牙齿。 皱起眉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看向白牡嵘,“白小姐,这个好像是痋虫,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白牡嵘说不出话,但这会儿倒是依稀的听清了这个姑娘的话。只不过,什么是痋虫?她听不懂。 “虽然奴婢没见过痋虫到底长什么样子,但应该就是这样的吧。这是专门用来害人的,会出现在这儿,就说明、、、”视线一转,姑娘看向白牡嵘一副将死的模样,嘴里的话又咽了去。 慢动作的眨眼睛,有水从眼角流出来,是因为白牡嵘试探着吞咽,结果疼的不得了,刺激的眼泪都出来了。 而那姑娘瞧见她流泪,脸上的不忍却是更明显,她咬了咬唇,随后俯身小声道:“白小姐,奴婢不能去给你找大夫。但是,奴婢有一个老乡也在这府里做事,他懂一些医术。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奴婢带他过来给你看看。但是这事儿不能声张,不然奴婢就得被赶出去了。” 白牡嵘看着她,说真的,这小姑娘还真是情真意切,看不出一点的做戏来。 这些孩子到底都怎么了?骗别人,骗着骗着连自己都信了? 看白牡嵘说不出话又痛苦的表情,那姑娘快速的翻身从床上下去,倒了一杯冷水。 坐在床边,她费力的将白牡嵘扶起来,然后一点点的将水送进她嘴里。 这冷水入口,对白牡嵘来说就是惨无人道的刑罚,太疼了。从舌头开始一直疼到喉咙,然后一直到胃里,就像一把刀子似得,从食道里翻滚着下去,所过之处尽数被割开。 被她碰触的肉也很疼,皮肉像是被撕开一般,真的太疼了,求生欲望虽说强烈,但此时此刻,白牡嵘真觉得还不如死了痛快。 “白小姐,你是不是很痛苦啊?其实,昨天奴婢就瞧着你不对劲儿。”但是,她又能说得上什么呢。 白牡嵘靠在她身上,忽然发觉好像有点不正常,极其特别的不正常。 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十六七的样子吧,很纤细的模样。可是眼下,自己居然这么稳当的靠在她身上,凭借她每日健身练拳练搏击的身材,就是这么靠在她身上,都得把她压倒。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变瘦了么? “白小姐,您尽快在休书上按手印吧。将休书送白家,让白家人将您接去,就能得到较好的照顾和治疗。不然的话,奴婢担心您会、、、”将一杯水全部喂了下去,小姑娘小声的说着。 休书?这白牡嵘听得清楚些了,这是哪个时代的用语?这都是一群什么神经病。真是活久见,什么样的二百五都被她碰上了。 002、不是做梦 003、牺牲之品 004、战斗慾望 005、白姐出手 006、像大鹅叫 007、钓鱼事件 大杨又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白牡嵘的喉咙,最后含糊的说她的嗓子应该会好的,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不知道了。 白牡嵘觉得他就是瞎扯,之前他开的方子也是胡蒙的,而且,从她腰后的那只虫子就看得出,这个世界有很多她难以理解的事情和东西。所以,她的喉咙也未必是被烫伤的,指不定是怎么弄的呢。 抬手掀开大杨牛蹄子一样的大手,几分嫌弃的看了看他,“嘎嘎嘎。”张开嘴,用力的从嗓子里蹦出几个音,就是嘎嘎声。其实她想说别费心,若是能恢复,那就一定能恢复,他这庸医还是别乱看了,免得给她看的更坏了。 她这音真是难听,小羽和大杨都忍不住笑出声,小羽笑的还算含蓄,大杨则是十足的嘲笑了。 看他笑的那龇牙咧嘴的样子,白牡嵘十分不爽,再次抬腿踢他,这他却有了防备,脚下一转就避开了。而且是堪堪避开的那种,但他的动作又显得很轻松。 他的步法引得白牡嵘注意,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身板,她再次出腿,同时握拳出击。 大杨倒是没想到她会忽然开始和他过招,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开始反击。 白牡嵘的手臂很纤细,看起来力气也并不足,不过她动作很迅速,几次困住了大杨的臂膀擒拿住他。 不过别看大杨长得五大三粗,但是这个时候却显得很灵活,而且他的身体在这个时候呈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滑溜感来,脱离了白牡嵘的掌控。 两个人从桌边一直打到了门口,大杨的后背贴在了门上,“停停停,白小姐,你还会功夫?”就是很明显只会招式没有内力,所以对于他来说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 收手,白牡嵘上下的看着他的身体,满脸不解。 看她的表情,大杨随后就笑了,而且笑的几分得意,“白小姐,看你这样子功夫也只是学了皮毛。没有内力,招式练得再熟练也是没用的,对付一些宵小还管用。” 内力?原来真有这玩意儿!再想想他刚刚挣脱时的样子,的确是很非同寻常。 看了看他,白牡嵘再次出手,手成拳,利落且迅速的朝着大杨的下巴挥了过去。 大杨偏头,同时抬手以手臂挡住了她的手,“白小姐,你出招的确是很快,就是没力气。” 挥手,白牡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脚下一转欲走,却又忽然挥起拳头来。大杨立即抬手遮挡,但白牡嵘也只是吓唬他一下而已。 收手,白牡嵘再次上下的看了看他,然后嘴里发出嘎嘎的两声。 大杨睁大了铜铃眼,“白小姐,你要说什么?” 见他不懂,白牡嵘也很烦躁,抬起手开始比划,手指头指点着他全身上下,惹得大杨不由自主的护住了下半身。 “大杨哥,我想白小姐的意思是说,她想知道你是怎么练功夫的。”小羽走过来,她看懂了白牡嵘的意思。 白牡嵘立即朝着小羽竖起了大拇指,她就是这个意思。这什么内力好神奇,她很想知道是如何练得。擒拿搏击射击等等,该在学校学的,她都学完了。更况且,她有多年的打架经验,尽管眼下这个身体力量不行,但都是可以练得。 她唯独好奇的就是大杨所说的内力了,她很感兴趣。 大杨恍然,“这个就是得师父教授了,我当时是因为家乡发大水逃难出来,一路逃到了这皇城来。幸好长得壮,就被人市的把头相中了。我当时快要饿死了,于是就把自己卖了一两银子。为了能卖个好价钱,人市的师父便传授了一些简单的功夫给我们。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东西,看的是天分和后天的努力。”说起这些事情来,大杨是不后悔的,尽管他才把自己卖了一两银子,但终归是没有饿死。 白牡嵘点点头,随后抬手拍了拍大杨的手臂,然后又反手指了指自己。 大杨直接看向小羽,他也懒得猜了,因为也猜不对。 “我想白小姐是想让大杨哥你教教她,该如何练功夫。”小羽代为解释,而且解释的很是具体。 白牡嵘挑起眉毛,这会儿倒是觉得不用说话也挺省力气的,因为有个七巧玲珑心的丫头代她说了。 大杨想了想,“其实人市的师父都是一身粗劣的功夫,小打小闹,教授出来的,最多也就是在人家府里做个护院总管罢了。这府里,倒是有一个人深藏不露,就是他瞎了一只眼睛还瘸了一条腿,现在负责夜里守着府邸后门。白小姐你要是真的想学,我就先去他那里讨教讨教,不然的话,我还真担心误了白小姐。”再说,他是真不会如何教授别人,比真刀真枪的上战场还要有难度。 白牡嵘耸了耸肩膀,他要是没自信去问别人也成啊,她无所谓。只要到时告诉她该如何进行就是了,她真的很好奇。 转身走桌边坐下,借着那幽幽的光亮,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小羽坐到她对面给她倒水,一边瞧着她面带微笑,“白小姐,你这几天都在府里转悠,都做了些什么呀?奴婢还担心你会被人发现,但好像也没人发现你。” 抬眼看向她,白牡嵘抬起空出的手拍了拍她的头,手又顺着她的鬓边滑下来,然后用两根手指指了指她的眼睛。 小羽眨了眨眼睛,然后就笑了,“白小姐你是想说,要奴婢接下来看戏么?” 白牡嵘轻轻地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咯,聪明的丫头。 “看什么戏?”大杨凑过来,很是不解。说真的,他真没看出来白牡嵘到底在比划什么,想破头去猜也猜不出。 小羽笑的弯起了眼睛,“虽然我不知白小姐究竟做了什么,但总觉得她说的话是没错的。既然是看戏,那就等着看好喽。” 大杨更是不明所以了,再说,小羽这莫名的信任让他觉得很不合理。再看看白牡嵘,刚从半死不活的状态中活过来,甚至现在连话都不会说,她能做什么? 然而,有些事情就是出乎大杨的意料发生了。 两天后的上午,府中从上到下所有的人都被紧急的召集起来,护院全部出动,圈禁在外围,不允许任何人擅自离开。 其后,一部分护院便开始在整个府邸之中搜查,所有人的住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王府之中小厮下女不下百人,汇聚一处,各自心慌慌,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羽也在其中,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转眼看向四周,大管家二管家还有常姑姑都在这里。还有索长阁的上女,她们的脸色看起来极差,好像要大祸临头了似得。 咬唇,小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想来这应该就是白牡嵘所说的看戏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去搜查的护院终于来了。他们各自都搬了一些东西来,侧目看过去,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 阳光照在上面,极其的刺眼,那都是他们这些下人不可触碰的物品,三色玛瑙玉雕,嵌玉染色象牙如意,犀角玉兰杯,红珊瑚拂手、、、 这些东西都是索长阁的,也就是说,除了身份尊贵的小王爷,其他人胆敢摸一摸这些东西,都是砍掉手的罪过。这些规矩所有的下人都清清楚楚的记得,也正因为此,没人会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护院捧着那一溜的珍奇物件过来,横站一排,上面便是大管家二管家还有常姑姑。 大管家的脸色有些奇怪,而二管家的脸上却露出笑意来,显得他的大鼻子更凸出了。 “这些东西,都是在哪儿搜出来的?”二管家开口,略沙哑的声音调的老高。 护院总管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二管家,这些宝物都是从大管家的床底下搜出来的。宝物皆是索长阁中小王爷的把件,其中这尊犀角玉兰杯是御赐之物。” 四下哗然,连小羽都万分惊讶,真是大管家偷盗了这些东西,还是白牡嵘做的? 008、明知故犯 “张士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些东西乃小王爷之物,就算是将它们扔到大街上,谁捡去了私藏起来都是大罪。我出身皇宫,这些规矩怎么可能不懂?”大管家气的脸更白了,那些横肉好像都要飞起来了似得。 “大管家,张士良可是小王爷亲自提拔起来做护院总管的,他一心效忠小王爷,不向任何势力低头。你觉得,他会说谎栽赃陷害大管家你么?”二管家走过来,一副劝大管家赶紧承认的模样。 张士良站在那里,胸背挺得很直,他脸上的骨骼很凸出,所以也显得他看起来很刚硬。 “大管家,我可不止在你的床底下搜出了这些来。”话落,张士良抬手,手里捏着一叠账目以及十几张银票。 看见那些东西,大管家的脸瞬时变得青白。 二管家则走下了台阶,将张士良手里的东西拿了过去。 “看来,大管家和屹王府来往密切。哦,我想起来了,大管家和屹王府的大管家可同是宫中出身,听说当年还结拜为了兄弟。难怪难怪,如此亲近也在常理之中。”二管家翻看那些账目,里面还夹着一些来往的信件。 “卢高,你管好自己的嘴。你可知,污蔑我是什么罪过?凭你一个爬了半辈子才爬到这个位置的下等人,污蔑我可是死罪。”他出身皇宫,自然不是这些人可比的。 “王府家规,窃取主人财物处以戳掌之刑。而若窃了御赐之物,可就不只是戳掌之刑那么简单了。这个规矩,我想大管家比谁都清楚。眼下罪证确凿,大管家却拒不承认。那么我想,此事应该交由小王爷来定夺才是。接下来,可能要委屈大管家一段时间了。如若大管家真的有冤屈,可以等小王爷来之后尽情倾诉,如果我这个下等人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大管家见谅。张士良,将大管家捆起来。”迫不及待,以至于最后一段话说的都走音了。卢高的眼睛都在发亮,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多久了。最近可能真是有天助,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无名字条指引他,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张士良话不多说,直接命令手底下的护院逮人。大管家抵抗并破口大骂威胁,但那几个护卫却没有任何的迟疑,看了一眼张士良的眼色,便迅速的将他扣押了起来。 将近百个小厮下女不敢吱声,索长阁的上女也一样不言语,谁都知道不能惹大管家,可是眼下这个状况,怕是多说一句都得被认为是和大管家一伙的。 但,大管家又的确是和他们不一样,他不是一般的下人。看来此事,还真只能等小王爷来做主了。 小羽和大杨都在场,事情的反转来的太快了,好像事先演练过一样,让他们这些人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大管家被带走,二管家重新踏上台阶走到高处,看着下面那些人,他昂首挺胸,“大管家盗窃主人财物,暂时被羁押。府中大小事物,由我二管家卢高与常姑姑共同做主。再有发生此等窃取主人财物之事,我会严格按照家法处置。但,我也决计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更不会随意处罚任何人。好了,现在都散了吧,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可偷懒不可嚼舌。府中之事若是被传出去,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下面的人低头称是,这个时候,谁又敢多说些什么。 被太阳晒得满头都是汗,小羽双手按在腹部,低着头快步离开。 转过了一条小路,她就和大杨走到了一起,两个人各自看了下四周,然后脚下一转,便朝着白牡嵘的住处走了过去。 这里一如往时的平静,刚刚府邸之中发生的闹事,对这里似乎没有任何的影响。 穿过荒芜的没一根毛的院子,走到门前后,小羽抬手敲了敲门,没得到应,她便抬手推门进了房间。 房间里,静悄悄,往床那边一看,白牡嵘居然在睡觉。 这也是神奇了,这会儿大白天的居然在睡觉。 示意大杨在门口等等,小羽先走了进去,走到床边时,正好白牡嵘也睁开了眼睛。 看着满脸笑意的小羽,白牡嵘略轻佻的眨了下眼睛,张开嘴,本以为还会发出嘎的一声,尽管难听,但她还是挺喜欢的。 “看到戏了。”她开口,话就出来了,尽管嗓音像被烟熏过一样,可是却是完整的一连串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 小羽张大嘴,转身坐到床上,一把抓住白牡嵘的手,“白小姐,你能说话了!” “是啊。”她私下里暗暗的试验过很多次了,没想到睡了一觉,居然说出完整的话来了。就是这声音不太好听,好像抽了许多年烟的老烟枪。 “没想到白小姐你居然真的能说话了,看来我的医术还真不赖。这往后若是缺胳膊少腿儿被赶出去,我就做个赤脚大夫,保证饿不死。”大杨在门口听到,继而冲了进来,然后便开始感叹自己的医术居然如此高明。 坐起身,白牡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喉咙,“少夸自己了,还不是我命大。”没被他这庸医毒死。 “这声音仍旧不好听,不过没关系,一定能恢复的。想想最开始,白小姐连一个音都发不出,现在却能说话了,一定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小羽觉得这个可能性十分大。 “别管我,你们俩很高兴的样子,看来是看到好戏了。”说出一连串的话来,喉咙也有些不舒服,好像有个东西堵在了那儿。 “对啊,大管家窃了小王爷的东西,都被搜出来了,罪证确凿,已经被二管家关起来了。那些东西真的是大管家窃的么?还是白小姐你做了什么?”小羽对此事相当好奇,如果那些东西是白牡嵘偷偷放到大管家的床底下的,那么这不就说明大管家是被冤枉的? “当然是他偷的,难不成是我偷得?”咳了一声,喉咙的异物感没消失,却是也不疼。就是对这烟嗓有些不适应,但想想对这身体都适应了,嗓音变成什么样儿都不奇怪,能说话已经是恩赐了。 “可是大管家明知那些东西不能碰,他应当不会窃的吧。”小羽还是不解,哪有人明知故犯。 白牡嵘挑了挑眉毛,这话她可就说错了,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明知故犯,且这辈子改不了。 ------题外话------ 亲爱的们,昨晚半夜的更新是选错了时间,本来应该是今天的更新。不过一旦更新就无法撤,所以今天再加一更。从明天开始仍旧恢复每早六点五十左右更新哦。 009、天生好斗 010、占地为王 011、是有钱人 012、贪心的人 013、练功之法 014、相同开蒙 015、一日千里 016、展露风头 017、街上偶遇 018、他媳妇儿 那两个人影,一个直奔孩子,另一个则直奔那飞奔的骏马。、 白牡嵘动用了自己近些日子所有的力量,迅速的卷起那个孩子旋身落在路边。 抬眼看向那匹被撕扯的前蹄高高扬起的马,视线缓缓地落在了马背上。 原本驾马的人被一个黑色的人影压得趴了下去,而那个穿着一身黑袍的人则露着一口洁白的大板牙在笑。 说真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大白眼,十分瞩目。 那是一个两十七八岁的少年,黑色的袍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一看就不是便宜的布料。 他抢到了缰绳,边笑边发出让马儿安宁下来的声音,而之前那个驾马狂奔的人已经被他压得直不起腰来了。 马儿在原地转圈圈,黑袍少年还骑在马上,腰背挺直,墨发轻甩,他看起来和天上的阳光没什么差别,灿烂的很。 “楚郁,你给我让开。这是第几次了?你总坏小爷我好事!”那个被压着的人咆哮,很是气愤,却又根本无法与楚郁抗衡。 “曹少爷,你总是这般快马在闹市上飞奔,还次次都被我撞见,这只能说咱俩有缘分啊!改天咱俩去大佛寺请签算算,没准儿咱俩上辈子是兄妹是夫妻呢。”楚郁边说话边抬起下半身,直接骑在了曹少爷的后腰上,压得他吱呀乱叫。 “楚郁,你少占小爷我便宜。滚下去,我的腰、、、腰要断了。”曹少爷大声喊,真是动弹不得。 旁边马匹背上的人都看着,却又不敢上前阻挠,他们明显是那个曹少爷的随从。狐假虎威,跟着主人一块在闹市上跑马。 不顾曹少爷的痛叫,楚郁依旧扯着缰绳让马在原地转圈圈,直到自己尽兴了,这才让马停下来。 “看在咱们这么有缘分的份儿上,今天咱俩就别分开了。正好我要去见太子殿下,不如咱们同走?”楚郁嬉笑的,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让他看起来异常的灿烂。 “成成成,怕了你了。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小鬼儿,快下去。”曹少爷被逼无奈,只得认输。 楚郁笑了一声,随后翻身从马背上跃了下来,那姿势可不是帅气一点点。 拍了拍马儿的屁股,楚郁笑看着终于直起腰来的曹少爷,“曹少爷请吧。唉,每次出来都能碰见你,我都想去广安侯府提亲了。” 曹少爷长了一张很圆的脸,可是眼睛太小,乍一看他那张脸和烧饼没什么区别。 “阴魂不散,小鬼难缠。楚郁,别再让我碰见你。”曹少爷狠狠地放话,随后便一扯缰绳离开了。 速度还是很快,不过却比刚刚要慢下来许多,但也很快的消失在了这条长街上。 楚郁依旧满脸笑,治了小人,他很是开心。 眼睛一转,他看到了白牡嵘,她将那个孩子带来后,就一直站在这儿看着他们。 骑马的那个,还有眼前的这个,显然都是这大梁的权贵子弟。闹市跑马,视人命如草芥,简直就是畜生。 楚郁朝着白牡嵘走过来,上下看了她一眼,然后笑出声,“是个姑娘呢。” “女性特征这么明显,还用得着你说么?”不是女人,难不成还是男人? “功夫不错,你是哪个府上的?”楚郁接着问,那一口牙特别耀眼。 白牡嵘盯着他的牙看了一会儿,不禁觉得有些晃眼,“阎王爷府上的。”说完,她扭身想要离开。 “诶,等等。像你功夫这么好,长得又不错,再加上这身衣服,也不像是寻常家的姑娘。不过,我倒是真不知咱们皇城里哪家有你这样的姑娘。”楚郁也算认识所有皇城的富家子弟了,那些在闺中就有名的姑娘家更不必说了。但这姑娘,他不认识,瞧着似乎也不像是皇城里的人。 “看来,你认识的人还不少。”居然知道哪家的姑娘是什么样儿。 “那是自然。说说吧,你是谁家的?”双臂环胸,楚郁开始绕着白牡嵘转圈,明明他这打量的样子像个登徒子吧,但瞧他笑的大白牙直往外冒的样子,也就知道他根本没那份儿猥琐的心思。 “我今儿出门也没带钱,这会儿正好饿了,不知公子你能不能慷慨解囊,请我吃一顿呀?”避开他那口牙,白牡嵘看他的眼睛。他这眼睛黑白分明,所以看起来特别的清澈。 “这还是第一次敢有人光明正大的宰我呢!走吧,胆大的姑娘。”楚郁笑的开心,然后转头就走,他还真答应了。 白牡嵘几不可微的摇头,随后跟上,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大杨也过神儿来,然后心里开始暗叫糟糕。 这人是楚少爷啊,是阳武侯的小儿子。那阳武侯的嫡长子如今可是镇守西南边关,是五万玄甲军统领大元帅。 这个楚少爷和太子爷交好,经常同出同进。小王爷和太子爷的关系可不怎么样,这会儿白牡嵘和楚少爷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楚郁带着白牡嵘直接去了这条街门面最大的酒楼,而且他显然是常客,进来后和柜台后的老板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 白牡嵘环视每一处,也跟着上了楼。 这酒楼环境不错,上面是单独的隔间。有的隔间里有人吃饭,能听到说笑的声音。 看来,这个时代的人也还是挺会享受的。当然了,限于有钱人。没钱没势的普通百姓,就只能在街上等着被践踏。 进了走廊最尽头的一个隔间,这房间除了有一个圆桌几把椅子之外,四周的墙上挂满了装裱好的画,画的山水,虽看不出画技如何,但的确是显得这房间挺风雅的。 楚郁直接坐在了窗边,姿态潇洒,又笑嘻嘻的,像窗外的太阳。 白牡嵘坐在他对面,眸子一转开始盯着他看,“你多大了?哪个府邸的?看你今日的举动,也不像个纨绔子弟。有没有想过成年了之后要做些什么?报效国家么?” 听她的问话,楚郁睁大了眼睛,随后就笑开了。 笑声爽朗,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之气,“我还没问你呢,你反倒先问我了。我是谁你不知道么?我是楚郁,熟悉的人都叫我阿茂。你是谁?” “我是白牡嵘。”楚郁?阿茂?他这名字还真有意思。看来,他们家是真希望子孙繁茂,寄了无限的希望。 “白牡嵘?牡嵘?慕容?很耳熟啊。”楚郁眼睛一亮,他盯着白牡嵘,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白牡嵘不语,这个身体应该是叫白慕容,小羽曾说过一次。和她自己的名字谐音,也算有缘分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宇文玠的王妃,鹭阙坞白家的姑娘。”楚郁笑的几分莫测,还真没想到,自己会碰到宇文玠的媳妇儿。 019、交手试探 020、迎男而上 021、私下准备 022、再次偶遇 进入深秋,皇城的天气也变得愈发凉爽,出门之时不止要穿上较为厚一些的衣物,甚至早晚还得披上披风才行。不然那些冷气会钻进衣服里,它们无所不在。 白牡嵘是害怕自己生病的,因为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实在有限,有时感冒发烧就能死人。先不说她对这个世界无好感,兴许死了是另外一条出路,但她总觉得自己不能因一个小感冒而死,那听起来也太扫白姐威风了。 而随着深秋近邻,初冬将至,二管家卢高则是又高兴又有点担惊受怕,因为传来消息,说是小王爷要来了。 小王爷来,估摸着就能解决了大管家,那到了那个时候,他卢高晋升大管家的可能性高达九成;而且那个把自己当成这府邸主人的女人也嘚瑟不了几天了。 可,那个女人掌握着自己的小辫子,到时若是禀明了小王爷,他说不准得吃不了兜着走。 琢磨来琢磨去,卢高觉得小王爷也未必会听她的。她到底是个外人,几个月前才进府,再加上小王爷根本没将她这个王妃放在心上。尽管她来自鹭阙坞白家,可到底是个庶女,白家倾向赵国的意图如此明显,如此说来,白家已经能称作敌人了。 所以,卢高决定了,他要放权。府里的事儿他都不管了,而那白家小姐,想如何就如何,他全权配合。 到时小王爷来,有她好看的。他也可以借此给她定一道罪过,那时就得看小王爷如何定夺了。 要说还是常姑姑聪明,前些日子那白慕容向她讨要了两个奴才的卖身契,常姑姑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给了。如今看起来,这老女人才是个聪明人,自己不及啊。 而白牡嵘那边并不知宇文玠要来的消息,因为这消息到了卢高那儿就被截获压下了。她照常的每日与苏昀切磋,并且自己大有进步。 功夫有进展,高人一等都是小事儿,重要的是自我满足,这个时代的功夫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原来人的身体也这般神奇,是她不曾想过也不曾领教的。想来也是这些古人生活的太苦了,不得不寻找突破争取做人上人,即便再苦再累,也都坚持、。 不过,能有幸成为高手的却也不多,因为并非人人都有这个天分。 这一日,天气并不是很好,太阳没出来,被阴云遮住了。温度也很低,出门不得不披上披风遮挡冷气。 流玉蹲在地上给白牡嵘换上了里面蓄了一层薄绒的靴子,穿在脚上十分舒服。 前几日流玉才来,她兄长已经去世了。还是白牡嵘吩咐大杨去帮她料理了后事,买了一副不算太好但也绝不算太差的棺材,在西城外的山上安葬了。 流玉来后,就将之前当得那块玉璜剩下的钱捧到了白牡嵘面前,她不敢自己敛下,还表达了一番自己对白牡嵘的谢意,这辈子要当牛做马报答她。 这些日子感谢她的人太多了,而且都是那种发自肺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瞧一瞧的架势。想她做片警为人民服务的时候,也没几个人对她说谢谢。倒是不少大爷大妈去投诉她,因为她态度不亲切等等理由。 那些钱她没要,都给流玉了,毕竟她接下来估摸着得一辈子要为王府免费做工了,得不到一毛钱的工资。 流玉千恩万谢,再接下来,她做事勤恳麻利,一些连小羽想不到的她都想到了。 穿好了衣服靴子,白牡嵘便离开了索长阁,能瞧得见那些上女偷偷瞥她,不过她也不甚在意。大多数人对于往上爬这件事乐此不疲,这辈子怕是都不会死心。而这索长阁里的上女往上爬的途径只有一个,就是爬上宇文玠的床。 而她现在是宇文玠的‘媳妇儿’,她们对她自是有敌意,完全可以理解。 走出索长阁,大杨早在那儿等着了,立即跟上白牡嵘,两个人就朝着后门走了过去。 苏昀的后门可守可不守,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的,可今儿却是不见了影子,谁知又做什么去了。 “这苏前辈也不知有什么秘密,又不见了。”大杨边给白牡嵘开门,一边说道。 “不是去见儿女,就是去见相好的。我觉得,他要见的应该是个女人。”迈出后门,白牡嵘一边说道。 “王妃为什么这么确定?”大杨不解,关了后门,他几步追上白牡嵘一边问道。 “因为那面镜子啊。他从我那儿拿走了一面镜子,你可有看到在他的小屋里?到手他便给送出府了,那么新奇的东西,不是卖钱就是送人。若送男人,男人不需要镜子,就算到手也是卖了换钱。既然如此,他何必那么麻烦,我那儿有那么多更值钱的东西,他完全可以讨要别的。所以,就是女人。”不是相好的就是女儿。 闻言,大杨觉得甚是有理,“王妃说的对。” “他啊,有秘密。兴许哪天他愿意说,就说出来了。”尤其是他那样的高手如何混到要守后门的,不知犯了什么样儿的大错。 两个人出了巷子便直奔西城,这皇城很大,从这儿到西城等于是横穿了整个皇城,步行需要大约两个小时。 但闲来无事,走动走动也未尝不是好事儿,而且途中白牡嵘还会买一些新奇的食物尝尝,尽管大部分都不好吃,便宜了大杨。 穿过了一些热闹的或不热闹的街道巷子,距离西城自己的宅子也越来越近了。 白牡嵘走的身上发热,其实想来她现在身体应该挺好的,不会那么容易伤风感冒。 刚欲与大杨说些什么,这边就拐进了一条横向的巷子,话刚冒出一个前音,随后她就闭了嘴。 巷子里,两伙人对峙,他们几乎占据了整条巷子,因为巷子过于狭窄,所以乍一看人好像也特别多,人山人海的那种。 白牡嵘和大杨同时停了脚,他们俩站的位置十分不利,走过的巷子和眼前的巷子像一个做工不精良导致有些歪斜的丁字裤,而他们俩眼下就站在这丁字裤的裤腰以下。随着二人到来,那两方对峙的人便以同一个姿势和速度转眼看了过来。 要说万众瞩目,眼下也不为过。 白牡嵘迅速的扫了一遍这两伙人,着装统一,一瞧就不是寻常人。黑帮火拼?对付这种事儿她倒是有经验,但关键在于,她现在又不是片警,这种事儿不归她管。 轻且快速的抬起一条腿踢了一脚左后侧的大杨,示意他后退,这种时候得赶紧撤。可以选择做个好市民去报官,但那都是后话了。 然而被踢中的大杨却没有反应,因为他眼下正头,看着另一个误闯这里的人。 “今儿这是什么风,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碰见了玉小王爷的王妃。怎么,王妃也是来看屹王府抓宋掌柜的?”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爽朗且阳光。 不用头,白牡嵘就知这人是谁。微微皱起眉头,前面在巷子里对峙的那一拨人也和白牡嵘一样皱起了眉,谁想到在这儿碰见这个瘟神。 023、牵扯其中 024、平静不再 025、贵如天神 026、不知羞耻 027、两相艰难 028、杀人诛心 029、见面很难 030、小鹿斑比 031、她想多了 032、夫妻同色 033、都是罪过 034、合情合理 035、天人合一 036、非你即我 037、毫不端庄 038、塑料夫妻 039、好人好事 040、险象突现 041、忘恩负义 042、堪比九牛 043、首次联手 两个人僵持不下,那进入山洞里的人却也在朝着这边接近,过于安静,能清楚的听到他们走路以及呼吸的声音。 各自发力,但同时也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白牡嵘觉得这小屁孩儿完全不知感激为何物,同时也不知何为自责,若不是他丢三落四,那些人怎么可能往这里头搜,定然是稍稍看一下就走了。 这会儿还在跟她搏力,骄傲自大的小屁孩儿。 看他这样儿,白牡嵘自然心气不顺,即便外头还有威胁,但仍旧不想让他得意。 宇文玠则显得很淡然,虽是在发力,但也好似只是在逗她玩儿罢了。倒是一直在集中注意力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已经搜进来了。 听着脚步声,能判断出有四个人,其中一人应当功夫很高,因为脚步声极浅。 这深处很低矮,他们进来也不是特别容易,白牡嵘还在和宇文玠搏力,两个人盯着对方,耳朵注意着外面,一时间此处情形也紧张异常。 蓦地,宇文玠忽然两指一转,从她手臂下方绕到了上方,直接握住了她整个手腕。白牡嵘还未有所反应,只听得一声破空之音从石头后射出,直接盖过了头顶。 低下头,一柄大刀的刀鞘由他们二人的头上飞过,撞在后面的石头上,迸出无数火星子来。 宇文玠扯着她迅速的由石头后方跃出,跃起落地仅仅几秒,下一刻便与围在外面的四个人交手一处。 这里过于低矮,对于白牡嵘来说都有些艰难,更何况宇文玠。 他本就长得高,此时此刻不得不弯腰低头以免被撞。当然还有那另外四人,这里对于他们来说都显得十分拥挤,各自低头弯腰又围攻宇文玠与白牡嵘二人,风声四起。 白牡嵘手劲儿很足,招式奇特,二人围攻她一人,她也足能应付。扣住其中一人肩膀,她仗着身形纤细较对方在此地更为游刃有余,劈开腿,直接从那人腋下转到了后方,将他的手臂拧到了后背上。膝盖直直的顶在他的腰椎上,直接将他押解跪在地。 另一人重拳挥来,白牡嵘偏身闪躲,那拳头擦着她鼻尖而过。她顺势一脚飞出,另一手扣住那挥到眼前的手臂,那人身体倾斜,她身体旋转而起,把那人也压倒。三个人成了汉堡包,而她是汉堡最上层的面包。 就在她想随便抽出自己身上一件衣服把这两个家伙捆起来时,宇文玠一步退到她身边。大概是知道她想做什么,他两手恍若游鱼,循着白牡嵘胸前的空隙伸过去,分别扣住那两人的后颈,也不知他是如何发力,只听得两声骨头碎裂的脆响,那两个人当即脑袋耷拉下去,没了性命。 他一系列举动让白牡嵘大为惊诧,眼见着那两个人没了性命,她条件反射的咽了口口水,随后翻身而起。 还不等她有更多的想法,就见还有一人与宇文玠缠斗一处,她深吸口气,弯着腰疾步过去帮忙,二对一,那人仍旧不落下风。 不过因为此处太过狭窄,三个人难以施展,周边的石头都因为撞击而碎裂了。 宇文玠的招式狠厉且霸道,自生出一股劲风来,吹得人睁眼睛都困难。 两个人最初还有些配合不得当,但几招过后,他们俩似乎也对对方的出招方式有了基本认知,从而开始配合。 三人成一列,对敌当中,侧边二人翻飞而起,探手而出,各攻上下。 那人眼见自己不利,身体瞬时矮成一坨,循着那狭小的空隙直奔山洞外,眨眼间已是没了影子。 站稳身体,白牡嵘一手向后扶着石头,这还是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动手对敌,而且还出了人命。虽然以前就觉得人很脆弱,但今次却更觉得人脆弱无比,宇文玠仅仅用两只手一捏,就解决了他们。 一共四个人,跑了一个,其余三个都躺在地上死的透透的了。 “跑了一个,估摸着还得搬救兵来。咱俩赶紧撤吧,我看你也行动自如了。”白牡嵘看着宇文玠,他就站在自己眼前,虽朦朦胧胧,她却好像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递出来的杀气,那种由骨子里迸射出来的。 “走吧。”宇文玠答,声音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淡,好像他也没做过什么似得。 白牡嵘深吸口气,转身往外走,却忽然说道:“杀人偿命,若是以前,我应该直接把你拷了。”而且还是在她眼前杀人,还真是应了那句杀人不眨眼。 “看你便是下不去手,他们不死,我们也活不成。”他自然瞧见她刚刚明明控制住那两个人却打算要捆绑他们的模样,简直匪夷所思。 “理是这个理。不过你答我,杀人时,你有没有快感?”他太轻描淡写了,人命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杀人为什么要有快感?”宇文玠也是不懂她哪儿来这么奇妙的想法,简直不似人该有。 “没有快感便好,有一种人心理变态,杀人时最有快感了。不过,还不清楚他们是受谁的指派来杀你的呢,就此杀了岂不可惜。”留活口还能拷问拷问。 “问也未必会问出答案。”宇文玠觉得她此时天真的可以,问就会说实话么?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就无需问,直接杀了了事。 “看来你真是经验丰富。”白牡嵘也佩服他,也不知他遇到多少次这种情况了。 这宇文玠没答她,只是当先一步走出了山洞,外面仍旧漆黑无比,高处的寒风在吹,那种呼号声犹如猛兽在哭泣,无比的瘆人。 “来,把这围巾围上,兜帽戴上。别到时出去了,你又肿成猪头了。”手里拿着捡来的围巾,白牡嵘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他这从娘胎里带来的毛病太严重了,谁知道他在冷风肆意的地方会不会又肿的像猪头一样,连身体都动弹不得。 宇文玠把围巾围在了里面,将大部分的脸包裹住,随后戴上兜帽,他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眼睛像有水似得,根本看不出他刚刚还杀了三个人。 若他是个连环杀手,必次次成功,谁也逃不过他的毒手,因为真的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威胁。 什么都没说,宇文玠武装好了便举步前行,朝着林子左侧走去。白牡嵘跟在后面,瞧着前头宇文玠那样子,那时还拒绝严密包裹自己,说自己是个男人。这会儿倒是不言不语,看来脑子还是好使的。 宇文玠走的不疾不徐,而且走一段路会停下来听一听动静。除了寒风吹袭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声音了。 白牡嵘亦是格外小心,那些人来者不善,各个下死手。而且,她刚刚也算是开启了新世界,在这个世界杀人,还真不是一件大事儿。人如蝼蚁,踩死就踩死了。 她曾经倒是也把人打的半死进医院躺半个月不能动弹,但却真没杀过人。 想想这个世界,粗野残暴的让她大开眼界,同时也明白若是有人想杀她的话,必然会无所不用其极,而且逮着机会就杀,可不会如她这般客气。 ------题外话------ 今儿除夕,听风在此祝福亲们开开心心,猪年发大财! 044、自作多情 黑咕隆咚,宇文玠一直带路前行,诚如白牡嵘所想,他的确是很熟悉这里的地势。 不过,跟在他身后,白牡嵘却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倒也不是有意为之,更是条件反射。虽说之前他因为过敏严重而连动弹都很难,但是若是有威胁,很明显他也是能瞬间集起杀气的,那种情况下他也是不会坐以待毙,并且杀伤力极大。 人强需要九分狠,马壮要加十八鞭,但宇文玠却完全是反着来的。一个年轻的身体里,有一个孤老而狡诈的灵魂。 顺着一个斜坡上去,都是雪,所以也并不好走。且走路时不可避免的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让人觉得无比的吵。这若是附近有人,定然会听到这走路的声响,于安全不利。 费了半天的劲儿,终于登上了斜坡,但上了斜坡后,宇文玠就停下了脚步。挪动身体避让到一棵树后,他仔细倾听,果然有动静从前头传来。 白牡嵘也缓慢的挪到他一侧,站在一棵树后,听着那边的动静。许是顺风的缘故,声音也显得很清晰,有人在说话,但却充斥着诸多的责骂与呵斥。 仔细听着,同时还有小孩儿说话的声音,吵吵嚷嚷。 但有小孩儿,白牡嵘估摸着是那几个小孩子被找到了,大家一样是被雪推下去的,但为何分开的那么远?这里的地势她不太清楚,所以一时之间也很难搞明白。 听了一会儿,白牡嵘看向宇文玠,“我听明白了,他们是在找该负责人的人,所以这个罪人就得那个壮奴来担着了。” 宇文玠并不是很在意这些,而且他好像也没打算过去,尽管那边是驻兵,他完全可以随着驻兵一块离开这里。 “给此次事件定上个意外也不为过,毕竟雪又不受人的控制,他们急着找替罪羊实在太过分了。那壮奴要把几个主子从断崖下面拉上来,累的跟狗一样,还得做替罪羊。走,过去看看。”白牡嵘不能忍,这群乌合之众,为了自己不受责罚,什么丧良心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宇文玠看向她,只露出来的眼睛透着极多的不赞同,“莫管闲事。”真不知她哪儿来的激情,这会儿还想管别人的闲事儿。 “你要做什么?驻兵就在那儿。而且,依你的身份和地位,你到那儿随便说几句话就能将情况扭转,那个壮奴也不会被牵连。”白牡嵘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是真的冷血么? “与本王有什么关系。”话落,宇文玠转身走下斜坡,他并不打算过去。 白牡嵘发出一声嗤笑,真是冷血,虽说莫管闲事是对的,但是面对这种不平事,她是看不过去的。 深吸口气,她最后又听了听那边的动静,那群驻兵已经将那壮奴捆起来了。吆喝着捉拿罪魁祸首什么的,好似一个个都是皇帝的忠臣良将。 转身,跟着宇文玠离开,他分明是朝着龙摆尾的尾端走的,难不成是打算从那边绕过去么? 那些小孩子找到了,不知楚郁如何了。他也不是个弱鸡,总不会死在积雪里头。 夜越来越深,走的路好像也越来越长了,古树高壮,积雪厚重,完全的原始感,充满了野性。这若是停下来,非得被冻死在雪里头不可。 踩着雪,路开始变得十分不平,雪很厚,同时又被风吹得出现了一个倾斜的雪沟出来。宇文玠就走在这雪沟的前头,白牡嵘不得不跟在后头。 看他被包裹成那个样子,但显然效果是有的。若是不舒服,他应当早就停下来了。这人之前总犯病,大概也跟他装帅耍酷分不开关系。因为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所以冬天出门就露着脸。这会儿也忘记自己是个男人的事儿了。 大概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在前的宇文玠忽然止步,下一刻他淡然开口,“在这里。” 白牡嵘停下脚步,听着动静,只听得有人从左上方的雪坡上疾步行走。也只是两三秒的功夫,一个一个人影从雪坡上跃下来,如同风中落叶一般,飘然而急速。 落在雪地上,不可避免的发出一些声音,但凡是人,就没有能做到踏雪无痕的。 “王爷,您可无碍?”来人正是宇文玠的护卫,他们终于找到他了。 而宇文玠显而易见也是在等护卫前来,他除了自己的人,谁都不信。即便是那些驻兵,他也一样不信。 “情况如何了?”宇文玠更直起肩脊,包裹严实的同时,他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具威严一些。 “王爷,太子爷正在处理此事,派出多人在找人。目前为止,十公主与楚少爷还下落不明。”护卫答,声音压得低,不过白牡嵘也听到了。 楚郁和那个十公主还不见影子,真是怪了,按理说,就算是被雪推得和其他人分开,也不会离开太远的。 宇文玠却很平静,似乎那两个人至今没找到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眨了眨眼睛,白牡嵘琢磨这事儿不太寻常。记得大杨说过,当然了,楚郁自己言辞之间似乎也流露出过,他和太子的关系不错。 这会儿楚郁不见了,那太子爷应当很着急才对的吧。 楚郁又不是个弱女子,必会有法子自救,怎么还没动静。 “王爷,这会儿可去?”护卫询问,似乎不知宇文玠作何打算。 “先将王妃送去吧。”宇文玠开口道。 王妃?白牡嵘听了他话之后过几秒才反应过来王妃说的是她。这个词儿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奇怪,明明走了一身汗,却又无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两个护卫快速的走到白牡嵘面前,“王妃,请吧。” 他们说话的口气更像是要送她去坐牢了,白牡嵘想了想,“小王爷,即便你不把我送去,我也不会耽误你做事的。” “天寒地冻,你去休息吧。”宇文玠却拒绝,在白牡嵘听来他好像正在酝酿什么阴谋。 “天寒地冻算什么?我已经在外冻了大半天了。再说了,睡觉没什么意思,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喜欢在外头奔波。”白牡嵘依旧拒绝,鬼知道他和那个太子在搏什么,她总是不想做了炮灰。 宇文玠很无言,她鬼话太多了,不过听着却莫名的很顺耳。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真是这么个理。 “两个时辰后我便去,你无需担心。”他说,之后便带人离开了。白牡嵘迈步要跟上,站在她前面那两个护卫却伸出手臂挡住,严禁她跟随,他们十分听从宇文玠的交代。 白牡嵘无法,轻嗤一声,谁担心他了?她担心的是自己,害怕被他算计变成了炮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题外话------ 亲爱的们新年快乐呀! 045、替代出头 那两个护卫一前一后,将白牡嵘围在中间,朝着营地的方向走。他们知道白牡嵘有功夫,所以采取这种近乎于押解的形式带她去。 显而易见,宇文玠的命令于他们来说就是圣旨,可能真的圣旨都未必有宇文玠的命令有效用。 走的路很偏,雪也很深,有的地方能看到脚印,但分不清是谁走过的。 而且,这路是迂的,能听到风声换着方向的在吹。古树参天,积雪厚重,人走在其中渺小的如同一只蚂蚁。 走的流汗,白牡嵘却不敢脱下披风来,那时让给宇文玠是好心作怪。但现在可是不敢,因为风吹得太猛了,若是风寒,这小命可危险。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瞥见火光,但是,情形也很紧张,能看得见驻兵在来的走动。他们也举着火把,因为走动,那些火把闪闪烁烁来来,看起来像是在天上快速移动的星辰,透着一股危险不安之气。 护卫带着白牡嵘迅速的朝着他们所在的营地而行,很快的,避过了来走动的驻兵,在原地留守的护卫掩护下,了大帐。 暖气扑面,白牡嵘不由得眯起眼睛来,还是大帐里暖和。 “王妃,您终于来了。您都不知道,从下午到现在,已经来了三拨人了。先前两拨还挺客气,护卫没让进,他们就没进来。一个时辰前来的一伙人根本就不听,硬闯了进来,吓死奴婢了。”流玉两步迎到白牡嵘跟前,接过她脱下的披风,一边噼里啪啦的委屈道。 “那些人来干什么?”白牡嵘脱衣服,一边问道。这大帐里就燃了一盏油灯,所以也十分昏暗。不过也能瞧清楚流玉委屈的小脸儿,她是真害怕了。 “来找小王爷啊。外面守门的护卫都以小王爷已歇息了做借口,但刚刚那拨人闯进来,根本没瞧见小王爷,想必也知道护卫在撒谎的事儿了。”流玉说着,也不知是怎么了,反正她到了这儿来之后,就总是觉得心里慌慌的。 “知道了便知道了,若是真有罪,一会儿还会来人的。外面冷死了,这在外头转悠一夜,非得被冻死不可。”脱了身上套着的多件衣服,白牡嵘也觉得轻松了许多。就是这头发已经不成样子了,被雪埋过,头上的首饰都丢了几件。 流玉翘脚帮忙给她拆头发,一边嘟囔道:“奴婢还以为今儿来了就能瞧见观花嬉冰这寻常人难得一见的盛会呢,哪想到半路却出了这么多事儿。那皇上也不知在做什么,怎么一直拖到这么晚?” “皇上在享乐呢,哪有时间理会我们。给我弄些吃得来,饿死了。”白牡嵘坐在床上,头看了一眼,挡在那儿的屏风上还有一个窟窿呢。折腾了这么晚,谁放的箭也没找到,半路还生出事端来,真是不平静。 流玉立即去取食物,白牡嵘则思量着宇文玠到底去做什么了。这头有人在找他,一个劲儿的确定他在不在,意欲为何,也是难猜。 而宇文玠的心思则更难猜一些,不过他也算是经验丰富,人身危险,倒未必会有。 很快的,流玉将吃的送了来,在这个地方,饭菜居然还不错,四菜一汤,松软的蒸包,也是叫人惊叹。 跟着皇帝老子,就不愁吃穿。 “你也没吃吧,坐下一起吃。我看今晚是甭想好好休息了,保存好体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吃饱可没力气干活。”白牡嵘挥挥手要流玉坐下,她可不在乎这些。 流玉想了想,然后便坐下了。在王府的时候,倒是总见小羽和白牡嵘坐在一处吃饭,自己羡慕归羡慕,但没那个胆子。 如今看着这些食物顿感很饥饿,小王爷又不在,所以她也便不顾忌了。 两个人一同吃,白牡嵘是真的饿了。在山里待了那么久,饿的她觉得一头牛都能吃进去。 就在两个人差不多要吃完了,忽然听得大帐外有声音传来,特别大的声音,在吵着要见宇文玠。 护卫还在以宇文玠已歇下的借口抵挡,但明明上一拨人来时已经用过这个借口了,真是无言。这撒谎就不会找点别的借口么?还是只会撒这一种谎。 但那些人却根本不听这个,扬言护卫不让开他们便要来硬的了,护卫也厉声阻止,看样子这得打起来。 白牡嵘皱了皱眉头,随后将嘴里最后一口汤咽下去,起身便朝着帐门走了过去。 流玉赶紧起来,拎着白牡嵘的披风跟了过去。再看白牡嵘长发披散,很是不雅,但想叫她来重新挽一下已经来不及了。 打开帐门,白牡嵘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在护卫围挡之外的是一群披着黑色大氅的人,大约七八个,着装统一。 和护卫剑拔弩张,大有接下来就动手的意思。 “闹什么呢?什么时辰了,还在这大帐前吵吵嚷嚷,这里岂是容你们吵闹的地方。”披着大氅,白牡嵘走出来,看着那群人,迅速的扫了一圈他们的手里,各个都拿着真家伙呢。 “王妃,这是太子爷的人。他们要请王爷过去,但王爷身体不适已经歇下,无法受邀。”护卫开口,将这些人是谁向白牡嵘说了个明白。 原来是太子的人,白牡嵘反手示意流玉将门关上,隔绝了大帐内的一切。 “不知太子爷有什么指示?小王爷身娇肉贵,太子爷想必也知道的,见了寒风就不能动弹。正巧今儿吹了一天的寒风,已经冻得下不了床了。太子爷若是真有大事,不如明日再说。”护卫还在坚持着宇文玠在休息的谎言,她不顺着说都不行了。真是服了他们了,哪怕说宇文玠现在去厕所拉屎都行,就算他们闯进去没找到人也没关系。但现在,还真不能让他们进去。 那些人明显不信,但眼下,的确是不能闯进去。毕竟,身份地位有别。 “既然小王爷身体不适,就由王妃代替小王爷走一趟吧。”那当先之人想了想,随即道。 白牡嵘面色一变,要她去?不会有去无吧。 但是,她若不去,那些人或许是闯进去,或许是把她捆走,反正是免不了撕破脸皮大打一番。 “既然太子爷很急,那就走吧。”白牡嵘略一思量,当面锣对面鼓,她倒是不怕。毕竟最让人担心的还是下黑手,那样难以防备。 “请。”那群人分开,将路让给了白牡嵘。 她只得迈步走,流玉跟在后头。不想两个护卫也跟了上来,倒是叫白牡嵘稍稍放了些心。还算这群人有良知,知道她现在和宇文玠算是绑在一块了。 朝着另外的营地走,驻兵来来,山上山下都是,看起来情况真的很紧张。 而且,也不知龙摆尾断崖下的情况处理的怎么样了,楚郁有没有找到。 那群人前后的将他们一行四人围住,护卫明显是严阵以待,精神紧绷。白牡嵘不时的瞥他们一眼,虽说手上拿着家伙,架势也比较足。但她认为,他们不敢随意动手。 而太子非要将宇文玠找过去,是不是想要确定他是否还活着?亦或是,准备给他扣什么屎盆子呢。 046、疯狂的人 一片更大的营地灯火通明,寒风在吹,那火把也在跟着抖动。不过,人却很多,比火把还多。 白牡嵘随着那些人走过去,视线快速的在那群人身上扫了一圈,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再看被围在中央的空地上,几个人跪在那儿,有穿着仆从衣服的,还有穿着兵将衣服的,一共八个人,各个都在哆哆嗦嗦的。 远处,一个大火堆架起来了,看样子好像要做什么篝火晚会的活动似得。只不过,这里的人明显没有篝火晚会的气氛,反而像是等着要审判谁。 走过来,白牡嵘缓缓停下脚步,视线快速的在那几个披着华贵狐裘披风的男人身上掠过,一个文质彬彬,一个矮胖丑。如果不是穿的人模人样,在人群里还真是不起眼。 “禀太子爷,小王爷身体不适,所以王妃代小王爷来了。”带着他们过来的人走到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面前单膝跪下,禀报道。 白牡嵘这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太子爷。这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还真是这么事儿。瞧宇文玠长得,板正条顺,白嫩标致有气质。再看这太子,跟他没一点相像的地方。 向前两步,白牡嵘曲了曲膝盖,“给太子爷请安。”让她跪,她是做不到的,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弟妹无需多礼,不知六弟身体如何了?他身体虚弱,打小便如此。其实此次嬉冰,他本不应该随驾的。但父皇兴致高,也是许久未见他了,想趁此机会见见他。”宇文腾的声音并不是特别的低沉,但胜在和气温柔,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多谢太子爷关心,吹了风,小王爷的确是不适的很严重。眼下在大帐里躺着呢,不能来见太子爷,还望太子爷海涵。”思量着讲话,白牡嵘也觉得别扭的很。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便看这太子爷很温柔的样子,但也未必如表面这般。 “无碍,六弟不舒服,便让他歇息吧。今日,后山断崖处发生了些意外,那里本是一处戏雪的地方,每年来这里很多人都会去那儿玩耍。今日正巧八弟与十妹也去了那处,本是开心之事,意外突发也是谁都没想到的。十妹年纪小,金枝玉叶,打小便被宠着。如今,她身死于意外之中,父皇无比哀恸。”宇文腾一字一句,充满了感情,颇为心伤。 白牡嵘却一诧,那个十公主找到了?已经死了? “太子爷,十妹出了这种事,自当要处理了一行相干人等。这些下贱的东西不保护好自己的主子,全部剥了皮处死。”那个矮胖丑的男人忽然开口,说话时字字尾音上扬,居高临下,所有人皆是下贱。 “三弟,这似乎不妥。他们的确有责任,没有看护好十妹。此事还是等父皇发落吧,眼下父皇哀恸,还是要顾念他的为父之心。”宇文腾却是不同意,充满了仁义之气。 那矮胖丑却是冷哼了一声,“太子爷也不必此时为了展示心胸宽广,十妹惨死,她可是公主,金枝玉叶,此等事情传出去,还不得被笑话死。来人啊,把这些下贱的东西都处理了,眼不见为净,算是为了祭奠十妹惨死了。” 宇文腾似有不同意,但矮胖丑已经下令了,他身后的人立即走了出来,直接将跪在地上那几个人押解了起来。 那几个人白牡嵘眼熟啊,在街上遇见过一次,就是围堵宋子非的那一次。 原来,这个矮胖丑就是屹王,宇文蔚。 宇文腾要阻拦,但已根本来不及阻拦。那几个人动作十分迅速,两个人押着一个,也不管那些人的哀切求饶,直接拽到了一旁。 手起刀落,抹了脖子,鲜血飚出来,带着一股白气,直接喷在了雪地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明明前一刻还在唇枪舌剑的呢,下一刻就把人杀了。 流玉惊得抬手捂住了嘴巴,眼见着那几个人血飚出去后就咽了气儿,屹王的护卫拖着他们径直的走向那堆燃烧的旺盛的火堆,如同抛垃圾似得将尸体扔进了火堆里。 十公主死了,又宰了一堆下人,似乎这就是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粗野,残暴,疯狂。 一直站在宇文蔚身边的女子也受了很大的惊吓,始终紧紧地抓着他的披风一角。眼见着那几个下人被扔到火堆里,她脸都皱在了一起,手也跟着哆嗦。 蓦地,那被扔到火堆里燃烧起来的尸体忽然一个一个的霍的坐起来,继而肢体扭动,好像在里面挣扎一样。 那女子猛地惊叫了一声,双眼一翻就朝后倒了下去。 宇文蔚立即头去拽她,却见那女子开始抽搐,喉咙里发出咳咯咳咯的声响。 “来人,来人,叫太医。”宇文蔚大喊,周边的人都退到了一边。 宇文蔚一手托着她,一边大声嚷叫,那女子却抽搐的更加厉害。只是将近一分钟的功夫,女子忽然两腿抻直,没了气息。 “婉儿?婉儿?”宇文蔚拍打着她的脸,但是毫无动静。她紧闭的眼睛两角缓缓地流出黄绿色的液体,竟然活活吓死了。 白牡嵘皱紧了眉头,太荒诞了,还不到半个小时,居然死了这么多人。 宇文腾深吸口气,挥挥手叫人去扶宇文蔚,还有一些穿着不错的人不知小声的说着什么。 白牡嵘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护卫,他们一直站在她身后,倒是波澜不惊。这种闹剧,估摸着总是上演,他们已经习惯了。 倒是流玉吓得不轻,身体一直在抖,火光照映下,她的脸煞白煞白的。 “别怕,死人被焚烧,身上的筋会挛缩,所以才会坐起来,正常现象。”她低声的安慰了她一句,希望流玉别像宇文蔚的女人似得,被吓死。 流玉哆哆嗦嗦,“王妃,太吓人了。”她不只是被吓到了,是要吓死了,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别怕。”拍了拍她的手臂,这孩子吓得全身都在抖,好像被电了似得。 就在这时,一行人从后面走来,因为人多,又听到了脚步声,白牡嵘微微歪头看过去。出乎意料的,过来的人竟然是宇文玠。 他披着披风,兜帽也没戴,露出来的脸有些浮肿,上面还有许多的红点点,十分清晰明显。 他很淡然,一步步的走过来,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似乎,他是个世外之人,根本不在意这里发生的荒唐之事。 莫名的,白牡嵘觉得这个小孩儿让人有一种很安定的感觉,最起码,他没有那么疯狂。 047、夫妻情深 随着宇文玠到来,大部分的人都各自躬身作揖,白牡嵘也看着他朝着自己走近,无端的心头放松了些。 这里的人都太疯狂了,残暴无良,还是宇文玠看起来更正常一些,表面正常也是正常。 “六弟,你身体不适便不要出来走动了,免得接下来身体更为不适,吃苦受罪的还是你。”宇文腾走过来,似乎对宇文玠很是关心。 宇文玠拱手躬身,“给太子爷请安。多谢太子爷惦念,每年冬日皆是如此,已经习惯了。听说十妹惨遭不测,不知到底是如何造成的?” “一言难尽。刚刚三弟已下令处死了十妹的侍从护卫等一干人,却不想焚烧尸体时,吓到了他的爱妾。惨剧再发,三弟的爱妾也、、、”宇文腾说着说着便不说了,看着宇文蔚那伤心的模样,他也说不下去了。 宇文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蹲在那儿还盯着已死爱妾的宇文蔚,“三哥,请节哀。” 宇文蔚没吱声,好像没听见似得。他那爱妾不止眼睛里流出黄绿色的液体,连鼻子嘴里都流了出来,看起来十分瘆人。 白牡嵘还真是没见过被活活吓死的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真惨。不过,这都是宇文蔚的责任,是他下令杀人的,自己的爱妾被吓死,他要占极大的责任。 “父皇如何了?他宠爱十妹,定然忧伤不已。”宇文玠问了问,语调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波动。 “父皇自是哀恸无比,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眼下,阿茂还没有找到,当时他也凑巧在崖上。”宇文腾颇为担心的样子,他满身文气,虽相貌平平,但不得不说在屹王的对比下,他还是很出彩的。当然了,不能和宇文玠比,无论外貌或是气质,都没得比。 宇文玠叹口气,随后看向白牡嵘,“天寒地冻,你就不觉得冷么?大梁的气候不比鹭阙坞,你会被冻死的。” 眨了眨眼睛,白牡嵘点头,“确实很冷。不过,我总是不忍心叫你出来受冻。不想,你还是跟来了,不放心我?”这突如其来的夫妻情深?不知戏过不过。 “见你许久未归,便觉得太子爷可能是有大事,这才过来。”说着,宇文玠从披风里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披风一角,微微施力,将她拽到了他面前。 白牡嵘被拽的趔趄,不过却也没反抗,站在他身边,微微抬头看他,今儿也算才发现这小屁孩儿也是个成年男人。 看他们俩如此,宇文腾笑了笑,“曾还听说六弟与王妃感情不和,看来纯属子虚乌有。若是父皇见了,必会高兴。” “传言之事怎能尽信?但她不懂大梁规矩也是真的。若有冒犯太子爷之处,还望太子爷见谅。”宇文玠看了一眼白牡嵘,他语气平淡,那浸水了一般的眼睛却充斥了一股警告之意,摆明了要她别说话。 白牡嵘转开眼睛,她还真不说话了。不知他为何忽然跑来,而且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潇洒,连兜帽也摘下去了。他这脸,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 “六弟说得对。对了,之前三弟的人去请六弟,却来传话说六弟不在营地。”宇文腾话锋一转,问道。 宇文玠却笑了笑,“可能是护卫没有说清楚吧,他们嘴笨,话也说不明白。” “也可能是三弟的人乱说,不管六弟在不在,还是以身体为重。”宇文腾这话说的就有点意思了。 宇文玠微微颌首,“多谢太子爷关心。” “此事,还是等明日父皇心情好些再决定吧。十妹花一样的年纪,不能在此地停留太久,务必得尽快送她皇城下葬。”宇文腾这话不像是下定论,更像是在和他商量一般。 “全凭太子爷做主。”宇文玠微微低头,他是做不得主的。 “好了,天寒地冻,六弟快去休息吧。”宇文腾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听着很是关切。 没有再说什么,宇文玠低头示意了下,便扯着白牡嵘离开了。 白牡嵘跟着他走,踩着雪吱嘎吱嘎的,后面跟着流玉,以及一大票护卫。 有他们在身后,倒是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一直走了营地,白牡嵘才长出一口气,而宇文玠也松开了抓她披风的手,径直的进了大帐。 白牡嵘也进去了,流玉跟在后头,仍旧哆哆嗦嗦的。 帐内光线朦胧,但是十分暖和。她抬手扯下披风,一边搓了搓手,冻死她了。 宇文玠则直接走到了暖炉前,他也是被冻得够呛。 一看他那造型,白牡嵘立即走了过去。抬手扣住他手臂,“你不能在这儿站着,冻得时间久了,你就这么站在这儿,一会儿非得肿成个大仓鼠。”把他扯到床边坐着,他是冷热交替就犯病,自己明知道,却非得跑到暖炉前去站着,傻嘛这不是。 宇文玠看着她,不是很高兴,但是她说的有道理也是真的。 看他那不爽的眼神儿,白牡嵘松开了手,一边双臂环胸,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看。 “你应当是刚刚来,怎么就跑到那边去了?你是想去看看我是否还活着?还是说,良心发现,去给我解围的。”这小子,不知抱着什么鬼主意。 “你若就此死了,岂不是冤枉。”宇文玠淡淡道,听起来没什么诚意。 白牡嵘哼了一声,“少说那些自己都不信的话,不过呢,瞧见你来了我确实心里舒坦了些。对了,十公主到底是怎么死的?看样子好像你想去瞧瞧,太子爷都不让似得。” “被一刀贯穿胸肺。”宇文玠虽然没去见,但却知道人怎么死的。 白牡嵘一诧,“真的?这么说,是被杀了,并非什么意外,这是人为的。那,死的那些侍从,都是白死。不过,为什么要杀她呢?她再骄纵,也是个女孩子,能得罪谁啊?”这她就不明白了,连个小女孩儿都不放过,也太心狠手辣了。 “她的确是骄纵惯了,也见不得别人比她穿的好。八弟今儿新穿了一件貂绒披风,她相中了,非要抢了过去。你今日也看到了,她身上穿的那件白貂绒,极品雪貂的皮毛。”宇文玠轻声的说着,一边忍不住抬手想要抓自己的脸,但中途都硬生生忍住了,那动作看起来可笑的很。 听了他这话,白牡嵘是琢磨了一会儿才明白,“你是说杀手认错人了,原本要杀的是八皇子。但十公主抢了他的披风,又戴着兜帽看不出脸和身形来,所以就把她当成了八皇子给杀了?太荒唐了。”如果是这样,那想杀人的除了太子就是屹王了。再不然,就是这位彧小王爷,他也很有嫌疑。 048、倒了大霉 049、不要越线 050、多管闲事 051、顺水推舟 052、为所欲为 053、小狗一样 054、聪明如姐 055、再起冲突 056、两战两败 057、首次交易 058、开口戳心 059、万恶社会 060、救人心切 061、原始残忍 062、只争朝夕 063、醉酒之后 064、YesSir 065、不禁逗的 066、英雄豪杰 067、可疑之人 068、逆反的人 069、鸡贼小子 070、正室之威 071、日常斗嘴 072、伺机报复? 宇文玠离开了王府,如同新婚洞房之夜的第二天一样,带着他所有的护卫消失了,这府邸再次被搁置。 而且随着他们离开,这府里就空荡荡的,像是无主之地。 不过,这府里的人很习惯了,宇文玠总是如此。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有一点的提前预告。 但,宇文玠不在,白牡嵘却是觉得舒坦多了,占地为王。就连小羽和流玉都轻松了,不用再担心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继而惹怒这里的主子。 在府里找了一圈,丁海不在,也不知被藏到哪儿去了。 宇文玠离开的第二天,皇城又下了一场雪。府里的下人开始清雪,一直闲着的壮奴终于等来了用武之地,和大杨一同来到索长阁,开始清雪。 雪一直在下,而且是那种鹅毛似得大雪,但奇怪的是,这么大的雪温度却并没有很低,这让人感到很舒坦。 因着壮奴的到来,索长阁里的那些上女都像去动物园看动物一样的聚在一起看他,这么高这么壮的人,到底是怎么长成的。 白牡嵘站在窗边往下看,虽说空气还是冷,但能承受的住,比下第一场雪时要好得多。 “还真把壮奴当成动物了,一个个都不嫌冷,一直站在那儿瞧热闹。”这让她很不爽,人家就是长得异于常人了一些,有必要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又笑嘻嘻的么? 也亏得壮奴是习惯了,若是换成了她,非得把那些人都拍扁了不可。 “但壮奴的脾气真的挺好的,张士良总管他们总是开他玩笑,他又不会说官话根本讨不来便宜,但一直都笑呵呵的。”流玉站在白牡嵘身边探头往下看,觉得壮奴那憨厚的样子一点都不可怕,亏得那些上女今早瞧见他吓得一惊一乍的。他长的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个好人。 “他没有名字吧,不过有名字他也无法告诉我们。壮奴壮奴的叫,实则是一种侮辱。”她不是很喜欢听,所以,可以给他另外取一个名字。 “那不知王妃觉得他叫什么名字好?大山?”长得那么高,像大山一样。 白牡嵘不由笑出声,抬手拍了拍流玉的头,“你就不能想一些好听的名字出来么?大山,还大海呢!可以叫金刚。”真的和金刚很像。 流玉歪头看着她,然后疯狂的点头,“好听,王妃取的名字果真好听。” “去你的吧,就知道溜须拍马。”白牡嵘失笑,虽说明知是拍马屁,但听着还挺舒服的。 雪不停的在下,清雪也是休息一会儿清理一会儿,但是好像永远也清理不干净似得,因为老天根本不给喘气的机会。 因着宇文玠不在,大杨和壮奴也胆大的进入了索长阁里。进门时壮奴还得低着头,但进来后还好,因为索长阁的房顶是很高的。 小羽和流玉也下楼,和大杨还有壮奴在下面聊天,反倒是那些上女插不进来,但总有几个好奇的在门口那儿来来偷听。 白牡嵘躺在自己的床上,计算着要如何把自己的‘财产’都搬出去,运送到自己的宅子里。 正好宇文玠不在,是个好时机。其实应当把其他的那些大件的嫁妆都搬走,但是因为是大件,所以特别显眼,并不好操作。 她愁苦着此事,听着楼下的动静,还真是开心呀。 宇文玠不在,可把他们高兴坏了。不过真的应该要宇文玠瞧瞧,他自己有多讨人嫌。有他在的地方,自动低气压,人们连开心都做不到,他应该认识到自己是个扫兴鬼,并非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就能惹得所有人都喜欢。 但想起宇文玠,她又不免好奇他去了哪儿,这种天气,又下着雪,他那种身体还想出去溜达呢。 过敏严重时,连动弹都不能,若是运气不好,非得死在外头不可。 但转念一想,她干嘛要操心这个?简直是闲的蛋疼。 躺着躺着,她也逐渐被困意侵袭,然后便睡过去了。 外面的大雪仍旧在持续,壮奴不时的便出去清雪,他是个做事不会偷懒的人,实实在在。 有他在,反倒是便宜了那些小厮,他们去清理别的地方,索长阁都交给了他。 直至接近傍晚时,雪才停下,壮奴他们吃饱了饭,又出去清雪了。 清雪时发出的声音特别的大,刷拉刷拉的,终是吵醒了那个睡着的人。 房间里不知何时燃了琉灯,虽说不是很明亮,但也不至于让她睁开眼就觉得乌漆抹黑。 这帮人,还真是异常的能干,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闲着。 从被子里爬出来,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推开窗子,王府已是灯火通明。雪停了,空气中都是雪的气味儿。说是清新,但又有一股甜腻腻的气味儿,倒是好闻。 “你们累不累?即便今晚不清理,它们堆在这院子里又不会跑了。”冲着下面喊话,白牡嵘觉得清雪是一件非常累的事儿。不止要把所有的雪弄到一堆,还要运出去。 因着她说话,下面的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王妃,太冷了,快把窗子关起来。”流玉大声道。 “无碍,并没有那么冷。”看着他们,白牡嵘却觉得有趣,宇文玠不在,他们真是放飞自我了。都跑到外面去戏耍,清雪的清雪,看热闹的看热闹。 这若是宇文玠在,谁也不敢闲着,生怕惹着他。 “王妃,壮奴已经知道了您给他取的新名字,他很高兴。”流玉忽然想起这事儿来,大声通传。 闻言,白牡嵘也笑出声,“还真喜欢金刚这个名字?”也是,他们也根本不知金刚是什么。只听字面的话,的确是很拉风。 壮奴抬头往上看,一边笑着点头,他那张大脸笑起来真是憨厚,虽说瞧着好似有点缺心眼似得,但又不招人讨厌。 “成,你喜欢那就叫金刚好了,总比叫壮奴好听得多。”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白牡嵘也决定下去。雪好多好厚,让她也不由得想上去踩几脚。 裹上披风,她也走了出去,虽说空气是很凉,但要比第一场雪时好得多。 地面的雪被清理的很干净,但那些被堆积起来的雪却越来越高,若是做成一个雪山出来,人进去就得被埋起来。 接过小羽送来的手炉,握在手里,一边往雪地里走,踩着了雪,脚底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都说瑞雪兆丰年,这般下雪,估摸着明年会是很好的一年。”对于种地的农民来说,这是好兆头。 “王妃还懂这些呢?想看明年会不会是很好的一年,这事儿大国师会知道。”明年年头好不好,他们谁也不知道。但会观星占卜的大国师肯定知道,听说很神。 说起这个,白牡嵘的心就不由得咯噔一声,那个安道,绝对不是什么好柿子。按照宇文玠那时若有似无的说法,这个人好像另有阴谋,而且是那种残忍的阴谋。 而且,那些殉葬的小孩子是宇文腾提供的,所以,总觉得安道和宇文腾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宇文腾看起来是个温和的人,但实则表里不一,这个人比猪头宇文蔚还要令人厌恶。 楚郁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会为他卖命。胸怀天下不代表一定要置某些无辜的人于死地,而且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踩着雪,情绪忽然低落诸多,处于这种让人想造反的世界,真是全身都是刀子,把所有不顺眼的人都扎一遍。 “王妃你看,这雪多白。”流玉捧起一把没有被清扫过的雪,果真是纯白的。在她手里,把她的手都比下去了。 白牡嵘看了看,不由想起宇文玠来,他的脸就和这雪差不多。白的发冷那种感觉,也兴许是他个人的气质原因,所以才会显得冷。 “这么多雪,在院子里堆个雪人吧,不然真是浪费了。”用脚踢着地面上的雪,将她的靴面都盖住了。软绵绵的,像面粉一样。 “好啊好啊。”流玉和小羽立即狂点头答应,她们俩早就想试试了,但是又不敢自作主张。 “堆吧,我看着。”后退几步,白牡嵘轻笑,宇文玠不在,他们真是什么事儿都想做。 几个人开始堆雪人,仗着壮奴金刚力气大,从别处运雪更是极其轻松。大杨主力,流玉和小羽俩人则做助手,雪人的下半身很快就出现了。 白牡嵘站在那儿看着,瞧他们几个跟傻子似得,也跟着笑。 那些上女站在远处瞧热闹,估摸着很久都没人这么胆大妄为过了,宇文玠在,他们定然谁也不敢做这种出格的事儿。 雪人即将大功告成,几乎和人一样高的身体,简直像个雪山。 大杨和流玉小羽三人在滚雪球,准备滚出一个巨大的来,做雪人的脑袋。 滚着雪球,三个人吭哧吭哧的,呼吸之时的白气像冒烟似得,越看越搞笑。 就是太闲了,这种天气难道不是躲在屋子里取暖喝酒更快活么?跑到外面来遭罪。 弄了弄头上的兜帽,白牡嵘越看他们越觉得傻,不由得轻笑。 就在雪人的头即将要完工时,一股奇异的,让人无端后背窜起一阵寒意的气氛从四面八方传来。明明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却让白牡嵘觉得并非如此。 抬手,她缓缓地摘掉头上的兜帽,然后转眼看向四周,这王府灯火通明,映衬的夜空更为漆黑如墨,极其压抑。 似乎也只是两分钟,以索长阁为中心点,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嘈杂的声响。再一细听,那就是打斗的声音,不止激烈,而且明显在朝着索长阁这里逼近。 白牡嵘听到了声响,接下来,大杨和壮奴金刚也听到了。都停止了滚雪的动作,然后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下一刻,数不清的黑影穿过寒风而来,他们就像是从夜幕之中诞生而来的,忽然间出现,让人措手不及。 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杀气横生,白牡嵘第一时间被激起战斗之欲,扯掉身上碍事的披风,一边呼喊着要流玉和小羽躲起来,便迎了上去。 瞬时被三四个黑衣人包围,长剑大刀争相而来,如同她身上有磁力似得,都朝着她劈过来。 许是因为很久没和人动手了,白牡嵘的下手力度相当大。自如的控制身体,抓住一人的衣袖借力,身份翻越而起,直接骑在了那人的后肩上。 竖手成刀,在他颈侧落下一击,那人瞬时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白牡嵘顺势跳下来,躲避朝着她脖子过来的长剑,身体翩然,较之往时要更轻盈些。 那边,堆积起来的雪人身体已经塌陷了,不是因为那些杀手的攻击,而是被壮奴金刚扔出去的杀手砸塌的。 壮奴金刚在这种战斗之中十分有利,他不只是高和壮,反应也不慢。若是被他抓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抓住一个人,他就会高高的举起,然后狠狠地扔出去。砸到任何东西,不死也去半条命。 而且,发起了狠来,他会把那个人砸在自己的膝盖上一下。膝盖的力气可想而知,即便再坚硬的身体落在他的膝盖上,都别想存活。 索长阁的上女吓得惊声尖叫,虽是灯火通明,但这里俨然已是残酷的战场。 终于,一直被缠在外面的护院冲了进来,不过他们的情况也不太好。都不是那种熟于战斗的人,除了张士良外,其余各个有伤。 他们冲了进来,随之加入战斗之中,刀剑声格外的响亮,撞击之时都能体会的到双方用了多大的劲力。 倒在白牡嵘手下的杀手多达十几个,大多数只是昏厥。若是要她杀人,她轻易的还真是做不到。 倒是在她身边不远处的张士良和壮奴金刚下手不弱,使得寒冷的空气中血腥味儿浓重的刺鼻。 大厅里,那些上女抱成一团仍旧在持续的尖叫着,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谁能想到宇文玠不在,杀手居然杀进了王府里来。 最后七八人被围拢起来,白牡嵘不多做停歇,毕竟对敌勇为先,但凡有停顿,气势就会一泻千里。 带头迎上去,她简直是用双脚滑出了两条大道来,身体因着刺过来的长剑大刀而向后倾倒,完全的九十度,却是飒爽无比。 壮奴金刚立即跟在她身后大步过来,他绝对是木秀于林,高的夺目。 一巴掌扇过去,那刺向白牡嵘的两把剑就飞了出去。 大杨与张士良协同,那几个杀手没讨到一丝便宜的倒地。吐血的吐血,骨折的骨折。 大口喘气,白牡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被划开了一条大口子。有血流出来,但这会儿也没觉得疼。 大杨则脸被划破了,本就长得像张飞似得,眼下瞧着更狰狞。 “王妃,你没事吧?”张士良气喘吁吁,他真是一脸惊惧,看见了白牡嵘手臂上的血,脸色更差了。 有杀手攻入王府已是他失职,而白牡嵘却受伤了,使得他更觉得这次的责任沉重。 “我没事,倒是你们。武功不济,是如何挣脱出他们的纠缠跑来营救我的。”这么多的护院不是摆设,最初听到索长阁外头的打斗,就是拖延的战术。 只要拖住了这群护院,进来这里的那些杀手才更有利。 “是苏昀前辈,他忽然来了,截住了那些刺客并突破了他们的包围,属下们才得以赶来。王妃,你在流血,属下这就去找大夫来。”她那整条手臂都被血浸湿了,看起来极其瘆人。 “我没事,死不了。受伤的都待着去等着大夫救治,没受伤的赶紧把这些人都收拾了。死了的抬走,没死的捆起来。还有,把卢高给我拿下。”眼下仍旧没觉得疼,白牡嵘镇定的指挥,可谓井井有条。 “大管家?”张士良有些懵,没懂为什么要把卢高拿下。 “没有他里应外合,这些人能找到这么好的时机进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注意他,整日鬼鬼祟祟,还有人在后门处转悠被苏昀看到了。快些行动,速战速决,赶在明早之前把这院子里的血迹都清理好了。”看着真是不高兴,有一种杀人现场的感觉。 张士良立即领命,冷静的指派,白牡嵘则带着受伤的大杨和壮奴金刚了大厅。 那些上女吓得瑟瑟发抖,如今还抱成一团瘫在地上,随着白牡嵘进来,她们更是哆嗦的不行,有的看到她血粼粼的手臂,吓得尖叫不已。 流玉和小羽也吓得不行,不过倒是比那些个上女好很多,跑到白牡嵘身边,两个人看着她的手臂想帮忙又不敢上前。 “你的胆子和你的个子成正比,肉手迎铁剑,就不怕手没了?”坐在软榻上,白牡嵘因着手臂的疼痛而微微皱眉。看着站在她对面瞧着自己手掌的壮奴,她一边说道。 听着白牡嵘的话,壮奴金刚晃了晃自己的手,然后摇头。脸上有喷溅的血迹,但是瞧着就不如大杨狰狞,依然憨厚。 失笑,“去那个椅子上坐着,等着一会儿大夫来了给你处理一下。往后别那么拼命,你可以选择用工具的,脑子大容量应该也不小,你没事儿多动动脑子。”要他去坐下,一边说道。长的大不代表命长,她反而觉得危险,因为太高了,容易供血不足。 壮奴金刚听话的去那边坐下,那无比宽大的手掌虽是流血了,不过他看起来却是没什么知觉的模样。 “王妃,你的手臂怎么办啊?好像还在流血呢。”小羽站在她一边都快哭了,血顺着她的衣袖往下滴答,看起来真的很瘆人。 “没事儿。弄点热水来,然后找干净的衣服,一会儿就不流了。”应该伤的不是很深,因为她眼下也没觉得特别疼,可能只是碰巧伤到了比较大一些的血管,血流的多了一些。 流玉和小羽立即去办,白牡嵘则起身,示意大杨和壮奴金刚在这儿待着,自己上楼了。 血的确是不少,顺着衣袖往下滴答的流淌。 坐在椅子上,她自己动手,将那条袖子一点点的撕扯了下来。 臂膀处一条很长的横向伤口,中间处的确是很深,伤口翻着,倒是真的很狰狞。 自己还能受这种伤,想想也是好笑。不过,即便在那个世界,她估摸着也没什么机会能中枪,毕竟一个小小的片警而已。 倒是有那个雄心壮志想做个与犯罪分子作斗争的刑警,奈何家中上两代都不同意,最后弄了个片警。 就在这时,流玉和小羽匆匆的上楼来了,一个端着热水盆,一个拿着干净的手巾,两个人都急的头上冒汗了。 “伤口怎么这么长?王妃,你疼不疼?”见到了衣袖下面的伤口,小羽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太吓人了。 “现在没什么太大的感觉,确定这热水和手巾都是干净的?再找些烈酒来吧,消消毒。”她担心自己会破伤风,那样真没得治了,自己很快就会嗝屁的。 流玉点头,立即跑腿下楼。 小羽用热水清洗手巾,然后小心的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随着碰触到她的皮肤,那伤口好像都在动似得,使得小羽不敢再用力。 “王妃,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她还是觉得吓人,手都在抖。 “还能是什么人,之前一直想动手,但是始终没机会的人呗。”因为宇文玠不在,所以终于找到机会了。不过由此,她也更肯定宇文玠是离开了皇城。 “太吓人了,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胆子也太大了。”这里可是彧王府,居然公然的闯进来行刺。 “有内鬼呗,不然他们怎么知道斑比不在。算了,你别害怕了,正好趁此机会好好的清理一下王府。”虽说是紧急情况,但总得来说,也并不是不好。 流玉很快找来了度数较高的酒,白牡嵘指挥着她们俩给自己伤口消毒。也是这会儿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疼的她要晕过去了。 但,这样她也倒是稍稍放心了些,消毒这一环极其重要。只要想到各种这个时代治不了的并发症,她觉得觉都睡不好。 外面,一直像隐形人似得常嬷嬷出现,指挥着府里的小厮收拾索长阁。这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还是很镇定的,而且很有力度,指挥那些见了血和尸体哆哆嗦嗦的小厮不在话下。 而张士良则听从了白牡嵘的命令,将一直躲在自己住处的卢高给捆了起来。 白牡嵘眼下没时间去审讯他,等宇文玠来后,让他处理自己府里的人吧。养虎为患,明知道不靠谱,还给他晋升了大总管,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宇文玠可能在外有更好的安身之地,这个王府只是不得不停留的地方,但是也过于疏松了些,这府邸毕竟是自己的产业。 处于这皇城最好的地段,府后还有一座山,值多少钱呢,怎能让人随意祸害。 很快的,大夫来了,给白牡嵘处理了伤口,涂了药,又包扎上,她这才换了衣服。 手臂是疼的,而且火辣辣的那种疼,也不知是因为之前的烈酒消毒,还是因为涂的药。 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刷拉刷拉清理院子血迹的动静,她也开始昏沉沉。 血的确不是流失太多,身体有些承受不住了。 不过,流血过多带给她的不只是昏沉和无力,接近凌晨的时候,她就开始不舒服了起来。 身上有如针扎一样的感觉,虽是断断续续的,可是仍旧让她从昏沉中醒了过来。 针扎感后腰处是最为明显,让她第一时间便清楚了,单单流血不会怎样,作祟的是后腰。 这真的是一个很大的隐患,倒是让宇文玠说着了,危险至极。 手臂不能动,极其的沉重,而且还很疼。 半夜时,小羽曾送来了汤药和一碗补血的汤,喝了之后也没觉得如何。 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她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撑着,然后坐起身,无力的很,嗓子也很不舒服。 她感觉很不好,不是因为这伤,而是好像身体受到了外力的伤害后,导致免疫力下降,隐藏起来的威胁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头仍旧是有些昏沉,好像在里面灌入了一堆水泥,再摇晃两下,整个脑袋都被封死了。 她坐起来不久,流玉也出现了,她和小羽整晚轮班的上来看白牡嵘,就怕她会忽然有不舒服的地方。 “王妃,你觉得哪儿不舒服?”流玉走到床边,看了看她的脸,可以说是苍白无色了。 “给我水。”开口说话,出口的音儿都带着沙哑,好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流玉立即去倒水,又小心的到床边,一点一点的喂给她喝。 “王妃,你是不是很疼啊?”看她的脸色,真的十分不好。 “还行。外面都打扫完了是不是。”没听到刷拉刷拉的声响了。 “常嬷嬷刚刚进来说已经清理完了,然后说大管家也被拿下关了起来。她也吩咐了王府里的下人们把嘴闭严,不会有人外传这个事儿的。”流玉小声的说着,反正她是挺佩服常嬷嬷的,居然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一会儿你去转告常嬷嬷,这段时间王府的事物就由她来调度,暂代大管家的位置。再就是叫她调动起全府来,找宇文玠给我的那张休书,即便掘地也得找出来。实在找不到的话,问问常嬷嬷,能不能找到宇文玠的印鉴。”她打算自己动手伪造一张,只要有印鉴,绝对没问题。 流玉消化了一会儿白牡嵘的命令,然后点点头,快速的离开居室。 没有休书,她是根本别想自由自在。但在这儿,又的确时时刻刻都有危险。这宇文玠只是偶然因事离开,就有人按耐不住了。 从床上爬下来,鞋子也没穿,尽力站直身体,可能是因为用力的原因,后腰特别的疼。 受伤的手臂根本抬不起来,她试探了几下,也是无用。 正好这时,不放心的小羽上来了,头看了她一眼,白牡嵘用自己还好用的手把后腰的衣服掀起来,“看看我后腰,疼的很。” 小羽帮忙掀起衣服,看向她的后腰,原本像树根一样蔓延出去的脉络都血红血红的,看起来好像忽然因为鲜血而获得了生机一样。 看着,小羽也不由得皱起眉头,“王妃,好像不太好,看起来、、、” “看起来很吓人是不是。”自己用手去摸,和别处的皮肤不一样,让她不禁生出一股想要把后腰那片肉扣下来的冲动。 “您别摸了,不然的话,再叫大夫来给瞧瞧吧。”都吃不准这是什么情况,但,一定不是好兆头。 “算了吧,我不想让别人看。”放下衣服,她开始在屋子里走动,但又真的很乏力。而且随着走路时用力气,身上针刺感更明显了。 在屋子里走动,越走越难受,最后又重新到了床上。 天亮了,王府又照常活动了起来。不过,今日的气氛却明显与往时不同。尤其索长阁的上女,各个胆战心惊的模样,脸色煞白。尤其是空气中飘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儿,更是让人联想到昨晚的突发事件。 本以为在王府里犯错,遭到各种残忍的惩罚已经是很可怕的。但谁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如果一个不慎,真的会丢掉性命。 而且,昨晚的确是死了好几个护院,平日里总是能见到的人,忽然间就死了,想想都让人生出一股无力感来。生命,何其脆弱。 不过,即便如此,王府的一切也在正常运作。因着要新年,所以无论是府邸各处,还是厨房等等都在做准备。常嬷嬷暂代了大管家的职位,调派指挥一切,有条不紊,好像昨晚根本就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白牡嵘这一整天都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嗓子也愈发干燥,咽口水都刺痛的很。 期间,大夫过来了一趟,给她手臂上的伤口换了药,给她把了一下脉,对于她当下的状态并没有给出详细的解释来。 显而易见,大夫也没见过这样的,只是流了一些血而已,怎么会反应这么大。 白牡嵘也没多问,因为根本问不出答案来,她也不会浪费口舌。并且,她嗓子真的很不适,之前好不容易能发声说话了,至今都像烟嗓。 哪知这又开始这样,她很担心自己会再次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次卧床饮食倒是很上道,在常嬷嬷的吩咐下,厨房炖了各种补汤,一天下来,白牡嵘得喝四五次以上。 吃一些好东西,的确是有好处的,至少头没那么疼了。 躺在床上静养,她觉得自己如同坐月子似得,但又的确是不想动弹,由后腰而发的针刺感蔓延全身。 入夜,王府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似乎是担心昨晚重现,张士良带着护院不敢松懈一分一毫。 喝了苦的要命的汤药,大概是有安眠的作用,白牡嵘也开始昏昏沉沉。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反正她条件反射的觉得有什么闯入了她安全的区域时,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一个人就站在床边,不眨眼的盯着她,那一秒她真的险些从床上跳下来去攻击他。 不过,也仅仅一秒之后,她就放松了,因为站在床边的那个人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有威胁,最起码短暂的时间内,是安全的。 “你长得那么白,真的不适合忽然出现,很吓人的。”居室里灯火很朦胧,但他却显得异常扎眼,因为太白了。 “听说你伤的并不重,为何这般难看?”宇文玠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的状态真的很差,像是生了大病一样。 “因为我身娇体弱呗。”嗓子哑的不像话,但不代表她会示弱。 将椅子拖过来,宇文玠在床边坐下,看了看她苍白的脸,随后伸手拉过她受伤的那条手臂。 “疼疼疼。你要伺机报复么?快放手,疼死老子了。”哑着嗓子大叫,难听的很。 “闭嘴,像鸭子一样。”宇文玠不爱听,眉头也皱了起来。虽说他长了一副稚嫩的脸蛋儿,但皱眉时也挺有威严的。 “追根究底你有一半的责任,若不是你用人不淑,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他嫌她声音难听,她还非说不可,而且,他在捏她的手臂,真的很疼。 不理会她,可能也是懒得说话,宇文玠最后直接把衣袖扯了下来,布料分离,发出撕拉的一声。 “你干什么?”想起身,但又因为疼动弹了一下放弃。 “大夫说你的伤口应该进行缝合,但你执意不允,这样下去不利伤口恢复,你的手臂很可能会烂掉的。”解开包扎在伤口上的纱布,他一边说道,很冷静的那种。 “他缝合的器具不干净,真缝合了我才要担心手臂会烂掉。”她看到了大夫拿出来的缝合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线,简直是惊恐。 纱布拿开,伤口也露了出来,恢复的并不好。随着碰触到周边的皮肤,伤口最中心的部分也像小孩儿张嘴了一样,有淡色的血流了出来。 “你给我轻点儿,好疼。”疼的她要发火儿了。 “不行,必须缝起来,不然真的会烂掉。”宇文玠观察了一下,然后下了结论,毋庸置疑的那种。 白牡嵘立即瞪眼,“我的胳膊我说了算,放开我,谁敢在我身上动针,我打得他老娘都认不出。”坚决不会缝合,那针和线都太可怕了,滥造的那种,根本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消毒。 宇文玠看了她一眼,以一种王者看青铜的眼神儿,随后微微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把大夫带过来。” 然后,就听到楼梯发出踏踏的声响,有人快步的跑到了楼下。 白牡嵘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我手臂烂了是我的事儿,你那么操心干什么?啊,好疼。”挣扎着坐起身,手臂也跟着疼,她看了一眼,的确还是没怎么好,但她也不想缝合。 宇文玠安静的看着她,好似她无论怎么折腾他都不甚在意,十分像一个年长者。 “我说的话没听到么?这是我的房间,赶紧滚蛋。要是还想像上次那么丢人现眼被我打的还不了手,我这就成全你。”白牡嵘眼睛瞪得大,而且真的冒火了。这人忽然间的关心,看起来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糖衣炮弹对她没什么用,反而会引起反感。 再说,她真的不想缝合,很担心会破伤风感染。 宇文玠根本不理会,而且也似乎很瞧不起她现在的体力,瞧她那脸色就看得出,眼下有多无力,还想和他动手。 不过片刻,就听到了上楼的声音。白牡嵘脸色更差了,随后动身打算下床。 哪知宇文玠却就在这时起身,身体一转转到了床边,用双臂扣住她的上半身,直接把她撂倒在床上。 白牡嵘蹬腿挣扎,他一条腿迈过去,压住她乱动的腿,正好这时小羽带着大夫也进来了。 他们俩的造型就让他们吓了一跳,不过大夫是对宇文玠言听计从的,停顿了下,便拎着药箱快步的走到了床边。 “放开我,小兔崽子。还有你,敢动我一下,我把你脑袋揪下来。”她根本挣扎不过,而且因为用力动气,气血上涌,她身体更疼了。 大夫也不吱声,只是快速的打开药箱,处理要用的工具,手脚利落的不像话。 白牡嵘被宇文玠锁在床上,因为眼下体力不济,根本不是他对手。挣扎了几下,冷汗就如下雨一样,衣服都湿了。 宇文玠却好似无感,只是控制住她,然后随着大夫靠近,他把她那条受伤的手臂摆出去又扣住,让她动弹不得。 白牡嵘觉得这厮就是故意的,在她手上从来没讨过便宜,这次终于逮到机会了,臭小子! 073、正反色诱 074、难得和平 075、各怀鬼胎 076、沾酒即变 077、生死之状 078、生死决斗 079、大功告成 080、越发卑鄙 081、人生尴尬 082、偶尔调皮 083、触碰逆鳞 084、各有打算 085、人算天算 086、喜提前夫(一更) 087、喜提前夫(二更) 088、前任已死(一更) 089、前任已死(二更) 090、腥风之日(一更) 091、腥风之日(二更) 092、正义不死(一更) 093、正义不死(二更) 094、精神不灭(一更) 095、精神不灭(二更) 096、寻常模式(一更) 097、寻常模式(二更) 098、甜甜野心 099、甜甜野心(二更) 100、自由之人(一更) 101、自由之人(二更) 102、不会折腰(一更) 103、不会折腰(二更) 104、转折之点(一更) 105、转折之点(二更) 106、各奔东西(一更) 107、各奔东西(二更) 108、乱战(一更) 109、乱战(二更) 110、不融之冰(一更) 111、不融之冰(二更) 112、一别许久(一更) 113、一别许久(二更) 114、缘分难说(一更) 115、缘分难说(二更) 116、气味不变(一更) 117、气味不变(二更) 118、白家之人(一更) 119、白家之人(二更) 120、人生初次(一更) 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珠子,白牡嵘更用力的捧住他的脸。虽说他现在这张脸皮有点碍眼,但是,只看他的眼睛还是没问题的。 宇文玠也盯着她看,这小子呼吸特别急促,好像谁在他肺子里安了个转轮似得,在一个劲儿的工作。 手指在他脸上移动,似乎在确认位置似得,最后固定住他,白牡嵘眨了眨眼睛,眨掉流到眼皮上的水珠,随后微微歪头朝着他的嘴奔了过去。 她也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呼吸急促,其实她是紧张的。从来没试过这事儿,饱暖思**她也是承认的,但是,即便有**她也从未屈服过。 可一想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连洋荤都没开过,也着实是够失败的。 一般人吧,她又觉得不配,可宇文玠这个颜值,还是值得一试的。 都感觉到了他嘴唇的热度,她继续倾身,谁想到这小子也缓缓地朝后仰。 他朝后仰,白牡嵘跪着起身去追,最后他直接倒在了石头上,白牡嵘也直接悬在他身上。 居高临下,她心里几分烦躁,一手揪住他衣领,另一手直接掐住他下巴,固定住他让他不再有机会动弹,之后她便一个大力压下去,亲在了他唇上。 宇文玠完全处于被强迫的状态,躺在那里就像案板上的鱼,根本动弹不得。 她很用力的亲上来,嘴唇虽凉,但是也很柔软。 宇文玠的眼睛快速的转动了几下,之后便闭上了。 白牡嵘弯起后腰,那姿势更像是逼迫他。她潮湿的马尾也甩了下去,揪住他衣领的手也收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他独有的气味儿,白牡嵘眼皮跳了几跳,随后她嘴唇蠕动,更进一步的与他的嘴唇贴合在一起。 这事儿,好像比她想象的要更麻酥酥,更确切的说,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最起码她不觉得讨厌。 闭上眼睛,她也放弃了掐着他的下巴,缓缓地又无意识的顺着他的脖颈游动。 她在他的唇上辗转磨蹭,力度很轻,搔的他愈发心痒。 他扶在她背后的手游到了她的后颈,蓦地他直起身体,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则用力的扣住她的后颈。转头,他更深切的吻住她的唇,不似她那种蜻蜓点水,而是如同渴了几天,急切的需要水分。 白牡嵘也不知何时没了力气,揪着他衣服的手也松开了,攀爬上他的颈项,软软的搭着。 她被挪着骑坐在他的腿上,他大力的扣着她,恍似担心她会逃跑。 他的舌头明明是一样的柔软,但却被赋予了双重的攻击力,攻城略地,摧毁了她所有的防御,只能任由他夺取。 直至呼吸都开始停顿枯竭,肺里的呼吸都清空了,宇文玠才缓缓的停了下来。他的舌头从两人的双唇之间退出来,他随后也睁开了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他又缓缓抬头,双唇印在她的鼻尖,鼻梁,最后是她紧闭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他的唇有着让人松懈的魔力,白牡嵘低下头,脖子没了力气,最后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宇文玠微微侧头,罩在她脖颈的手轻轻地抚着她后脑潮湿的头发,在他怀里,他才能正确的感知到她其实有多娇弱。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是柔软的,好似只需用些许的力气,就能将她揉碎。 太阳从天边跳起来了,河水奔流,映着阳光波光粼粼。岸边树木低矮但青翠,地上的石头大大小小,但都很圆润。 宇文玠靠在大石上,而白牡嵘则坐在他身上靠着他。 两个人都没什么动静,好像和这里的山水融为了一体。 除了水汽,白牡嵘还能闻得到他身上独有的香味儿,很好闻。 他就在她耳朵边呼吸,很平稳,他的手在轻抚她的后背,很轻,很温柔。 睁开眼睛,白牡嵘盯着他身后的石头,停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体。 看向宇文玠,他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他脸上的皮没有任何的不妥,看起来就像是他的。 只不过,脸和耳朵不是一个色系,因为耳朵红彤彤的,被阳光照着,好像已经熟了似得。 宇文玠也转眼看向她,许是因为一直熬夜,她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但,脸色却不再那么苍白了。 四目相对,他水汪汪的眼睛倒是有那么片刻的羞涩闪过,可能他也不是故意为之,但看起来真的很好笑。 白牡嵘也不由得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也不用害羞,我是不会负责的。”翻身而起,她迎着阳光整理了一下自己潮湿的衣服,刚刚明明很热,这么一会儿凉风就穿透了这一身湿衣服,好冷。 宇文玠也站起了身,他也一样浑身潮湿。 “走吧。”他说道,声线平静。 白牡嵘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没有任何预兆的刷的一下就固定在了他的嘴唇上。宇文玠立即挪开视线,还略显高傲的扬起了下颌。 一看他那样,白牡嵘就笑了,抓住他的手臂,她长叹口气,“恐怕这世上再也没有哪个男人能比得上我前夫了,再有饱暖思**的时候,我不找别人,还找你。” 宇文玠几不可微的眯起眼睛,随后甩开她的手,“本王不伺候了。”话落,他先举步走了。 白牡嵘唏嘘了一声,刚刚他是在伺候她么?嗯,那还伺候的挺不错的,她满意。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伺候的是不错,就是啃得她嘴有点疼。 顺着岸边往上游走,宇文玠一直在前,清瘦颀长的身影好像气哄哄的。白牡嵘跟在后面,不时的看他一眼,就忍不住想笑。 太阳光很充足,这里的晚秋时节太阳的温度也仍旧不容小觑,往上游走,几乎是不到半个时辰,身上的衣服就差不多都干了。 而他们俩也逐渐的接近了最初跳下来的地方,的确是很陡峭,矮树石头共生。这下面水流的很快,而且很深。 若要上去,只能从这儿就往山上爬,就是得费些功夫,而且重要的是她现在很饿。 “你先上去,然后找东西结成绳子扔下来,把我拽上去。”完美。 宇文玠转头看向她,瞧她那又苍白了的脸,“累了?” “你说呢?我这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又没睡觉,当然累。”转身直接坐在石头上,敲了敲沉重的腿,她倒是在河里喝了几口河水,但根本不顶饿。 瞧她那蔫了的样子,宇文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过来,猛地一把将她提起来。 白牡嵘真的像是一个物件似得,被他提起来之后就腰间一紧,他歪头看着她,告诉了她一声抱紧了,便一跃而起。 身体晃动,白牡嵘也随即抱住了他。宇文玠跃起后便抓住了石崖上的矮树,抬脚蹬住石头,两方借力,挟着她再次跃起,只是两个回合,就距离地面几米高。 宇文玠的力气以及速度和他往时总是惹人怜爱的样子天差地别,带着白牡嵘离开此地,他看起来极其轻松,倒是出乎意料的在瞬间男人味儿爆棚。 很快的,宇文玠便带着白牡嵘跃上了山顶,最后抓住一棵树,借力翻飞,两个人随即稳稳落地。 放开他,白牡嵘朝着对面的山下看了看,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声响。 “走吧,我都听到动静了。”先一步在前带路,虽是饿,白牡嵘的速度却是不慢。 宇文玠跟在后面,速度不快不慢,但却始终与她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这个疯女人着实够没心没肺,瞧她轻松的姿态,显然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抛到脑瓜后头去了。如此,可说是无情冷血了。 她向来言之凿凿说他冷血,可如今比起来,她却是更胜一筹,但自己却毫无知觉。 下到了半山,便碰到了从山另一侧跑回来的夷南兵,瞧见了白牡嵘,他们立即朝着山上山下打呼哨,十分响亮。 这是他们互相传递消息的方式,极具特色,一般人还真是学不来。 白牡嵘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然后就快步的下山了。 十几艘船停在那儿,夷南兵和宋子非的伙计在那几艘船上来回,看来宋子非和他的伙计都缓过来了。 直接下水,蹚水走过去,那边船头上也扔下来了绳梯。 攀着绳梯上去,上头也有人伸出了手,一把将她拽了上去。 双脚落地,白牡嵘随后转身往下看,宇文玠也上来了。朝他伸出手,宇文玠看了她一眼,略迟疑了下,最后倒是也抓住了她伸过来的‘友谊之手’。 将他拽上来,虽是半身都是水,倒是也无比轻松。阳光很炽烈,照着自己,照着这整艘船。 看着宇文玠那平凡的脸皮,真是觉得好笑。 不过,她也没跟他再说什么,转过身,她朝着船舱快步走了过去。 船舱的门窗都是打开的,只有一个人在里面,是躺在一侧横榻上的宋子非。 “首富,你觉得如何了?”走过去,白牡嵘一边问道。 横榻上的人睁开眼睛,看着白牡嵘回来,他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知道你看不上鹭阙坞白家,却没想到会如此冲动。这武湖口是白家经常出入之地,咱们赶紧离开吧。”若是他们再杀过来,情况于己方不利。 “放心吧,这就走了。这么多艘船都停在这儿也是浪费,咱们一并都给开走。那种小船才适合在这种河里来来回回,你就是有钱烧得慌,居然买这么大一艘。”白家的船是真的不错。 “是啊,是我估算错误,以为大船才更结实。”宋子非笑了笑,嘲讽自己当时想法简单。 “你的想法是对的,大的都结实,只是不适合在这种地方开船罢了。”转身坐在椅子上,白牡嵘低头看着自己湿了的下半身,然后动手将靴子脱了下来。 就在这时,宇文玠从外走了进来,看到他,宋子非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小王爷。”昨晚,他一直清醒着,白牡嵘和他说的话,他在一边都听到了。 宇文玠微微颌首,“宋掌柜看起来已经无碍了。” “嗯,只是有些没力气,小王爷请上座。”抬手示意,宋子非虽是个商人,却也是十分有风度。 宇文玠转眼看向白牡嵘,她已经把靴子脱掉了,两只纤细白润的脚露出来,直接踩在了船板上。 他若有似无的深吸口气,然后俯身将搭在横榻一侧扶手上的毯子拿起来,走到白牡嵘面前,直接展开盖在了她的腿上。 毯子坠在了地上,也把她的脚盖住了,之后他转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白牡嵘眨了眨眼睛,看向宋子非,他也正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宋子非便笑了,然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扭头看了看宇文玠,他却是没什么表情,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做过的样子。 “宋掌柜,你当时是救了什么人带到自己的船上?”宇文玠开口,问道。 闻言,宋子非也微微正色,“是一位年迈的老翁。” “在哪儿救得?”挑眉,白牡嵘很想知道那个老翁是不是大术师。 “在河里。当时行船,看到那老翁漂在水面,还以为已经没了性命。但捞上来后发现,他还有气息,就喂了他一些药。之后,他便醒了过来。”宋子非对于自己所做之事没有任何愧色,因为他就是抱着善意救人的,谁又想到会是这样。 “之后白家的人就追上来了,把你们堵截在这里。那后来那个老翁都做了什么?他现在不在这里,必然是已经跑了。”白牡嵘深吸口气,白家这般穷追不舍,是大术师的可能性更大。 “那老翁躲在了底舱,白家人过来之后,我们自是僵持了一段时间。他们人多,我不敢叫手底下的伙计硬拼,所以便与他们和谈,要他们告知那老翁到底是什么人,有何罪过。商谈没进行多久,一些虫子就从底舱爬了出来。我只是觉得这腿有点疼,之后身体便动不了了。”攻击的很快,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那大术师一直在底舱,又是何时逃走的?”宇文玠开口问道,他对大术师似乎很感兴趣。 121、人生初次(二更) 扭头看先宇文玠,他是先一步问出了她想问的话,不知他又找大术师做什么?难不成觉得他们诡异神秘,而且攻击他人时可以大面积攻击,是个很好的武器,他想要? 宋子非分别看了看他们两个人,随后道:“在我们都失去行动能力之后,他就走了。” “看他如此逃跑,想来是真的想脱离白家。他那么有能力,却害怕白家的追击。而白家那些来追捕他的人,又轻易的中了招。说来说去,不管是那大术师还是白家,都挺奇怪的。”挺矛盾的,大术师看似无敌,但却在逃命。白家追击,可是却敌不过大术师的一招两式,这都什么跟什么? “说的是啊,如今我也是有些困惑。当初,是我多管闲事了。”他帮助了那么多的难民,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儿,谁又想得到那么一个苍老年迈的老翁,会是臭名昭著的大术师。 这大术师宋子非自然都听说过,他们神秘而又残忍,历史悠长,却始终见不得光。 他没有见过大术师,之前在皇城有见过安道。宋子非以为,大术师应当与安道那道貌岸然的样子很相似,可是他想错了,原来大术师形如乞丐,好像之前一直生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刚刚从泥土里爬出来似得。 “不过,这个大术师倒是也没做害人性命的事儿,只是让你们都动弹不得,而给自己空出可以逃离的时间。”白牡嵘翘起腿,把毯子扯了扯,脚还是掩盖在里面。 “是,他并没有下杀手。他有机会,即便不杀我,也完全可以杀了白家那些人。但他没动手,这倒是让人很意外。”和传说中阴毒残忍的大术师又有些许出入。 白牡嵘哼了一声,她可不认为从白家出来的大术师会是什么仁慈的好人。最初埋在她后腰的虫子,必然与白家和白家的大术师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大杨从外面走进来,他刚刚回来,还一身都是水,不过瞧见白牡嵘完好无损,他也放心了。 “小姐,那个人是不是跑了?”其他人都死的死抓的抓,可是却让头目跑了。 “嗯,他跑了。赶紧把那些船上的人都清理一下,然后离开这儿。船都开走,这么些好船,不要白不要。”白牡嵘深吸口气,这地儿并不是那么安全。 大杨点点头,要离开时又看了一眼宇文玠,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路人堂而皇之的坐在那儿,屁股倒是稳当。 若不是看白牡嵘和宋子非都没一点不妥之色,他非得把这脸皮厚的路人扔到河里去不可。一看他长得那个样子,鬼鬼祟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偷偷地瞪视了宇文玠一眼,本来就粗犷又凶恶的面相更是龇牙咧嘴的,若是小孩儿瞧见了,非得被吓哭不可。、 宇文玠看大杨那无礼数的样子,不由得眯起眼睛。虽说这张脸不是他的,但威慑力绝对仍在。可是大杨根本就没再瞧他,凶狠的威胁了下,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魁梧的身板像头牛似得,下半身都是水,随着走出去,在船板上留下一串水印。 “我好饿,有吃的么?”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白牡嵘觉得自己已经要饿抽了。 “有,我叫人给你拿来。过来躺着休息一会儿吧,这大船虽是在河里没有优势,但这里面的用具都是最好的。”宋子非站起身离开横榻,一边示意白牡嵘过来休息,她脸色不是太好。 “那我就享受享受。”起身,光脚踩着船板走到横榻前,坐下。 虽说有些硬,但是还好,把毯子盖在自己身上,下半身还是潮湿的,但行走在外,还真是顾及不上这么多了。 宋子非慢步的走出船舱,他身体本不是很好,这一番折腾,他虽是恢复了,但也比其他的伙计要弱得多。走动都慢悠悠的,好像上了年纪似得。 舒展开身体,白牡嵘发出类似于老太太一样的长叹,好累啊。 宇文玠起身,缓步走到横榻前,旋身,他坐在边缘,然后不动声色的看着白牡嵘。 瞧他那样子,白牡嵘也不由得挑眉,“看着我干什么?对了,我们都要撤了,你是不是也该走了?难不成,还打算一直跟我们回夷南。那地儿可不是谁都能去的,小心被剁了手脚泡酒。” “总不至于要本王游水回去。”他也没说要去夷南,只是如是道,还颇有道理。 白牡嵘笑了一声,然后就闭上了眼睛,不再和他磨叽。 本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可是谁知闭上了眼睛,她就开始迷糊了起来。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她就睡着了,睡得深沉。 这一觉,白牡嵘睡得特别香,也几乎是没做梦。很久都没睡过这样的觉了,从内而外的舒坦,让她都不想醒过来了。 不过,最后催着她醒来的是肚子饿,当她感觉到饿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是强烈的。 被饥饿打败继而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夷南寨子里她自己的房间屋顶。 咽了一口口水,白牡嵘想要起来,谁想到却是力不从心,她居然已经饿到这种程度了,真是作孽啊。 “来人啊,这要死人了。”有气无力,她喊出来的声音也是如同猫叫。 不过,下一刻门外倒是来人了,是小羽,她一直在外面候着呢。 “快,我要吃的,要饿出人命了。”白牡嵘伸出手,一副溺水之人在求救的样子。 “小姐稍等,这就把饭菜送上来。”小羽匆忙的跑出去,白牡嵘依旧躺在那儿无力动弹。天是大亮的,窗子也开着,也不知她睡了多久了。睡着之前是在船上的,这会儿都回了家了。估摸着,她的睡眠是创造历史了。 很快的,小羽和流玉就一前一后的上来了,俩人各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小碗小盘。各种菜和糕点,每一种只有很少的一些,却是在品种上占了上风。 俩人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又把桌子抬到了床边,之后两个人合力,把白牡嵘扶着坐了起来。 看她那没力气的样子,浑身的骨头好像都碎了似得。 两个丫头各自偷笑,一个扶着她,另一个给她喂饭,分工明确。 白牡嵘也只是配合着张嘴,这食物进了嘴,其实她都懒得嚼,只想马上就吞进肚子里去。 随着吃了将近一半,她也终于是觉得身体有了些力气,接过小羽手里的筷子,她自己动手。 “我睡了多长时间了?”双肘搭在桌子上,她边吃边问道。 “从回来之后,小姐一直都在睡,已经睡了两天了。”小羽把她散乱的长发拢到脑后,一边回答道。 “回来之后睡了两天,路上也一直在睡,我果然是创造记录了。首富也回来了吧,他身体如何了?”这寨子里有大夫,虽说是夷人的土大夫,但是医病有一套。算不上是土手法,只是他们夷人治病的方式与外面不同而已。 “宋掌柜只是身体有些虚弱,这两天一直在吃药,若说有好转,我们倒是也没看出来。”关键宋子非身体一直都那样,并不是那种强壮的。 “身体必然是有些损伤,不像我,我只是累到了而已。累了,睡好吃好,就满血复活了。”犹如现在,桌子上的食物基本光盘,她也恢复如常。刚刚连抬手都费力,现在丹田却是极其充足的。 “嗯,小姐说得对。不过呢,除了回来的宋掌柜之外,还跟过来一个人,那是谁呀?”两个人一致歪头看着她,眼珠子都发亮了似得。 眨了眨眼睛,白牡嵘这才想起来宇文玠,他戴着人皮面具,除了宋子非,其他人都不认识他,都以为他只是个路人。 “他跟来了?”白牡嵘皱眉,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跟过来了。这厮不会是因为之前和他‘拔丝口水’来着,就没完没了了吧。 “小姐,那到底是谁啊?”流玉挑着眉毛,一副八卦但是又不看好的样子。那人长得太一般了,哪有宇文玠十分之一。好歹白牡嵘是跟过宇文玠那种男人的,再找男人,怎么着也得比宇文玠要更好才是。 “路人啊,路上认识的。”他不露脸,她也不好说出他的身份。 两个丫头叹了一声,随后流玉就哼了哼,“那个人,可没眼色了。小姐回来的时候,那个人还要抱小姐。要不是大杨哥吹胡子瞪眼睛的把小姐抢回来,可就让他得逞了。之后,这两天他在这里,几次要上来。我们不让,他又在这里四处乱转,没眼色没礼数。倒是和之前那个送蜂蜜的不知名青年很像,看来这地方果然出蛮夷,不知礼仪。”叽里呱啦的吐槽,她积攒了一堆的不满。 白牡嵘放下筷子,然后扭头看着流玉,她那小嘴噼里啪啦,日益长进,让人十分佩服。 默默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上次送蜂蜜的青年和这回的路人,都极其特别的没品,你们可以继续鄙视。鄙视到他觉得脸红了,估摸着就会离开了。” 122、地痞流氓(一更) 身体有了力气,白牡嵘也离开那张床,一身的味儿,她得洗澡了。 这三楼她卧室的旁边就是一个小浴室,虽说不是王府那种大水池子,但是也有一个很大的浴盆,填满了水,她泡进去也和在大水池里差不多。 流玉和小羽两个人送来了两盆热水,又填上了凉水,温度便也适宜了。 脱下衣服进入浴盆里,她也不由得长叹口气,真是舒坦。前几天也在水里泡了很久,但是河水又凉又脏,哪及得上这热水舒坦。 小羽坐在浴盆后面,给白牡嵘清洗头发。她的头发里有不少的细沙,还在发尾里揪出一根树枝来,可见她之前都在哪种地方冒险过。 细细的洗她的头发,小羽的动作也很轻柔。白牡嵘仰着头享受,还是小羽伺候的舒服。她已经被腐蚀了,沉浸在被人服侍之中,不可自拔。其实她自己也能来,但洗的绝对是战斗澡,五分钟完事儿的那种。 “小姐,跟回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呀?我瞧着他也不像是个连眼色都不会看的人,或许,还是小姐你给了他勇气。小姐,你是不是、、、”小羽转着眼睛,问道。 “我一直在睡觉,能给他什么勇气。不过,他可能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吧,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没什么奇怪的。”那可是宇文玠,就问问他觉得这世上有谁比自己高贵,他肯定给予一丝不屑的笑意。 “倒是宋掌柜的对他挺客气的,还给他安排了住处,然后,今天一早还邀请他去了后山转了转。”就凭这一点来说,小羽就觉得那个人对于白牡嵘来说肯定是不一样的,否则宋子非干嘛对他那么客气。 “后山有什么可看的,倒是不如再往深处走走,去别的寨子看看,让他见识一下夷南深处彪悍的民风。”白牡嵘闭着眼睛笑,如果他把脸上那层假皮拿掉,不知道会不会被深山里那些夷人姑娘们抓起来做老公。 “我们都不敢随意的进去,他不熟悉,进去之后说不准得被那些夷人当猎物给吃了。”小羽摇头,没熟人真的不能进去。 “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夷人兄弟虽是彪悍了一些,但也不至于会吃人。他愿意在这儿待着就待着吧,反正咱们这儿也没利可图。”他会无功而返的。 她说的话倒是有些奇怪,小羽歪头看着她闭着眼睛神色安逸的样子,便也没再追问。 洗好了澡,白牡嵘换上干净的衣裙,散着潮湿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吹来的风是凉爽的,也是好闻的。夷南就是这样,永远也不会有难闻的气味儿。有山有水,永远洁净。 下楼,干净的鞋子踩着干净的楼梯,这里被擦拭的一尘不染。 从屋子里出来,踩着通往院子里的楼梯,她也迎着阳光眯上了眼睛。天气真是好,夷南的雨季过去了,一直到下个雨季,应当一直都会是这种好天气。 宋子非的伙计也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们都住在主建筑一侧的平房中,但那平房地基也是悬空的,进出每一道门都有楼梯,极具当地特色。 那些伙计见了白牡嵘,立即站起身给她行礼,她也挥挥手,一边问道:“首富呢?” “掌柜的和那公子下山了,说是在寨子里转转。”伙计回答道。 白牡嵘点点头,宋子非还真是热情好客啊。 双手负后,她也走出了院子,然后顺着台阶往山下走。 山下有夷南兵在守着,还有大杨在马厩里看马。他喜欢自己背上的大刀,同时也喜欢这些高价购买的马。 白牡嵘下来后那些夷南兵都和她打招呼,使得大杨也听到了动静,从马厩里出来,一眼看到她,便立即跑了过去。 “小姐,你醒了?”上下的看了看白牡嵘,大杨也放心了,没事儿就好。 “我就是累了,多睡了几天而已,你也别紧张。你这是和马打起来了?一身的马毛。”他脸上的络腮胡子上都挂着马毛。 大杨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然后就笑了,“在给马刮毛。对了,小姐,那小子这几天可是一直住在这儿,宋掌柜还待他如贵客。我始终是想不明白,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待他如此?咱们逃到这里来,就希望过安生的日子,他身份不明,我觉得他不能留在这里,得赶紧把他赶走。”若不然,杀了也行。 白牡嵘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而且字字句句皆是为我以及咱们家中的安宁着想,应该称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白牡嵘是了解他们内心的,希望的无不是守好这个地方,不容许任何外人来捣乱,是好事。 “那,小姐的意思呢?”她赞同自己所言,大杨也深吸口气,希望白牡嵘能重视起来。 “把他赶走。”点了点头,白牡嵘转身顺着平坦的路往下走,很快就进了寨子。 寨子很大,房子也错落不一,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外围是篱笆。院子里养着一些鸡和狗,随着有人经过而叫喳喳的。 路上碰见了不少夷人,他们都会和白牡嵘打招呼,会说官话的喊她白大小姐,不会说官话的叽里呱啦。虽是听不懂,白牡嵘也会热情的回应,她相信时间久了,她总是会听懂一句两句的。 往这寨子里的老大,也就是最年长最有权利的大司伯家中走,果然的,走近了之后便看到那偌大的院子里不少人坐在那儿,显然正在聊天。 院子里摆着桌子,数个人围桌而坐,旁边则站着几个宋子非的伙计,以及大司伯的几个儿子儿媳妇儿。 大司马白发白须,精神头却是十分好,他会说官话,尽管有口音。 走进院子,那边大司伯看见她,便站了起来。 其他人看过来,她这个睡了几天的人终于醒了,无不上下打量她,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大家都好有兴致啊,在这里晒着太阳聊着天。大司伯,许久不见了,您好。”按照这里的规矩,白牡嵘朝着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束在发顶的马尾都甩到了地上。 大司伯走过来把白牡嵘扶起来,笑容满面的拉着她入座。在宇文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扭头看了他一眼,这张假皮在他脸上糊了多久了,他总是过敏,难道这会儿就不会不舒服么? “白大小姐,喝茶。”大司伯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到白牡嵘面前,一边笑道。 “多谢。”双手举起,然后喝了一口,又放回原位。 “你睡了几天,一动不动,这会儿醒了,一些人也终于能放心了。”宋子非看着她,瞧她这神采,身体就是没问题。 “有人担心我么,是你?”眼珠子一转看先宇文玠,她倒是不遮不掩。如果他不是戴着假皮,她肯定会指名道姓的。 迎着阳光,她的脸看起来真是神采飞扬。 宇文玠微微点头,“你没事就好,睡得毫无知觉,还以为不会再醒过来了。”还是那张假皮,但是他的眼睛却一如既往的水汪汪,像两颗泡在水里的宝石,不由得让人想把它们挖出来拿在手里玩玩。 “睡得太香,也可能是在做梦,做一些特别胡扯,但是又让人心动的梦。”眨了眨眼睛,白牡嵘这话说的含义颇多。 宋子非轻笑,随后转过头去与大司伯继续刚才的话题。他对山中那些难得的草药等等都是很感兴趣的,在这乱世里,这些东西都能卖上极高的价钱。 而宇文玠与白牡嵘则还在对视,看着他这张假脸,她是觉得很好笑的。他原本的脸长得太好看了,如果以这个角度来和他真正的脸对视,其实还是有些难度的。 这样反倒不会了,大概是过于平平无奇,给人的压力没那么大了。 她的眼神儿就是肆无忌惮,虽说看不出情意绵绵,但调戏是有的,而且是赤裸裸的调戏。 街上的地痞无赖,大概也就是她这模样了吧,让人忍不住想揍她一顿,揍得鼻孔流血的那种。 若有似无的深吸口气,宇文玠放置在桌下膝盖上的手缓缓的移动,然后落在了她同样放置在膝盖上的手。 握住,他叹了口气,“你何时能严肃一些。”正因为嬉皮笑脸,她说什么都不像是真的。 “我很严肃啊。”转着眼睛看向桌下,他的手细白而修长,很是好看。 她手一转,就和他手心对着手心了。然后十指交叉着握住,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感受他手掌的温度。 往时,她和他都是打在一起,哪有时间去感受他的手是什么样儿的。 亦是垂眸看着,宇文玠若有似无的弯起唇角,这样看起来才认真了些。 不过,她的‘认真’也只是持续了几秒钟而已。接下来,她便五指用力,夹住他的手指头,她手指发力可不容小觑。 宇文玠的手指都变成了白色的,而且,真的很疼。 深吸口气,他转头看向别处,然后用力的把她的手甩开。 被甩,白牡嵘也只是挑了挑眉,逗着玩儿嘛,生什么气?再说,她和深情款款这四个字不是很有缘,刚刚看他那眼神儿,她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123、地痞流氓(二更) 宋子非与大司伯从夷南深山里的草药,又说到居住在深山里的其他的寨子,那些夷人跟他们不是一回事儿,因为各自的语言都不一样。 大司伯不像寨子里其他的年轻人那样会对其他寨子里的人充满仇视,见了面必然得打架。大司伯能很平静的和宋子非说那些人,尽管有些词汇用的不是特别贴切,但是能看得出他年轻时也没少和那些人发生冲突。譬如进山打猎采药,如果碰到了住在山里的夷人,就会打起来,因为他们觉得山里那些东西都属于自己。而这山外的寨子里的人是不能进山打猎的,特别的跋扈。 他们也正是因此而结仇结怨,其实无非就是为了山中的那些东西,对于他们这些靠山生存的人,这些就是命。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司伯与其他一些寨子里的大司伯也有过和平交流,这些交流大都是针对各自区域的划分等等。这些大司伯们倒是能够平和的坐下来谈谈,倒是寨子里那些年轻人互不相让,谁都觉得这片大山是自己的。 宋子非有意与大司伯谈谈合作之事,山里那些寨子中的夷人对外面新鲜事物的欲求不是很大,但是却对盐这种东西放不下。山中无处产盐,但生活之中又缺少不得,所以盐是夷南价格最高的奢侈品。 宋子非的意思是,他可以与大司伯合伙,用盐做交易之物,来换取山中珍贵的药材等物。当然了,这东西也可以用来做和平谈判,因为他一直都很想进入夷南深处。还希望可以放夷南军进入各个寨子的领地,他们都能配合,夷南军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了守护夷南的宁静。 大司伯也很感兴趣,盐啊,那是多难买到的东西,如果和宋子非合作,那么自己这寨子里的家人就不用总是出山去附近的城里了。现在外面那么乱,出去也十分不安全。 白牡嵘始终笑眯眯,宋子非和她的想法总是出奇的一致,所以有些时候他们也根本无需提前商量。 宇文玠对于他们的宏图大计虽说不是很感兴趣,但从字里行间能够感受的到宋子非与白牡嵘是想常驻此地。要保护这里,同时也要掌管这里。 他不觉得夷南这个地方有多好,这里的人皆是蛮夷,而且山势崎岖复杂,人若是在山中穿梭,这地势能把人累个半死。 他还是不太明白白牡嵘和宋子非到底对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特殊感情,但看他们此时的表情,都是看好的。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他们俩会如此奇特的意见一致,想法一致,让人费解。 大司伯的儿子和儿媳妇们都站在院子里,听着宋子非和大司伯说话,他们也暗自的交谈,用的是他们自己的语言,叽里呱啦的,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觉得这夷南如何?是不是像世外桃源一样。”喝了一口茶,白牡嵘歪头看向不吱声的宇文玠,这么长时间,他一直也只是喘气儿而已,像一尊雕像。 “对于胸无大志的人来说,的确是个藏身养老的好地方。”宇文玠的眸子转动着,眼睛里的水恍似要流出来了似得。 “你骂谁呢?我们这地儿的确是比不上你那十几座城大,也没有那么多人。但相信我,在夷南,肯定闻不到你那城里的屎尿味儿。”手肘撑在桌子上,用手撑着头,一边看着他。虽是笑着,但很明显已经有点生气了。 宇文玠也微微转身面对她,“这里唯一的长处,也就是空气清新了。” 舌尖出来,顺着嘴唇内侧转了一圈,白牡嵘随后深吸口气,“不如,我带你去外面转转,感受一下这里清新的空气?” 宇文玠微微摇头,“不去,根据你的作风,你说不准会将本、、、会将我带到哪个天地不知的地方去。” “还真是了解我。现在这里都是人,我也不好翻脸。注意你的言辞,不然我就打爆你的头。”白牡嵘眯起眼睛,另一手抬起来,用食指在他下巴上勾了勾。动作很快,但轻佻也是真的。 宇文玠转眼看了一下四周,倒是没人注意他们俩。她真的就是个地痞流氓,丝毫无真心不说,而且还以流氓为荣,不知收敛。 瞧他那有些生气的样子,白牡嵘不由笑,如果是他自己本来的脸,摆出这生气的样子肯定很好看。 阳光充足,他脸上的假皮黄不拉几的,但是看起来却不是很假。这手艺也真是让人佩服,如果说这真是从人脸上扒下来的,那么就说明这是人肉的。 可是,人肉这么长时间居然都不烂,看来药水什么的肯定很牛叉。 她不由得想再研究研究他的脸,想看看能不能在边角弄出些痕迹来,可是四周人太多了,她没法下手。 宇文玠倒是不太在意她盯着自己要冒出来的眼珠子,只是听了一会儿宋子非和大司伯还有四周那些人说的话之后,就又转头看向了白牡嵘。 微微朝她倾身,宇文玠随后道:“你知道他们都在说些什么么?” “当然不知道,我又没学过他们的语言。”白牡嵘摇头,她没什么语言天赋,若是学他族的语言,会挺费劲的。 “那你又知道大司伯是什么意思?”宇文玠接着问。 白牡嵘眨了眨眼睛,然后接着摇头,“不知。但我想,应该就是村长或是村长大伯之类的。” 宇文玠微微弯起唇角,“其实,这大司伯应当是老爹的意思。” “你又怎么知道的?”白牡嵘微微歪头,不懂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的儿子们说话时一直在重复大司伯这三个字,和你们的口音是不同的,但很相似。所以,大司伯这三个字应当也是根据他们的叫法而来。”宇文玠说着,一边听着那些叽里呱啦的声音,他们的语言其实听起来并不是特别的复杂。 白牡嵘双眼有些发直的盯着他,半晌后发出一声唏嘘,“你还真是强,这都能知道。不过,我还真分辨不出你说的真假来,毕竟我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你这个样子,又该如何掌管夷南这蛮夷之地?最起码,你得听得懂你直管的这寨子里的语言,在某些事情上,不会被糊弄。”宇文玠觉得,她该重新正视一下何为掌管。 白牡嵘想了想,然后点头,“你说的倒是也对,不过,让我学他们的语言,我还真没那个精力。如果你要是想帮忙,那我就雇用你专门来给我当翻译,价钱好商量。” 宇文玠几不可微的摇头,她是真的不上心,这样下去,这夷南何时能尽数的掌握在她的手中。 太阳都偏西了,宋子非和白牡嵘也告辞,这一天下来商议的事情大司伯很感兴趣,最后再三说自己会尽快的和其他寨子联系,商谈此事。 宋子非自然很期待,他是个商人,寻求的自然是利益最大化。不过,他也绝对不是奸商,做的这一切,都是利人利己。 从大司伯家出来,三人并肩而行。宋子非对于这次的商业计划还是很看好的,尤其是能够有机会进入夷南深处,能够让夷南军也进驻保护。如此一来,大家也算能够齐心协力了,共同守护这个地方。 外面打的一团乱,赚钱是好赚的,可是若让他生活在外面哪一个城市,他都是住不下去的,乌烟瘴气,哪有这里安宁。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也是不可避免的。幸好的是,这深山里的夷人争斗的无非也就是一座山一只猎物而已。咱们和某些人不同,胸怀天下,欲望填不满,是不是呀?”抬手搭在宇文玠的肩膀上,没他个子高,但是不碍她这举动。 宇文玠看向她,随后把她的手拿了下去,“说话便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看着自己被甩掉的手,白牡嵘笑了一声,然后又搭了上去。 她这劲头让人没办法,宇文玠最后也只是无奈了。 宋子非却是觉得这两个人很是好笑,看了看宇文玠无奈但又明显乐得的样子,大概这便是夫妻之乐吧。 他虽是难以理解,但是,如果这两个人还能和好的话,却也是好事一件。 宇文玠掌管着十几座城,毗邻夷南,作为邻居,宋子非自然觉得和平相处才是最好的。不止有利于夷南安宁,还能友好的合作,发展商业,互惠互利。 “倒是忘了某些人手底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十几座城,单单是公务,每天就得积攒一堆。我说,你什么时候走?”因为他,大杨和小羽流玉都成了神经质,一个个都觉得他图谋不轨,赶不出去的话,估摸着就得商量着动手了。 “会走的,但不是今天。”宇文玠回答,看来已经想好了。 “那是明天?”白牡嵘歪头看着他,脚步也慢了下来。 宇文玠转了转自己溜溜球一样的眼睛,“也不是明天。” “那就是后天喽?”停下脚步,她非得问出答案来不可。 宇文玠也停下,正面对着她,摇头,“不是后天。” “那就是大后天。”继续往下说,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打算赖到什么时候。 “也不是。”他否认。 无言以对,白牡嵘双臂环胸,一边微扬下颌,痞气十足,“你这是已经定好了的样子么,分明就是耍无赖。”跟她玩儿耍无赖这一套,不太高明。 “不,只是离开的日子不在这几天而已。或许你接着问,就有答案了。”宇文玠很淡然,没有分毫的攻击姿态。 轻嗤了一声,白牡嵘觉得宇文玠进化了,开始琢磨出来如何让她发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招式。 看他们俩打嘴仗,宋子非最后笑着摇头,“我饿了,就先回家了,你们慢慢聊。”话落,他带着自己的伙计便离开了。 两个人就站在通往山上的陡坡路下,太阳在头顶照着,分明很热,两个人却好像都没什么知觉,依旧相对而站,盯着对方。 “算了,我还不问了呢。反正你好自为之,你肆无忌惮的行为已经惹怒了我的人,他们若是对你做出什么不该做的,还希望你能躲得开。”放下双臂,白牡嵘不想再和他纠缠了。 宇文玠也不再说话,然后转身想走上了陡坡。 走上去两步,他停下,回头往下看,白牡嵘就不眨眼的盯着他,那眼神儿颇为慑人,好像随时要在他背后捅他一刀似得。 不过,宇文玠却是微微弯起了唇角,之后朝她伸出手,“走。” 看了看他白皙细长的手,白牡嵘随后抓住了他的手,借着他的力气,一步一步迈上了陡坡。 上了陡坡后,横穿过新铺出来的道路,越过马厩,便踏上了台阶。 宇文玠依旧走在前,拽着白牡嵘,她真的是丝毫没用力气,他大力的拽她,简直像拽着一件行礼。 一步步的踏上台阶,白牡嵘看着他的背影,始终满脸笑。若是能天天这么玩儿,倒是也挺有意思的。只不过,她和他是真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是有意天下的人,志向也是在那张龙椅上。她不能苟同这种志向,当然了,她也不会因此而说他这个梦想志向有问题。 越往上走,宇文玠拽的越费力,白牡嵘真的是没用丝毫的力气,连迈步都不太情愿。蓦一下她懒散的拖拽,前面的宇文玠也被连累的往后倒退一步。然后,他再用力的拽她,他就像老牛似得。 终于,他踏上最后一个台阶,两只手一同向后的拉住白牡嵘的那只手,耗费了千般力道似得把她拽上去。 踏上最后一阶,白牡嵘抬起另外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同志,辛苦了。” 宇文玠转过头来看她,她正好就歪头在他肩膀一侧,笑的得意而又妖艳。那种艳丽,攻击力十分强,几乎是让人没有还手之力。 他也弯起了嘴角,一只手绕过来,他摸了摸她的脸。 这动作极是轻柔,和他眼睛里的神色是一样的。 看着他的眼睛,感受他手掌的热度,白牡嵘眨了眨眼睛,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真挚。她忽然觉得,他眼睛里的东西藏得很深,但同时也很重,能压死人的那种。 124、流氓报仇(一更) 125、流氓报仇(二更) 126、阴魂不散(一更) 127、阴魂不散(二更) 128、共谋(一更) 129、共谋(二更) 130、变了个人?(一更) 船队在武湖口的河面上徐徐前行,如果是那些轻型的小船,其实速度是很快的。 但是碍于后面的大船,速度降下来不少。逆流而行,两岸的风景也尽数收入眼中。 夷南的山是极其险峻的,在这水中前行,蓦一时两岸山形平缓,蓦一时险峰陡峭,悬空的大石就在头顶。船从下面经过都让人几分心惊,这大石若是掉了下来,多大的船也受不住。 几乎只是下午时分,船队离开了武湖口的河,进入了另外一条更宽的河道。这是哪儿白牡嵘不知道,只是在进入这一条河道之后,看不见河岸,因为两侧的树木是长在水里的。 不知那是什么树木,且还有白鹭在那些树林之间飞,大概是因为有船经过,那些白鹭飞起来,但飞了一段距离后,又停在了不远处的树梢上。 它们就像什么轻功高手,不管是乱飞还是停歇,都十分潇洒。 白牡嵘倚在船头看那些白鹭,真的很多。船进入这条河道后走了很久,她已经看到四五拨白鹭了。 这个地方叫鹭阙坞,难不成,真是因为这些白鹭才得来此名的? 宋子非已经回船舱了,他那副身板也是没得办法,在船上时间久了,即便是在船头这里吹风,最终还是晕船。 夷南兵以及一些伙计在这船上走来走去,大部分都是看新鲜。出现白鹭时,他们也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各自回去了,因为不知夜色暗下来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现在在养精蓄锐。 倒是宇文玠,他始终都在外面,换各个方位,有时在船的两侧移动,有时也来船头。眼下,大概是跑到船尾去了。 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总之这个人不老实,自从上船之后就鬼鬼祟祟的。 在夷南的时候,他总是会在她周边晃荡,一副难缠甩不掉的鼻涕虫的样子。 可是这到了船上,他立马就变了一个人。所以,她的判断是对的。他有野心,同时重心也都在那头。这不,关键时刻,她站在这儿已经形同木头人了。 太阳逐渐的消失在山头,虽说天地间还有些光亮,但是天黑即将到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前面白家的船缓缓的慢了下来,然后易钟南就出现在了前面那艘船的船尾。 “八小姐,即将天黑,水路难行。我们所有的船,都要用铁链串联在一起,以防夜里方向不定而走失。”他对白牡嵘的警惕性不是一般的小,尽管他现在看起来在尽力的让自己气定神闲,但是声音却是紧绷着的。 白牡嵘站直身体,随后点头,“好。” 很快的,那边船上就有人下水了,他们动作很迅速,扯着手臂粗细的铁链由水下游过来,一直抵达船头处。 白牡嵘俯下大半个身体往下面看,那条铁链子是从前面那船的船尾处扯过来的,游到这艘船的下面,把铁链子拧上,这艘大船和前面的就锁在了一起。 之后,他们又直接朝后游了过去,分别把后面的三艘船也依次的连接在了一起。 船上的人都跑出来查看,却是没想到进入鹭阙坞,还得用这种方式。 后船上那些夷南兵并不是特别放心,甚至有几个下水,去检查那些铁链子是否结实。 白牡嵘靠在船头,盯着前头的船,船上的人在连接好船之后,就恢复如常了,看起来对于进入鹭阙坞,他们是不忧心也不好奇的。 倒是这边几艘船上的家伙们都开始紧张了起来,天色也逐渐的暗下来了,各自掌灯,且多掌了一倍的灯,就怕在黑夜里出现什么不可估测的事情。 船队继续前行,宽阔的河面两侧那些树林上白鹭时隐时现,它们好像就生活在这里。 而且,在前行了将近两刻钟之后,天色暗下来之时,前方的水路有了变化。不再是一条宽阔的河岸,而是延伸出了多个岔路来。水中树木横生,只有那些出现的岔路是平阔的。船队能穿过,水流波动,蓦一处还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岔路太多,分布前后左右,而且,随着进入这水域复杂之地时,这水面上也开始奇怪了起来。 白牡嵘眼睁睁的看着水面上开始有白色的水汽蒸腾,就像烧热水逐渐加温开锅了一样。那些白色的水汽很快的就升到了船身的高度,白牡嵘伸手探下去抓了抓,是水雾。 水雾上升的速度简直可以妖魔化,它们升到了眼前,逐渐的,船队所有的船都被笼罩在了其中。 除了行船时拨开水的声音,还有白鹭在叫的动静。眼前一片白花花,让人生出一股子不安来。 人对于不了解之事会感到恐慌,尤其是这看都看不到的环境,更是如此。 船上的人都在说话,互相喊着对方的名字,又议论这雾气从何而来。 白牡嵘依旧靠在船头,这种情况下,不知前面的船是如何分辨方位的。根据水流的声音么?的确是听得到水冲刷树木的声音,距离不远。有的地方坡度有变化,水流动时的声音也不一样。 船在拐弯,但是十分平稳,这大船也一样。虽是推开了雾气,但下一刻又被笼罩。这夜里,河面上的水汽不是一般的浓重。 仔细的听着动静,白牡嵘其实是想分辨方位的,船队在哪个地方转弯,亦或是船前行的速度是多少。 只是,不知哪个地方的水流动声音非常大,白鹭也在叫,片刻后她就混乱了。 深吸口气,用手挥走眼前的水雾,但下一波马上就过来了,什么都看不见。即便船上亮了很多的灯笼,可是眼下也朦朦胧胧,几乎是看不见。 就算白牡嵘现在想从这儿回船舱,也不是很容易。 蓦地,伴随着水声和白鹭叫唤的声音之中,她觉得身后有人在无声的接近自己。 静默了两秒,她随后迅速转身,同时一腿甩出去,之后那条腿就被人抓住了。 “同一艘船上,必然是自己人,随意攻击实在不当。”宇文玠抓着白牡嵘的小腿,随着说话,他一边朝着她走过来。 他不松手,白牡嵘踩地的那只脚也不得不跟着移动,“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扶住船舷,白牡嵘甩了两下被他擒住的腿,但他不撒手,她也没挣出来。 “听,你都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不回答她的问题,也不松开她的腿,却问了问题。 白牡嵘微微皱眉,“水声,这附近水流落差很大,相信河底有多处不平之地,如果不熟悉路线,行船其上,会很容易刮底。” 听她回答,宇文玠也没有说话,浓重的白雾之中,几乎看不清彼此。 没得到他回应,白牡嵘又甩了甩自己的腿,他依旧在抓着,自己这样子就像被擒住的鸭子似得,让她十分不爽。 “放开我,我又不是待烤的鸭子,抓着我做什么?”又蹬腿,可是这厮纹丝不动。 “看看你的腿能抬多高。”宇文玠回答,好像还真是想测试似得,抓着她的小腿往上提。 白牡嵘倒是也没挣扎,随着腿越来越高,她也只是靠在了船舷上,然后大腿内侧的骨头发出嘁哧咔嚓的声响。 “行了,白姐我是很柔软的。知道你的注意力没在我身上,你也不用强撑着跟我说话。”再次用力,收回自己的腿,空中的水雾都因着腿收回的动作而拂动。 宇文玠果然不再说话,他应当是靠在了船头,不知在想什么。 白牡嵘也不吱声,听着稀里哗啦的水声,可是越来越响亮了。而且,船走的不是直线,一直在转弯。 这种天色,这种浓雾,这种水声,根本分辨不出船走的是哪个方向。 “原来是因为晚上会起雾,所以他们才会故意在夜里带着我们行船。但如果掌握了路线,白天在其中行走,我们应当也不会迷路。”白牡嵘认为,多试探几次,就能成功。 “夜幕降临河面就起雾这本就不正常,兴许白天行船到了这片水域,就会有别的意外发生。”宇文玠却不认为如此。夜晚行船,白家有方法应对。白天行船,他们会有另外一套方法应对。如果不懂其中蹊跷的人擅闯,必会生出事端来。 “有道理。”白牡嵘点了点头,还是他这小脑袋瓜想得多。 不过,这种天色这种环境,她是分辨不出方位来的。 双肘撑在船舷上,她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白雾,真的是什么都瞧不见。 水声和白鹭的叫声就像在打架似得,她长叹口气,下一刻,她的手就被抓住了。 感受他指掌间的热度,白牡嵘不由的弯起嘴角,这种环境下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的确是适合苟且。 苟且?这词儿用在她自己身上,好像并不怎么合适。 然而,宇文玠也没做什么,抓住了她的手之后,让她手心朝上,然后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一下一下的点着。 倒也不是有韵律,但也不知用意何在,每次点在她手心之间的间隔都是不定的。 白牡嵘微微皱眉,如果这是他最新的调情方式,那还真是够无聊的。 131、变了个人?(二更) 浓雾持续一夜,流水的声音稀里哗啦的,也跟着响了一夜。 除此之外,还有鸣叫的白鹭,它们好像无处不在,叫的人耳朵发痒心烦意乱。 白牡嵘始终都没有回船舱,她也担心夜里半路会出事儿,所以这一整晚都在船头听动静。 这艘船上其他的夷南兵也轮番的出来值守,但是,这一晚除了浓雾水声白鹭声之外,倒是很平静的过去了。 白牡嵘在船头,宇文玠也在,他始终抓着她的手,间隔无规则的点着她的手,鬼知道他在做什么。 最初白牡嵘还想甩开他来着,但是他不松手,最后也就不理会他了,任由他做那些不明其意的小动作。 宇文玠整晚几乎没出声,他静静地听着所有入耳的声音,尽管在别人听来那些杂乱的声音让人脑仁儿疼,可是对于他来说,那些都是指路标。 随着天色逐渐的转亮,这河面上的雾气也渐渐地变淡,白鹭的叫声好像也随着天亮而停歇了。 同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后面那三艘船不见了。 听到了夷南兵的喊叫声,白牡嵘立即甩开了宇文玠的手奔向船尾,果然,后面那三艘船消失无踪。就如鬼故事当中的鬼船,悄无声息的无影无踪,让人不由心生一股恐慌来。 往下面看,之前连接船只的铁链子垂在水里,显然是断开了。 “去,叫前面白家的船都停下。”白牡嵘板着脸,双手扣在船舷上,一整夜被水声影响,连守在船尾的人都没听到后面的船不知何时脱离了。 这艘大船停下,前面白家的船队也跟着停下了,而且,这河面上的雾气变得很稀薄,此时已经能看得到河面远处影影绰绰的有一些树木山形。 船停下之后,十分平稳,这一片水域是很平的,虽说能听得到河水哗啦啦的响,似乎流动的很急,但水声是从别处传来的。 船尾上,两个夷南兵跳了下去,将垂在水里的铁链子扯起来,断处没有任何问题,看起来就是两个铁环相扣的地方松了,脱开了。 白牡嵘看着,眉毛也拧的紧,她可不信这是意外,必然是故意的。 很快的,前面白家船上的人过来,易钟南看样子是刚刚睡醒,匆忙奔到船尾,迎上这一船蛮夷吃人似得眼神儿,他也神色自如。 “铁链断了,后船必然顺着水流转弯又回去了。八小姐不必担心,后船只要不慌乱行,就会从哪儿进来的退回哪儿去。”易钟南站在船尾往下看了看,随后很淡定的说道。 白牡嵘扭头看向他,“三总管,你们是故意的吧?那三艘船上都是我的人,如此便不见了,谁知会遭遇什么意外。我要求原路返回,什么时候找到了我那三艘船,再什么时候回来。”眉毛飞扬,再配上她狠厉的眼神儿,十分慑人。 “八小姐,你真的无需担心。白日里,但凡进了鹭阙坞的水域,不管是船还是活物,最终都会原路返回。而且,我们已经到了,看。”易钟南抬起手臂往远方一指。 众人的视线也随着他的手看过去,雾气都散了,远处,水光粼粼,而就在那广阔的水域间,一片世外桃源也进入视线当中。 鹭阙坞的面积很大,就坐落于那片水面上,看似是一座小岛,但小岛上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建筑的风格与大梁不同,当真是犹如仙境。 原来这就是鹭阙坞,不止白牡嵘,连那些夷南兵都愣了。 一直听说过这个地方,但谁也没来过,一直都在传说当中出现过。 广阔的水域四周,是连绵而险峻的山,临水的一面皆是陡峭的断崖,数不清的白鹭在那断崖上面的树梢间起飞或停留,难怪叫鹭阙坞。 “八小姐,你以前从未离开过鹭阙坞,自然是不懂这水路的玄妙。不过,你大可放心,那三艘船上的人,是不会有事的。”当然了,他们若是自己找死,那谁也拦不住。 白牡嵘朝着船边走过去,看着那出现在视线当中的世外桃源,她忽然心生出一股子占有的欲望来。这地儿真好,她喜欢。 古人也果真是登峰造极,在这种地方造出这样一片居住地来,真是厉害。 有山有水,还有白鹭,真不错。 “出发吧。”她说了一句,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瞧瞧这白家了。 船队很快出发,朝着白家接近,而距离越来越近,那偌大的码头也进入视线当中。码头两侧停放了很多的船,大部分都是这种通体黑色的小船。大船也有,更似游玩的画舫。 而即将接近时,也瞧见了那些船之中有几艘船不太一样,很大,和宋子非买的这一艘差不多。 码头上有不少人,但,白牡嵘一个都不认识。 即将靠岸,宋子非也从船舱里出来了,与白牡嵘并肩立于船头,看着码头上的那些人,他也不由的深吸口气。 “这些人,你还都认识么?”他低声问道。 白牡嵘摇头,“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站在码头最前头的是两个身穿华服的男人,其中一个很年轻,另一个则上了年纪,个子不高,留着小胡子。 那个年轻男人长得清瘦,样貌一般,一双眼睛细长的,和白天鸿那笑眯眯的奸商样相差甚远。 再看那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矮墩墩的,像个小地缸。倒是那模样长得很有特点,白牡嵘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长得像谁了。就是那熊出没里头的吉吉国王,超级像。 船缓缓的停靠在码头,踏板放下,白牡嵘和宋子非一前一后下船。易容了的宇文玠就走在他们身后,他身上的衣服并不奢华,再加上那张普通的脸皮,倒也不引人注意。 下了船,上了码头,那两个男人就过来了。 年轻的男人一副傲慢相,却是那吉吉国王满脸笑,大眼珠子都成了两条缝。 “女儿啊,你受苦了。”那吉吉国王开口,他正是白长士,这鹭阙坞白家的主人。 白牡嵘恍然,随后也跟着笑,“不苦,险些死了而已。在船上晃悠了太久,我累了。” “那,这便回家吧。”看着白牡嵘,白长士显然是不太适应她如此大的变化,不过情绪转换的倒是也快。一手扶上她的肩膀后,另一手抬起,欢迎女儿回家的样子。 倒是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热情的对待,白牡嵘多看了白长士一眼,从这侧面看着,更像吉吉国王了。 “从未想过女儿会回来,听说你已在夷南许久了,怎么就没想过回家来看看?大梁内乱,为父颇为担忧女儿的安全。幸好祖宗保佑,女儿完好的回来了。”白长士字句真心似得,听起来也极具真诚,真是让人挺感动的。 如果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听到,不知会不会感动的哭出来。 但,她不是他女儿,眼下听他说这些话,也只是虚伪而已。 “正是因为时局混乱,我才会在夷南。我喜欢那地方,而且,够野蛮。”离开这码头,便走上了石砖路。两侧曲径精美,花草繁茂,亭台楼阁交错,还有许多专门凿出来的水池,水池底下五彩斑斓的小石头,还有小鱼在游来游去。 “也不能够说夷南的夷人野蛮,他们是异族,若是能对女儿忠心,那么就说明女儿的能力是绝无仅有的。”白长士可谓句句夸赞,甚至还竖起了大拇指。 这态度,和她想象中的有很大反差,白牡嵘稍稍琢磨了一下,随后脚步也慢了下来。 “刚刚停靠码头的时候,瞧见码头外停了不少外来的船,是有什么人来了么?”试探,白长士的脚步果然停了下来。 “女儿目力不凡,咱们家的确是来客人了。”白长士稍稍叹了一口气,说道。 “哦?那不知客人是谁。”看着白长士的脸,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有些发愁的样子。难不成,他这次派人非要把她弄回来,是因为这个? “是你五姐回来了,还有大梁、、、不,是楚王,楚王派了人过来。”白长士说着,果然是来了很多客人。 楚王?白牡嵘想了想,随后恍然,是楚郁。原来,除了大梁觉得楚郁他们是逆贼,外来人都称呼他为楚王了。 “原来是这样,那楚王派来的是谁?”白牡嵘双臂环胸,谈生意的话,非宋子婳莫属。 “是宋小姐,亦是大梁的粮商。现在,这位宋小姐大力辅佐楚王,据说楚王手底下的军队都是这位宋小姐在养着的。”白长士说道。 其实都是商人,如果说大梁首屈一指的粮商宋家他肯定会知道。但是,说也得说宋家掌柜的宋子非。这一个宋子婳,白长士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宋小姐?那还真是巧了。那位宋小姐的兄长,在这儿呢。”扭头看向宋子非,他也是一副意外的神情。 白长士看过去,宋子非也立即做了自我介绍,他的大名白长士听说过的,这会儿也明白了那宋子婳是哪家的。就说这大梁姓宋的粮商首富只有那么一家,可是那宋小姐胆敢称自己是第一,还以为她是随口胡说。 “既然宋小姐是宋掌柜的胞妹,那么,正好过去见一见。眼下,他们都在聚华水榭。”白长士满面笑意,可以说是很高兴了。 白牡嵘看向宋子非,他微微点头,倒是要看看宋子婳想干什么。她跟着楚郁,会给他花钱养军队,他都猜到了。却是没想到,她还真是绞尽脑汁的给楚郁四处找钱。此次能跑到鹭阙坞来,必然是花费了极大的心力。也不知,她是带着什么信心来的,能比得过赵国么? 宇文玠一直都在他们俩身后,所有的一切他都听到了。与他之前所得到的线报是一样的,时局混乱,战争在即,都在拉拢鹭阙坞。 而再看白长士,看似憨厚,但那双眼睛里的精光却是遮也遮不住。这就是一个老狐狸,还希望那个疯女人不会被骗,亲情攻势,向来好用。 前往聚华水榭,在这鹭阙坞,水榭应当是相当多。四面临水,同时也四面码头,临水之处还有许多的白鹭,看起来像是豢养的,但因着人接近,它们又都受惊了一般的飞走。 这白家真是华美,又十分大。白家的主子们,再加上那些护卫下人等等,起码得有个两三千人。 聚华水榭在南面,延伸出去的高桥尽头,就是那极大的水榭。很多人在里头,单单是候在四周的下人就十几号。 走上了高桥,那些夷南兵也想跟着,但是人太多,他们若是都上去了,这桥估摸着都得塌了。 白牡嵘回头挥挥手叫他们等在这儿,只点了几个人跟着,然后朝着水榭走了过去。 她忽然出现,在水榭里的人也陆续站了起来。有眼熟的,也有没见过的。 宋子婳果然在,看到白牡嵘,又看到了宋子非,她的小脸儿立即绷了起来。 而白牡嵘与宋子非走进了水榭,同一时间看的也是宋子婳。许久没见,她还是那个模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招人讨厌的气质。当然了,如果不带偏见看她的话,她的确是个爽利高傲的女子,世上少见。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华服的年轻男子,体格高大魁梧,五官却是十分立体。 而他身边则是另一个女人,样貌与宋子婳不分上下,但是却十分圆润。 众人汇聚于此,这里的气氛可不是一般的怪异。 观察对方,同时心中计较无数,这个时候都跑到了鹭阙坞来,各自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大家都清楚的很。 也就是在众人都暗自估测对方的时候,宇文玠缓缓地后退,一直退到了那几个夷南兵的身后,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都互相打量,谁又能注意身边的下人。宋子婳身后的确是站着几个人,看样子都是练家子。 而宇文玠,也是在看到那些人之中的一个,才将自己隐藏了起来。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132、各存诡心(一更) 133、各存诡心(二更) 134、遮风挡雨(一更) 135、遮风挡雨(二更) 136、背上的人(一更) 137、背上的人(二更) 138、为她谋划(一更) 139、为她谋划(二更) 140、同寝邀请(一更) 141、同寝邀请(二更) 142、抖m天性(一更) 143、抖m天性(二更) 144、抖m天性(三更) “宋小姐这话说的有意思,我白家的生意遍布周边各国,交易涉猎也广。我为白家子女,出嫁之时,父亲陪嫁了几个商行,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护之心。怎么,这在宋小姐看来,是我夫家在偷窃么?”白雪烟开口,语气悠悠,她相当镇定。 而也是在这时,白牡嵘才知道原来陪嫁还可以陪嫁商行的。相比较来说,她那些嫁妆还真是打发要饭的呢。 这待遇差距也太明显了,即便是不爱财,也得因为这差别对待而心气难平。 白牡嵘一手搁置在椅子上,身体也全部靠在了椅背上,她还真是心气不顺了。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看来此话诚然不假。再看看白八小姐的脸色,想来出嫁时不曾得到此等待遇啊,若不然也不会和一帮蛮夷混在一起了。”宋子婳说着,就将话转到了白牡嵘这边来。听起来是想引起她同仇敌忾,可又是另外一种讽刺。 白牡嵘挑了挑眉,那只搁置在桌子上的手抬起来摊了摊,她也很无奈啊。就是受到了这种待遇,她又能如何呢?也难怪贤夫人字字句句对不起自己的女儿,同样都是出嫁,和别人生的女儿差距不要太大。 白长士看了看白牡嵘,却是没吱声,不过,他的脸上摆明了两个字儿,心虚。 看白牡嵘没接茬,宋子婳不由几分鄙视,平时里最能出风头的人,这会儿却蔫了,难登大堂。 “妹妹与我又怎能相提并论,嫡庶有别,妹妹也是知道的,自然不会计较。”白雪烟看向白牡嵘,一边笑道。目前来说,她姿态还是很不错的,并没有心焦。 白牡嵘笑了一声,随后摇头,“这话说的我不爱听了,嫡庶有别,代表的便是地位问题。你是嫡,你是高贵的。我是庶,那么我就是低贱的。不过,你这嫡好像却自甘堕落了。嫁给了个皇帝也不是皇后,无论名号冠的多好听,是什么什么贵妃,不还是小老婆嘛。将来生孩子,这孩子也是庶吧。怎么你一个高贵的人,却会生出个低贱的孩子呢?我这个低贱的人,嫁给了宇文玠,我是他的王妃,不是妾。如果我能生孩子,生的就是嫡。低贱的人生出高贵的孩子来,这事儿好奇怪啊。”她一副弄不明白而说完又受惊的模样,可以说是讨嫌到极致了。 白雪烟的脸色不是太好,她嫁给了赵国皇帝是什么样的地位她自己自然最清楚。每日见到身份比她高的,她还得给人家叩拜请安。 如是当家主母,只有别人叩拜自己的份儿。 “出生之后便觉得自己是高贵的人猛然和低贱的人化为一等心里不太舒服,想向上爬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姐姐,这向上爬有多种方式,偷娘家的东西换取地位这个一点都不靠谱,还不如把高于自己的那些女人都剁了,没准儿能轮到你。”放置在桌子上的手轻轻地敲击桌子,白牡嵘一通胡说八道。 “即便把那些女人都杀了,也轮不到她。赵国各城郡主无数,单拎哪个出来,不比商贾之女高贵。”宋子婳见缝插针。 “原来,咱们这商贾出身的人这么低贱呢。”白牡嵘很‘受惊’。 “是啊,能如你白八小姐做到彧小王爷正妃的位置也是不容易。不过,最后他还是把你给休了,可见那些男人有多看不起商贾之家。”宋子婳又转而讽刺白牡嵘。 “休不休的无所谓,我对这些很看得开。毕竟比起求而不得,我最起码也是彧小王爷的前妻啊。”白牡嵘挑高了眉毛,她还真挺得意的。 三个女人你来我往,又不是谁和谁同伙排挤其中一个,而是三个人互相攻击,谁也不让。 大厅里寂静的没有一丝声音,都在听她们三个人唇枪舌剑。 “八妹还真是以此为荣呢。”白雪烟哼了一声,笑意已经不存了。 “这自古以来,优秀的女人身边男人都多如牛毛,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守着一个男人吊死。当然了,这可能也是专情吧。但专情,应当比不过狐狸精。宋小姐,你说是不是?”她看着宋子婳,又故意的朝着她身后的人飞眼。 宋子婳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若不是控制着自己,她肯定抓起面前的餐盘飞到白牡嵘的脸上去。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把她撕了都不解恨。长了一张狐媚的脸,得意忘形。 看宋子婳生气,白牡嵘的高兴难以言说。臭丫头,无论她何种稳如泰山,只要牵扯上楚郁,她必然炸毛。 就在得意呢,就感觉椅背上落了一只手,然后她后背就被拧了一下,疼的她眼睛都直了。 那只手也只是拧了一下而已,之后就收回去了。白牡嵘深吸口气,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做的好事。 暗骂几句脏话,关键时刻给她捣乱,不然今日这场面就别让她来,来了还不让她说话,她又岂能听着别人一个劲儿的挖苦自己。 她们三个女人互相讽刺了一会儿,却是偏了题。各自的静默了片刻,宋子婳又说起赵国抢夺了白家生意的事情,说是所有在赵国的白家商行,现在都被赵国轩辕氏夺走了。 白家在赵国有多少生意不知道,但看白长士的脸色,这事儿是真的,而且他也很受委屈。 观察着他们各自的脸色,白雪烟也是一样的受惊,显然这事儿她是不知道的。她应当只知道最初陪嫁的那些商行交给了轩辕氏,而轩辕氏又做了什么,她是不知情的。 但,轩辕闵很安静,谈话之间字字句句都有他们赵国,但他却像个外人似得。 再看那四个总管,易钟南和另两个总管都是如此,和轩辕闵的神色居然极为相似。 这就值得商榷了,猛然的,白牡嵘也明白了些什么。 抢夺别人的生意岂会那么容易,更何况白家这种根基如此深的。那么,除非一种情况,那就是有内鬼。里应外合,还愁什么做不到啊。 明白了其中玄机,白牡嵘也懂了白长士所做的一切,而宇文玠又是如何能够说动白长士的。其实根本无非浪费过多口舌,想要摆脱赵国的控制,就得倚靠另一股力量。当然了,代价也是很大的,未必比被赵国啃噬要小。 “轩辕城主,你不说些什么么?”宋子婳看着白长士已绷不住的面色,笑道。 轩辕闵看向她,眼睛里也是带着笑的,“宋小姐知道的还真不少。” “别的不敢说,眼下与赵国是邻居,这邻居的癖性我是最清楚的了。事已至此,白老爷,你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想甩到赵国这条吸血虫,不靠外力又岂能做到。我楚王愿助力白老爷,同时也能在日后长久的保护鹭阙坞不受赵国侵扰。眼下,就是不知白老爷何意了?”宋子婳还真是把话敞开了说,但这也是在逼迫白长士尽快表明态度,不要总是如这几天似得含糊其辞,她没那么多时间等。 白长士明显在踌躇,期间还看了白牡嵘一眼,她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好像根本没打算参与。 在此期间,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这边,鸦雀无声。 等了好一会儿,白长士也没说出话来,却是轩辕闵笑出了声来,“看来,白老爷对宋小姐以及楚王的提议并不感兴趣。宋小姐费心思了,一心为楚王争夺这毫厘的利益。依我看,白老爷这般优柔寡断也的确是不像白家的一家之主,更不像个男人。正好今日我们都在,白老爷您主动让出家主之位,换一个更能担任起这职责的人如何?”白牡嵘转眼看向白长士,他额头的汗都流出来了。而再看他那四个总管,只有一个人也跟他一样面色紧张,其他三个各自坦然似乎就等这一刻呢。 “轩辕城主,这是我白家的家事,不劳您操心。”半天,白长士才挤出这一句话来。 “依我看,轩辕城主的话也未必没有道理。父亲,您老了,是该颐养天年了。”后桌上,白天鸿忽然起身,洋洋洒洒道。 他说完,陆续的就有人站起来了,尽管没说话,但显然是附和白天鸿发言的。 谁又能想得到,一个接风宴,会变成逼家主退位的公开投票大会了。 白牡嵘靠在椅子上,瞧着眼前这略荒唐的场面,愈发想笑。 宋子婳显然也有些意外,白家外面的生意她做了细致的调查,但白家内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是她没想到的。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轩辕闵那伙的。这么看起来,反倒是他们占了上风。 鹭阙坞这个地儿四面环水,如果情况到了最糟糕,就算是想逃走,也没那么容易。 还有白雪烟,她这个嫁给轩辕氏的人更是一头一脸的不知所措,都是自家的人,缘何会变成这样。再看轩辕闵带着笑意的脸,便也立即都明白了。轩辕氏不仅渗透了白家在赵国的生意,连白家内部,都成了他们的走狗。 145、合力断金(一更) 几乎三分之二的白家人都赞成了白长士让出家主之位,其中,还有那三个总管。尽管他们没说话,可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表明他们和那些投赞成票的人是一伙的。 白长士和他的大总管看着那些人,脸色难看的要死,想说什么,但是这场面之下,他们好像根本插不上话。 “白老爷,你看,大家似乎都觉得你这个家主不称职。白家的祖宗艰辛创业,才创造出这家大业大来。断送在了白老爷手里,想必日后到了地下白老爷也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轩辕闵笑道,好像还是在和他聊天似得。 宋子婳此时倒是不说话了,她不断的回头看楚郁,这情形在他们的预计之外。和轩辕闵斗,他们都想过的,但白家一大半的人都成了轩辕氏的走狗,却是意外中的意外。 而也就是在此时,大厅外也发生了情况。轩辕闵的人以及最外围的那些白家护卫成了一伙,然后已经默默地将这整个金鹭厅都围住了。 大厅里,一些女子不由得开始害怕躁动,各自的挪着位置,想要离远点儿。可是这大厅内外,都是外人,根本就没空子让他们躲避。 已经下午时分了,太阳都偏了西,白鹭的叫声在如此安静之时显得极为清亮。那叫声好像都带着几分凄惨,如离水的鱼儿一般,没剩下几口气了。 白长士一手抓着桌子,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出来。眼见着大厅里那些站起身的人,各个都是他白长士养活着,这么多年来他也不认为对他们有过亏欠。 深吸口气,他蓦地站起身,“正好今日白氏子弟都在,四个总管也回来了。老夫在这儿问一问,还有谁觉得老夫这个家主做的不称职,应当让位,那就说出来。若是都觉得老夫衬不起这家主之位,老夫便不说二话的离开这个位置。”眼睛瞪得大,他这模样真的特像吉吉国王。 白牡嵘看着他,极用力的才忍住自己的笑。也亏得贤夫人的基因强悍,否则这身体若是长成吉吉国王那样儿,得多丑啊。 随着白长士的话音落下,大厅里的白家人都各自的静默了一会儿。互相瞧着,又不忘往外看,眼下这情形,他们好像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谁占上风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不做选择的话,恐怕今日就得死在这儿了。 各自踌躇了一会儿,然后,剩下的人稀稀拉拉的站了起来。反而坐在那儿的没剩下几个,连十个都不超过。 “你们、、、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白家的产业姓白,被他人夺去,岂还会姓白?做奴做婢,你们也愿意是不是?”白长士没说什么,倒是他身边的大总管气急了。许是也没想到白家这些人这般没骨气,这么多年享受着白家荣华富贵,关键时刻如此没气节。 “大总管,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势已去,你总是不能指望着我们白家人去送死吧。这若都死了,白家可就真的绝后了。”白天鸿反驳,而且说的头头是道。、 白长士盯着他这儿子,脸色铁青。 白长士有多个儿子,如今,几乎都站起来了。气节这个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他们还及不上眼下坐在那儿坚守的几个女人,看起来都是白长士的妾室。他的正妻今日没出现,好像一直也没听说她出现过,大概是身体不太好。 白牡嵘看了一圈,然后就笑了,“这劣质的基因,其实应该让他淘汰掉。这样,人类才能进步,社会才能发展。”大自然中都是如此,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她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声,诸多人都看了过来。宋子婳也不知她到底是脑子哪里不对,兴许她就是个常人理解不了的疯女人。 “白八小姐这话又是何意?难道,是觉得白老爷这家主十分尽职尽责么?据我所知,几年前白老爷最年幼的妹妹出嫁,都是陪嫁了数个商行。倒是白八小姐可怜的很,心里就不曾不痛快过么?”轩辕闵看向白牡嵘,一边笑问道。 “你了解的还挺多,居然都知道我陪嫁是多少。那不知,这世上还有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儿呢?说来听听。”这赵国人对她都这么了解,出乎意料啊。 “白八小姐嫁入大梁,却险些丧命。你该问问白老爷,此事他是否知晓。这白家,可是养了许多大术师。”轩辕闵继续道,可见他知道的的确挺多的。 “不,不用问他。你这么清楚,我直接问你就好了。你是说,想让我死的是白家,不是你赵国喽?”站起身,白牡嵘拽了一下自己的椅子,然后就把一只脚踩在了上面。 她如此直白的逼问,倒是让轩辕闵有那么片刻的停顿,随后他笑着摇头,“具体情况,我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那就不要瞎说。如此紧张的时候,你忽然提起这个,摆明了就是拉帮结派嘛。想孤立白老爷?但我不是那墙倒众人推的人,我更喜欢隔岸观火。当然了,谁处于劣势,我可能还会善心大发的拉一把。轩辕城主,你确定还要继续么?”赵国收买了三分之二的白家人,甚至外面这护卫都倒戈了。白长士太悲催了,当然了,也可能是他做人有问题,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 不过呢,这里若是落入了赵国手里,再把其他国家的生意都夺走,那她可不高兴了。就如宇文玠所说,这便宜不能让别人占了。 “看来,白八小姐,是要保白老爷了。”也缓缓站起身,轩辕闵说道。 “以少胜多,我喜欢。”环视了一圈,白牡嵘也笑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身后的夷南兵也摆开了阵势。大厅外面的也立即抽出身上的兵器,这帮野性难驯的夷人,似乎对战斗见血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不少没有丝毫战斗力的白家人慌忙躲开,就连刚刚气定神闲的白天鸿也一样。这边易钟南在内的三个总管也开始后退,本以为轩辕闵能掌控全局,谁知还真有迎难而上不怕死的。 轩辕闵似乎对白牡嵘这种不怕死的精神感到很新奇,笑容加大,他忽的看向了宋子婳,“宋小姐要如何选择啊?如果不想参与,那么,我会给宋小姐一些时间,宋小姐可以立即带人离开。” 宋子婳缓缓起身,她没有看自己身后,只是扫了一眼白牡嵘,然后便弯起嘴角,“是我们来错了地方也耽误了时间,既然这是白家内部的事情,那我们便不参与了。轩辕城主也算是深谋远虑,我佩服。告辞之前,还有一句话送给轩辕城主,祝你成功。”最好,杀了那个女人。 话落,她便转身离开了。她的决定明显和楚郁是不一样的,因为楚郁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被后面的玄甲军一并给带走。 他们稀里哗啦的走出去,这大厅似乎就空了许多。 白牡嵘右手一抖,一支细箭也滑进了她的手里,抬眼看向轩辕闵,她决定擒贼先擒王。 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先兆,白牡嵘一跃而起,直接越过了偌大的桌子,直奔轩辕闵。 轩辕闵立即后退几步,但也没有再躲避,而是抬手迎上。 就在白牡嵘跃起的瞬间,夷南兵也立即动手,手起刀落,数个白家人的脑袋就落了地,如同砍菜瓜一般。 大厅里瞬时乱了套,恐慌的白家人尖叫着抱着脑袋四处躲,外面也打成了一团。 赵国的兵战斗力很强,他们普遍长得高大魁梧,挥舞起兵器来赫赫生风。夷南兵长得矮小,但却有矮小的好处,那就是十分灵活。 大厅里,抱头鼠窜的也被波及,大总管拖着白长士躲到了边角处。而功夫不错的易钟南不知何时被宇文玠截住,两个人缠斗一处不分上下。 白牡嵘的招数快且凌厉,轩辕闵则是每一掌都赫赫生风劲力十足。被他打到,估计会立即骨折。 后仰身体,躲过他一掌,那掌风吹面,皮肤都疼。 白牡嵘翻转身体,直接矮身顺着他身侧过去,手中细箭锋利,直刺他腰侧。 轩辕闵躲避的亦是十分快,她的细箭将他腰侧的衣服刮开,却没伤到他皮肉。 停下脚步,她立即返身再次攻击,轩辕闵手掌却到了近前。白牡嵘偏身闪躲,颈侧却被他的手划到,一瞬间的疼痛刺入骨髓。 没做任何的停顿,她也再次矮身攻击,细箭成功的割破了他的大腿。袍子翻开,下一瞬血就流了出来。 因为受伤,轩辕闵的脸色也在同一时间沉了下来,手掌成拳,直奔白牡嵘面门而来。 一只手在轩辕闵的拳头抵达她面前时突然拦截,白牡嵘也在同时一脚飞踹,正中轩辕闵胯间。 这一脚用了极大的力气,轩辕闵的脸都白了,嘈杂的打斗声中,好像都听到了蛋碎的声音。 看了一眼截住轩辕闵拳头的人,正是宇文玠。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发力,将原本疼的弯了腰的轩辕闵踹飞出去。 146、合力断金(二更) 轩辕闵长得高大魁梧,飞出去五米开外,又在地上滑行了一段。所过之处,各种物件均被他撞翻,噼里啪啦的倒了一地。 白牡嵘脚下一跃,立即跳过去,擒贼先擒王,必须得把轩辕闵控制住。 然而,即便如此疼痛,轩辕闵也在稳住身体之后迅速的跳了起来。他的脸煞白一片,因着疼痛腰也弯着。但是没做任何的停留和恋战,他直接朝着大厅木制的镂空假窗子跃了过去。 撞碎了假窗子,他的身体就滚到了大厅外。外面亦是乱成一团,满地的血还有尸体。 白牡嵘和宇文玠立即追上去,顺着假窗子破开的洞跳出去,轩辕闵已经溜到了通往金鹭厅的台阶下方。他依旧是弯着腰,白牡嵘那一击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创伤,即便腿上的伤口再多几个,都比不得这一处的疼痛。 两个人穿过打斗的人群欲追轩辕闵,几个不开眼的白家护卫围攻而来,两个人也立时被阻住了去路。 手中的细箭堪比最锋利的匕首,割开一个护卫的脖颈同时,白牡嵘抬起右臂,瞄准了奔逃的轩辕闵发射袖箭。 箭矢咻咻的射出,轩辕闵听到了声音边跑边躲避,白牡嵘也在同时改变方位准头。 但四周围攻的人太多,逼得她不得不放弃射击轩辕闵。单手拎起一个护卫砸出去,给自己空出一点空间,她也迅速的掠过台阶,直奔着轩辕闵离开的方向追去。 太阳已经落到了远方断崖的后头,要天黑了。 白牡嵘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脚不沾地,沿着曲径小路追击。她几乎看到了轩辕闵弯着腰一闪而过的身影,待她过去时,却忽然从前头冒出十几个人来,将她的前路截住。 这都是轩辕闵的护卫,他们没有全部去往金鹭厅,在别处还有埋伏着的。 抓紧了手里的细箭,白牡嵘分别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任何迟疑的就迎了上去。 这些护卫长得高大魁梧,白牡嵘掠过去之后便矮身攻击他们下盘,锋利的箭尖划破了他们的腿。她再次返身,此次却是飞身而起,放弃了下盘。 那几个护卫错失先机,又预测错误,其中几个人因此中招。 但也正因为此,怒火攻心,转变阵型,将她围困在其中,让她无法逃出去。 长剑从上至下的压下来,而且形成了一道网,白牡嵘仰头看了一眼,便迅速的矮身。 但,几把剑同时压下来,根本让她无处躲避。就在同一时刻,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的快速掠过来。其中两个护卫被从后攻击,长剑阵也出现了空隙。 白牡嵘借此身子一滚,直接顺着空隙钻了出去。 反手猛刺,速度极快。同时那忽然窜过来的两个人也各自利落的攻击,几个护卫没支撑太久,便尽数倒地。 看了一眼追过来的宇文玠,他衣服上都是喷溅上的血,如同刚从地狱里头爬出来的一样。 而再转眼看向另外一个人,让她意外的是,居然是楚郁。 他还是那易容过后的模样,忽然之间的回来了,而且是只身一人,实在让人诧异。 上下的看了他一眼,刚刚杀了人,他手上都喷溅到了血。 “你怎么回来了?”跨过地上的尸体,白牡嵘走过去,一边问道。 楚郁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宇文玠,虽是各自都易容,但也不代表他们都不知对方是谁。 “太危险了,轩辕闵在这儿埋伏了很多人。你确定要管这闲事?”楚郁垂眸看着她,询问道。 “你们楚王不打算占这儿的便宜,不代表我不想啊。行了,赶紧跟你的宋小姐回去吧,白姐还要办正事儿呢。”抬手敲了敲他的胸口,虽说她人马最少,但是在白牡嵘看来,他的立场比她难。 绕过他,白牡嵘便再次快速离开,天色暗下来,光线不足,找人也不太容易了。这会儿整个白家都乱了套,哪还有下人会想起掌灯的事儿。 根本没管宇文玠和楚郁那两个人,她找了一会儿,又根据地上滴溅的血迹,距离码头越来越近。 码头外的河面上已经开始要起雾了,河面之上一片蒙蒙水雾。 她慢下了脚步,在地面上寻找血迹,却好像忽然之间那个流血的人止住血了。 就在她寻找时,后面,宇文玠和楚郁也一前一后的过来了。俩人距离有些远,看起来并不想太过接近。过来后,也开始四处搜寻,但这里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了轩辕闵的影子。 蓦地,前方码头上忽然跳出个身影来,三个人也第一时间听到声音看了过去。 码头没点灯,昏暗之中,那个影子看起来也好像是在蠕动。 没做过多思虑,白牡嵘立即过去,宇文玠和楚郁也跟了过去。 就在距离一两米之时,那个蠕动的身影忽然之间一动,下一刻地面上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垂眸看过去,明明光线昏暗,但是地面上有一些发光的小东西在向前爬行,就像萤火虫似得,但速度十分快。 反手把已经跑到她两侧的两个人推出去,她则不退反进,几脚就踩住了那咻咻爬行过来的发光小虫子。在她脚底,无一幸免,碾压成泥。 “居然还有漏网之鱼。”没想到还有个大术师,简直是意外收获。 她直接扑了过去,那大术师显然也被惊到了,没有再行攻击,而是返身朝着码头尽头跑了过去。别看是蠕动,但是速度还挺快。 噗通一声,那大术师见无路可走,直接就跳进了水里。 河面上雾气已升起半米多高,他扎进了水里,就没了动静也看不见他人。 白牡嵘抵达码头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随后也跟着进了水。 水面上雾气升腾,水下却不是。虽是黑暗,但是水很清澈。而且,在进水之后,她觉得水面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因为撞到了她的脸,软乎乎的。 沉入水中,寻找那个逃跑的大术师,别看他们在陆地上蠕动像个虫子,可是在水里却好像速度极快,像鱼一样。 她以那大术师跳下来的一点为中心,然后朝着四处搜索。 在她跳下来不过几秒之后,又有人跳了下来,入水的声音很响,以至于她在水里都听得清楚。 第一时间便以为跟着她跳下来的是宇文玠,嘴里吐泡泡的同时不由得暗骂他蠢,岸上得留人,若是轩辕闵忽然从暗处跑出来,再回到金鹭厅可大事不好。他的人必然会受到鼓舞,杀气大增。 在水里搜索了一会儿,没找着那大术师的影子,她也憋不住气浮出水面换气。 脑袋从水里出来,看到的便是雾气,她已被浓雾所包围,而且,隐隐的有点分辨不清方向,码头在哪里她一时之间都有些迷糊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拨水声,她迅速的回身,可是入眼的还是白雾。 “你跟着我跳下来干嘛?赶紧回去,说不准轩辕闵已经跑回金鹭厅了。”虽是看不见人,但也不影响她呵斥。 “你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还敢来抓大术师。”不是宇文玠的声音,是楚郁。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人也游过来了,浓雾蒙蒙,其实他人就在眼前,但也是朦朦胧胧的。 “那你追过来干嘛?这事儿本来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你还如此奋不顾身,就不怕真送了命,到时你家宋小姐得哭成什么样儿。”这楚郁也是奇怪,又杀回来,而且还是自己一个人,看来也不是为了白家的利益。 “总是得有几次情感战胜理智的时候,也得有几次奋不顾身。”楚郁轻笑,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话听起来几分莫名其妙,但同时又带着几分年少无知的冲动,反倒是透着单纯的好笑。 白牡嵘也被逗笑了,“成,楚王的奋不顾身我算见识到了。这大术师也不知跑哪儿去了,但他在水里也一样很危险,你赶紧走吧,这里的事儿和你无关。” “你又缘何不怕大术师的痋虫?”刚刚她可是一马当先的就冲过去了,而且还把那攻击性极强毒性也极强的痋虫给踩死了,匪夷所思。 “我有金钟罩呗。诶,你看,这水面上漂着的是什么?”说着,她一只手从水里拿出来,能清楚的感觉到手里托着个软软的东西,好像是一包水。触感就是水,但是却稳固的待在手心里。 雾气太浓,根本看不见,一切都只是手感。 楚郁也伸手抓了几次,明显有东西从手指间滑走,最后,抓住了一个,稍稍感觉,这东西极其古怪。 托着那一包水凑近自己的脸,几乎都要贴到自己的眼睛上了,但什么都没看到。白牡嵘都在雾气中看到了自己的手心,可是手上的东西却没看清楚。而那包水也的确还在她手上,柔软微凉,手动的同时,它也在动。 白牡嵘心底里有那么片刻是没底的,因为这东西好古怪,她从未见过。手用力,想看看能不能把它捏碎,但是,这玩意弹性极佳,随着她握紧手挤压,它居然从她指缝间溜了出去。 147、未成年美(一更) 雾气太浓,根本看不见水面上漂着的奇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又抓了一把,还是能抓到,而且感觉好像整个河面上密密麻麻都漂着那东西,它们生长于河面之上。 如果是什么水生植物或是浮游生物的话,那白牡嵘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是她孤陋寡闻了。 “真是奇怪,也不知道这些玩意儿有没有毒?会不会我们碰到了它们,之后离开水,我们也全身长满了水包?”想象力丰富,同时也觉得很有可能。这个古老的时代,一切都不能小看了。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上岸吧。”楚郁因为她的话也不由得心中起疑,鹭阙坞的一切看起来都很神秘,又很危险。 “我上岸,你也走吧,你的人都不在这儿,你单独留在这儿多危险。”白牡嵘说着,一边游动,打算回岸上。 “你要去哪儿?码头在这边。”楚郁立即出手把她拽了回来。 “你还知道码头在哪儿呢,厉害。”她已经失去方向了。 “幸亏我跟下来了,不然你可怎么办啊。”一手就放在她后腰上抓着她衣服,调整她向前的方向,免得又跑偏。 “这话说的,活人又不会被尿憋死。我几个方向都试试,总是会找到正确方向的。”的确是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四面八方都黑乎乎,真的是什么都看不见。码头没掌灯,更别提用光线辨别方向了。 倒是白鹭一直在间断的叫,只是白牡嵘不会听白鹭叫声分辨方向那把戏,听它们叫,她更迷乱了。 “继续往前游,你这凫水的姿势真是奇丑无比,踢到我了。”虽说看不清楚,但也感觉得到,她这姿势就像个蛤蟆似得。 “白姐一直这个姿势,而且从来没被淹到过。”游泳自然是哪个熟练用哪个。她姿势若是十分标准,当年早就去国家队了。 楚郁轻笑,一路推着她,把她推到了码头。 手触到了木头,然后抬高了双臂,抓到了码头上方的木板。 “我到了,你想法子快走吧。”抓着木板,白牡嵘一边说道。 楚郁放置在她背后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都是清凉的水,反倒显得他的手很温热。 “对了,你知道怎么走么?说是听着白鹭的叫声就能离开,你自己试试吧。白家码头边缘船只无数,楚王自求多福。”最后交代了一句,白牡嵘便双臂发力,身体也缓缓地离开了水面。 满是水的身体有几分沉重,上了岸,白牡嵘便直接瘫在那儿了,好累。 码头上也黑乎乎的,这整个白家都没掌灯。而且,码头上也没人。 缓了一下,白牡嵘往码头下探身,仅仅是有水与没水的区别,河面都是浓雾,但码头上却没有。 “楚郁,你走了么?”她都没听到任何声音。 没人回应她,看来,人真的已经走了。悄无声息的,看来,他对出入这里也挺有信心的嘛。 又想起水面上漂着的东西,她不死心,所以再次挪动身体,然后大头朝下,上半身直接悬在了码头高台与水面之间。 伸手,轻轻的捞,果然托在了手里一个。白牡嵘缓缓地支起身体,腰部发力,她上半身就与码头高台呈平行状态了。 就在这时,脚踝忽然一紧,一股更大的力气直接拖着她往后拽,她的身体摩擦着码头木板,最后被成功的拽回了码头上。 “啊,是不是和我有仇?”蜷起身体,她手里的东西也掉在了码头上。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自动的环抱住自己的胸,和木板摩擦,她的胸要掉了。 宇文玠撩起袍子蹲下,看着她满身是水又痛苦的样子,也不由得皱眉,“本王只是想把你拉上来而已。” “而已个头!白姐的胸要着火了,你倒是没长这玩意儿,啊,好疼。”大概是因为这胸大,所以疼也是加倍的。 视线落在了她抱着的那个地方,宇文玠很快又移开了视线,君子风度他还是有的。 “你刚刚做什么呢?”他问,同时视线也被另外一个东西吸引了过去。 就在白牡嵘身边不远处,一个圆圆的东西正在释放着雾气。虽说不是很强烈,但是雾气绝对是它在释放的。 白牡嵘扭头看过去,然后也忘了胸疼的事儿了,把那个东西抓起来,依旧是柔软的。它在自己手里冒着雾气,虽说此时黑暗,但还是看得清的。 冒出的雾气不是特别浓,淡淡的,但若是千百个这东西汇聚在一起,形成的浓雾足可以形成河面上这样。 宇文玠也凑近了一些,两个人都盯着那东西,都没见过。 就在这时,白家开始逐渐的有灯火亮了。一点一点的朝着码头这边蔓延过来,之后就听到了人声。 两个人扭头往那边看,很快的,一拨下人连跑带颠的过来了,有的手中拿着油桶,有的拿着燃烧着的火折子。手脚快速的把各个灯笼拿下来,添油点亮,码头这一片也亮了起来。 做完手头工作的下人看到了码头上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痛快的跑了过来。然后在距离一米开外时停下,跪地磕头。 白牡嵘和宇文玠都没吱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个人磕完头慌慌张张的离开了。因为害怕,身体都抖成了筛子似得,但他们俩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 “快,看看这东西,原来鹭阙坞水面起雾是这玩意儿的原因。你看,里面是透明的,好像都是水。这外皮虽然柔软,可是捏不碎。”用力收紧了手掌,那东西就从指缝间溜了出来,吧嗒一声砸在了地上。 但即便这般掉在地上它也没碎,依旧还散着雾气,它不是动物,但也不是植物。 “白天的时候,它们应当都在水下,所以也看不到。”宇文玠拿起来,那东西在他手里显得更柔软了。雾气在指间升腾,他的手指也几分若隐若现。 “这玩意儿好像干冰啊,但显然这个时代也生产不出这玩意儿来。真神奇,我再打捞一些上来,然后研究研究。”转身,她还要接着捞。 “明天再捞不迟,先回去看看吧。”一把将她拽起来,她身上都是水,整个人湿漉漉的。 “对了,你刚刚干嘛去了?”顺势站起身,白牡嵘才想起刚刚上来时没瞧见他,他是之后才回来的。 “返回金鹭厅查看了一下,轩辕闵没有回去,看来,他是跳水逃生了。”把她拎起来,宇文玠一手拿着那冒雾气的东西,一手揽着她。 全身都是水,站起来的时候更酸爽了,水顺着裙子往下流,靴子里也存了不少水,走起路来发出叽叽呱呱的声音。 “跳水逃生,他还真是当机立断,没有一点再战的想法。我还真是佩服他,蛋碎了求生欲望还这么强。”这鹭阙坞,逃走路线只有一个,那就是水路。 “还说呢,也只有你会用那下三滥的招式。”她惯会这招,宇文玠清楚的很。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时候还管那些?反正我没有那累赘的东西,也无法用这个法子攻击我,我就当占便宜了。”下三滥的才更有效果。 揽着她,宇文玠听她这论调极其无语,只有男人才懂那种痛,轩辕闵当时没疼的晕过去,已经足够坚强。 “我这靴子,好难受。”走了几步,白牡嵘停下脚步,然后抬手分别把靴子拽了下来。把靴子倒过来,一滩水从里头洒了出来。 “看吧,我这靴子里头都能养鱼了。”光着脚丫子,倒是比穿着靴子舒服多了。 “若是真把鱼放进去,会不会被熏死。”宇文玠觉得她是在残害生灵。 立即抬腿给了他一脚,白牡嵘送给他一个带水的白眼儿,“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否则白姐把你的牙一颗一颗都掰下来。” 宇文玠果然不再吱声,只是垂眸看着他光裸着脚丫走路,所幸这路面没什么硌脚的东西。 走下码头,地面便是石头铺就的路,踩上去后,白牡嵘就定住了。 “怎么了?硌脚了吧。”宇文玠的语气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的,可见是在幸灾乐祸。 白牡嵘眯起眼睛,然后刷的扭头看向他。宇文玠的眼睛是正经的,但是白牡嵘就觉得他在笑。 “斑比,上次在地洞里,白姐是不是背过你,让你免遭痋虫攻击。”问道,她还是很温柔的。 “本王已忘了此事。”哪知宇文玠矢口否认。 “去你的吧。”好好商量根本没戏,白牡嵘立即变脸,然后一把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她按住他后肩,一下子就蹦了上去。 宇文玠根本是被半强迫的背着她,一手托着那冒雾气的水包,另一手托住了她一条腿。 白牡嵘根本他愿意不愿意,在他背上趴好,两只手圈住他脖子,“开路吧,前夫。” 深吸口气,宇文玠没办法,只得将她往自己背上提了提,随后迈步,离开码头。 衣服上的水都弄到了他背上,白牡嵘也歪着头搁到他肩膀上,滴水的头发垂坠下去,像一条海带似得垂在宇文玠身前。 近距离的看着他的脸,虽是一张假皮,但是看着也挺乖的。 她好像被未成年的美色迷惑了。 148、未成年美(二更) 趴在宇文玠的背上,白牡嵘这也是头一次被人这样背着,虽说这后背不算宽阔,但省的自己走路了,还是蛮不错的。 勒住了宇文玠的脖子,免得他把自己扔下去,他只有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她另一条腿则完全是凭借自己的力量环着他的腰。 朝着金鹭厅的方向走,路上,开始遇到了一些急匆匆跑过的婢女。她们各个手里提着木桶,迎面遇到了宇文玠和白牡嵘,她们也惶恐的跪下磕头。磕完头就又提着木桶匆匆跑走,眨眼间就不见了影子。她们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可见有多害怕,但是又不得不做事。 白牡嵘的脑袋搭在宇文玠的肩膀上,瞧着远去的那些婢女,也不由得叹气,“金鹭厅那边不知成什么样儿了。”看那些婢女的样子,是准备做善后工作了。 “轩辕闵的人是多,但过于自信,低估了夷南兵的战斗力。”那真是一群野蛮人。他们战斗,不是因为不得已,而是见了血就兴奋,激发出了身体里的战斗天性,那股子劲头上来了,也根本不计较自己会不会死。 “那是,我的夷南军虽说数量不多,但战斗力极高,以一敌三都不是吹得。”白牡嵘哼了一声,不乏吹嘘夸大。 她的脑袋就枕在他肩膀上,脸朝着他的耳朵,说话时,呼出的气息都吹在了他的耳朵上,痒痒的。 “你还真是不谦虚。”宇文玠无言以对,说她胖她就顺势喘上了。 放开一条箍着他颈项的手臂,白牡嵘直接将手罩在了他头顶,拍了拍,“你何时见白姐谦虚过,斑比。” “你这种动作让人很烦躁。”宇文玠轻声警告,被她拍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动物。 闻言,白牡嵘更高兴了,又拍了两下,“更烦躁了么?有没有想杀人的冲动。” 宇文玠深吸口气,不再说话,只是背着她往金鹭厅的方向走。 距离近了,也看到了那边的情况,因为灯火通明,不管是站着的人还是躺着的人,都进入了视线当中。 地上都是血,台阶上下都是。夷南兵就像搬运货物似得,在台阶上把那些尸体台阶下丢,在台阶下某一处已经成了一个尸体山包。 而那些提着水桶过来的婢女则在台阶上面倒水,水和着血从台阶上冲刷下来,血红色的河流。 看到了宇文玠和白牡嵘回来,站在台阶下的一伙夷南兵迅速的跑了过来。 “大小姐,您受伤了么?”看到她被宇文玠背着,夷南兵毫不掩饰担心。 “没有,我只是没穿靴子,走路不方便。”拍了拍宇文玠的头,白牡嵘就从他背上跳了下来,衣服还是潮湿的,但她笑容依旧。 “大小姐,都解决了。咱们损失了几个兄弟,都已经抬到那边的亭子里了。”夷南兵禀报,对于失去几个兄弟,他们倒是看得开,毕竟干这刀口上舔血的事儿,早就有心理准备。 白牡嵘点了点头,“白长士呢?”帮他解决了大患,是不是也该冒个头了。 “在那里头哭呢。”夷南兵往金鹭厅一指,不客气道。 白牡嵘笑出声,“还会哭?走,去瞧瞧吉吉国王是怎么哭的。”光着脚要往上走,迈出去一步就被上头冲下来的血水逼停了前进的步伐。 “斑比,过来抬着本宫上去。”朝宇文玠招手,她可不想用血水洗脚。 无言以对,尽管没直呼他名字,别人也不知道斑比是谁,但他也走了过来。 弯身,将她横抱起来,宇文玠就像个送货的,踩着满地的血水把她送了上去。 白牡嵘轻笑,被搬运还是挺爽的,省力气了。再看他的脸,因为是假皮,所以脸不红气不喘的,由此,她心里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一直抱着她走上了台阶,上面还有一些尸体没有扔下来,婢女冲刷着地面,一些婢女直接跪在地上用刷子刷洗,要将这里的血全部清理干净。 越过那些婢女,宇文玠直接抱着她进了大厅,这大厅里乱七八糟,也有婢女在清理,但这种破坏性,清理也需要很久。 大厅里,白长士坐在最里侧还算干净的地方,他靠在椅子里,整个人满身都是无力。大总管就站在他身边,而且手里还提着一把刀。 他面前的地上,跪了一地的人,各个都被五花大绑着,有男有女。 还有好几个已经死了,因为被绑着,死去的样子也颇为受辱,撅着屁股拱地的状态,身体下面一滩血,死的很凄惨。 宇文玠一直把白牡嵘搬运到地面干净的地方,然后才将她放下。 看向白牡嵘,白长士满脸的痛色,“女儿啊,父亲可怎么办?” 看他那样子,白牡嵘的脸就皱了起来,“我说白老爷,你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做,干嘛这会儿问我?先前答应的事儿,可不能因为你伤心难过就忘了。”她严重怀疑这吉吉国王想耍赖。那在她这儿可是行不通的,她损失了人,又浪费了心力,敢跟她来这套,她会把这老头的脑袋拧下来的。 白长士愣了一下,随后认命了一般的站起身,夺过大总管手里的刀,狠心的砍在了就跪在他面前的白天鸿的脖子上。 一直坐在墙边的白雪烟被吓得惊声尖叫,白长士踉跄着站直身体把染血的刀抽回来,白天鸿就直接栽在了地上。血还顺着他脖子往外喷,场面相当血腥。 白牡嵘却是没什么表情,白长士必然早就想好这么做了,背叛他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原谅。 因着白天鸿被杀,其他跪着的人都瑟瑟发抖,一个劲儿的求饶。 白长士则看着他们满目冰霜,再次提起了手中的大刀,如同砍菜瓜似得,在惊叫和求饶声中,砍了一片。 血喷的到处都是,白牡嵘也后退躲避,虽说她不觉得一定要杀这些人,但是,不杀了好像也无法解决。 处在这个世界时间久了,她倒是也适应了这种极端的做事方法。当然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法律至上的正派人物。 被捆绑起来的那些白家叛徒死的死,吓晕的吓晕,地面上血成河了一般。白长士则手脚颤抖,双眼冰冷,亲手杀了自己的家人,他整个人虽是像虚脱了一般,但冰冷的眼神儿也已表明,他早就下了这个心思。 从刚刚他们一个一个站起来,逼他死的时候开始,这些人一个都别想再活下去。 扭头看向宇文玠,他是站在她后侧的,像是把她当成了屏风,躲避喷溅过来的血。 “大概是故意等着我回来杀人给我看的。”白牡嵘低声道。 “随他吧。”宇文玠低声回应,之后后退了几步,将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拖了过来,旋身坐下。 瞧他那找个好位置做吃瓜群众的样子,白牡嵘不由挑眉,自己倒是坐得挺稳当。 转过头去,再看白长士,他已经坐在了椅子上。忠心耿耿的大总管拿回他手里的刀,然后站在那儿苦口婆心的安慰他。 地上都是血,白牡嵘看了一眼,想走过去都迈不出脚步。 “来人,把这里收拾了。”喊了一声,她也后退,一直退到宇文玠那儿。 抬脚踢了踢他的腿,“让开。” 宇文玠看了看,几分无奈的起身,只得把这椅子让给了她。 坐在上面,翘起腿,她也开心了。宇文玠则只得站在旁边,如一个跟班。 夷南兵快速的进来,收拾地上的尸体,如同收拾破烂一般,一个人拖着俩,擦出一溜儿的血,都运送了出去。 “白老爷,事情都解决了,虽说白家损失惨重,但我觉得也比一直被人蚕食要好得多。你也看开些,接下来还得重振旗鼓才是。”白牡嵘轻声说着,其实等同于废话。做生意的最明白利益最大化是什么,自然是绞尽脑汁的不让自己吃亏。 白长士看过来,视线却落在了宇文玠的身上,看了看,他忽然站起身,“还望阁下能如实的转告给小王爷,老夫答应的事,也不会食言。” 宇文玠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高傲的给予回应。 白牡嵘缓缓的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跟班’,他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也垂眸看了过来。 眯起眼睛,她忽然明白了某些事儿,她好像被这小子给耍了。 深吸口气,她猛地站起身,然后扣住他手臂,大步的拽着他离开。 直接顺着大厅里破开的窗户走了出去,宇文玠被她扯着,边走边看她脚下。地上都是碎裂的木头,她一脚一脚的走,也不怕扎到脚。 “你给我解释解释吧,明明最初兰花示好是送到我那儿的,冲锋陷阵人员有伤亡的也是我们。这会儿,受益人怎么成你了?”她不能接受,而且很想捶爆他的狗头。 宇文玠看着她,最后视线又落在了她的脚上。 微微弯身,他抬手掐住了她的腰,然后直接把她举起来放到了后面的石墩上。甩起袍子蹲下,一手捏住两只脚的脚踝,脏兮兮的脚底已经被刮的流血了。 149、相处之道(一更) 坐在石墩上,白牡嵘低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人,自己的两只脚被他抓着,身处高处,看他如此伏低做小,心里反而几分不是滋味儿。 甩了一下脚,躲开他的手,白牡嵘哼了一声,“别弄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话呢,回答我。你若是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就让你和轩辕闵一个下场。” “你的脚流血了,坐在这儿等一会儿,不许动。”起身,宇文玠最后警告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白牡嵘无言的轻嗤了一声,抬起自己的腿看了看脚,果然是有划破的地方。不过,肯定不严重,否则也不会感受不到疼痛。 看着那些婢女在忙活着清理鲜血,台阶下面夷南兵也在整理尸体,真是堆积如山。这白家死了三分之二的人,剩下的就是些柔弱的婢女了。 而姓白的人也差不多都没了,白长士眼下不可谓是孤家寡人。他会给她送兰花示好,都是看在宇文玠的面子上。他是大梁的小王爷,如今在南方掌控了十几座城,兵马又很多,她那夷南的确是没法儿和人家比。 唉,还以为白长士真是发现了夷南的潜力了呢,弄了半天是她自大了。 瞧瞧她那些夷南兵,各个野性十足,战斗力强盛,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潜力股呀。 世人眼瞎,她也只能长叹口气,到头来还是被宇文玠这小子耍了,居然利用她。自己没带多少人来,就想法子利用能利用的,她是被美色糊住了眼睛,以至于大脑都失灵了。 真想给自己一巴掌,白牡嵘闭上眼睛往后仰头,险些从石墩上掉下去。 慌忙的抓住屁股底下的石墩,一边直起身体,而宇文玠也回来了。 他一手拎着个木桶,另一手拎着一双新的绣鞋,也不知从哪儿弄来那么女气的鞋,她不喜欢。 这种鞋穿在脚上会很神奇,走着走着就会掉,即便是鞋子很小,都挤脚的程度,但也还是会掉。 这种绣鞋是这世上最神奇的东西,故意折磨女人的,因为穿上这些鞋,是不能跑的。 走过来,宇文玠直接将水桶放在了白牡嵘的脚底下,绣鞋放到了一边。直接一手抓住她两只脚踝,然后另一手撩水清洗她的脚。 白牡嵘皱着眉心低头看他,微凉的水浸湿了脚,她也才觉得有点疼。 “前夫,你是因为良心不安才做这些下人做的事情么?那你失算了,我是不会接受的。”往时总是把主子该做的事和下人该做的事区分的清楚明白,这会儿倒是自己动手了。 “单单以本王的名义去要挟白长士,他怎么可能会妥协?那岂不是离开了狼窝又进了虎口。是因为你,本王告诉他你和本王是共成一体,他才彻底放心的。”给她洗脚,宇文玠一边低声道。 “这么说,白长士以为夷南也是你的,正好连接他鹭阙坞。这样,正好保护他。不过,你倒是真的会占便宜。”若是被那些夷南兵听到了,非得暴怒不可。他们夷人可是不想做谁的下属跟班的,能这般效忠她,那也是最初她豁出性命去救了他们,他们感受到了平等对待。 “你自己清楚这是假的不就行了么?”看了她一眼,宇文玠将她的脚抬高了一些,看脚底的伤口有没有洗干净。 “这么说,你如此光明正大,又心中无愧。那你现在做什么呢?又没做错事,干嘛还跪在地上给我洗脚?”那他这举动就更奇怪了,让她生疑,以至于眼睛都瞪大了数倍。 “本王只是蹲着,没有跪下。”哪知眼睛看到他下跪了。他的膝盖是很金贵的,岂能跪下。 白牡嵘歪头看了看,然后点头,“就算你是蹲着的,但这种事儿你以前是绝对不会做的。说,你有什么目的?”直接抬起一只脚来,脚趾头都拧成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麻花劲儿,险些怼到他脸上去。 宇文玠身体向后躲避开,然后一把抓住,“你不疼么?” “没感觉。”刚刚沾水的时候还有点痛感,但现在没有了,估摸着已经麻木了。 不再言语,宇文玠拿起自己的袍子擦干净她脚上的水,然后将绣鞋给她穿上了。 “穿这种鞋的女人就是自虐,想私奔都跑不快,走几步鞋就掉,而且价钱还特别贵,没天理。”绣鞋套上,白牡嵘晃了晃脚,一边吐槽道。 宇文玠深吸口气,“你的脑子里整日都在计算些什么?穿什么样儿的鞋私奔会跑的比较快?”她有时出口的话简直能把人气死。 “我就是对这种不合理的商品进行评价,这个世界没有三一五,不然生产这种鞋的厂家都得倒闭关门。”设计不合理,价格还贵。 把两只绣鞋都给她穿上,宇文玠站起身,看着她那要去查封绣坊的模样,“也不知你到底从哪儿听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本王在白家多时,没人会如你这般言语。就是贤夫人,也十分正常。只有你,只有你如此疯癫。” 听他训话,白牡嵘倒是也知道自己说话跟不上这些古人的节奏,总是会把那个时代的东西拿过来说。他们大部分时候听不懂的话,就装作听懂了,不会多嘴的问,可能因为怕显得自己没文化。 “白姐一如既往,始终都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行,我得进去和白长士掰扯掰扯,事成了就把我撂一边,张嘴闭嘴都是你。”作势往下跳,但是却被宇文玠按住了。 “他在善后,等他处理完了,自会来找你。”白长士有求于他们,根本不用着急,他会自动上门来求助的。 往金鹭厅里看,但是看不到什么,想想也就听他的了。但是又隐隐觉得不对,自己干嘛总是听他指挥,难道是成惯性了么? 掐住她的腰,直接将她从石墩上举了下来,稳稳地放到了地上。 双脚落地,白牡嵘低头看着套在自己脚上的鞋,真的不舒服,感觉脚后跟都是露在外头的。 最后又扫了一眼金鹭厅里,白牡嵘便转身朝着台阶走过去。果然没走两步,脚后跟露了出来,鞋也险些飞出去。 “看吧看吧,就是这样的。你应该也穿上这鞋试试,有多不舒服。”抬起脚给他看,这鞋就不合理。所以那些穿着这种鞋的女人走路才会小心翼翼,一步挪腾十几厘米。 宇文玠也没吱声,如今瞧着这种鞋确实是不实用,只是他没穿过,所以不知道而已。 顺着台阶走下去,白牡嵘吩咐夷南兵将这里的尸体都处理了,然后去分拨用饭。眼下这里已经没有护卫队了,他们要暂时控制住这里,同时也要小心可能会有藏起来的大术师。如果见到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逃跑,然后来通知她,她自有法子应对。 吩咐完毕,白牡嵘就离开了,黑夜深浓,她走在这空旷的白家,好像听到了冤魂在哭泣的声音。 宇文玠就跟在自己身后,像个跟班,实际上他是隐藏大佬,而且一直觉得自己是大佬。偶尔的做一些低声下气的事情,也是业余爱好。 “诶,你看,那个院子不止亮着灯,好像还有人呢。今天的接风宴,白长士的那些小老婆们都去了,但是他妻子没去,住在那个院子的应当就是他妻子吧。”停下脚步,白牡嵘看着那个院子,一边说道。 “白夫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一整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对了,她年纪比白老爷大。”所以,看起来有些苍老。 “那还真是挺可怜的。”白牡嵘那时也来这边转过,但都是婢女,而且楼里静悄悄,婢女都不说话的,她见没什么可打探的,就很痛快的溜走了。 “走吧,去休息。”单手推着她,宇文玠说道。 “唉,这鞋啊,又掉了。”用力的踏上去,其实这鞋也不大,但就是总掉。 宇文玠看着也几分无言,“日后,可以多定制一些靴子储备,丢掉一双,也不至于没有鞋子穿。” “多谢你替我操心啊。不过,你现在的关心让人很受惊,前夫。”看着他,白牡嵘如实道,这小子总是默默地做一些事情,即便是跟她说的时候,也说一半藏一半。 “本王现在或许可以做一个更让你心惊的事儿。”垂眸看着她的脸,不知是不是在水里泡过的原因,有些发白。 “你又想出什么主意来了?”和她杠上了这是。 没说话,宇文玠直接向前伸出一条腿,然后脚尖踩在了她的鞋后跟上。 他只是轻轻一踩,她脚后跟自动的就翘起来了。白牡嵘无语的笑了一声,“那你信不信白姐让你当场鸡飞蛋打啊?” 收回腿,宇文玠直接绕过她快步离开,“那就看你能不能追上了。” 瞪眼,白牡嵘立即追赶,走了两步而已,鞋就掉了。 不由骂了一句脏话,但却听到宇文玠笑的声音。这个该死的家伙,好气人。 150、相处之道(二更) 这一晚过去的十分快,几乎没多久,天就亮了。 天亮了,河面上的雾气也都散了。码头边缘,还有断崖上有白鹭来回的飞,同时又叫唤个不停,好像在哀悼昨日死了的那些人。 这里已经被夷南兵占领了,剩下的‘原住民’就是婢女了。她们照旧做事,手脚麻利。在碰到那些夷南兵的时候,她们脚底下都抹了油一样加快速度,生怕自己会引起注意,担心会被这帮子蛮人给宰了。 他们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昨天杀了那么多人,然后又把尸体都堆到了南码头上一把火烧了。直至今天,空气中好像都飘着一股人肉被烧毁之后的油味儿。感觉呼吸之时那些人油都腻在了呼吸道,恶心不已。 远离南码头最远的地方,是一处偏僻的住处,那就是贤夫人的住处。太阳从天边跳起来,但第一时间照不到这里。这里依旧显得十分冷清,更因为没有人,好像已经荒废了似得。 白牡嵘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但依旧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眼睛长时间的没有眨动。 脑子里是空白的,也不知是身体太累还是脑子太累,以至于脑子和身体都不受控制的静止了下来,她数次启动失败,也就听之任之了。 静悄悄的,天地间一片宁静,时间都好像静止了一样。这小楼里也没有人,更是连个喘气儿的人都没有。 直至楼下有轻轻地脚步声响起,她的眼珠子才转动,然后眨眼,嗯,活过来了。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之后霍的坐起身,腰间的骨头发出脆响,她也莫名其妙的笑出声来。 听到自己的笑声,白牡嵘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被宇文玠那小子折磨的,她已经精神失常了。 下床,趿拉上那双神奇的绣鞋,披头散发的走出房间下了楼。 走到楼梯上时,果然看到了先她一步起来的宇文玠。人家已经将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的,墨发整齐的束在发顶,用较为简朴的发冠扣住,整个人透着低调的优雅。 对比她乱糟糟的头发,油腻大叔一样的趿拉着鞋,自己活的还真是粗糙。 听到声音,宇文玠也扭头看过来,她这个造型也并不奇怪,毕竟她总是这样。大而化之,完全不考虑自己是不是个女人。 “早。”打了个招呼,白牡嵘也迈下了最后一个台阶。把这绣鞋当成了拖鞋穿,反倒是舒服多了,套在脚上稳得很。 “你一定要这样么?”瞧着她走过来,宇文玠无奈道。 “我怎么了?谁清早起床不是这样的。白姐已经很好了,没有口气。若不然,白姐一定抓住你的脑袋然后疯狂哈气,把你熏死。”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她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宇文玠微微闭上眼睛,缓缓地深呼吸,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内心,“不如你一会儿去沐浴吧,把自己好好地清理清理。对了,你昨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个东西已经变成这样了。”说着,他把桌子上的一个杯子推到了她面前。 低头往杯子里看,杯底上躺着一块干巴巴的东西,微黄色的,看起来,好像鸡蛋壳内部的那层已经干了的膜。 伸手,用两根手指把那东西捏起来,手感果然也是干巴巴,没有任何的水分,已经不复昨晚的状态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好神奇啊。对了,你说要我沐浴是吧,好,我去沐浴。”眸子一转,她站起身,便大步的走出了小楼。 宇文玠起身跟上去,白牡嵘脚步很快,趿拉着鞋,这地方已经犹如她自己的地盘,走的脚底生风。 很快的,她就走到了北侧的码头,有夷南兵守在这里,见了白牡嵘都上前来打招呼。 白牡嵘简单的问了一下他们夜里守卫的情况,码头是没有任何情况的,甚至一大早浓雾退了之后,他们还跑到岸边停着的那些船上去检查了一番,什么都没有。 点了点头,看来一时半会儿的,白家是难以重回往日的风光了。不说别的,就是护卫都死了,这里看起来就极其的荒凉。 而且这若是谁突然打进来,这里根本没人能反抗。 走到码头边缘,白牡嵘低头往水里看,什么都没有,水面是波光粼粼的,而且水特别的清澈,都能瞧得见蓦一时从水下游过的小鱼。 把脚上的鞋甩了下去,白牡嵘微微运气,之后便一下子跳进了水里。 那几个夷南兵跑过来站在边缘往水下看,白牡嵘已经整个人沉下去了。能看得到她游动的身影,因着水的波动,她的身体也微微变形。 一直沉到了水下,而且,沉进去便是很久,她能憋气好长时间。 宇文玠也走了过来,往水下看,那个女人还真是像鱼一样。她水性很好,很早之前他就知道。 水汪汪的眸子一转,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昨晚。易容过后的楚郁迫不及待的跟着她跳了下去,还真是做出了一副生死都相随的假象来,虚伪。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水里忽然有东西被扔了上来,他和那几个夷南兵都后退了几步,被扔上来的东西掉落在码头的木板上。一个一个的,每个都是透明的,里面是一汪水。随着被扔上来见了阳光,它们一边冒着雾气的同时,一边迅速的萎靡。 那里面的水在很快的时间内就消失了,原本透明的外皮也成了黄白色,之后瘫在了木板上。 几个夷南兵发出惊奇的叫声,然后用他们独有的语言叽里呱啦的大呼小叫,又蹲下来去拿那干巴巴的东西在手里左看右看,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下一瞬,沉进水里的人忽然冒了出来,湿漉漉的发丝粘在她的脸上。一手扒住了码头上的木板,另一手则捏着两个透明的水包。 “怎么样?我跟你们说,水底下都是这玩意。而且,它们都躲在石头之间,好像惧怕阳光。所以我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是白家养的那些大术师弄出来的,专门为了保护鹭阙坞,弄出神神秘秘的假象来,迷惑外人。”白牡嵘把手里那两个水包放到了木板上。看着它们身上有白烟冒出来,之后就萎靡成了一滩黄白色的不明物体。 宇文玠蹲下,看着那些东西,“倒是新奇。不过,到底是一些糊弄人的把戏,没什么可研究的。出来吧,即便天气再好,水里也很冷。”她的嘴唇都变成白色的了。 “不,白姐还要游几圈。”身体后仰,水里的双脚蹬在了水下的木柱上,她整个人也如游鱼一样朝着远处荡出去很远。之后翻转过身体游泳,距离码头也越来越远了。 昨晚在这水里因为浓雾都失去了方向,而这白日里,却不由觉得这水里真是宽敞。虽说刚下来有些微凉,不过泡了一会儿就好多了。水里有不少鱼,但都较小,不值得一吃。 游出去很远,白牡嵘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距离码头很远了。 没有停下,她身体弯起,扎进水里,从码头上看,她彻底失去了踪迹。 直接朝着不远处的断崖游去,北面的码头距离断崖是最近的,那儿的白鹭也往码头上飞,有时还停在岸边的船上。 很快的,她距离断崖也越来越近,从水里冒出来,抹掉脸上的水,也看到了那一整面断崖上凹凸不平的石头。 断崖下有很多高于水面的大石头,诸多大石头上都要鸟粪,白花花的一片。 在距离岸边几米之处,白牡嵘游移了一阵儿,找了一片没有鸟粪的大石,然后从水里爬了出来。 全身都是水,离开水之后身体也有些沉重,白牡嵘坐在石头上,一边环顾着这断崖。 这么高,想要顺着那上头下来并不容易。这白家的地理位置真好,想要进来的话只有东边的水路,其他三面都是高高的断崖,将白家彻底的包围在里面。 每个地方都有属于它自己独特的安保方式,譬如她夷南就是以地势取胜,而这鹭阙坞,天然加人工。 就在她环顾这里的地形之时,身后忽然响起破水之声,过于突然吓了她一跳,险些从石头上掉下去。 一只手比她自己更快的托住了她的屁股,“小心些。” “你这狗爪子还挺会找地方摸,白姐的屁股弹性好不好?”稳住了身体,她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一边回头看他。 这人半身露出水面,即便被水泡了,也是潇洒的很。 收回了手,他扣在了她屁股底下的大石上,抬眼环顾这里,那断崖上有鸟粪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鸟儿驻在那里,这地方瞧着真是脏。 “你再留在这里几天,明日,本王就先回去了。”蓦地,宇文玠忽然道。 “嗯?你要走。不跟着我了?”他可是跟了她将近一个月了,忽然间的,却说要走? “本王很忙。”他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而且,不能再拖下去了。 看着他的假脸,白牡嵘眨了眨眼睛,随后就朝着他的领口伸出了手。 151、不忘初心 抓住了他的领口,她就开始扯他的衣服。轻而易举的把他的领口扒开,他白的刺眼的皮肤就露了出来。 这才是他皮肤本来的颜色,和他的脸根本不是一个色号。而且,因为有水,他的皮肤看起来就更诱人了。 如果他在外被非礼的话,那绝对是因为他的色相。 仅仅用一只手,就把他的衣服扯得乱糟糟。宇文玠愣了一会儿,之后便快速的扣住了她的手,另一手则咻的拢好自己的衣服,“你要做什么?”忽然之间,毫无征兆。 “既然你都要走了,我就想,我犯罪到底吧。反正这个地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正是下手的好地方。”抓了抓自己滴水的湿发,她大言不惭道。 宇文玠深吸口气,随后甩掉她的手,“本王的身体可是很珍贵的,不容你的脏手在这种脏地方随意侮辱本王珍贵的身体。” 这次轮到了白牡嵘无言以对,“你的身体很一般,别自恋了。” “即便在你眼里一般,但对于本王来说,它仍旧很珍贵。”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明显也对这个说法坚信不疑。 白牡嵘傻眼,这小子就是个奇葩。 “好吧,你的身体极其珍贵,不似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这么粗糙。”她认输,否则再听他自恋的说法,她非得忍不住把他的头发都薅下来不可。 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宇文玠抬眼看向她,“你还好,虽说相较于本王差了一些,但也无需自卑。” “我去你的吧。”一脚踹在他胸口,直接把他踹到了水里去。白牡嵘觉得这一脚都轻了,应该把他的鼻子踹歪才解恨。 进了水里,宇文玠倒是也顺水漂浮的很悠然,水确实是不错,但是岸边石头上那些白花花的鸟屎打破了这一切,以至于让宇文玠觉得泡在这里很恶心。 “回去吧,白老爷应该已经理好了思绪,该来找你了。”他说道。 白牡嵘也从石头上滑了下来,游水接近他,“好,走吧。”话落,从他身边游过,在水里的手却在宇文玠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你干什么?”被轻薄,他险些沉进水里去。 “你珍贵的身体被我非礼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变脏了?珍贵?说的好像你不拉屎一样。”游走,她一边吐槽,用行动来击打他的自恋。 宇文玠无奈,看着她如鱼一样远走的身影,自己也追不上,这便宜也被她白白的占了。 回到码头,夷南兵把她从水里拽了出来,满身都是水,头发像海带一样,简直是糟糕透顶。 她真的很想把头发剪了,但宋子非和小羽流玉都不同意,甚至她还想过制造一些意外什么的,譬如去厨房做饭头发被火烧了,亦或是和大杨比武头发被大刀削断。 但,都没成功。 揪扯着自己乱糟糟的海带头往回走,到了住处进了大门,果然瞧见院中的亭子里有两个人在那儿。白长士坐在那儿,大总管则站在他身边。 视线快速的从他们俩身上扫过,白牡嵘抓了抓头发,“等我一会儿吧,待我收拾完自己,咱们再聊不迟。” 说罢,她就径直的回了小楼,根本没打算对她这位‘父亲’恭敬的请安。 白长士不由得深吸口气,和大总管对视了一眼,“这背后有人撑腰,底气也真是足了。想想以前,她哪敢对老夫无理。” “老爷,现在是咱们势不由人。外面的人不能调回来,否则各地商行就会有动荡。可这家里,也没人了。下属一直在外,这时局动荡,但宇文玠手里的兵马以及他掌握的那十几座城,实力不是吹嘘。反倒是那什么楚王处境不怎么好,还有登基为帝的宇文腾,内里也是一团糟,听说国库亏空的厉害。正好这宇文玠和八小姐夫妻同心,就算夺不回大梁北方,但相信只要守得住这地儿,咱们鹭阙坞就不会失守。”大总管小声的说着,尽管这通分析他昨晚已经说了好几遍了,都是充分的分析宇文玠的优势。 “众多儿女,死的死疯的疯,如今,也只有这一个还活蹦乱跳的。”白长士盯着一处,长声叹道。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女,他是出于愤恨,他不会后悔,但却不免觉得空虚。 往日这家中都是儿女的身影,兄弟们虽说因为利益而有隔阂,但也都在这个家中。 如今,一切都没了,只剩下他孤家寡人。 小楼里,白牡嵘换了衣服,也扎起了长发,站在一个窗口前,她看了白长士好一会儿了。 他和大总管说话的声音若有似无的传来,虽不知是不是在做戏,但这么瞧着他,也挺可怜的。 他儿女很多,单单是这个身体就排在了第八,昨天砍死了数个,以及他们的妻妾。 关上了窗子,白牡嵘转身朝着楼下走,待走出了小楼,却瞧见宇文玠正在亭子里。 他衣服和头发还是潮湿的,不过,那也比白长士那吉吉国王的样子潇洒的多。 走过来,白长士也停止了说话。他那样子,白牡嵘就瞧不上,指不定在如何巴结宇文玠,看到她来了他就不说了。 也对,宇文玠要比她军力强大,白长士巴结他也是正常的。 和宇文玠对视了一眼,白牡嵘就坐在了其中一个石椅上,翘起腿,她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白老爷,你是打算和我商谈,还是和这位商谈?” “女儿啊,父亲只有你了。”他长叹,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不是还有嫡女么,怎么可能就只剩下我一个?”白牡嵘自是不信他这种话。 “雪烟,雪烟她已经疯了。”白长士摇了摇头,无力道。 “疯了?”皱眉,白牡嵘没想到会这样。 “唉,昨天受了刺激,晚上就又哭又闹的。大夫自己也受了惊吓,今天一早才醒过来去给她看病,没想到已经晚了。”白长士长叹连连,看得出白雪烟成了这个样子,他很痛心。 白牡嵘绝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脑子里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而白长士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中一震。 “大夫切了脉,雪烟她已经有了身孕。”孽种啊。与赵国结姻,就是引狼入室。如今已不可能让白雪烟回赵国,在赵国的那些商行也夺不回来了。而她肚子里是轩辕氏的孽种,这可如何是好。 眼皮都跟着一跳,白牡嵘直接站了起来,“白雪烟怀孕了?” 见她如此激动,几个人都不由看向了她,宇文玠更是觉得她反应太大了,不由得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啊,雪烟有了身孕,一个多月了。”白长士摇头叹气,这孽种也不知该留还是不该留。 “我去看看她。”甩开宇文玠的手,白牡嵘快步的离开了亭子。 她如此反常,宇文玠想了想,也随即起身跟上。倒是留下白长士一脸糊涂,这怎么忽然间的都走了? 走出小院,白牡嵘就显得愈发烦躁,宇文玠追上去,抓住了她的手,也把她前进的步伐拖慢了些,“你这又是怎么了?白雪烟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你的,何必这么激动?” “废话,我要是能搞大别人的肚子,我还总摸你屁股干嘛?早就去泡妞了。我只是忽然想到,白雪烟她也是个受害者,又没做什么错事,她也被自己的丈夫给骗了。昨天被吓得失心疯,又怀孕了,我觉得这罪魁祸首也找不到别人了,就是我。”虽是烦躁,但她说自己是罪魁祸首时也很潇洒,没有不认账的意思。 “和你有什么关系?她自己承受不住疯了,是她自己的问题。”宇文玠认为她纯属多余。 “你这解释很有力哦。不过,我并不能苟同。她是孕妇,肚子里还有个无辜的孩子呢,属于弱势群体。我一向对弱势群体充满了同情,小孩子老人居第一,孕妇居第二。”反正,她内心不是很平静。昨天死了太多的人,她却是已经麻木了,这不应该是她应该有的心理。不管怎么说,她在那个世界也是个执法者,保护的就是弱势群体,虽是权责有限,但沦为了恶人可不行,这是堕落。 “你的同情如同春雨,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却大雨倾盆。不过你确信见到了白雪烟,不会把她吓得失心疯更严重?”已经接近了白夫人的住处,隐隐的能听到失控的哭声。 “我谢谢你啊,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就更不舒服了。我不过去了,你指派个人过去看看吧。依我看白长士还是一副奸商的样子,不止想从我这儿得到你的助力而取得更大的利益,连这白雪烟他都未必能尽心尽力的照顾。说起她有身孕,痛心之间咬牙切齿。你回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吧,这儿有白姐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归根结底,又回到了最初。果然啊,人不能忘了初心。 看着她那忽然之间好像看透红尘的样子,宇文玠也弯起了嘴角,“只要不出家,你怎么着都成。” 本以为她那看透红尘的眼神儿是要出家的意思,但宇文玠想错了。在得到她一通嘲笑之后,她就又返回了住处。 她没找白长士,反而是将大总管拎进了小楼里,并喊来了夷南兵把白长士送回了他自己的住处。 宇文玠慢悠悠的自己打水,把自己从里到外清洗了个遍,又换上了干净的袍子,重新束好了潮湿的墨发。走到大厅里时,白牡嵘和大总管依旧还在楼上呢。 腹中饥饿,本来送膳食这种事应该都是下人做的,但看看那院子里的夷南兵,他一个都指使不动。自己的护卫严守东码头,那里是出入这里的唯一路线,只有自己的人守着才放心。 自己离开小楼,前往厨房。 待得他端着膳食回来,那大总管也从楼上急匆匆的走了下来。 见了宇文玠,大总管拱手作揖,然后就跑走了。 没理会,他径直的将托盘摆在了桌子上,一样一样的端出来,他做起这些事情比婢女要稳当的多。 他摆好了餐盘,白牡嵘也从楼上下来了,甩着裙子上的飘带,“事成了,这大总管忠心耿耿,比白长士强多了。我最讨厌和白长士那种人说话了,一句话无数个意思,猜的脑浆子都出来了。” “用膳吧。”宇文玠坐下,看着她眉眼明媚的样子,轻声道。 “忽然之间的,我前夫居然成了贤妻良母了。”亲力亲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你就不饿么?”用膳也拦不住她说话。 “你不是明天就要走了么,我趁着还有时间把该说的说完,待你走后,我就闭嘴不言了。”和这儿的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宇文玠弯起唇角,对她此言很满意。 的确是饿了,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吃饭不及时,都是被宇文玠给拐带的。人和人果然不能走的太近,否则生活习惯都给改变了。 “你要白家的大总管去做什么了?”吃着饭,宇文玠忽然问道。 白牡嵘两腮鼓鼓,“交待了很多,但第一件就是,去夷南把首富给我送过来。白家的生意很多很杂,如果要我去了解白家的各种生意,我是不行的,我不擅长,所以得要首富。但,我可以做别的。” “处理纷杂的生意,的确需要宋掌柜。”宇文玠垂眸,一边道。 那是自然的,宋子非身体不好,体力不行,但是满脑子都是生意经。 她没言语,宇文玠抬眼看向她,像个仓鼠似得。 “本王先回去,待你处理完了这里的事情,不如去本王那里坐坐。”他问道。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白牡嵘看向他想了想,“有机会,我会去见识见识的。” 她这种话与拒绝无异,宇文玠放下筷子,水汪汪的眼睛几许失望,“你还是没想通?” “是你没想通。”看着他,白牡嵘理解不了他的想法,他好像很执着于她是他王妃这件事。但外头这乱世都成了如此模样,谁还会记得他们俩曾成过亲的事儿? 152不忘初心(二更) 白家的大总管做事还是很利落的,而且,他对白长士忠心耿耿。不是那种对他言听计从的忠心,而是以一种老友的姿态。希望能保护好白家的生意,同时也希望白长士能好好活着。 眼下势不由人,唯有听从八小姐的方可给白家带来喘息之机。 当天,他就带着船队离开了,没有护卫,船上都是夷南兵。 随着他们离开,翌日傍晚,宇文玠也要离开了。 他看起来是有些焦急的,最起码,白牡嵘看穿了他平静之下的急躁。 目送他和他的护卫上了船,只有一艘船,随着船离开码头之后,就彻底不见了踪影,被浓雾遮掩的彻彻底底。 他离开了,白牡嵘果然成了个哑巴,也无人与她打嘴仗,多说话都觉得浪费口水。 而她也在夜里偷偷的去看了白雪烟,那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两个婢女守着她,她看起来的确是不太好。那时富态又骄傲的模样,已经尽数消失不见了,甚至眼下瞧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白雪烟或许有出错的地方,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无辜的。这个世上,任何仇怨以及罪过都不能连累到未出世的孩子身上,这是人类可以作恶的底限。 眼下,白雪烟已经被送到了另外的住处,外有夷南兵守着,内有四五个婢女照顾她。而且,她下了命令,严禁白长士以及白夫人和任何他们身边的婢女接近白雪烟的住处。 白长士那说起白雪烟肚子里的孩子咬牙切齿的模样,白牡嵘认为他不安好心。他并不想要白雪烟生下那个孩子,因为那孩子的身体里有一半轩辕氏的血。 赵国把他害的这么惨,以至于让他把自己的儿子女儿都砍死了,轩辕氏的血脉他岂会容忍。 白长士现在几乎已经是被软禁了,这老家伙,在确保他平息自己内心之前,不能让他出来兴风作浪。 在这儿等了两天,在一大早时,船队终于回来了。 宋子非重新回来,也没想到这里会变成这样,一番感慨之后,便开始谈起了白家的生意。 说起生意,他眼睛都亮了,白牡嵘愈发觉得自己把他弄回来是对的,说起生意来,好像吃了十斤大补丸。 “这白家的生意就交给你了,这里的人也交给你了,可别心软善心大发啊,白长士不止鸡贼,而且心狠手辣。”他来了,她也可以走了。 “你打算去做什么?”宋子非不知她打算要做什么。 “白姐打算去行侠仗义。”她笑眯眯,也看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 宋子非无奈,“大司伯与夷南深处各个寨子的大司伯都联系过,关于通商交易反对的仅有几个寨子,而出人加入夷南军却是一大片都不同意。只有几个寨子开通,已经挑选出一批想入伍的年轻人,送到了夷南河姜将军那儿,大约一千人左右。” “有加入的就是好事,数量多少可以不计。”这也是向前迈了一大步了,白牡嵘倒是高兴。夷南的夷人习惯了固步自封,而且也满足于此,他们不想和外人来往,她自然也不能强迫。 “但纵观夷南四周的各股势力,夷南还是太过弱势。而且,我们很有可能会成为各个强大势力之间的缓冲地带,那可就永无宁日了。”尤其是上次来这里见到了宋子婳,还有此次赵国在白家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这帮人的野心,是用什么都填不满的。 “正是因为此,我才得赶紧离开这儿。白家的生意就交给你了,咱们不做强盗,所以也不抢。但是,利益必须得得到,拿这些利益去做更有益的事儿。”她可没打算像赵国似得,把白家的生意都给抢走。生意还是白家的,毕竟这是人家祖祖辈辈的心血。 “放心吧,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儿,这里有我。冲锋陷阵去打仗我是肯定不行的,但论做生意,一般人还糊弄不了我。”宋子非轻笑,她这股子不认亲人只认自己规矩的劲头,还真是让他很佩服,毕竟这世上鲜少有人能过得了血脉相连这一关的。 “那是必然的,首富是谁啊,脑子由两部分构成。左脑写着生,右脑写着意,和起来就是生意。”这一点毋庸置疑,她从来没怀疑过。 这里交给了宋子非,白牡嵘也打算离开了。临走的傍晚前,她又去看了看白雪烟,她清醒时的情况特别的不好,窝在床上发呆,神智不是特别清醒。 交待了宋子非平时无事就来看看她,之后,白牡嵘便走了。 依旧是那大总管负责将她送出去,她可不是宇文玠,只是来了一次,就知道听白鹭的叫声确认路线,她可没那个本事。 在浓雾弥漫的河面上前行,这一次白牡嵘倒是没有整夜的站在船头盯着,反而是安心的在船舱里睡大觉。 待得天亮时她醒了,船也已经到了武湖口的水域附近。 离开了鹭阙坞,这外头还真是换了天一样,已经冬天了。夷南虽说冬天不是很冷,可是也比鹭阙坞里要凉的多。 船队行至通往夷南的水域码头,也停了下来。大总管还要返回鹭阙坞与宋子非共商大事,所以也不做任何停留。 白牡嵘对这个大总管还算信任,最起码在白家所有人都背叛而他随时都可能跟着白长士去死的情况下,还能站稳自己的脚跟,的确是个汉子。 带着人下了船,而这码头附近也有一小队夷南兵在巡逻,上马,白牡嵘直接回了自家。 冬天的夷南几乎每日都天气晴朗,太阳特别大,但气温却明显低一些。早就在秋天之时,就给夷南军购置了新的装备,从头到脚都换了一新。 夷南这里都需要更换厚衣物以抵挡降温,更何况北方那些经历过战乱的百姓。 神府军和玄甲军在北方可是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大概是因为天冷,他们也以打仗来取暖。 他们这么打不要紧,受苦的却是北方的黎民百姓。这个季节本来就缺少食物,而这一年来,各地农作物基本就是毁了,更是缺少果腹之物。 没有了食物,他们不得不离开家乡,去往能够让他们生存的地方。去年的冬天,极北之地遭遇白灾,一大批的百姓便向南迁徙,途中死亡无数,如今能活在南方的其实没剩下多少。 今年,向南迁徙奔波的百姓较之往年要更多,而且途经之地都不安生,神府军和玄甲军争夺城池不断打仗。他们打的遍地鲜血死尸不说,往往每次发生战事,百姓都会遭殃。 在神府军与玄甲军两军相持的区域,山势复杂,而且十分荒凉。所有的农耕田地都因为战争而毁了,甚至有不少田地春天时都撒种了,但全部被毁于一旦,百姓苦不堪言。 这个冬天,西南可以说是民不聊生饿殍遍地。 在白牡嵘带着大杨和几个好手以及一百多个新兵蛋子潜入这一片区域时,这里居然都落雪了。距离夷南这么近,这一片几座城的地区冬天都鲜少下雪的。 居然飘雪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老天都看不过眼了,所以才会降雪警示。 在深山中穿行,他们也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毛都不剩,山中但凡人能吃的植物都被采光了,有的可食用的树皮也被扒了下去。山中无活物,路过曾打斗过的战场,虽是被清理过,但是血气冲天。 新兵蛋子对一切都好奇,见了战场还隐藏不住身上的兴奋,看样子很想亲自的参与一场,大显身手。 和那些新兵蛋子不同,白牡嵘看的是灾民的痕迹,的确是有很多的灾民在这一带经过,他们必然是逃往宇文玠的地盘的,目前为止,只有那里是最和平的。 “行了,都别看了。天色要暗下来了,咱们进山吧。”那些新兵蛋子在战场上也检查的差不多了,白牡嵘也扶着树干站起身,扬声道。 “走了走了。”大杨听令,立即高喊,那些新兵蛋子也很快的聚集了起来。 牵着马,白牡嵘在最前头,往山间的低处走,要找个能避风的地方过夜。 他们出来有三天了,这三天里,碰见了不少神府军和玄甲军的巡逻队,他们都在试探着想要进行出其不意的攻打,但是双方皆严防死守。 寻了一处避风又能有利观测四周动静的地方,新兵蛋子们把马拴起来,然后把它们背上的草料卸下来喂马。 大杨带着那几个好手燃起一个不太大的火堆,加热随身携带的干粮,这几天他们都是这样吃的。 本还以为能在山中找一些野物的,可谁想到山里一个活物都没有,连续三天,他们只吃干粮了。 新兵蛋子负责放哨的工作,他们也很喜欢做,因为一切都新奇。这一次白牡嵘带他们出来,目的也是为了让他们历练历练,长长见识。 坐在一棵树下,后背倚靠着树干,白牡嵘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把干粮又给了大杨。 喝了两口水,她长叹口气,“到处都有难民经过的痕迹,但是这一路也没瞧见他们,可能是又改变了路线。” “小姐,您就别急了。您有心帮他们,但他们也不知道。若是他们听到信儿,肯定早就投奔过来了。”大杨安慰道。 白牡嵘摇摇头,“他们未必会喜欢咱们夷南,只不过是想从咱们的边界穿过去去宇文玠的地盘。不过他的地盘的确是平静,这冬天了,新年也快来了,看寨子里的人还去城里买灯笼,想来是歌舞升平啊。” 大杨没言语,这一点来说,他也是很佩服宇文玠的。小王爷不愧是小王爷,能力出众。 “休息吧。我睡不着,前半夜我守着。”白牡嵘说了一声,便起身慢步走了出去。 夜里的山间不止凉而且荒,那种什么都没有的荒,这种地方没一点生机,谁待在这儿都会绝望。 这种地方还要争来争去的,简直是神经病。即便到时争夺了地盘,但土地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百姓种田,兵马再多,最后还不是得饿死。 在山坳的外围转悠,山坳里的光线倒是看不见,这个休息的地方很好。 听着风吹过树林之后那稀疏的声音,白牡嵘寻了一棵树跳了上去。 树叶都没剩下多少了,沙沙声听着都很可怜。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隐隐的,有一些声音传进了耳朵,白牡嵘也立时绷紧了神经。 呜咽的声音,第一时间觉得是风吹之后才有的动静,但她猛然响起去年与宇文玠前往西南玄甲军大营时,曾在路上听到过这种声音。 那时觉得听起来就很瘆人,以为是风,但其实真的是哭声。 再看这里的风并不大,如果能吹出这种声音来,不太可能。那么,这一次应该也是哭声。 哭声?这种地方,是谁在哭? 从树上跳下来,白牡嵘朝着刚刚声音传来的地方走,但是走着走着,那哭声又没了。 站在原地等待,可是过去很久,都再也没有听到,除了风声,就什么都没有了。 直接席地而坐,白牡嵘也呼吸清浅,静静地等待着,不知那声音何时会再传来。 但,一直到了后半夜,再有声音传来,却不是哭声,而是战马在奔跑时传来的声音。 由远及近,并且在山间回荡,从声音上来判断,起码有百匹马。 站起身,白牡嵘朝着山下掠过去,接近了山下的平地,黑暗之中,她也隐隐的看到了从远处过来的人马。黑压压的,的确是很多人。 战马跑起来的声音是不一样的,急促而有劲力,如果人被踩到了,非得被踩得骨折不可。 他们越来越近,差不多在距离这里五六十米的时候,白牡嵘眸子一转,看向了对面的山林。 虽是天地间都是黑乎乎的,可是,马蹄回荡声中,对面山中也树木晃动,下一刻,无数的黑衣人从对面山中飞跃出来,截住了这一队快马。 战马发出嘶鸣的声音,那声音极其的刺耳,白牡嵘迅速的后退,直至退到半山,跃上了一棵树,这才放心观战。 153、饿殍遍地(一更) 两伙人厮杀,只有战马的嘶鸣声格外的刺耳,在山间环绕立体式的回响,简直就如地狱一般。 白牡嵘坐在树上看着,虽是黑夜,但并不阻碍她的视线。 让人更眼花缭乱的是他们的打斗,皆是功夫好手,招式快却准。这么多缠斗一起,就如两股蝗虫掐在一起。 根据装备来判断,骑马的那伙人是玄甲军,他们的盔甲太有辨识度了,不用看脸,看盔甲就知身份。尤其和人交手时,兵器击打盔甲发出的声响极其特别。 而另外一伙身穿黑衣,无处辨认身份,不知是谁的人马。 有很大的可能是神府军,但,宇文玠也有可能,因为白牡嵘不认为他会老老实实的守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当时离开鹭阙坞,他可是很焦急的,必然是有大事。 深吸口气,无论是谁,她都会坐在这儿瞧着,所谓坐山观虎斗。 黑衣人来势汹汹,是有备而来,玄甲军不敌,然后有哨子响起,他们快速的聚集起来,准备撤退。 白牡嵘也从树上跳下来,也朝着玄甲军撤离的方向移动,她要跟着看热闹。 黑衣人呈扇形追击,速度亦是很快,许多战马被遗弃,而那交手的两伙人也已经消失在刚刚的打斗之地了。 白牡嵘跟着追击,在山中快速的奔跑,脚下无声,她这看热闹看的简直是拼了老命,八卦界的翘楚。 这山路坑坑洼洼,沟壑特别多,白牡嵘奔走时不断跃上跃下,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了。 玄甲军被追击的上了山,黑衣人脚下丝毫不做停留的追上去,然后,包围过去,眨眼间再次把玄甲军围在了其中。 白牡嵘就是在山中追他们,他们忽然在山上再次打起来,她险些撞进去。 后退几步,接着围观,根据数量来看,双方人数差不多折损了一半。 也不知这一队玄甲军里头到底有什么重要人物,以至于要这些黑衣人如此拼死追击,弄得她都开始好奇了,楚郁不会藏在那伙玄甲军里头呢吧。 必然得有个重要的人物,才会让这些黑衣人如此执着。纵观玄甲军中比较重要的人物,除了楚郁和楚夫人,还有财政部长宋子婳,玄甲军中还有不少的将军。那都是楚震的老部下,功夫极好。 一部分玄甲军再次找到了突破口,跑了出去,一部分黑衣人继续围困没逃走的那些,另一部分人则追了上去。 看热闹的人一时之间也跟着摇摆不定,到底是该追,还是留在原地。白牡嵘摆了摆头,随后便追了过去。 翻过了山头,追着黑衣人闯出的路,她追的都浑身发热了。这帮人却是誓死不休的样子,看来这伙玄甲军里头果然有大人物。 追到了一个山坳下,再次围观到了他们打斗。而且,这是一处避风之地,还有一些人藏在这儿。、 而因着那些忽然闯入到这里的人,他们受惊,一时之间都忘了惊叫。 白牡嵘一眼看到了那些人,居然是一家子难民。 此时已经接近清晨了,那一家子难民灰头土脸,身上层层绕绕的套着不合身的衣服,为了御寒里一层外一层的。 而且,她粗略一看,那一家子难民居然只有一个老妇人,剩下四个都是孩子。大的十二三,小的五六岁,全部挤在一起,就像被吓到了的雏鸟,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 黑衣人和玄甲军拼死相搏,飚出去的血喷的到处都是,一股血喷到那几个孩子面前,终于把他们吓得叫出了声音来。 白牡嵘迅速的沿着他们的边缘掠过去,抬手卷走飞过来的一把剑,然后迅速的拎起两个小娃娃,“别傻愣着,撤到远处去,免得溅一身血。” 她拎着两个小的,那老妇人拽着另外两个稍大一些的,慌忙的奔到一旁的大树后。 将那两个小娃娃放下,仅仅这一抱,明明手感挺轻的,瘦不拉几,可是肚子却特别大。 视线在那两个全身上下都灰突突的小娃娃身上扫了一圈,脸已经脏的看不出模样了。两手直接摸在了他们的肚子上,果然,肚子好大。 那老妇人拖着那两个大一些的孩子,边过来边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抵达近前,放下那两个孩子,她就一下子扑了过来。 两只干树皮一样的手抓住了白牡嵘的衣服,反倒把她吓了一跳。 看向那老妇人,她蓬头垢面的,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她抓着白牡嵘,也不知道含含糊糊的在说啥,但看起来似乎很急切。 “婆婆,你等一下慢慢说。”抓住她的手,白牡嵘不断的关注那边打斗的两伙人,已经所剩无几了。因为人少,那些人的身形看起来就特别的显眼。 其中一个招式狠厉且恍若游鱼,如此利落是因为身形,较之其他人要纤细修长许多。 偶尔的正面朝这边,白牡嵘也不曾错过。这都说天下的巧遇其实是处心积虑,但她却觉得那必然是缘分,就如她和楚夫人之间。这不,缘分来了。 怪不得这些黑衣人穷追不舍,原来是因为这其中有楚夫人,她可是玄甲军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把她宰了,损失再多的人也值得啊。 那婆婆还揪着她衣服不撒手,白牡嵘看向她,“婆婆你放心,我不走。我先去处理了那边的事儿,然后再回来啊。”把她的手扯开,她站起身,右手一抖,细箭滑入手心。 她快速的掠出去,直奔楚夫人。 楚夫人感觉到背后有人,迅疾的扭身,长发一甩,她也看到了白牡嵘。 “是你。”根本就没有过多的犹豫,看到了白牡嵘,楚夫人的眼睛面色更冷。喷在她脸上的血,让她看起来更是杀气横生。 “正是我。”白牡嵘也回了她一句,两个人身影交错而过,各自的袖子都被双方手中的利器划开了。 稳住身体,再次返身,她偏头躲过楚夫人朝她脖颈抹过来的手,而她手中的细箭也刺向了她的喉咙。 楚夫人匆忙躲避,白牡嵘一脚便踹在了她的右胯上,借力而起,身体快且轻的翻到了她的后颈处,手里的细箭再次刺向她的颈侧。 楚夫人匆忙的抬手罩住自己的脖颈,白牡嵘手里的细箭刺穿了她的手背。 用力的将她甩下来,楚夫人瞬时把自己的手从细箭中抽出来,细箭的倒刺不止带出了不少血,还带出了一些肉屑。 楚夫人咬紧了牙齿,若按她的心性,受此侮辱她必然拼死报仇。可是眼下根本不是与白牡嵘缠斗的时候,朝着她扔了一把东西,楚夫人转身便遁走了。 她扔来的是两枚暗器,带着强劲的风声,白牡嵘向后跳跃数次躲开,再看楚夫人,她已经没了影子。 而前方的地上都是尸体,玄甲军还有黑衣人,横七竖八的,皆惨死于此。 长舒口气,她扭头看向自己的右臂,衣袖被割开的地方隐隐的有血流出来。相比较起来,还是楚夫人手里头的兵器更锋利一些。 回身,那老妇人和几个孩子就窝在树下看着她呢,几个人挤成一团。在这微明的天色之中,他们几个就像那暴露出来的老鼠一样,极其的可怜。 走过去,“婆婆,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呀?” 老妇人又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袖,含糊的重复着什么,听了几遍她才听清,“你们饿了。” 饿字一出,不止那老妇人,连那几个孩子都在点头,他们就是饿了,而且饿的连路都走不了了。 叹口气,“跟我走吧,我给你们食物。”把那两个小的抱起来,一手一个,那老妇人则挣扎着站起身,扯着另外两个稍大的孩子踉踉跄跄的跟着走。 白牡嵘回头看他们,全都裹得成了一个球,但满身上下的衣服都不合身又破破烂烂,不像是自己的衣服。 走路都不稳,脚步虚浮,真是可怜的很。 带着他们从来时的路往回走,其实也很远,她昨晚为了看热闹,都追的满身汗。这会儿往回走,路途很远,又崎岖不平,白牡嵘抱着那两个小的,老妇人带着两个大一些的在后头不断的摔跟头。 越看,白牡嵘的心里就愈发的不好受,这原来应该是一大家子,但是路上都死了。否则,也不会一个老妇人带着四个孩子在这深山里等死。 太阳从天边跳了出来,她也带着他们走到了昨晚玄甲军跑过的那一条平地,荒凉的地面有战马踏过的痕迹。而远处,依稀的听到一些人声。 她立时喊了一声,下一刻就得到了回应,前进了一段距离后,就见大杨带着人跑了过来。 “小姐,你可吓死我了。”昨晚听到动静他们就跑出来了,却根本没找到白牡嵘的影子。 “我没事,你赶紧把吃的和水都拿出来,给这婆婆和几个孩子吃,他们饿坏了。”把手里的两个娃娃交到了大杨的手里,她扭身去扶那老妇人。 哪成想那老妇人却忽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154、饿殍遍地(二更) 那老妇人倒下之后便没了动静,白牡嵘掐住她的人中又做了几次心脏按压,可是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小姐,她应该是没有救了。瞧她的面色还有露出来的手,只剩下骨头了。能撑到这会儿,已经很不容易了。”大杨抱着那两个小的,不由觉得这老妇人着实厉害。如果她早死一天两天的,这几个孩子可怎么办。 那两个大孩子懂得人死是什么意思,坐在地上抓着老妇人的衣袖喊阿婆,那哭号的动静也是如小猫似得,他们根本没力气。 白牡嵘叹口气,看了那两个小孩儿一会儿,随后一个一个把他们俩拽了起来,“走吧,先去吃东西填饱肚子,你们的阿婆,我会把她安葬起来的。” 把这俩孩子也交给了手底下的人,然后使眼色让两个新兵蛋子过来把这老妇人寻个地方埋葬了。 真是可怜,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也不知奔波了多久。在那山里避风的地方走也走不动,估计也是在等死了。 新兵蛋子把老妇人的尸体抬走,然后进了山,白牡嵘则朝着昨日的战场那边走,其余的新兵蛋子正逮着这机会捡洋落呢。 玄甲军的战马,昨天因为乱斗而死了一部分,马儿的尸体躺在地上,比死去的人看着都可怜。但也有活着的,分散在四处,均被他们给拽回来了。 这帮新兵蛋子极其的喜欢这些战马,这都是夷南没有的马种。尤其最近时局乱,战马的价钱也极其昂贵。夷南购买的那些战马都跟祖宗似得好吃好喝的照顾着,损失一匹他们都觉得心疼。 满地尸体,白牡嵘走到近处,蹲下翻开那些黑衣人的衣服看了看,这黑衣和内里的衣服质量都不错,看得出来自于装备齐全的一方。 神府军还是挺有钱的,虽说宇文腾的国库可能有亏空,但军队的装备都是极好的,一点不差。 那些新兵蛋子把战马都弄了回来,然后开始捡那些较好的兵器。他们很喜欢这玩意儿,甚至都进入军营没多久,看见了兵器就想着拿这么锋利的东西砍树割草,跃跃欲试的。 这么多的尸体,就这么露天扔了,待得天气暖和时,腐烂之后说不准得大规模传病。白牡嵘叫那些新兵挖个大坑把这些尸体都埋了,尽量埋得深一些。 她这等同于是来给收拾战场的,不过也是为了大环境,她夷南的气温始终很高,如果有什么疾病传到她的地盘上,怕是会遏制不住。 那四个孩子坐在远处的高坡上正在吃啃干粮,当真是狼吞虎咽。大杨坐在他们身边,不时的嘱咐一句,又拿水给他们喝,胡子拉碴看起来凶恶,这会儿瞧着倒是很温柔。 朝着他们走过去,“别叫他们吃太多了,大概是很久没正常吃饭了,吃太多胃会受不了的。” “他们真是饿了,你瞧瞧这小手儿,这手指头跟草棍儿没什么区别,一下子就能掰断。”大杨边说边摇头叹气,那群人打的爽了,可怜了这些小孩子,他们招谁惹谁了。 在他们身边坐下,白牡嵘把其中一个小娃娃拎过来,然后手顺着他层层叠叠的衣服间伸进去摸他的肚子。 肚子很鼓,摸起来硬邦邦的,像是充满了气体的皮球。 “大杨,你安排几个人把这四个小家伙送回去,他们这肚子和身体不成正比,又硬邦邦的,肯定是生病了。带回寨子里,要大夫给好好瞧瞧。”肚子这个样子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这孩子还在拿着干粮猛啃,手和脸都黑漆漆的,干粮都成了黑色的。 头发乱糟糟,像干草一样,浑身散发着一股屎尿都有的臭烘烘的味儿。 “成,我这就叫几个新兵蛋子过来,正好让他们把那些战马送回去。这战马真是好马,虽然比不上小姐你的坐骑,可都不便宜。”好马种。 “看来宋子婳真是有钱啊。”和她哥哥不相上下。 大杨很快的指派了十个新兵蛋子,把那些战马都聚拢起来,之后把那四个孩子抱着弄到了马背上,很快就离开了。 太阳升起老高,但是这里一点都不暖,无尽的荒凉,还有血味儿。 白牡嵘决定顺着昨日发现那几个孩子的地方往北,难民不敢走兵马驻扎的地方,就在山里穿梭。 一队人马在山中向北,昨日玄甲军的队伍经过的地方是山与山之间的空隙,平地被马踩踏的痕迹明确。虽说白牡嵘不知道昨天楚夫人为什么带着一队人马从这里经过,但她是向南去的,南面山中有多个玄甲军的驻地。 队伍在山间走,躲避了不少神府军和玄甲军两方的巡逻队,他们也跟着像打游击似得弯弯绕绕,不过,真的遇到了不少的难民。 这些难民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本以为年轻力壮的能从北面支撑过来,可是谁又想得到反倒是那些年轻力壮的在路上死的更多。 谁也不知这是个什么道理,但这些熬过来的老弱妇孺情况也不怎么好。孩子也很多,而且普遍都肚子特别大,和之前她救走的那四个孩子差不多。 他们都想去宇文玠的地盘,听说那里没有战争,即便是要饭,也不会饿死。 但想过去的话路途还很长,说不准期间就得饿死在路上。 白牡嵘询问了他们的想法,又问了问那些孩子的情况,其中倒是有几个孩子是孤儿,家人都死了,只是跟着这些大人一同走。 白牡嵘并不觉得去宇文玠的地盘要饭就能活下去,所以,她要把那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带走。而其他人想去宇文玠的地盘,她可以派人给他们送过去。 这一路,接收了好几拨这样的难民,跟在身后的新兵蛋子也越来越少,最后在潜入大梁北方时,就只有她和大杨还有另外两个功夫好手了。 那两个夷南兵都是跟在姜率身边多年的亲信,个子不高,长得也其貌不扬,但决不能小看。 这个城里有大批的神府军驻扎,而在十几里外的山中,也是玄甲军的重要军防驻地。 这城里几乎是没有太多的百姓了,只剩下一些死也要留在这儿的顽固派百姓,家中有些存粮余钱的那种,而且对这片土地颇有情怀。 潜入这座城也费了些功夫,而且不敢牵着那些战马进来,所以他们几个人在最后一次和那几个新兵蛋子分开的时候,就让他们把马带走了。 战马太扎眼,但凡想要混进城里,都不能带马。 混进了城里,才知这城里有多萧条,不过来来往往也有百姓的影子。他们在那些空房子里出入,专门去捡人家的篱笆以及一些木料什么的,拿回家做柴火,以抵御这北方的寒冷。 本以为这城里只剩下一些这样的老顽固,没想到的是城里倒是还有一些商铺还在开着,酒馆和饭馆。能在这种地方做生意的,想来和当地驻军的关系不会太差。 当然了,还有一些地方的生意要更好,而且当地驻军还罩着他们,那就是烟花之地。 白牡嵘和大杨他们打扮的就和当地人没什么区别,套着极厚的棉裤棉袄,都是那种极其普通打着补丁又脏兮兮的,头上还扣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破皮帽子,真的像是这一片的地痞流氓。 白牡嵘觉得去饭馆和酒馆都不安全,还是烟花之地最安全。那地方集脏乱差为一体,什么人都有。一些男人,但凡手里有几个子儿,就会送到这儿来。找个相好的乐呵乐呵,把钱都花在下半身也都乐意。 这种小城的花街柳巷不咋地,破烂不说,而且姑娘的质量也不好。 很多的姑娘年纪都很大,浓妆艳抹,身上那股子脂粉味儿浓的刺鼻。 白牡嵘派大杨和那两个好手在前头开路,抵挡住扑过来的姑娘,虽说有白牡嵘在身后跟着,但到底是没见过这阵仗,不由得搂上去,然后弄了个大红脸。 白牡嵘在后面将手搭在他们肩上,虽说她不太赞同这事儿,毕竟不卫生。但若是真扛不住想试试,她也出钱给支持,让这些小子感受感受。 虽说她以前是个执法人员,扫黄打非什么的也算权责范围之内。但是吧,失足妇女也并非是什么犯罪分子,有的的确是没有办法,但凡有法子,谁卖身子赚钱去啊。 只要失足妇女没得病,她觉得出钱帮助她们失足一下,也不算犯错误。 大杨倒是对这个很抗拒,尽管不明原因,他只是把扑上来的姑娘们推走了,然后叫迎上来的老鸨子给准备个房间弄些酒菜来。 拿了钱,老鸨子自然开心,那嘴唇红呼呼的当真是血盆大口。 在前给带路,一直往后走,多个房间,大多数都有人,花天酒地,低俗下流。 进了最把头的一间房,这里头还真是一览无遗,除了热乎的土炕就是酒桌,散发着一股呛人的味儿。 老鸨子带着大杨先进去了,之后那两个好手分别被两个姑娘拽着进去,白牡嵘站在门外瞧着他们乐。 扭头往别处看,正巧的瞧见一间房里的姑娘抱着一个嫖客出来,虽是侧面,却让白牡嵘瞬时睁大了眼睛。再看那瘦削挺拔的身材,好像宇文玠啊。 155、捉奸捉双(一更) 156、捉奸捉双(二更) 157、色鬼本鬼(一更) 接受了检查,那伙人就进去了,庄园的大门被关闭,只有马车和几匹马停在了外头。 大杨的表情极其不好,因为他想了又想,觉得宇文玠都不是这种人。 可是,眼下时局太过混乱,他也是在夷南军中当职之后才知道养军队得花多少钱,宇文玠必然也遇到了这种情况。但大杨还是觉得,如果为了钱就要出卖自己,任凭一个老女人亵渎自己的身体,即便将来得到了胜利,那也是不光彩的。人活着不只是为了胜利,还有尊严。 白牡嵘倒是没有大杨那么苦大仇深,因为没有近距离的看清楚宇文玠的脸,所以她并不能确认那是不是他本人。由此,心里也较为轻松。 只是觉得今晚这帮找来的人应当是谈生意的,招妓的可能性要小一些。 一直在等着,白牡嵘也在掐算时间。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杨要显得更急躁了。 这个时辰,在这种地方,黑灯瞎火的,有男有女,在干什么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如果宇文玠真是在干那事儿,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身体,这不是男人所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他是别想再接近白牡嵘了,他就第一个不同意。 一直等着,天边都出现亮色了,进了庄园里的那一伙人才出来。 白牡嵘和大杨也立即屏息,用树冠遮挡自己的身体,一边看着出来的人。 光线并不是特别的好,但宇文玠长得白,他还是很显眼的。 他直接上了马车,然后那些护卫也驾车上马,离开了这里。 里面的人又进去了,庄园的大门关上,而且里面的灯火也逐渐的都灭了,他们好像已经进入了休眠。 白牡嵘和大杨从树上跳下来,大杨看了看白牡嵘,“小姐,咱们怎么办?” “跟着宇文玠。”想了一下,白牡嵘做出决定,然后便离开了这里。 那一伙人的速度不快不慢,在空旷的城中转悠,最后于城北的一片空巷子里停了下来。 他们进了一个破院子里折腾了一阵儿,然后就出来了。之后又各自上了马,驾车离开了这里。 白牡嵘和大杨继续跟着,两个人跟踪的距离始终保持的差不多,然后,他们那一个队伍就出城了。 出城不是特别顺利,因为经过了一番十分仔细的搜查,但是没出现什么意外。 他们出了城,白牡嵘和大杨也跟着出城了,那一队人在路上跑得快,白牡嵘和大杨追了一阵儿,就开始体力不支了。 最后,他们消失在道路的拐弯处。 “得了,别追了,咱俩像傻子似得在这儿狂奔。”白牡嵘选择放弃,管他宇文玠到底是想干什么呢,总之她之前的计划不变,她这会儿也得回夷南了。 大杨看着她,随后点点头,“是啊,小王爷已经选择这条路了,小姐你没有再理会他的意义了。男人若连最后一丝尊严都抛弃了,那他也不算个男人了。” 听他这么说,白牡嵘也颇为感慨,“大杨啊,你真是条汉子。” 为了利益,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突破自己的底限,毕竟机会稍纵即逝。 俩人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也决定在前面的拐弯处进山,顺着水路回夷南。 但,让他们俩没想到的是,走进了道路的拐弯处,就瞧见之前跑的屁股冒烟的那一伙人停在前头呢。 看见了他们,白牡嵘就笑了,在这儿等着她的话,那这回车里的,有八成的可能是宇文玠本尊。 大杨则皱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的跟踪太差了,人家醒了。”白牡嵘摇摇头,不能赖跟踪技术,只能说两方装备有差距,容易露馅。 走过去,马车前后骑在马背上的护卫也看过来,明显是在等她。 抬手拂了拂额前的碎发,白牡嵘一手敲在马车的车壁上,“我说前夫,把脸露出来瞧瞧,是不是本人。” 下一刻,车窗被从内打开,然后一张从没见过的脸出现在眼前。 大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抓住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这又是谁? 白牡嵘看着他,没看他的脸,视线放在了他的眼睛上。尽管眼睛有些红,但是不碍那标志性的水汪汪,这就是宇文玠本人。 笑了一声,她没说什么,直接翻身跳上了车辕,然后一弯身子就进了马车。 大杨还是不解,同时也确信自己没见过马车里的那个人。随着白牡嵘进去,车窗也关上了,之后一个护卫也过来将一匹马给了大杨,这队伍继续顺着官道前行。 进了马车,这里面只有宇文玠一个人,为了出城方便,他换了一张假皮,看起来就是清秀的小书生模样,谁也看不出他这是假脸。 在靠近车窗的一侧坐下,白牡嵘看着他,脏兮兮的脸上带着假笑,“我说前夫,你这是去大奉城唱什么戏去了?这昨晚,一共进去了三拨人,你是最后一拨。听说,那大庄园里头住着的是矿产大亨,还是个女人。你这生意,谈的怎么样啊?” 宇文玠看着她,视线更多的留存在她脸上的脏处,许是不太清楚她为何一定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脏,自己又是如何忍受的了的。 “没有谈成。”他回答,然后从衣袖里抽出了一个丝绢,并递给了她。 看了看,白牡嵘接过,“我这些日子扮成难民小混混,这么脏才正常,我就不擦了。说说吧,为何没谈成?听说顾家也挺有钱的,但,我想他们能带来的利益不只是钱那么简单,他们还有矿产。战争,耗费的不只是钱,还有军火。”铜铁矿可是能出很多很多的军工装备的,可比钱有吸引力的多。 宇文玠缓缓地呼吸,随后也靠在了车壁上,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顾家的铜铁矿的确是有很大的吸引力,很多人都在想法子和顾家谈这笔生意。”宇文玠也承认,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去的。 “凭你的聪明才智,我觉得和再狡猾的商人谈判,都不会失败的。是不是有人给的利益要更大啊,你拼不过,没办法只能认栽了。”白牡嵘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而且,这顾家能私下里偷偷和宇文玠见面,看来也是三心二意的,并不是忠心于宇文腾。 果然啊,人是贪婪的动物,本来就拥有许多。但拥有的越多,就越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 “因为,顾掌柜是个龌龊又猥琐的老女人。”宇文玠轻声的说道。 闻言,白牡嵘的眼睛都自动睁大了,“真的?看来,传言非虚啊。不过,她对你做什么了?我可怜的前夫,你不会失身了吧。”那也太惨了。 宇文玠抿了抿嘴,“她摸本王。” 听他说完,白牡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默默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音来。 可是,看宇文玠那小眼神儿,她最后终是绷不住,笑决堤而出,且是一串一串的,声音相当大。 宇文玠就知她会这样,看了她一会儿,他抬手把她手里的丝绢抽出来,然后捂在了她的嘴上,阻止她再笑。 白牡嵘靠在了车壁上,打开他的手,然后拿开了手帕。笑意倒是收敛了些,不过还是止不住。 “你真让她给摸了?摸你哪儿了,快,说给我听听。”白牡嵘很感兴趣,很想知道宇文玠被猥亵到了什么程度。原以为只有自己敢摸他,没成想一山更比一山高。 宇文玠的眼睛稍稍浮起一丝厉色,白牡嵘这个态度,让他很不满意。 “一定要笑起来没完没了么?”单单是想想,他都觉得恶心,她还笑的挺开心的,没心没肺。 “看来真是空穴不来风,我在大奉城里听说这顾家的掌柜的喜好男色。我觉得这就是那些底层男屌丝的污蔑,嗯,现在看来是真的。不过谁叫你用自己真面目去她面前的,男孩子在外面还是要学着保护一下自己。”伸出脏兮兮的手就在他大腿上摸了一把,白牡嵘亦是一副控制不住自己手脚的样子。 宇文玠深吸口气,“与此人做交易,付出的代价极大,本王没兴趣与她玩儿。就看接下来有谁喜欢跟她玩儿了,不过的确也能得到极大的利益。” “难得有一次听你说话时语气带着几分可惜的,我都替你心疼。那么大的利益,谁见了不眼红。”但一想到还是觉得好笑,他一正经人去和人谈生意,估摸着也是做好了可以多让些利益的打算,谁想到居然还被劫色了。 他当时估摸着也是做了很多的挣扎,但,他还是有底限的。不然,说不准他现在还在顾掌柜的床上躺着呢。 “本王没有可惜。”他是无法忍受的,比吃了屎还要恶心。 白牡嵘轻笑,又伸手在他大腿上摸了摸捏了捏,“好好好,你没可惜,是我替你可惜。不过,我想总是会有下一个冤大头等你宰的,只要等着总是会来。” 看着她脏兮兮的手把自己的袍子都摸脏了,宇文玠只是微微垂眸,也没阻拦。 158、色鬼本鬼(二更) 159、一口黑锅(一更) 160、一口黑锅(二更) 161、战争代价(一更) 162、战争代价(二更) 162、正面反面(一更) 163、正面反面(二更) 164、人生苦短(一更) 天色逐渐亮了,城外焚烧尸体的浓烟滚滚,在这城里都看得到。 而且,莫名觉得焚烧人的气味儿弥漫在空中,气味儿简直是难闻到爆炸。 白牡嵘和宇文玠就在这城府里没有离开,尸体都被收走了,但四处还是能看到血迹。 宇文玠的护卫是全能且能干的,不用吩咐,他们很了解主子的需求,所以基本上无需吩咐。 在厨房里有食材,他们自动的生火准备饭菜,准备自己吃的,也准备宇文玠吃的。 白牡嵘则自己在这城府的后院找着水井,打了些水洗漱了一番。在山里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头不梳脸不洗的,和乞丐无异。 不过,这城府是真的挺豪华的,值钱的东西特别多。她刚刚粗略的看了一下,单单是那些古董就能凑齐一车。 做个一城小官,就能有这么大的家底,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是真不假。 洗漱干净了,她又在府里转了转,这府里上上下下,原本的活人一个都没了。 简单粗暴,心狠手辣,他们做事是不会留下任何遗漏的,甚至不存在心软这俩字儿。 现在恐怕这世上,大部分都这样吧。其实原本,楚郁不是那样的人,他充满了热情,有着一颗善良的心,即便从小身边的人大都残酷无情,阴险狡诈,但是他始终都和他们不一样。 可是,现在他也被改变成了自己原本最讨厌的样子,只能说是世事无常,人生无常。 待得转悠回了主厅那儿,一拨夷南兵已经回来了。他们也会自给自足,只不过就是粗糙一些,比不得宇文玠的护卫那般精细。 瞧见白牡嵘出现,他们立即过来简单的报告了一下城内的情况,因为这段时间的战争,城里的百姓们是吓坏了。诸多的商铺什么的多日没有开张了,百姓也闭门不出,就怕会遭到什么不测。 城里一些地方也遭到了损毁,应当是神府军在城中屯兵时碰撞的,反正是给无辜老百姓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和惊吓。 夷南兵倒是有心给修缮一下,他们和没有丝毫战斗力的老百姓也无冤无仇,能和平相处自然是好的。只不过,这城里的百姓很害怕他们。瞧见了他们的影子,就迅速的藏起来了,面都不敢露。 白牡嵘叫他们别心急,有的是时间,不急于这一时。 其实说到底还是他们的心态不行,瞧瞧宇文玠的人,简直就是目中无人。有人怕他们,他们也不甚在意,似乎有人害怕他们,在他们看来才是正常的。 就在这时,宇文玠那边的饭菜已经做好了。护卫出入了主厅几次,之后他们就自己去用饭了。 坐在亭子里,白牡嵘歪头往主厅的方向看,忽然觉得她好像自动的就给宇文玠让地方了。 明明她的兵马都进了城,他也扬言不和她抢,可是他一副主人的派头,她自动的就成小弟了。 这种习惯还真是够可怕的,也或许说这是一种潜移默化,她好像很早的时候就接受了他是个娇贵的人,和她的大而化之不一样。所以,较为好的,舒适的,都让给了他。 这种事情,白牡嵘是第一次遇到,估计这就和父母照顾儿子没什么区别吧,真是够惊人的。 但是,她反倒心里也没觉得有多不舒服,让他舒适,也没什么了不起,再说他本来就娇贵。一点点不舒服,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反应,痛苦的让人看不下去。 回想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她对这个世界没了解多少,倒是彻底的了解了宇文玠这个人。 就在她乱七八糟想着这些的时候,正厅门口,宇文玠忽然出现。 他一身黑衣,挺拔而安静,脸白的如同反光板似得,和他身上的衣服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几分不解,“你不饿么?” “你在等我吃饭?”白牡嵘反而笑了,没看出来,她这前夫还挺有良心,居然一直在等她。 “饭菜要凉了。”他最后交代了一句,然后便转身又回去了。 白牡嵘也吩咐夷南兵去换岗用饭,自带军粮,没必要抢别人的口粮。 再来,姜率已经派探子去联系宋子非了,粮草之类的,很快会送来的。 起身,她举步走回主厅,宇文玠正端坐在餐桌前,就像等着老师说开饭的小学生似得。 瞧他那样子,白牡嵘就忍不住弯起嘴角,走到对面坐下,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碗筷餐盘都已给摆好了,一瞧就是宇文玠做的。 他以前大言不惭的说不能做下人做的事情,但这会儿做的可以说是超级好,而且有强迫症倾向,两根筷子整整齐齐。 “好了,可以吃了。”她盯着他看,然后发话,他果然听话的拿起了筷子。 轻笑,白牡嵘拿起筷子一边轻轻叹气,“是不是没人陪你吃饭,这食物都难以下咽啊。” “所以,你不打算去本王的地盘转转么。”他细嚼慢咽,姿态优雅,极有素养。 白牡嵘想了想,然后摇头,“我的地盘一团糟,这夺城还是靠你小王爷,虽说没费一兵一卒吧,但总觉得我方兵马像废人一样。我压力很大啊,都是拜你所赐。” “没有浪费一兵一卒不是好事么?其实之前大奉城相遇那次,本王就猜到了你的想法。夷南距离金州四城都太近了,又是粮食大产地,据为己有是对的。倒是神府军过于自大,又只沉迷于军队交战之事,不顾此地大好良田。”可以说宇文腾的旨意是有问题的,他们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别人。 “既然这么好,你又为什么不纳入自己麾下。是不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不想参与到神府军和玄甲军争夺天下的斗争当中去,但是又不甘看着他们争抢,便把这个机会给我了。待得时候到了,你再把这几座城抢回去,然后你就成最大赢家了。诶,别用那种眼神儿看我,你得允许别人最初用恶意来猜测你,待你解释之后,也不耽误我再对你刮目相看。”说着说着,他这小眼神儿就变了,要吃人一样。 宇文玠也没解释,如果她要恶意的猜测他,他解释也无用。 清楚的知道这人是生气了,白牡嵘只是面带笑意,然后继续吃饭。 和宇文玠吃饭,是别想吃的油光四溢,因为他的用饭习惯就是清淡。 “你觉得玄甲军退兵会退到哪儿?我觉得他们还是有意夺城的,毕竟现在军备上了一个档次,可以说是最吊的了。”战事之上无亲友,这一点白牡嵘十分明白,所以根本没想过会和玄甲军和平相处。 “不会退的太远。此次交战,也或许是玄甲军在为新军备做试验。”最初交战的目的不是为了夺城。但,接下来可能就是杀伐天下开阔疆土了。 看着他,白牡嵘轻轻地眨着眼睛,这一点是她没想到的。 熟悉新的军备,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接下来会用的更顺手。那个时候,没准儿就真的是无敌了。 看她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宇文玠反而弯起了唇角,“害怕了?按照你们当下的情况,和本王结盟,胜算能大一些。” “这个我做不了主,无法现在答复你。”白牡嵘还是这句话,她不能一个人就答应了这事儿,尽管听起来是对夷南军有利。 “不急,你们可以慢慢考虑。”宇文玠也没催,继续用饭,他依旧是不紧不慢的,不过看得出食欲并不太好。 填饱了肚子,白牡嵘便离开了,找来夷南军的探子,让他回去给宋子非送了个信儿。 结盟的事儿,必须得和宋子非还有姜率商量,她不能独断专行。 再来就是,结盟有利有弊,她觉得弊大于利,会动摇军心。 长水城城内的情况不是很好,尽管姜率已经在城内活动,并宣告夷南军不伤无辜,但百姓仍旧是战战兢兢。 甚至,有一些较为激进的,还会猛地热血冲头跑出来骂他们是蛮夷,气的那些夷南兵吹胡子瞪眼睛,险些砍人。 其实早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嘛,不信任也是正常的。 站在亭子下,盯着那些被养的十分好的花草,有的花已经要开放了。不过看着看着,她就开始吸鼻子,似乎过于长时间的低头,她鼻涕都流出来了。 可能是最近颠簸的,身体稍稍有些透支,她抬手擦了一下鼻子,却在自己的手指上看到了淡淡的红色,是血。 这血的颜色有些奇怪,按理说鼻血就应该是正常的颜色,可是这颜色,还真是好看呢。 仰头,她脸朝着天,一边用手擦鼻子。之后,淡红色的血也没了。 无言的笑了一声,她希望不要在这个时候发生这些事儿,时局紧张,她也肩负重任,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这身体啊,争点气,待得有时间,她必然会立即回夷南去。 “做什么呢?”她仰面朝天的,即便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听到他走到自己身后,白牡嵘依旧保持仰头的姿态,身体却转了过去。伸手拽住他的衣服,然后朝自己的方向施力,一把抱住,“人生苦短,我想泡你。” 165、人生苦短(二更) 166、覆水难收(一更) 167、覆水难收(二更) 168、生死抉择(一更) 169、生死抉择(二更) 170、捂热一颗心(一更) 171、捂热一颗心(二更) 172、我的小可爱(一更) 173、我的小可爱(二更) 174、腌制入味(一更) 天色暗下来,这里的光亮就只有燃烧的篝火那一处了。不过,仅此一处光亮,却也是十分让人舒心了,因为它不止亮,还很温暖。 好一顿烘烤,白牡嵘身上的衣服都干了,靴子插在木棍上,倒着挂在火堆旁烘烤。她两只细白的脚踩着被烤热的石头,后背倚靠着另一块大石,优哉游哉的啃果子。 宇文玠就在他旁边,虽说身下是石头,但是她总是会给更换,把热的石头塞到他身下,这样他就不会冷了。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睡得很好,没有任何的动静。身上盖着两个人的衣服,睡着了的脸庞是安逸的。 睡着之后的表情,应该就能体现出他的情况,白牡嵘觉得他是舒服的,说不准正做什么美梦呢。 叼着果子,白牡嵘动手又把他身下的几块石头更换了一下,撤出来的重新放在火堆旁边烘烤。这玩意儿还不能烤的太热了,不然塞到他身底下,用不了一会儿他就熟了。 外面还在下雨,河水流动的声音也很大,再加上木柴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倒是有一股闹中取静的意境。 黑夜漫长,雨水也很漫长,它们就像永远也不会停歇了似得,恍似老天在哭泣。 白牡嵘支撑到后半夜,最后也撑不住了,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白牡嵘是被硌的疼的受不了了,才不得已睁开了眼睛。太累了,如果可以,她还能接着睡。 看到的是绿色的草丛矮树,还有刺眼的阳光。阳光?天晴了。 被石头硌的,她腰酸背痛,撑着石头坐起身,下一刻扭头往宇文玠昨晚睡觉的方向看,他已经醒了,并且,正坐在那里看着她。 “醒了?觉得身体如何了,比昨天如何?”看他状态,比昨天好了许多。 “你来看看吧。”宇文玠开口说话,声音仍旧是沙哑的,也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好像身体被掏空了。 动身靠近他,扯开他的中衣,查看伤口,昨日涂抹的草药汁水已经干了,所以伤口变成了紫色的。不过,周边的红肿瞧着倒是好像有消退。 “看起来草药是有用的,今儿再继续,我多给你涂抹几次。不过你现在饿了吧,这个你先吃着,趁着现在外头有太阳,我赶紧去把该做的事儿做了,再找些吃的过来。”把靴子套上,无比干爽,舒坦啊。人不是鱼,还是得干爽着才舒服。 “好。”他没拒绝,反正,她来做主就是了。自己这条命,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真是听话,你要是从最开始就这模样,我还真不会嫌弃你。而且呢,好像是因为沧桑了,瞧着也没那么年幼了。”站起身,白牡嵘把自己的衣服拿过来穿上,打算出去。 她这应该是夸奖,但,想必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听这种夸奖。宇文玠也无可奈何,她觉得是如此就是如此了。 给即将要灭了的篝火添了些干柴,很快就又燃烧起来了。白牡嵘转身离开,步伐可比昨天轻快的多。 太阳出来照耀,但是因为昨天下雨,树丛下半部分仍旧还是湿漉漉的。她躲避着走,但也仍旧不免被弄湿了下半身。 虽是太阳就挂在天上,但和它在一起的还有成片的乌云,看起来好像很快就要把太阳遮盖住了。 夷南的雨季就是这样的,太阳若隐若现,像个娇羞的新娘子。 在山中转悠了许久,白牡嵘有所收获。回来之后,她找到了合适的位置跳到了山上,然后就把自己的内衣解下来了。 这的确是一条红色的内衣,颜色鲜艳,抽出来后,就系在山壁的一棵树上,迎风招展,真是亮眼。 雨季的夷南,最美的不是雨,也不是山水,而是挂在山水之间迎风招摇的红色内衣。 一切做好,白牡嵘才从上头跳下来,重新拿起那些找到的东西,然后返回山洞。 这往外的河流变得更凶猛了一些,应当是因为连续下雨的关系,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走回来,没想到竟然瞧见宇文玠在扶着石壁走动。他就像是刚生完孩子似得,一步一步的,看起来极为艰难。 “哎,你怎么还走动上了?也太拼了吧,你也不怕抻着自己。过来,赶紧坐着,真抻坏了你大腿上的那两条筋,小心往后不能人道。”把东西放下,她走过去,强硬的把宇文玠拽了过来,按在地上。 “如果你做了大夫,那也绝对是个庸医。”都什么跟什么,抻着了大腿的筋,就不能人道了? “我说的你还别不信,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来,把这个吃了,我尝过了,不酸。”扔给他一串红果子,像葡萄,但又不是葡萄。这夷南有各种新奇的野果,都是北方从未见过的。 宇文玠接过,摘下来一颗尝了尝,味道果然不错。 白牡嵘则拎着一只大肥兔子到了河边,清理这家伙,然后烤着吃。她倒是很想弄点肉塞进宇文玠的嘴里,不过,仍记得那时他连闻见烧烤的气味儿都烦的不行,强硬的塞进他嘴里让他吃,是不行的。 眼下只盼着赶紧有人瞧见那红内衣,然后找过来给指路,她也不确定自己在哪儿,若是真带着宇文玠瞎走,指不定走到哪儿去了。 他眼下这身体状况真是不能再乱走了,尤其现在是雨季,总是下雨,他再被淋湿了,可不知得变成什么样儿。 处理好了,穿插在棍子上,白牡嵘走回来,放置在火堆旁边烤。 而宇文玠则吃着自己的果子,他当真就是一副吸风饮露的架势,即便那兔子已烤出了十分诱人的香气,可是他丝毫不心动。 他可能也是习惯了吧,若是让她一辈子吃素,她是做不到的,会馋死。 转着兔子,一边看着宇文玠吃东西,“这一次你进山,中了计,随身的护卫也都送了命。其实,我倒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你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吧。” 宇文玠看着她,“身为护卫,他们也知道会随时送命。放心吧,他们的家人都会得到丰厚的丧葬费,这辈子都用不完。” “生命哪是用钱可以衡量的,再说他们都跟了你许久,是有感情的。感情这东西,花多少钱也买不到。”白牡嵘微微摇头,他就算这么说,也改变不了她心里的内疚感。 那么多护卫,有一大半她都是认识的,结果,此次都命丧在这鸣山,单是想想心中便无比的凄凉。 生命如草芥,说死就死了。 “死得其所,你无需自责。”宇文玠淡淡道。 “这又是什么话?即便是金钱交易,也没有谁一定要为谁送命一说。你们这世界的人三观有问题,不拿生命当回事儿。”白牡嵘训斥,他这个想法很危险,有成为暴君的潜质。 “既然你那么珍惜生命,又缘何在不知危险的情况下追本王而来?”她嘴里说的,和本身做的,是不一样的。 哑然,白牡嵘眨了眨眼睛,然后转动兔子,不再和他说话。 “此次虽然损失很大,但也并不是一件能让本王惊慌失措的事情。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有过损失,不足为虑。”宇文玠轻声的说着,尽管眼下自己的情况不太好,但他也并没有气馁。 盯着开始冒油的兔子,白牡嵘长长的叹口气,“是,你是做大事的人,损失了也不会心痛。我就不行了,只要想一想朝夕跟在我身边的人丢掉了性命,我的心就无比的疼。” “于本王,也是如此么?”她跟着跳下来,是因为内疚心疼痛? “你不一样,你是小可爱,谁能和你比呀。来,看在你自己这么可爱的份儿上,也来吃一口可爱的兔兔吧。”撕下一条兔子腿来递给他,试探着让他吃几口。 “既然如此可爱,你又缘何忍心吃了它?”宇文玠微微摇头,他是不会吃的,说出大天来也不吃。 “兔兔那么可爱,味道自然也很赞。快,听话,吃一口。”往他嘴边送,她已经忍不住想动手塞进他嘴里去了。 宇文玠偏头避开,而且,已经露出了一副要吐的表情。 一看他那样,白牡嵘立即收回了手,“算了,不吃拉倒,我自己吃。”没救了。他这个样子,得赶紧离开这儿,吃一些正常的食物,否则非得死过去不可。 啃着兔肉,虽说没调味,但肉质还是不错的。 吃进了肚子,身体真的有力气。她扭头往外面看,阳光已经消失了,看来又要下雨了。 夷南就是这样的,她已经不奇怪了,只是越这样就越走不出去。好不容易身体干燥了,再淋雨可不行。 填饱了肚子,白牡嵘又开始给他弄药,擦拭到他的伤口上,他疼的嘴唇都白了。 一手搁置在他的胸前,他的身体是温热的,从内而外的散发着热气,可不是那时冰凉的如同个死人。 “看,你活过来了。我若是不跟着你下来,你现在肯定还在淤泥里泡着呢,说不定已经腌的入味能吃了。”手从他胸口往下,一直摸到他腹部,硬邦邦的,没有二两肉。 “被淤泥腌制了,会好吃么?”看着她的手,她一点都不客气,而且又一点都不害羞。 “如果是五香腌制,肯定会好吃,放一些辣子也成的。就你这肉质,我觉得口感会很好。”捏他的肉,但是捏不起来,他太瘦了。 缓缓地抬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是否在你眼里,本王的肉和别人的不同。” “嗯,不一样,特别嫩。”这一点,白牡嵘是绝对承认的,太嫩了,这么摸着都十分滑腻,就像婴儿。 “听起来,你好像品鉴过不少人的肉。”让人的心情不是特别好。 “那倒没有,我就是过过眼瘾罢了。”继续摸他,刻意往裤子那儿摸,吓得宇文玠赶紧又扣住了她的手。 笑出声,“你可行了啊,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笑死人了。别动,我给你涂药。” 把他全身上下的伤口都重新涂了药,因为疼,他的脸色不是特别好,身体也有些僵硬。 白牡嵘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把衣服盖在了他身上,“休息一会儿,我看外面要下雨了,再捡一些木柴回来,免得火灭了。”起身,白牡嵘便走出去了。她走出去不到一会儿,果然又开始下雨了。 夷南的雨连绵不绝,陆陆续续的下了两天。白牡嵘进进出出,被淋湿又烘干,之后再被淋湿再烘干,她已经用雨水洗了好几次澡了。 终于,他们俩在这儿苟延残喘的第三天,有人出现了。 最初,听到的是咻咻的射箭声,箭矢是朝着洞口这边来的,虽是没有飞在天上,但是穿过树林的声音特别的清晰,白牡嵘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跳起来,白牡嵘如风一般的窜出去,进了树林,一支箭飞过来,她身体一闪,然后探手就抓住了那支箭。 箭在手,她手腕一转拿过来看,箭是竹制的,箭头也很普通,这是夷南寨子里的猎人进山时经常会用的那种。 “不要再放箭了,这边是人,不是猎物。”白牡嵘高喊了一声,随后把手里的箭朝着天上扔了上去。 下一刻,果然有人走动的声音朝着这边靠近而来,白牡嵘也走上前去迎接,走了不过几十步,便迎面碰到了两个少年。 个子不高,但是身体强壮,即便在山里走动,天上还下着雨,他们也只穿着露着臂膀的短褂。身上背着弓箭,腰上挂着几只已死的猎物。 “大小姐。”看到白牡嵘,那两个少年眼睛都睁大了,随后三两步的跳了过来。 这两个少年白牡嵘不认识,但他们显然认识她。 “太好了,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来人了。身体结实,牙口也不错。来,帮我个忙,运一个货出山。”捏了捏他们的手臂,又捏着下巴看了看牙口,白牡嵘很满意。终于不用她背着了,也终于能出山了。那小可爱,能得救了。 175、腌制入味(二更) 176、只顾眼前(一更) 宇文玠肩膀的伤很重,因为被贯穿,又耽误了这么多天,所以眼下很不乐观。 也或许是夷南的大夫很粗犷,给人治病也是如此,采用的都是最简单直接的治疗方式,把已经化脓的地方都用刀割了下来。 白牡嵘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疼,同时也很不忍,抓着他的手,都是冷汗。 他的脸苍白无比,一直在忍着,但是因为疼和体力的耗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小羽将热粥和几个青菜送来了,就摆放在那儿,对于一个饿了很久的人来说,它们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宇文玠也一样,在闻到饭菜气味儿的时候他扭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可见神智还是清晰的。 终于,化脓的地方被清理干净了,那大夫才给缝合上药。这个时候,之前涂得麻药可能是有效果了,他身体反而放松了下来。 处理好,又包扎上,把大夫也累的满头大汗。 其他地方的箭伤没有那么深,大夫处理起来也快的多,一个一个包扎上,他就像个娃娃似得,被摆弄的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大夫站起身,白牡嵘也把被子盖到了他身上,“大夫,他的身体很奇特,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吃了会让身体更难受。一会儿给他开药的话,希望你能好好的挑选一下,找一些吃了之后副作用不会太大的药。”他往时吃的药都是极其了解他身体状况的大夫开的,不了解他身体状况的,肯定会按照常规方式来开药,他吃了应当不行。 老大夫愣了愣,然后点头,“他的身体的确是和别人不一样,看他的脸,因为被雨淋了,就成这模样了。娇贵的身体,在咱们夷南,他活不过周岁。”也就是那奢侈富贵的人家,能养得活这样的孩子。 白牡嵘往前挪了挪,凑近了去看宇文玠的脸,白皙的脸还有脖子,冒出了不少的红点点来。在路上的时候他还没这样呢,回来之后,就都冒出来了。 用手抚了抚他的脸,白牡嵘叹口气,“唉,你可真是太麻烦了,忍着吧。”他体质就这样,根本没办法。 叫小羽把托盘拿过来,白牡嵘把粥碗端起,然后开始喂宇文玠吃饭。 因为麻药,他现在倒是没那么疼了,顺着白牡嵘的喂食,他也缓慢且有精神的吃着,最后居然把粥和菜都吃光了。 这应该是第一次瞧见他吃这么多饭菜,白牡嵘失笑,“知道你饿,但不能再吃了,暴饮暴食,会消化不良的。” “去休息吧,本王也想睡了。”抓住她的手,抬起来,宇文玠一边说道。 “嗯,我知道。”看着他的手,和她的手差不多,都有一些细碎的伤口,在河里顺水漂的时候刮伤的。那时没感觉,现在干燥了,反而开始疼了。 对视了一会儿,白牡嵘放开了他的手,起身离开了。小羽端着托盘,瞧着宇文玠盯着白牡嵘的眼神儿,她静默无声的跟着离开了。 外面还在下雨,白牡嵘撑着伞,遮盖着她自己和小羽,望着山下的寨子,点点光亮在雨幕之中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看着山下,白牡嵘忍着身体的疼痛,呼吸着带有雨水气味儿的空气,“活着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想之前的经历,现在才觉得那情况何其艰难,能够撑过来,靠的就是一口求生之气。 摇了摇头,她现在忽然觉得好累,争来争去的,也不知到底在争些什么东西。 “小姐,快去休息吧。不行的话,一会儿叫大夫也给你看看,开些药吃吃。”看着白牡嵘,小羽轻声道。、 “的确得吃药,吃些安眠药,睡上个两天。对了,你一会儿告诉守在那边的人都警醒着点儿,宇文玠若是有不太好的情况,就赶紧来告诉我。”反正他的情况是特别不好,身娇肉贵,有他受的。 “小姐,小王爷到底是如何和你碰到一起的?他好像,没在鸣山吧。”小羽始终没搞懂这个,而且宇文玠的伤比白牡嵘还要重。 “就不许人家自己偷偷跑去鸣山了?你们管的还真多,人家自己有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帮人,知道的还真不少。 “小姐,你是要和小王爷重归于好么?”小羽试探的问道。 “挺关心我的感情生活啊。”白牡嵘笑了一声,重归于好算不上,她本来也没和宇文玠好过。 “不,只是奴婢瞧着,小姐和小王爷好像已经和好了。”也说不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什么和好不和好的,随缘呗。”她也没强求的意思。 “小姐,如果你真的想和小王爷和好,奴婢觉得,最好还是吩咐一下咱们家的人,守口如瓶,不许说之前那两个男子的事儿。”小羽担心的是这个,被宇文玠知道了,肯定不会原谅白牡嵘的。 她说完,白牡嵘愣怔了下,之后才想起来,她说的那两个男子是谁,那都是宇文玠啊。 “流玉和奴婢聊天时说漏了嘴,说其中一个男子还轻薄非礼过小姐。这事儿,不能往外传。”小羽让她好好想想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宇文玠知道了,那可不得了。 白牡嵘抬手,在小羽的头上摸了摸,“你们还真是为我的感情生活操碎了心,好,我知道了,不会说漏嘴的。” 小羽点点头,“奴婢也会吩咐下去的,让见过那两个男子的都闭嘴,一个字都不许提。” 白牡嵘十分欣慰,搂着她的肩膀回了小楼,她全身上下都疼,而且深感疲惫,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回到房间,白牡嵘便直接上了床,把被子盖到下巴底下,很快就睡了过去。 门窗紧闭,外面的雨声也很弱,她这觉睡得,一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因为膀胱的紧迫感而睁开了眼睛。 从床上爬起来,身体的疼痛让她发出难掩的痛叫来,不过这也不耽误她下床穿靴子,然后裹上衣服,便走出了房间。 解决完了生理问题,身体也活过来了,这几天在山里她就没正经的上过厕所,憋在肚子里已经轮回过的野味终于走到了终点。 从茅房里出来,就见到追着她过来的小羽,“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小王爷从今早醒过来之后就冒了满身满脸的红点点,大夫也看过了,想给涂药,可小王爷不同意。晌午的时候,他吃了饭谁承想又都吐了。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大夫一直说要当面跟小姐你商量商量,他也不敢再给小王爷用药了,他的身体情况太特殊了,大夫从未见过这样体质的人。” “赶紧派人去找他的人,叫他的人把他的主治大夫带过来,他身体的情况一般的大夫怕是都调理不好。”白牡嵘也十分愁苦,他就是一尊玻璃人,怎么弄怎么搬都不行,太易碎了。 “嗯。”小羽也觉得事情太严重了,宇文玠身份高贵,他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这里谁都赔不起他的性命。 看着小羽快跑着离开,白牡嵘则朝着宇文玠暂住的小楼走了过去,守在这里的兵士看见她,立即过来七嘴八舌的汇报情况。 和小羽说的没什么区别,宇文玠备受折腾,比在山里时还要遭罪。 快步的上楼,那房间的门是半开的,门口有人守着。而房间里,宇文玠靠坐在床上,墨发束在发顶,完整的露出整张苍白又满是红点点的脸。他是清醒着的,只不过有些虚弱。 “真是拿你没办法,看来真是我夷南水土太硬了,养不起你这娇贵的人。”坐在床边,白牡嵘歪头看着他,他眼睛都是红的,像兔子似得。 “糖呢?”他看着她,问道。 眨了眨眼睛,“什么糖?” “你昨日说过的话,忘记了?”她这忘性,也未免太大了。 “啊,那个糖。真成,我说的这话你都记得。糖?夷南的糖不怎么好吃,太甜了,能把人活活齁死的那种甜。我之前还想着添加些果汁之类的调和一下做成棒棒糖的,既然你想吃,那我想着就叫流玉去准备。你现在就是我活祖宗,你想吃什么,我就立即去给你做,只要你不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白牡嵘摊手,算是给他加油打气了,不惜立下这种誓言来,尽管有很大的可能会违约。 “那本王要糖。”他说,一时之间倒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子。 “嘿,我刚应承完,你还来劲了。现在没糖,你要是再蹬鼻子上脸,小心我揍你。”举起拳头顶到他眼前,白牡嵘恐吓。 宇文玠则条件反射的抬起双臂护住了自己,眨着眼睛看她,好像真受到了惊吓。 瞧他那样儿,白牡嵘不由笑起来,“你瞅瞅你自己,蓦一时像小媳妇儿似得,我还真能把你怎么样呀?行了行了,别捂着了,我要真用强的,用你两条胳膊根本捂不住。”把他的双手扯下来,白牡嵘瞧着他那‘娇弱’的样子,又笑出声来。 “小羽说,咱俩可能要重归于好。咱俩以前也没好过,现在这不叫重归于好,叫刚刚勾搭上。”虽说不知未来会如何,毕竟理念不同。不过呢,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顾着眼前吧,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177、只顾眼前(二更) 178、唯一乐趣(一更) 179、唯一乐趣(二更) 180、风骚操作(一更) 181、风骚操作(二更) 182、男人魅力(一更) 183、男人魅力(二更) 临近皇城,难民很多,有很多都是从北方逃过来,然后想进入这皇城躲避战火的。 可是,皇城封锁的严密,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即便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进城也需要盘查。 他们这些衣衫褴褛的难民还想进入皇城,那干脆是想都别想。 真的是很惨啊,从老人到小孩儿,沿途这山中能吃的,都被薅的片甲不留。山也早已没了美景,特别像一个斑秃患者,十分可怜。 骑马而过,看着那些在官道两侧南下的难民,老弱妇孺居多。大部分脚上连鞋都没有,也所幸是这天气回暖了,若是还在冬天的话,他们怕是早就没命了。 大杨跟在白牡嵘身后,他为了遮掩自己凶狠的面相,在头上扎了一条黑色的头巾,但基本上是没什么用。 他的胡子太茂密了,那种第一天刮了,第二天又都冒出来的繁茂之势,雄性激素太过发达。 “小姐,这么多难民,想要把他们带到大奉城去也不容易。人数太多,想要避开神府军的探子很难。”况且,这么多人,也未必会都跟着他们走。这些难民,虽是看着可怜,但有一些人真是十分难缠。明明自身情况已十分糟糕,但真要带他们走时,提的要求可一点都不少。 每每见到这样的,大杨都忍不住想要把他们一个一个踹翻,倒是白牡嵘脾气挺好,居然能一直忍着没翻脸。 “距离皇城太近了,不能在这儿带他们走,声势浩大,没到边关就会引起探子的注意。”白牡嵘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骑马沿着官道走,距离皇城已经不远了,最多还有一天的路程。 马儿踢踢踏踏,走的也不快,蓦地,白牡嵘勒住了马,后面的队伍也跟着一并停下了。 缓缓地深吸口气,她扯着缰绳,让马儿调转方向,又顺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在马儿走了十几米时,她又勒住了缰绳,然后俯下身体,长发随之从颈侧落下来,和马儿的鬃毛搭在了一起,黑亮程度竟然被马儿的鬃毛比了下来。 她看着在路边前行的那几个难民,穿的破破烂烂,一股子酸臭气。她盯着那躲在最里侧跟着其他人走的一个少年,虽是蓬头垢面的,乍一看也看不出长相来。不过呢,这么仔细一瞧,能瞧得出他的五官是什么模样。 “大杨,把他给我拎出来。”马上要走过自己眼前了,白牡嵘笑了一声,直起身体,一边扬声道。 她行为古怪,大杨本还不知细节。闻言,他立即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然后拨开那几个难民,把那藏在最里侧的少年拽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那少年挣扎,但又挣扎不过,大杨拎着他犹如拎着个小鸡一样。 在下巴上抹了一把,白牡嵘笑的玩味儿,翻身从马背上跃下,“我说八皇子,你扮成这个模样,是微服私访啊,还是体察民情啊。瞧你这脸,不过一年多没见,你这脸怎么成了月球表面了?坑坑洼洼的。”抬手捏住宇文笛的脸让他抬起头来,虽说蓬头垢面的,但这就是他,错不了。这小子长高了不少,但是瘦的像个猴儿,这一点来说和宇文玠挺像的,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兄弟。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八皇子。”宇文笛打她的手,要解救自己的脸,一边否认,但底气不足。 “我是不会认错人的,你就是宇文笛。我真是不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混在难民的队伍里,还把自己捯饬成这样。你这小脸儿依我看是生病了啊,得治,不然就得从月球表面发展成宇宙大爆炸了。”小小年纪,这脸蛋儿真是寒碜,像大叔一样。明明应当生活的比平民百姓好得多,怎么成这德行了。 “跟你说了我不是宇文笛,你认错人了。我是难民,从北方过来的,不信看我的脚,哪个身份高贵的皇子会有这样一双脚。”宇文笛接着否认,并且把自己的腿抬了起来,他还真没穿鞋。 低头看下去,他的两只脚都被磨得无比粗糙,和旁边走过的那些难民没有多大的区别,看得出他光脚走了很长时间的路,否则短时间内不会变成这样。 “你到底怎么弄的?和我说实话,我就带你离开这儿。放心,我不会将你如何的,再说你也没什么可利用之处。”这小孩儿,大概真的在皇城待不下去了,否则也不会冒险跑出来。宇文家的人,各个心狠手辣,容不下自家兄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宇文笛垂着头,“我就是觉得难民流离失所太可怜了,所以,想近距离的看看他们都是怎么过活的。” “呦,那我们八皇子还真是心系天下啊。这么关心普罗大众,那当今皇上就没给你点奖赏?我觉得不妥,此事必须得让皇上知道才行。这样吧,正好这皇城近在眼前了,我把你送回去吧。”这小子,不说实话。 作势要拎着他走,宇文笛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那脏兮兮的手指头多处破皮,简直和小乞丐没什么区别。 “不行,我还得去南方再查看查看呢,只看了北方不作数,我很忙的。”宇文笛撅着屁股,拒绝与白牡嵘走。 “哎哎哎,把你的手拿开,太脏了。你不想回皇城,那就不回去,我不强迫你。但是呢,就你这样跟着难民走,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饿死了。跟我走,保你不死。”用手臂圈住他的颈项,白牡嵘如同勒着死狗似得把他拖走。 宇文笛挣扎,但根本就挣扎不过,“我和你仅仅一面之缘,你用不着这么客气。我自己能行的,死不了,放开我,我谢你大恩大德。” “去你的吧,小小年纪嘴皮子倒是挺利索。我若不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你以为我搭理你?”圈着他往亲兵那儿带,马背上的亲兵手脚利索,弯身就把他给拎了上去。 不顾宇文笛挣扎大叫,就把他按在了马背上。 白牡嵘也上马,然后南下,不再往北走了。 宇文笛这小子,自从被抓住了后,就一直说一些特别好听讨巧的话。说什么他没有脑子,根本无用,又没权没势,和废物无异。 为了能脱身,他不惜用各种言辞来贬低自己,能屈能伸。 白牡嵘一路听着,不由发笑,这小子可和他那几个兄弟不一样,他们可说不出这种失面子的话,宁折不屈。 南下,但是路不如北上时那么好走了,神府军一直在调兵,各种调兵。虽是不懂他们这种操作,但的的确确给他们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派出了两个亲兵,混在了难民的队伍里,引导他们往大奉城的方向走。而白牡嵘和大杨这马队则避开那些军队,绕弯子的行路。路线逐渐偏西,没想到途中居然遇到了便衣而行的玄甲军。 虽说他们没穿着那耀眼的玄甲,可是他们的特征还是很明显的,还有胯下的战马,只要多看几眼,就能察觉出他们的身份来。 躲避开来,围着已荒废的村庄兜了个圈子,避开了他们,最后又回到路上,然后循着他们走过的路线,跟了上去。 这依旧还是神府军的地盘,玄甲军潜入进来,是想里应外合么? 玄甲军现在所控制的疆土可比之前扩大了将近一倍,利用精良的军备,把神府军打的可是十分狼狈。 经过之处,满目皆是荒凉,而除却已经荒废的村庄外,这附近也没有城池。跟着走,最后,发现前队的痕迹消失在了通往山间的一条路上。 这山也显得极为荒凉,并不是说树木不茂盛,只是好像没有活物在其中,静悄悄的。 延伸入山的路径很宽,从路面上来看,经常有人有车马出入其中。白牡嵘还真是不知这是哪里,对于这一片她不了解。 在山路的岔口停下来,白牡嵘派了两个亲兵进山去瞧瞧,这山里头是有近路,还是藏着什么。 两个亲兵进了山,队伍在山中一片不太显眼的地方藏身。从马背上下来,观察着这片奇怪的山,还是不太清楚这是哪里。玄甲军冒险跑到这里来,为的又是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沿着刚刚的路往北走,就是石城。石城是大矿主顾家的发迹之地,虽说发了财之后顾家把家搬到了皇城,但是当年那顾老爷子很念旧,又回到石城买下了附近的一座山,在山中建了一座堪比皇室别院般的大庄园。”宇文笛忽然开口,虽是脸还脏兮兮,但是,他那双眼睛却是始终叽里咕噜的乱转,这小子脑瓜好使着呢。 闻言,白牡嵘转身走过去,看着宇文笛那小样儿,她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你哥的弟弟,这小脑袋瓜没白长,居然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宇文笛抬头看着她,“听说你和我六哥已经分开了,他把你给休了。可是自从遇见你,你就时不时的提起我六哥来。看样子,你对我六哥用情很深啊,只不过他不要你了,你却一直在死皮赖脸的想和他纠缠,我真是同情你啊。” 184、私心(一更) 185、私心(二更) 186、好着呢(一更) 187、好着呢(二更) 188、嫉妒(一更) 189、嫉妒(二更) 190、嫉妒(三更) 夜色漆黑,火堆燃烧时散发的光亮只能照亮这一片地方,不过,也足以让人看清宇文玠的脸。 他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也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同时,他的眼睛也变得格外的漆黑,明显看出他有什么顾虑。 那之前被摸的两个女子挪到了难民人群的最边上,盯着宇文玠的背影瞧,面黄肌瘦的脸仍旧红红的。 走到了白牡嵘和宋子非面前,宇文玠似乎有话要说,但又没说。 白牡嵘盯了他片刻,就转身走到一边了。宇文笛站在不远处瞧着,暗暗发笑。 “彧王,那些难民有什么问题么?”宋子非压低了声音问道。 宇文玠收回看着白牡嵘的视线,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没错。” “那,彧王发现了什么?”宋子非又看了看那两个女子,她们在偷看宇文玠,不停的摆弄自己枯黄的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漂亮点。 “刚刚他们从山中冲出来,各个因饥饿而不停的往嘴里塞食物。但,唯独她们两个动作缓慢,左顾右盼,看起来并不饥饿的样子。如此瘦弱,本王不信他们能在难民流中分配太多的食物,所以,她们有可能不是难民。”宇文玠也是因此才会心生怀疑。 宋子非再次看过去,不说其他,就是那两个女子面黄肌瘦像纸片人似得身板儿,也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但,争抢食物不积极,的确让人费解。 见过那么多的难民,他们是什么模样宋子非十分了解。见了吃的,那简直就是不把自己当人了,谁还会在乎自己的吃相好看不好看。 “那兴许是人家牙口不好,根本不敢狼吞虎咽呢?你凭借这个就觉得人家有问题,还觉得人家可能是假脸,在人家脸上摸摸索索的。你见过会脸红的假脸么?从看见你的时候就开始红了,根本不用上手摸,就看得出那是真脸。”白牡嵘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嘲讽。这人智商一直在线,这会儿却忽然降低了,所以她严重怀疑他用心不纯。 看着她,宇文玠缓缓地深吸口气,“你说的没错,兴许她们的牙有问题。”所以,吃东西才会很慢。 切了一声,白牡嵘摇了摇头,无言以对。再次看向那些难民,和之前接收的那些没什么两样。臭烘烘的,在这儿都闻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腐味儿。 那两个女子还在往这边看呢,对宇文玠这位犹如天神一般的男子,在这种荒山野岭之中,怕是任何女人都躲不过他的魅力。 宋子非无声的笑,无声的指示手底下的伙计准备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宇文笛从旁边慢悠悠的走过来,一边不住的瞧着宇文玠和白牡嵘俩人的脸色,觉得十分有趣。 宇文玠的脾气他还是了解一些的,不知面对这种情况,会不会发脾气。 然而,他想等到的情况没有出现,宇文玠缓步的走向白牡嵘,俩人挨得近,说的什么他就听不到的。 垂眸看着白牡嵘,宇文玠缓缓抬手,目标是她的下巴。 白牡嵘立即抓住他的手腕,“想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假的?” “嫌本王手脏。”看了一眼她的手,他低声问道。 “没,小王爷风姿卓绝,谁敢嫌弃你呀。看看那两个姑娘,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我说你这人,看着木讷冷淡,但其实挺会撩妹儿的。”藏得太深了。 “本王真的只是看她们有些奇怪而已。”也或许是他想的太多了。出现在身边的人,总是会出各种问题,目的是杀戮,而目标则是他。 因为这样的经历,也致使他形成了这种条件反射,面对忽然出现在身边的人,他第一时间都是在怀疑,审视,观察。 “这样的难民我们接收过很多,有很多身上都有缺陷,所以,只单凭吃饭慢这一点,并不能证明有问题。是你太敏感了,无意识的举动,反倒惹得人家姑娘春心动荡。也亏得人家是单身,这若是有男人,非得打死你不可。”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折过去,把他的手指在他的衣服上擦拭。往时这厮都是极其爱干净的,这回倒是不在意了,还往人家脸上摸。 宇文玠也没阻止她的举动,只是看着她略嫌弃的脸,他的眼睛浮起淡淡的笑意来。 “你嫉妒了?”他问,一边猛地低头亲在了她眼睛上。 白牡嵘瞬时瞪眼,用力的把他的手折过去,“我嫌你脏,行不行?” “不行。”摇头,他再次低头往她脸上凑,白牡嵘后仰身体,却没躲过他的‘骚扰’,几次都亲在了她的额头眼睛鼻梁上。他的嘴唇湿润而柔软,带着他独有的气息,把人熏得直迷糊。 抬手罩住他再次亲过来的嘴唇,用力的推了一把,白牡嵘抿着嘴笑,“你差不多得了啊,都看你表演呢,我可不想和你搭档给人表演亲热戏。休息吧,明天一早早些启程。”这么多难民,他们随身携带的食物估计也没了。他们饿倒是不打紧,身体扛得住。可是那些难民,里面有小孩子,让他们挨饿,不忍心。 抓着她的手,宇文玠微微施力将她拽到自己面前,轻轻地用另一手环住,并低头纠缠于她的耳边,流连忘返。 被他弄得很痒,白牡嵘歪头躲避,最后受不了的抬手卡住他的下颌,逼着他仰头离自己远点儿,“还嘚瑟?小屁孩儿不学好。” 宇文玠不言语,只是还想低头‘骚扰’她,白牡嵘略微施力的掐了他一下,直直的盯着他,蓦地两个眼珠子同时向中央移动,弄了个对眼儿给他看。 这丑样子着实好笑,宇文玠也不由笑出来,“丑。”毫不端庄,怎么难看怎么来。 朝着他挤了挤左眼,白牡嵘就扯着他离开了原地。大部分人都歇下了。那些难民在一处,好多都受不住困乏而倒地大睡,呼噜声也此起彼伏的,估摸着连野兽都不敢靠近这地儿。 环视了一圈,白牡嵘随后看向了宋子非,他正在山边和一个难民老人在说什么。两个伙计站在一侧,神情也很放松。 估计那老人是询问大奉城的情况,面对有人安置他们这种事儿,他们是不相信的,所以总是会询问个不停,想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休息吧,嫌这里气味儿不好就躲远点儿,这种天气,你是不会被冻的过敏的。”放开他的手,白牡嵘示意宇文玠去休息。 她转身看向宋子非和那个老人,脚下一动就走了过去。 然而,还距离宋子非有四五米呢,她就瞧见那原本佝偻着身体的老人放在身侧的手悄悄地摸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顺着破烂的布条钻进去,然后露在外的半截儿手呈握紧的姿态。 身体要比神经更快的做出了判断,一跃而起,她如箭一般的窜出去。与此同时,那佝偻着的老人手从身侧拿出,一把匕首就在他手里。 跃至宋子非身后,一把扣住他的肩膀,一股大力直接把他甩了出去。同时另一手抓住那假扮老人的刺客的手腕,他手中的匕首就从她眼前挥过。 他另一手重击过来,她立即掌控,两人双手紧扣,各不放松。 平地而起,两个人在半空形成了一条横线,和地面齐平,快速翻转,犹如被什么控制了一样。 一切只是一瞬间,两人落地,白牡嵘先一步的用双脚撑住了自己的身体,一脚飞起,正中那刺客胯下。 吃痛,他身体再次弯曲下去,头上乱糟糟的假发也跟着他的颤抖掉了下去。 松开扣住他拳头的手,她以手肘重击他后脊,他整个人就直接趴在了地上。 翻身跳到他后背上,将他的两只手拧到后面,膝盖重压他腰椎,“小兔崽子,还敢再蹦跶?化妆成难民来刺杀宋首富,是谁派你来的?交代清楚,不然老子就把你阉了。” 一切似乎只是发生在一瞬间,被惊到的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夷南兵迅速的跑过来,从白牡嵘的手里把那家伙控制了起来。 他穿的破烂,戴着灰白的假发,本身又长得无比瘦削,扮成难民夹在人群里的确是不起眼。 可是如今伪装褪下,才看清了他狰狞的眼睛,杀气腾腾。尽管在忍受着疼,疼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却吭也没吭一声。 “你没事儿吧。”宇文玠走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看了看,没有伤处。 “我没事。”白牡嵘摇摇头,然后扭头找宋子非,却见他被自己的伙计扶着,一手捂着自己的腹部,面色痛苦。 “首富,你、、、”上下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没遭到攻击,怎么这个表情? “夷南王,你力气太大了。”宋子非身体弱,被她扔出去砸在了地上,疼的他半晌没缓过气儿。 “是被我摔得?你这身子骨太弱了,对不起对不起,下回我轻点儿。”赶紧拍了拍他的胸口,却拍的宋子非不由咳嗽,受不住她这个手劲儿。 宇文玠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行凶’,“先拷问一下这个刺客的来历吧。”聪明到混入难民之中,目的明确。 191、暗战(一更) 192、暗战(二更) 队伍启程,果然在不久后就出现了岔路,宇文玠要回丰城,而白牡嵘则要带着难民回大奉城。 分道扬镳,不时回望,直至对方不见了踪影,才收回视线。 一路返回了大奉城,这座城市有夷南军驻守,城内也多了许多人。不似之前来这里时,这儿很大,可是人很少,这城就显得极荒凉。 但现在,人真的很多,尤其街上有不少的小孩子成群结队的嘻嘻哈哈。当地的孩子穿的平整,尽管打着补丁,但是一瞧便是有爹有娘。 难民的孩子就脏乱差了些,可笑容是一样的,都是那般的纯真灿烂。 队伍进城,从街上穿行而过,难民都认识她,看见她时还会打招呼。 将那些新带回来的难民安置在了城内的难民区,眼下这里驻扎了很多夷南兵,他们不止要看守保持这里的安全和平静,还要时时刻刻的提防这么多的难民的健康状况。因为白牡嵘很担心这些难民会带来什么疾病,这里的温度适宜,因为夷南的雨季,这儿的雨水也很充沛。若是有疾病大爆发,这座城就完了。 把这新一波难民送进来,白牡嵘和宋子非便带队回了城郊的庄园。这庄园原本是顾家的,现在成了夷南军在大奉城的办事处。 来到此地,感觉最新奇的是宇文笛,他四处的逛,观察,就像是来看房的。 夷南兵对他不是很喜欢,但是,也没人阻拦他,任由他四处乱逛。 在这儿待了两天,他本想找白牡嵘谈谈,他能否去夷南见识见识时,哪想她先派人过来了。 那夷人没有任何的感情可言,直接就把他给拎了起来,犹如拎着一个物件似得,一直拎到了庄园外,然后将他扔到了马背上。 他不擅长骑马,整个人趴在马背上不敢动弹,只是往前看,白牡嵘穿着一身男装,整个人略显阴沉。 还有十几个亲兵,各个劲装在身,看样子是要出城。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也不敢问,只是抓紧了马儿的缰绳,跟随着队伍出城了。 出城之后,天色就暗下来了,趁着黑夜赶路,马儿跑的都流汗了。 这一启程,便迂回的在路上半个多月,宇文笛不知白牡嵘要干嘛,只是弯弯绕绕的去了北方,徘徊于玄甲军和神府军所掌控的地界内。 而且,他们潜伏的时候发现,玄甲军的大军正在往这边移动,看起来是要和神府军来一场大的。 但白牡嵘要的不是这些,她带人在各个城中打探消息,最后,终于打探到了她想知道的。 宇文笛全程跟着,但对于她的目的是未知,只是不失时机的观察她,观察她手底下的人是如何行动的。 夜幕降临,白牡嵘也出动了,宇文笛从客栈的房间跑出来,“嫂子,这次不带着我了?” 白牡嵘一身夜行衣,做男人的打扮,只是脸长得太妖媚,即便平胸也不像男人。 “今儿有些危险,不能带着你。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儿等着,若是明晚之前我还没回来,你就自己跑路吧。”用食指在他坑坑洼洼的脸上捅了一下,手感真是奇差无比。同情他以后的媳妇儿,得整日面对宇宙大爆炸。 宇文笛眨了眨眼睛,之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和同样一身夜行打扮的亲兵离开了这隐蔽又脏乱差的小客栈。 连夜离开客栈,白牡嵘在这破落的城市里移动,最后,靠近了城府。 城府是这座城里最大的建筑了,玄甲军在看守,里里外外人很多。 白牡嵘的目标就是这里,与自己的亲兵配合,她悄无声息的成功潜入了这城府之中。 巡逻的玄甲军在府内来来回回,灯火通明,虽是这地方不咋地,但守卫是十分森严的。 纤细的身影如同一只猫,白牡嵘悄无声息的在这城府之中走动,北方的一切都很粗犷,实用性大于观赏性,种在府邸中的树郁郁葱葱,长得格外高大。 终于,她在这城府的深处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这住处四周没有人看守,更像是特意被清空的,飞檐走角房屋里灯火通明,门窗关着,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白牡嵘悄悄地靠近,在转了几个方向后,听到了人说话的动静,像是从某个密闭的空间里传出来了。因为听着那声音明显是声嘶力竭,可是动静又很小。 用手指推开窗子,这是一个偏厅,亮着灯火,但一个人都没有。、 她身体一跃而起,轻松的潜入了这房间之中,这会儿那声音才听得清晰一些,是从偏厅里侧的房间里传出来了。 那房间的门紧闭着,一个女人声嘶力竭,又在哭泣。她说的是什么听不清楚,但却能从她的哭声之中听得出诸多的不甘来。 靠近那紧闭的房门,白牡嵘屏住呼吸,稍稍的将房门撑开一些,循着那细细的缝隙看进去,她看到的是一个清瘦的黑色背影。 他就靠在椅子上,墨色的长发随意的被捆绑在脑后,他的姿势显得有些随意,更多的是漫不经心。 而那个声嘶力竭的人就是宋子婳,她在楚郁的面前走来走去,满脸都是泪,同时也面目狰狞,她在发狂的边缘。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杀人,赚钱,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如此忽视我。你忽冷忽热,你视而不见,在你眼里,难道我连个女人都算不上吗?还是说我连姓顾的那个老女人都比不上。茂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宋子婳在喊,她嗓子都哑了,她很愤怒,可是又很可怜,每个音调都有着哀求的劲儿。可她的哀求却又是强势的,整个人就显得特别的扭曲。 可是,宋子婳如此激动,但楚郁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坐姿依旧如此,看样子像是刚刚放松完,注意力并没有太过集中。 说真的,如果和自己对话的人也是这个态度的话,白牡嵘也会生气的,会直接把他的脑袋按到马桶里去,让他就着屎尿好好地清醒清醒。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豁出命去也会做到。也只有那个时候,你才会对我笑。茂哥哥,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在别的女人身上看过我这样的眼神儿么?根本没有,只有我,只有我是爱你的。”宋子婳噗通的跪到了楚郁跟前,应该是抱着他的大腿在祈求吧,那样子莫名的几分可怜。 求而不得,真是这世上最无奈的事情了,你喜欢人家,可人家就不喜欢你,能怎么办呢?毫无办法。 楚郁被她摇晃着,却根本就是无动于衷,即便不看他的脸,从他的背影都能瞧得出他的漫不经心来。 其实宋子婳为他做了这么多,白牡嵘这个旁观者都清楚,她是真的尽心尽力。 这一点来说,楚郁其实挺不地道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多卑劣。 楚郁根本就没一丝一毫的表态,任凭宋子婳抱着他大腿,继而又爬起来,抱住他的脖子,开始疯狂的在他脸上亲吻。 没想到会看到这种画面,白牡嵘稍稍有些不适,她不是来看春宫戏的。 转开眼睛,本想先暂时撤离一会儿,却不想宋子婳亲着亲着他又放弃了,只是抱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身上,“茂哥哥,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白慕容呢?她不爱你,永远都不会爱你,你别再想着她了。” 自己被点名,白牡嵘终是没有离开,继续扭头往脸面看。 能瞧得见宋子婳趴在他肩膀上的侧脸,脸上都是泪,大概是因为化妆了,所以那张脸被眼泪弄得像涂了油彩一样。 “她不爱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最爱你的人是我,从九岁的时候开始,我就没有变过,茂哥哥。”宋子婳呢喃着,那张花里胡哨的脸像鬼一样。 蓦地,始终一动也没动的楚郁抬起了右手,罩在宋子婳的后脑上,轻轻地抚摸,却又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你喝醉了,去休息吧。”他的手腕上,属于女人裙子上的飘带缠在上面,虽不合时宜,但他好像从未摘下来过。 的确是楚郁的声音,可是,没有热度,平直的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个机器人。 白牡嵘和楚郁认识了这么久,说过的话也很多,但从未听到他这样的声音。 “你疯了!你就是疯了。放着爱你的人你看都不看,却满脑子都是那个贱女人。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宋子婳忽然蹦起来,狰狞的喊叫,嘴里说着杀,眼睛里也都是杀气。她这个模样如同鬼似得,因爱生恨,求而不得的恶鬼。 楚郁则扯了扯自己的袍子,下一刻,他站起身,“别发疯了,去休息吧。” “茂哥哥,你跟我说,你跟我说你一点都不爱她。你说呀,你说。”抱住楚郁的腰,宋子婳就像个小孩儿似得,在哀求着他,哀求他给自己一点点希望,一点点就行。 被她摇晃的身体微动,楚郁却根本就是无动于衷。 白牡嵘看着他的背影,虽是他什么都没说,可是,这摆明了就是答案。 ------题外话------ 有三更哦~~ 193、暗战(三更) 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宋子婳又哭又叫,她好像真的喝酒了,只不过脸上跟涂了油彩一样妆都花了,也看不出她是不是喝过了酒。 楚郁无动于衷,是真的无动于衷,整个人似乎都是麻木的,不管她如何跳如何叫。 面对这样一个伤心欲绝又愤怒到极点的人,楚郁能从头至尾保持一种冷漠的态度,倒是也真成,让人不得不佩服。 大概是看她闹得差不多了,楚郁也不再停留,脚下一动,便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这里本来是他暂住的地方,但不得不躲开。 推门出来,他面无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格外的幽深,黑漆漆的,没有生机。那就像是一片荒芜的死亡之海,一点的光亮都没有。 推开了房门,宋子婳大叫大闹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这叫唤的声音都会被吵死,简直难以忍受。 楚郁能坚持这么久,真是了不得。 踏出一步,他本想反手关门,却忽然一顿。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这里的气味儿,这气味儿很熟悉,可又不确定是不是真实的。只是在他鼻子之间飘过,之后再呼吸,就没有了。 他站在原地呼吸了几次,但是终究没有再闻到,一切好像只是他的幻觉。 闭了闭眼睛,他反手将房门关上,便缓步的离开了。 直到他离开这整个建筑,白牡嵘才又冒出来,再次回到那房间门口,里面砰砰砰的,伴随着宋子婳的咒骂声。 这个家伙,可能真是喝多了,楚郁都离开了,居然还在发疯。 再次将房门推开一点,就瞧见宋子婳坐在椅子上,手里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把匕首,双手握着匕首的柄,然后一下一下的往桌子上刺。 边刺边满嘴嘟囔着杀了你杀了你,虽说她没指名道姓,但是白牡嵘知道肯定有自己,宋子婳恨死她了。 虽说她本人觉得自己较于无辜,可是那也挡不住宋子婳恨她啊。 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宋子婳发泄,那桌子都被她刺烂了,但她好像没有打算停手的意思。 伸手,把门推开一半儿,随后她脚下一动,就闪身进去了。 悄无声息的走到宋子婳身后,看着她像发疯一样的举动,不由得摇头。 抬手,搭在了宋子婳的肩膀上,她动作一顿,随后迅速的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双手举着匕首,那张脸跟油彩画一样,还有那双要瞪出来的眼睛,乍一看真是太吓人了。 原本她就长得跟个纸片儿似得,脸上没任何的福相可言,这个模样真是像鬼。 “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白牡嵘挥了挥手,之后迅速的把匕首从她手里夺了下来。 上好的匕首用来刺桌子,白牡嵘简单的把匕首在自己手指间转了一圈,就反手撇了出去。匕首叮的一声刺在床柱上,入木三分。 “是你、。”回过神儿来,宋子婳张牙舞爪的跳起来,不过也只是做了个跳起的动作而已,白牡嵘一巴掌就把她拍了回去。可能是力气过大,宋子婳被拍回椅子上之后,就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切了一声,她单手把椅子转过来,然后一个弯身轻松的将她扛到了自己肩膀上。转身离开,悄无声息。 时辰算得准,在外面的夷南亲兵给她创造了时机,她一路顺利的把宋子婳带出了城府。 路上,多次停下又改变路线,她扛着宋子婳宛如扛着一个物件。 宋子婳昏的彻底,根本毫无反应。 如果想今晚出城的话,其实并不容易,根据之前白牡嵘的推测,宋子婳失踪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被发现,接下来城门被封锁,全城都将戒备。 所以,今晚是出不了城的。 白牡嵘扛着宋子婳返回了小客栈,顺着后门进去,然后直接进了这小客栈的地窖。 这里有地窖,是住进这客栈之前就踩好点儿的,而且,正是因为掌柜的肯租这个地窖,他们才会选择在这儿住下。 地窖里早就有人在等着了,亲兵已经把下面收拾了一番,搬了一张木床进来。 把宋子婳扔到那木床上,她还昏着,脸像唱戏的一样,丑的难以言说。 油灯亮着,这里也仍旧是无比昏暗。在床边坐下,白牡嵘看着宋子婳,这小姑娘的个性真是极端和扭曲,和宋子非天差地别。 “小姐,杀了她吧。”亲兵把刀都准备好了,随时随地打算剁下这个女人的脑袋。 白牡嵘摇了摇头,“她是首富的妹妹,我们真把她给杀了,不知到首富那里要怎么交代。即便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但他们好歹是一家人。” “那怎么办?想把她运出去,不太容易。不然,我们就在这城里多待些时日,能撑过几天,估计玄甲军就得出城去找人了。”亲兵觉得这个想法也可行。 “先待在这儿吧,这几天咱们都老老实实的,这位大小姐若是醒了,就再把她给拍晕。”眯起眼睛,白牡嵘叹道。 “是。”亲兵领命,但其实更想把宋子婳宰了。这个疯女人,她若不死,指不定还得搞出多少事情来。 只不过,宋子非在夷南人的心里也是非同凡响,这是他的妹妹,如果不通知他就将人杀了,之后肯定不知该如何交代。 离开地窖,白牡嵘返回客栈,刚刚上楼,就听得外面大街上快马奔过。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往外看,这整座城好像都活动起来了,宋子婳失踪被发现了。 别看楚郁不喜欢她,但是仍旧很需要她。 唉,越是这样,宋子婳就越是心存幻想,越放不开他。 这一整晚,城里都没安静下来,兵马在城中不断的来来回回,吵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翌日,在外探情况的亲兵回来禀报,说是玄甲军已经开始全城搜查了。不管是普通民居还是酒楼客栈,他们全部都在搜查。 住在客栈里的人很淡定,因为之前就有计划。有着夷南特点的亲兵都跟着白牡嵘去了地窖,而宇文笛和另几个夷南兵留下,打扮成从北面下来想要南下去避难的家中有些家底儿的小少爷。 这客栈的掌柜的拿到了一大笔好处费,美滋滋的保证会管好自己的嘴,就只等玄甲军来搜查了。 进了地窖,宋子婳还躺在床上呢,看守她的亲兵直言自己就是守了一头猪一晚,别说醒了,她连动都没动。 下来的人都去参观脸像油彩画一样的宋子婳,他们都来瞻仰瞻仰宋子非的妹妹是什么模样,还真是天差地别。 坐在床边,白牡嵘伸手捏住宋子婳的鼻子,不能呼吸,她开始张嘴,她又把她嘴捂上了。 终于,被憋醒了,宋子婳打开白牡嵘的手呼吸,眼前清晰了之后,看清了近在眼前的人,如同打了鸡血一样瞬间蹦起来,两只爪子就奔着白牡嵘的脸过去了。 轻而易举的把她推翻,白牡嵘略嫌弃的拍了拍手,“别嘚瑟啊,惹毛了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至今让你活命,是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不过,这面子能看一时看不了一世,你想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儿咱们得从头算。” 宋子婳却是根本不想跟她谈宋子非,挣扎着还要抓白牡嵘的脸,哑着嗓子开始骂她是贱女人狐狸精。 闭了闭眼睛,她根本就没理智可言,见了她,就只有抢男人这一个仇恨了。 亲兵被气的龇牙咧嘴要动手,白牡嵘倒是不生气,一手按着宋子婳,这一只手的力气就让她根本起不了身,只得徒然的挥舞双臂。 “贱人,狐狸精,就知道勾引别人的男人,你不得好死。迟早有一天被卖进妓院,被肮脏的男人玩弄死,贱女人。”咬牙切齿,她眼下的模样可以说是一个女人最丑陋的时候了。 “宋子婳,你再不闭嘴,我就立马去找楚郁了。他在城府,我知道,我见了他,就把他按到床上去,你觉得他会拒绝我么?”幽幽开口,随着她说完,宋子婳果然闭了嘴。 只不过,仍旧是气的不得了,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这还差不多,你激怒我没什么好处,我第一个就拿楚郁开刀。来,跟我说说,你一共派了多少人去刺杀你哥?你若说假话,我就立马奔到楚郁面前去,把他的衣服都扒了,从头到脚,从心灵到外表,全部占有他。”拿楚郁做威胁,真是百试不爽。 “你敢?”宋子婳十分听不得这个,抓住白牡嵘的手就要往嘴里送,想要咬死她。 白牡嵘撑着手,她根本搬不动,整个人都拧劲儿了一样,最后终是放弃了。 “我说,你这个贱女人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从此以后,你不准再见茂哥哥,离他远远地。不然的话,我就买下全天下的杀手,宰了宋子非。让你们日夜不得安宁,睡觉都得睁着眼睛。”她不准再有别的女人去碰楚郁,不准。谁若碰他,她一定要杀了她,把她的皮扒下来。 194、成功即缘止(一更) 195、成功即缘止(二更) 196、狂风急雨(一更) 197、狂风急雨(二更) 198、真心(一更) 199、真心(二更) 200、心想事成(一更) 201、心想事成(二更) 202、血里有风(一更) 203、血里有风(二更) 204、礼物(一更) 205、礼物(二更) 206、想念的症状(一更) 207、想念的症状(二更) 208、异地相逢(一更) 209、异地相逢(二更) 210、有情不饱(一更) 211、有情不饱(二更) 212、禁地(一更) 213、禁地(二更) 214、转机(一更) 215、转机(二更) 216、情之一字(一更) 218、严重(一更) 219、严重(二更) 220、严重(三更) 221、在等你啊(一更) 休息了将近一个时辰,马儿缓过来,也吃饱喝足了,队伍再次启程。 白牡嵘想自己骑马,她认为自己可以坚持,没必要像个虫子一样挂在宇文玠的身上。他也是人,血肉之躯,会累。 不过,宇文玠并不同意,也根本不和她争辩,不由分说的将她带到了自己的马背上,还是要带着她一起走。 而月同则因为还算老实,这次没有再享受被油布包裹的待遇,而是由一个护卫带着,骑马上路。 月同不会骑马,他又瘦,随着马儿飞奔,他的身体也在跟着起伏。好像如果马儿再跑的快一些,他就要被甩下去了。 他为什么会这么瘦是个疑问,如果他正常的话,怎么说也得是个周正的小伙子。奈何做了这一行,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已失去了选择的机会了。 在山中穿梭,马儿的速度很快,并没有因为路不好走而慢下来。 白牡嵘不时的闭一会儿眼睛,只要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红惨惨的尸体。那些死在她手底下的人,明明有一些她根本就不知道是谁,甚至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但这会儿却都出现在了虚影里。 她认为,自己不记得,但不代表大脑某一处不记得。大脑是个十分复杂且神奇的东西,里面的构造说不清楚,它潜意识的就记住了她见过的一些陌生人,并且在这个时候活了过来,开始提醒她。 她倒是不怕,只不过罪恶感是有的,她又不是变态杀人狂,一些立场不同的生命在她手里被终止,不可能不内疚。 但,这些事儿她并不想说,尤其不能被宇文玠知道。 她的小可爱暂时来说很在乎她的性命,但是,有句话说的十分有道理,久病床前无孝子,整天病怏怏的,亲儿子看了也烦。 白牡嵘没觉得自己的比喻不恰当,宇文玠不是她儿子,这个道理用在他身上,却未必会如此。 马儿奔跑,在太阳落山的时候,白牡嵘再次禁不住困意而睡了过去。靠着宇文玠的怀里,他如一块最坚韧的堡垒,只要她靠在他身上,被他环在其中,就不会发生任何的危险。 也不知在这马背上颠簸了多久,反正白牡嵘睡睡醒醒,她好像被睡神给附体了一样。身体疲乏使不上力气,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好像都罢工了。 而且,山根以及后腰椎骨那里疼痛不适,也不知该怎样形容,但她从来没有这么不适过。 即便大姨妈造访,她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不适,恨不得把自己全身上下的细胞都拽出来重新过滤一遍,把那些疲乏懒惰的因子都冲刷掉。 这种感觉给白牡嵘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她再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身体被控制,连大脑都出了问题,这个时代医疗技术如此落后,这种病治不了。 月同那大术师,若是让他害人,他可能会想出无数种新奇的点子来。可是救人,却和害人不是一回事儿。 待得她数不清多少次睡醒睁开眼睛之后,透过眼前的虚影,看见的居然是城池的影子。 闭了闭眼睛,让自己的眼睛看的更仔细一些,远山之下,恢弘的城池就矗立在那里,不是她看错了。 “这怎么好像是皇城呢?”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应该就是皇城吧。 一直环着她的人听到她说话立即低头,一手顺着她的额头抚到她发际,“醒了。”这一路,她可是一直这个状态。不醒过来,也不吃不喝,他担心她会饿晕,不得不强行给她灌水。她虽是喝了,但也还是不醒。 他要月同把她给唤醒,月同却说自己这蛾子也不能总是用,它本身有毒性,多用几次可能会适得其反。 无法,只得快马加鞭赶回皇城,不管她愿意不愿意,这一次,他一定要把她给带回来。 “你还真把我带回皇城了。不过也是,我这幅样子真不能回夷南,会把他们吓着的。”她觉得就算是死,也得死的体面一些。这种惨绝人寰的模样,被人看了去,以前自己那英姿煞爽都会被人遗忘。 她大小也是个夷南王,虽是个草头天子,但也需要体面啊。 “别说话了,是不是饿了?这么多天,你没吃一口东西,就算是罗汉也得被饿的动弹不得,更何况你一个女子。”宇文玠安慰,其实她情况确实不太好。只是几天的时间,她的精气神儿就被抽走了一大半。戏曲里有人会一夜枯槁,她也差不多,如同被妖精吸了精气。 “还好,就是累,还想睡觉。”也不知过去多少天了,这般睡下去,倒是也不错。有些人想死而不能,倒是都期盼着这种幸福的死法儿呢。 “马上就进城了,别睡了。宫里什么好吃的都有,你想吃什么?”宇文玠转移话题,希望能唤起她的食欲。 “我不想进宫,那地儿和我反冲,会让白姐心情不好。不然就去以前的彧王府吧,从那儿来,这最后也应该到那儿去。”来时,她就在那儿,其实想想,那个地方于她来说的确很特别。 她这话说的极为不吉利,宇文玠也听得皱眉,但却没有反驳她。 队伍快马加鞭,终于,皇城近在眼前。 那时这里经历过战争,死了很多人,但如今瞧着,却是一切都未曾发生过的样子。城门依旧,城里的人也一样。进城之后,白牡嵘眯着眼睛看着过去的人和景,虽带着血红色的虚影,却不碍她对于这些熟悉的景物而发出感叹。 队伍穿过街巷,快马于城中奔跑,最后终于到了彧王府。 彧王府在宇文腾执政期间被封过一段时间,而之后宇文玠登基,这里又恢复了原样。虽他不住在这里,但这里有不少奴才在打理,一切如旧。 在府门前下马,府门大开,闻声而来的奴才们跪了一地。他们不敢抬头看,五体投地,根本不知走过他们眼前的人是谁。但,如今能进入这里的,也只有皇上了,因为他曾住在这里。 宇文玠抱着白牡嵘进了府,没有去别处,直接朝着索长阁的方向而去。 这里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她一只手环着他的颈项,一边眯着眼睛观察,“这王府还真没变,我又想起以前被你忽视的事情来了。” “那些都已成昨日,你又何必再想?如果朕早知道有今日,那么在成亲之日开始,便会加倍对你好。”他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若早知今日,必会在你还很嫩的时候把你就地正法,管他什么犯法不犯法的,都是浮云。”想想那时她总觉得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也是很好笑。 “就算你在很早之前就动手,朕也会赦你无罪。”他眼睛里浮起淡淡的笑意,他喜欢她主动。因为他而疯狂,她在那个时候的模样,是他最喜欢看的。 轻嗤一声,白牡嵘觉得他这人特逗,瞧着十分正经,实际上闷骚到爆炸。特喜欢她主动,然后他就可以享受了。 “希望你还能遇到主动的女人。”不然就他这样儿,下半辈子的情感生活不会太爽。 “胡说八道。”宇文玠斥责,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现在总是会说一些胡话。 “你堂堂一皇帝,还不打算娶媳妇儿了是不是?”进了索长阁,阳光也没那么刺眼了,她睁大了眼睛,一边轻笑。 “朕在等你啊。”他轻声回答,一边抱着她上楼。 他这回答让白牡嵘也不由几分动容,如果她这次没死、、、、。算了吧,就不幻想这些事儿了,反而会影响心情。 把她抱到了楼上的卧室放下,他动手把她的靴子脱下去,然后又解开了她的外衣扔到地上,拿过被子一直盖到她下巴那儿,“躺一会儿,不许睡,饭菜一会儿就送来了。” “斑比,你真温柔。”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的水好像要溢出来了似得。她很喜欢他这个样子,原来男人也可以这般温柔如水,连最温柔的女人都比不过。 “斑比到底是什么?”她总是这样称呼他,可是至今为止,他都不知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斑比是一只有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小鹿,你特别像斑比。”盯着他的眼睛看,这般近距离,就看不见那些虚影了。她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虚弱而凄惨,好似已命不久矣。 222、在等你啊(二更) 回到了曾经的彧王府,白牡嵘被宇文玠搬运到卧室,他一直在和她说话,不想让她睡过去,说是饭菜很快就送来了。 白牡嵘也不想睡觉,她还是蛮喜欢看宇文玠温柔的样子,柔声细语,像个小媳妇儿。 但是,她的精神终究是没有对抗过身体的疲乏,最终又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待得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了。宇文玠不在,但是这房间里一直有人候着,见白牡嵘醒了,立即上前去把她扶起来倚靠着。 这是从未见过的侍女,不知从哪儿调派过来的。 低声的询问白牡嵘是否喝水用饭,得到答案后,便走到门口去吩咐候在外面的人立即动作。 外头也有侍女,直至她们都进来,白牡嵘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守着自己,多达十几个。 餐点齐全,各种菜式,不过都很清淡,每一样一小碟。清粥数种,添加了不同的东西熬煮,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 她倒是不太饿,侍女在给她擦拭了手之后,才开始喂她吃。一群侍女形成了喂食流水线,白牡嵘坐在床上缓慢的吃着,一边看着她们。其实她没什么食欲,只是瞧她们这般卖力,她若不吃好像都对不起她们的劳动。 宇文玠必然是回皇宫了,他离开了这么长时间,作为一个皇帝,必然积攒了很多的事情。 成为权利的最高点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人身自由都没有了。虽说她现在也被奉为夷南王,可实际上她还真不是什么王,只是一方土地上的领队罢了。 见白牡嵘不吃了,侍女便把饭菜收拾了下去,而一直守着她的侍女则开始跟她说话。 说是王府后山的杏子已经成熟了,问白牡嵘想不想去看看,或是尝尝。又说王府的下人在后山的草堆里发现了一窝刚刚出壳的小鸡,那把小鸡孵出来的母鸡则不知去向,可能已经被狸子什么的给叼走了。 那些小鸡刚刚出壳,可怜的很,幸亏下人给捡回来,又给它们喂食,如今都活的好好地。 知道这侍女是想给她找乐子解闷儿,不让她再接着睡,她也点点头,“那就去看看小鸡。” 闻言,侍女也笑了,赶紧给白牡嵘换了干净的衣服,然后和其他的侍女扶着她下床,缓慢的下了楼。 下午的阳光很不错,侍女痛快的将桌椅搬到索长阁的院子里,白牡嵘靠坐在上面,不过一会儿,两个侍女就把一个木箱搬了回来,里面叽叽喳喳的,正是小鸡。 靠坐在那儿,晒着阳光,闻着清新的空气,瞧着放到脚下的木箱。里头的小鸡一个个毛茸茸的,能托在手心里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长的可爱,长大了之后也好吃。 “您看它们多好玩儿,就是有些吵闹。”侍女蹲在木箱边瞧着,一边笑道。 白牡嵘微微点头,“对了,有个叫月同的男人,他去哪儿了?” “他也在府里,不过被安排到了西苑,护卫吩咐奴婢们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西苑,眼下那里只有他一个人。”侍女回答,好似白牡嵘有任何疑惑,她都能给排解。 也不知那月同到底在干嘛,也不知在她睡觉的时候,他有没有来过。按照她这个情形,再睡几次,也不知还能不能再醒过来了。 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在这里,状态也和现在差不多。兜兜转转,又重回原地,这便是造化么? 她始终没猜透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老天如此安排又意味着什么。一切都显得诡异而又不知所谓,真是难以言说。 看着小鸡在那儿叽叽喳喳,木箱那小小的地方好像都不够它们折腾的,身上黑黄相间的绒毛显得特别的可爱,不由想把它们抓在手里捏一捏。 太阳在朝着西面滑落,白牡嵘靠在椅子上也数次要昏睡过去,如不是小鸡们在叽叽喳喳的叫,她昏沉过去还真就醒不过来了。 就在她再次迷迷糊糊眼皮沉重时,忽然听到侍女们呼啦啦跪地又集体问安的声音。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便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卸去了假皮,他又恢复了原本的面貌。精致无双,白的反光,他的眼睛是最好看的了,让人想动手给挖出来,瞧瞧是不是像宝石一样能够放在手里把玩。 越过那些跪地的侍女,他走到近前,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箱,里头那些小鸡吵闹的不得了。 “什么时间醒来的?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微微俯身,他近距离的看她的脸。他的眼睛温润而动人,随着他靠近,属于他身上带着体温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白牡嵘也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没觉得不舒服,刚刚想睡觉,这会儿肚子不太舒服,我想释放一下肠胃里已过轮回的五谷杂粮。”简而言之,上厕所。 她还能说这些废话,显然精神状态还行,宇文玠无声的笑,随即动手把她抱了起来。 “我这去上个厕所还得劳皇上亲手服侍,这若是传出去,我得多有面子。”任他抱着,其实她也实在没什么力气。大概是躺的太久了,肌肉都开始萎缩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得被挖掉耳朵切掉舌头。”他轻声道,好像极为不想被他人知道自己的囧事。 “那你的王国里可就没个完整的人了,我要宣传的整个大梁都知道,让你丢尽脸面。”这皇上服侍起人来,做的还是挺顺手的。这就是她调教的好,想想自己也是功不可没。 失笑,宇文玠也没有再和她争辩,将她送到了一楼的恭房,将她放下后,她立即连连挥手叫他出去。、 宇文玠还担心她会体力不支再掉下来,但看她极为不易的脸红的样子,也不再坚持,便出去了,却站在门口守着。 解决这生理问题实为困难,身体没力气,肚子又疼。只是一会儿,她的汗就下来了。 人还是得活动,不活动真是与僵尸无异,她还真不希望自己没命了,却留存了一肚子的屎,想想都恶心。 在恭房里进行了好一阵儿,她才缓过来,双脚挪动,一点点的走出来,房门打开,站在门口的人就转过了身来。 “好些了?”想要抱她,白牡嵘却抓住了他的衣袖。 “走一走吧,我还能走。”迈过门槛,宇文玠撑着她大部分的力量,转到浴室,她洗了洗手和脸,这才又转出来。 走动一下,她的精神倒是好了许多,宇文玠不时的看她一眼,深藏在眉眼间的担忧也褪却了一些。 “这几天月同大师那儿可有什么进展?”回到院子里,她顺着宇文玠的搀扶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一边问道。 宇文玠站在旁边,看着她眯起来的眼睛,虽是脸色苍白泛青,但神态举止还是很恣意的,亦如她往时的模样。 “有进展,但需要很多特别的东西,眼下正在寻找。待得齐全了,就能开始给你治疗了。你无需太紧张和焦急,他把脑袋都别在了腰带上,如若失败,他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所以也必然会尽全力。”他蹲下,微微抬头看着她,像是在仰望,很不符合他的身份。、 垂眸看着他,白牡嵘笑了笑,“嗯,我知道。能不能把小鸡放出来?看他们在木箱里好像很憋屈似得。” “有何不可。”宇文玠痛快的答应,动手把木箱缓缓倾倒,那些小鸡就一个个的跳出来了。 他顺手抓起来一只,然后放到了白牡嵘的腿上,“玩玩吧。” 听他这哄小孩儿似得语气,白牡嵘不由笑,用手把那只小鸡托起来,小小的一只,在她手里显得特别无助。 “好像任何生物,在特别小的时候都很可爱。”人也一样,小小的一只,别提多怜人了。、 “喜欢的话,就把它们都养在这儿,给你解闷儿。”待得长大一些不可爱了,就再换一批小的。 “那得被它们吵死,叽叽喳喳的。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儿,你现在这老父亲一样的眼神儿是什么意思?我若是想把你的脑袋揪下来玩儿,你是不是也能自己亲手动刀子啊?”眯着眼睛看他,他如此温柔,让她觉得好像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宇文玠什么都没说,只是身体向前,枕在了她腿上,还真一副把自己头给她玩儿的样子,就差自己挥刀砍头了。 笑不可抑,白牡嵘的手落在他头上摸了摸,“小可爱,我现在真是特别喜欢你。”他的可爱比过了小鸡。 223、在等你啊(三更) 这月同也不知在西苑做些什么,白牡嵘倒是有心去看看,可是宇文玠不允。 说他现在独自在西苑,需要时间以及空间,除了送饭之外,没有人去打扰他。 他如此笃定,她也说不出什么来,毕竟他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现在的确需要时间,争分夺秒的那种。也不知她能撑到什么时候,反正她通身无力,眨眼之间虚影重重,使得她不敢再往远处看,只能看近在眼前的人,才会让那些虚影消失掉。 腰椎处的疼痛开始朝着后背蔓延,山根处的疼痛也急缓不一,蓦一下疼的好像被人揍了一拳似得。 不过倒是没有再流血,这倒是让她稍稍欣慰,她很不想瞧见自己动不动流血的惨象,特别是宇文玠还在这儿,有损她平日里的威风。 夜幕降临,白牡嵘也没有再睡过去,这也算是一大进步了,她自己都隐隐高兴。 晚膳依旧清淡,品种依旧多样,侍女形成了喂食流水线,宇文玠就坐在那儿看着她吃饭,俩眼珠子像监视器似得。 “你今晚不走了?”他这皇上做的也未免有些清闲。影视剧里的皇帝那都是忙碌到三更半夜的,还得太监嫔妃儿女三番两次的劝才会去休息。 “想要朕离开?”他微微扬眉,那模样竟带着几分风流潇洒。 “那倒不是,你若不想走,就留下来陪我也成。我也有个暖被子的人,不至于被窝窜风。”她倚靠着椅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话倒是不少。精神头还是可以的,近距离专注的看宇文玠,那些虚影也就不见了。 “朕的作用,仅此而已啊。”宇文玠不是很满意。 白牡嵘笑而不语,却是那些侍女偷偷笑,谁又想得到皇上私下里是这样的,怕是没有任何人见到过。 吃不下去了,白牡嵘隔开了侍女的手,一边长长的吐口气,“我想洗澡,这一头的海带散发出死海的气味儿来,我自己都闻不下去了。”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停的在和自己脑袋上这些毛较劲。 “好。”宇文玠轻声回应,似乎她现在不管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她。 在侍女的帮助下,白牡嵘在浴池里泡了将近半个时辰,有水托着她,倒是没浪费自己太多的力气。洗的彻底,整个人也舒坦了些,不再沉重乏力了。 几个人合力,才把她从水池里捞出来,躺在软榻上,任由她们在自己的身上涂抹香香的精油,又有手法精湛的按摩,她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了地主老财。 在夷南,她好歹也是个夷南王,都没有这种待遇。这万恶的封建资本主义让人堕落,她已经朝着堕落的边缘滑进去半截身体了,不知还能不能挣扎而出。 好一顿折腾,她觉得自己都焕然一新,这才被侍女扶着离开了浴室。 洗干净的长发已经半干了,包裹着她苍白的脸,她已不是以前那英姿煞爽咄咄逼人的模样,柔弱的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 宇文玠就等在外面,见她出来,他起身迎过来,然后俯身把她给抱了起来。 单臂环着他的颈项,白牡嵘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你还真不走了。”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看来他这皇上当得还真挺恣意。果然,人就得做老板,若是做员工,哪能这么自由,想干嘛就干嘛。 “朕是那言而无信之人么?”他现在说话都没有可信度了么? 抱着她往楼上走,别看他清瘦,抱着她却是轻轻松松,尽显男人气魄。 “有时有急事,不得已而毁约,也不能说就是言而无信啊。待我睡着了,你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她可真没打算赖着他,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岂能因为另一个人而抛却所有。 就像她一样,她不喜欢这里,也不能失约于宋子非和夷南的那些人,所以,就不能答应他的要求。 但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好琢磨的了,她能活多久,都是未知。 “朕不走,今晚陪着你。”进了卧室,琉灯已经点燃,房间里光线幽幽,还散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好像是什么熏香的味道。 把她放到床上,然后轻轻地挪到里面去,又给她盖上被子,一举一动分外温柔。 白牡嵘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脸,他只要和自己超过一定的距离,那些虚影就会出现,极其讨厌。 看着他也躺下来,她伸出手抓着他的衣襟,又将他扯得朝自己近了一些。 她现在的力气并没有多大,宇文玠却也配合她,倾身靠近她,他水汪汪的眼睛在她脸上游移,“今日清醒了很久,你也累了,睡吧。” 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白牡嵘蓦地咬紧了牙根,随后一股邪力升腾而起,从被子里翻出来,就把宇文玠按倒了。 烛火幽幽,那一点点光线,使得这房间都朦朦胧胧。床帐里,景色隐秘,春意盎然。 也不知她到底忽然间从哪儿生出来的那股子力气,又如同喝多了那天一样,失去理智。 只不过,她的身体的确是虚,她大汗淋漓,好像刚刚从水池里捞出来一样。 宇文玠抱着她,不言不语的给她擦汗,之后用被子包裹住两个人,拥紧。 小小床帐所包围的小天地,独属于两个人,他心中的天平也开始倾斜。如果没了这个和他同处一片小天地的人,拥有再广阔的江山,意义又在何处呢?他一时间竟想不出答案来了。 224、代价(一更) 大概是昨夜‘发力过猛’,白牡嵘这一觉睡得倒是踏实。和之前昏睡不是同一种状态,那是会让骨肉分崩离析的昏睡,而这是让人舒坦的安眠。 待得睁开眼,宇文玠已经离开了,阳光明媚,从半开的窗子照射进来,让人看了就心情大好。 只不过,她在看着窗外时,那些红惨惨的虚影也都冒了出来。它们就像跗骨之蛆,怎么也清除不掉。 她不怕这种景象,即便是真的,她的心理也能承受的住。只不过让人恼火,好像随时随地都在提醒她活不了多久了。 侍女发现她醒了,立即过来把她扶起来,枕头放在她身后,让她舒服的靠着。 她可是不着寸缕,被子底下的身体呈现最原始的状态,被子滑落,她自己低头看,也不由脸红。 昨晚自己干的事儿回到脑子里,她再次犯了罪,把她的小可爱给就地正法了。想想真是够荒唐,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儿来,色字头上一把刀,没准儿她到时就死在这上头了。 侍女拿来了衣服给她穿衣,这些衣服都不是她的,也不知何时送过来的。质量上乘,比那时白家陪嫁的衣料还要好。 衣服香喷喷的,被香熏过,又平整滑顺,穿在身上,与皮肤相贴,舒服的很。 她坐直了身体,上半身在晃动,她自己可能没发现,但是侍女看的真切。她就好像喝多了一样,让人不免担心她随时随地会倒下。 侍女把她散乱的长发挽起来,她苍白的脖子上几处明显的红痕,那是被爱过的痕迹,昨晚她沐浴时还没有呢。 “你们皇上什么时候走的?”她全然不知。 “寅时初便回宫了。”侍女回答,时间都精准的很。 “那他也没休息多长时间。这王府里,是不是也没人来?”她担心大杨还有苏昀,也不知怎么样了。她一直睡睡醒醒的,过去了多少天也没有个谱儿。大杨和苏昀,以及宇文玠的那些护卫,不知是否回来了,还是仍旧被困在赵国。 她身体实在提不上力气,否则,她真想赶紧去把他们找回来。 侍女微微摇头,表示除了宇文玠之外,没有人来过。 叹口气,其实她担心的事情还很多,譬如夷南那里怎么样了,宋子非在做什么。甚至,她还想知道玄甲军和楚郁的动向,有没有老老实实的守约。 都说人在死之前,之前的过往会像放电影似得在眼前一一闪过,也不知她现在是不是这个状态。 侍女将银盆手巾等洗漱用品捧到她面前,她缓缓的做了一下清洁,就又坐在那里,任由她们在她脸上涂抹那些保养品。 她还真是堕落了,竟然觉得这种日子相当不错,还想再接着享受享受。 “我要下楼走走。”她并不饿,只想下去走走,再看看这彧王府的景色。 侍女立即应声,然后分别从两侧扶着她站起身,缓缓的下楼。 索长阁亦如既往,没有任何的变化,这里的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 迎着明媚的阳光,缓缓地走出了索长阁的大门,之后,她朝着后山的方向走,犹记得那后山会在春天时开满杏花,无比好看。 现在已过去杏花开放的时节,杏树都结了果子,但这个时代的杏子不会有多好吃。 就在缓慢的散步期间,忽然瞧见一行护卫从花池对面的小路上经过,一共五六个人,其中有四个抬着一口长方形的大木箱,乍一看像棺材似得。 “你们抬着的是什么?”她扬声问道。 那几个护卫停下脚步看过来,先是朝着她躬身,之后一人回道:“回夷南王,这是从北方运过来的药,刚刚送到皇城来。” “什么药?”用这种大木箱装着,好像是棺材似得,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装着什么死人呢。 “属下也不清楚,但这药不能见光,得赶紧给那位大术师送过去才行。”护卫回答,用另外一种方式告诉她不能打开给她看,所以她也不要提这个要求了。 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送过去吧。”见不得光的药?难不成是从地里挖出来的。 护卫立即抬着大木箱离开,看他们行色匆匆,四个人抬一个箱子都困难的样子,也不知里面装了多少药。 眼前发花,其实她看的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觉得他们走远了,那抬着的大木箱好像晃动的挺厉害,恍若里头有什么在挣扎。 “走吧。”眼前虚影不断,她看的头疼,还是盯着宇文玠最好,认真盯着他的脸,这些红惨惨的虚影就都看不见了。 侍女立即扶着她往回走,她可能是眼睛看不清楚,但侍女们却瞧得明白,那大木箱分明在摇晃。他们停下的时候,那木箱也在不停的晃,里面装着的东西,是活的。 宇文玠要救她的性命,无论要付出何种代价。不管月同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答应。 但同时,月同也是把脑袋悬在了刀刃上,他所居住的西苑被设上了重重陷阱暗器。如若他想逃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那些能攻击人的痋虫根本无法对抗铁器。 由此,他也不得不紧张起来想尽办法,如果没救回白牡嵘,他也必然没了性命。在这种情形下,有多少人会陪葬,就根本顾不上了。 225、代价(二更) 白牡嵘以为自己不会再流血,但谁承想,她吃饱了饭,去恭房解决生理问题时,过于用力,鼻血就飚出来了。 所幸这恭房里没留侍女伺候,她匆匆的自己解决了一下,终于将那鼻血堵了回去。 这个样子实在丢脸,她极为不喜欢自己这脆弱的模样,拉个屎也能飚出鼻血来,说出去得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她的眼睛还有身体好像和血杠上了,虚影之间都是血,鼻子动不动的就流血,自己好像被下了什么血咒似得。 清洗干净了自己,侍女扶着她返回了卧室,躺在床上,懒得关注那些虚影,她就索性闭上眼睛。然而闭上眼睛,不过片刻就睡着了。 她觉得自己的精神没有那么疲乏,但是身体并不争气。睡着了,身体也在叫嚣着疲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举铁了呢。 待得再次睁开眼睛,太阳也落山了,房间里燃着灯火,床边也靠坐着一个人。他正在看书,就坐在她身边,静静地,像一尊守护神。 发出一声轻叹,她侧起身体,抬起沉重的手臂搭在他的腿上,“皇上晚上好。” 放下书,宇文玠垂眸看着她,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使得他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一样。 “醒了。”抓住她的手,轻轻地捏动,她的手和她现在的神态一样柔软。 “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在睡梦里挂了,绝对是最幸福的,体会不到任何痛苦。 “胡说八道。饿不饿?”他轻斥,都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不饿。”抬起一条腿,搭在他腿上,她一副要霸凌他的样子。 宇文玠眼睛里的色彩是极其温和的,恍若夏日的水,人若浸在其中,不知有多舒服。 “不想动弹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兴许你听了之后,就能离开这床了。”捏着她的手,宇文玠一边轻声道。 “说来听听。”不知是什么好消息。她总觉得,现在并不会那么容易有好消息,坏消息倒是有一箩筐。 “大杨回来了,他只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眼下,就在这府里。”尽管他不觉得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殉职会是什么坏消息,但她显然并不想得到这种结果。反之,对于她来说就是好消息。 “真的?太好了,他们能安然的回来,我就放心了。诶,苏前辈呢?”不知苏昀如何了。但苏昀的功夫相较于大杨那可是高了不止一阶两阶,应该问题不大。 “他受了些伤,比大杨要严重一些。”宇文玠回答,声线冷了几分。 “唉。”叹了口气,白牡嵘也没多说什么。宇文玠是不会原谅苏昀的,就算他因此而丢了性命,他也不会原谅他。 也不能说宇文玠就是个记仇小心眼儿的人,可能真是伤的太深。如果原谅了苏昀,他怕是无法面对儿时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虽说她不清楚那时苏昀以及那些苏家家卫都做了什么,可卖主的事情,的确无法轻易原谅。 “我想见见大杨,他可能也不想在这儿待着,不如就让他回夷南去。不过我得交代他一下,不能回去乱说话,免得一堆人跟着担心。”尤其是贤夫人,若是被她知道了,估计她得急的整天流泪如下雨。 “好,现在就叫人把他带来。”宇文玠也没反对,她现在要做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宇文玠起身下床,随后走出房间去吩咐下人把大杨找来。白牡嵘则微微撑起身体,身体疲乏,好像灌了铅,她挪动一下都费劲。 这种情况让人心情十分不好,她本就不是这种娇弱的人物形象,这种模样实在有损她威风。心中郁闷可想而知,却又无处发泄。 宇文玠回来,走到桌边去倒了一杯水,走回床边坐下,之后把杯子送到她嘴边。 盯着他的脸看,这样那些虚影就瞧不见了,她弯着眉眼,郁闷归郁闷,但看着她的小可爱的确是开心,郁闷也消减大半。 “诶,这水好甜啊。”喝了一口水,甜蜜的滋味儿灌满了口腔。好像是蜂蜜,但是又有一股花香和水果香,不知是怎么冲泡出来的,但很好喝。 “宫中的蜜露,说是女人喝了有驻颜功效,不知真假。”但好喝是真的。 “这么神奇。”抬手接过杯子,她几口喝光,的确是好喝。 见她爱喝,宇文玠直接起身去把那一整壶都拎了过来,“宫中还有许多稀奇吃食,你若想尝试,便叫人一一送过来让你品尝。”总是会有她爱吃的。 “我更想吃你。”得了空闲,她就开始言语撩拨,好似闲着难受。 宇文玠轻笑,“有何不可。就是不知你吃什么口味儿的?若是想吃甜的,朕现在立即在糖水里泡一下,应该还来得及。” “你不用把自己泡在糖水里,洗干净就行了。”他本身就是甜的。 她这话让人不由浮想联翩,若是她正常情况下说出这话,他必然心驰神荡。 “在你看来,朕洗干净了便很可口么?”他俯身靠近她,一边低声问。 白牡嵘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再凑近点儿,她告诉他答案。 宇文玠还真贴到了她脸旁边,白牡嵘一手抬起来摸着他的头,一边低声的和他咬耳朵,她叽叽咕咕说完,宇文玠也不由笑。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言而无信是要遭报应的。”他告诫,出口之言必须遵守。 白牡嵘翻了翻眼皮,这事儿他倒是挺认真,她给自己挖了个坑。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禀皇上,杨侍卫到了。” “进来吧。”宇文玠坐直身体,顺带着把白牡嵘身上的被子提了提。之后,房门被打开,一只胳膊吊在胸前的大杨就进来了。 “小姐。”看见了白牡嵘,大杨倒是稍稍放下了心。只是,她的精神看起来实在很差,他之后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看着大杨,白牡嵘其实也没有太多的话交代,他一直跟着自己,也不管情况会有多差,从未生出过异心来。 “大杨,你回夷南之后,便去守着我母亲吧,得有人保护她才行。”他隐藏起来的小心思,她是知道的。 226、牺牲(一更) “小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大杨一惊,有些被戳破心思的窘迫,不过随后就察觉出她这话更有些别的意思在里头,就好像她不会回去了一样。 “字面意思呗。你回去后,她必然会问我的情况。当然了,不止她,还有首富以及老姜等等。你不可如实交代我的情况,就说我在这儿陪着皇上玩儿呢。至于我母亲,她温柔而胆小,又有些敏感,你在她身边保护她,我才放心。”她继续说,声音很是平静。其实她这般平静,也看不出什么来。只不过,她是个不会说这种话的人,如今说了,就证明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小姐,你不回夷南了?”大杨不知该怎么说,他不善言辞,但他也感觉得到白牡嵘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不想让她待在这儿,还是回夷南的好,最起码那里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暂时不回去了。”就让夷南的人觉得她是个最终被情感左右了的柔弱女人吧,总比被瞧见这幅虚弱的样子要好得多。 大杨还想说些什么,只是一看宇文玠那淡漠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也不知该怎么说,但总觉得不能让白牡嵘在这儿。就算是没命了,也得回自己的地盘去,在这外人的地盘,怎么能行。 “我的话说完了,你过几天身体舒服了些,便启程回去吧。切记我和你说的话,不要透露太过,我不希望被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体情况。”她知道大杨要说什么,只不过,她有自己的想法。她不能被夷南的人瞧见自己凄惨的模样,而且眼下她的身体情况不适合长途跋涉。再来就是,月同那里还在努力,他都在这儿开始了,中途换地方,可能会让他前功尽弃。 还有宇文玠,他是不会同意的。 大杨只得答应,“我知道了。”但是聪明的人想必根本糊弄不了,他这张嘴也说不出什么太漂亮的谎言来。 “你的手臂怎么样了?看你这样子我还真不适应,这么多年了,你好像也没受过太严重的伤。”看他这样,她心里还真几分不是滋味儿。 “小姐放心吧,我没事,这点小伤几天就好了。”大杨摇头,其实他根本不想绑着这玩意儿,但大夫一定要如此,他也争不过。 “去休息吧,养好了精神,就返回夷南。”白牡嵘点点头,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她就觉得整个颅腔都在疼。 大杨还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就转身离开了。 房门被关上,白牡嵘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鼻子里一股热流涌出来,眼角也在发热。 宇文玠的手更迅速的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之后丝绢就放到了她的鼻子底下,她知道是流鼻血了。流血的情况好像越来越频繁,也不知这一天她的心脏能泵出多少血来,再这么流下去,估摸着身体里就没血了。 宇文玠的手落在她眼角,轻轻地擦拭,白牡嵘也没睁眼,仰着头,她都有感觉。 “我是不是眼睛也流血了?白姐就从来都没哭过,谁想到居然有流血泪的一天,作孽。”这可比流眼泪寒碜多了,她可不是那种会哭唧唧的人。 “你不是在之前也听到了月同所言,最坏的情况都发生,也许是好事。”宇文玠轻声说道。 “流血是客观事实,坏事变好事是封建迷信,你还真信呢。”反正目前为止她没见到好事,所以也就不相信。 “就你道理一堆堆,不听别人劝慰。不流了,吃些东西吧,补一补。”擦干净她的鼻血还有眼角流出来的淡淡的红色血迹,他一边道。 “不吃了,越大补,越流血。”白牡嵘直接歪着身子躺下,她觉得不吃不喝耗尽身体能量是最好的法子。让身体里剩不下多少养分,这样也就没血可流了。 宇文玠也没有阻止她,把枕头放在她脑袋底下,又将被子给她盖好,恍若保姆阿姨一样,就靠在那儿盯着她。 闭着眼睛,那些阻碍视线的虚影就都不见了,眼不见心不烦。再加上旁边有个小可爱陪着,这睡眠环境还是十分舒服的。 感受得到宇文玠在看着她,他的注视就像是催眠曲,让她无比安然。 也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睡着了。 看着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起身,拿着之前给她擦过血的丝绢,脚步无声的离开了房间。 他下楼,然后径直的朝着西苑走去。王府的夜里是安静的,除却灯火幽幽的颜色之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 护卫跟随宇文玠进入了西苑,西苑的墙上树上都是暗器机括。因为宇文玠的到来,这些机括都从随时发射的状态安定了下来,待得人都离开时,它们会继续上膛。里面的人一旦不轨,就会立即发射。 西苑的院子是明亮的,但是房间各个黑暗,而且,从房间里还飘出一股说不出是什么的臭味儿来。 依稀的,能听到一些呜咽的声音,让人不由心下几分郁闷。 宇文玠就停在了院子里,没有往前走,护卫也一样,守卫在四周,等着房间里的人出来。 等了大概一刻钟,其中一个黑暗的房间房门才从里头打开。瘦的像个竹竿似得月同出现,他的脸凹陷的更厉害了,短短一些时日,他就瘦成了这样。 他走出来,也顺手关上了房门,腥臭的气就是从这房间里蔓延出来的,黑乎乎的房间里,什么都看不清。 他走近,宇文玠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帕子递给了他。他面上冷漠,双眼无波,冷的好像从冰水之中走出来的一样。 月同看了看那帕子上的血,他也几分颓然,“找来的人都不太行,还没怎么着呢,就死了。得找个身体强壮的,最起码,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也就是说,目前为止,他没有成功。而且,还死了不少人。 “即便你要个巨人,朕也能给你找来。但,你必须抓紧时间。”再拖下去,他担心白牡嵘那儿撑不住了。 227、牺牲(二更) 大杨休养了两天,然后便启程离开皇城,返回了夷南。他临走时还是想和白牡嵘一同回去,但是,白牡嵘拒绝了,只是交代他回去之后不要如实交代她的情况。 而她这边有任何情况或是进展的话,也会派人送信告诉他的,会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无法,大杨只得孤身离开,这座城池,似乎不管何时待在这儿,都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以前他卖身至此,如同奴隶。眼下重回此处,却只能自己离开,白牡嵘反倒可能永远都不会离开那座城了。 这就是个不祥之地,待在此处,是不会有好运气的。 而那个待在王府的人却是陷入了睡睡醒醒,醒来又流血的循环之中。她眼前的虚影日渐真实,而且几乎占据了主导。但凡睁开了眼睛,景物变成了虚幻,那些红惨惨的画面却好像真的一样。 这就是折磨,活生生的折磨,但凡心理脆弱点的,都会承受不住。 这种无法与之酣畅淋漓打斗的‘敌人’是最可怕的,即便是有满身的力量,也没办法将它打退打死。而自己却一直在受着折磨,她也根本无心去思考别的。 睡睡醒醒的,有时她醒来宇文玠不在,但有时醒来,他就在自己身边。即便她情况愈发糟糕,可是他却始终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一如既往的温柔,水汪汪的眼睛里,情意都化成了涓涓细流,把她笼罩在其中,给她糟糕的心情带来一抹阳光。 她心里有准备,所以,即便就此失去了性命,她也不会害怕。而且,如果他能一直陪着她到生命的最后,却也是美事一桩。 就是她始终没想明白,自己缘何到了这里来,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亦或是在安排众生时出现了bug。如今他老人家发现了,要及时补救,她就不得不离开这儿了。 再次醒来,太阳十分足,她看得到阳光,但阳光是虚影。 只得眯起眼睛来,专注于眼前的事物,不再看的那么远。 借着侍女的力气起身,靠着枕头,大概是躺的时间太久了,呼吸之时胸肺都疼。 水杯送到嘴边,她顺势喝了一口,水无比清甜,好喝的很。 “夫人,苏昀苏护卫求见,已经在楼下等了两个时辰了,您现在是否要见他?”侍女柔声的问,低声细语的,好听的很。 “嗯。”也不知苏昀伤成了什么样儿,自他回来之后,他也没来见过她。他的处境一直很尴尬,他在努力的想补救以前犯过的弥天大错,可是无论怎么做,宇文玠都没有原谅他。 可在白牡嵘看来,其实也无需过多怪责他,他那时选择错误,只是推翻巨船的一股波浪而已。即便他们没有卖主,苏家也未必会逃过那场劫难。 很快,侍女便将苏昀带来了。他一瘸一拐,看着也没什么杀伤力,好像就是个生活贫苦的糟老头。 走到了床前,侍女搬过来一把椅子,他坐下,一边看着白牡嵘,“你的情况还真是差到了极点。” “是啊,可能真活不了多久了。”她看苏昀时都是影影绰绰的,再加上那些血红的画面,好似苏昀就在浴血之中。 “何必悲观。我也在很早之前觉得自己可能活不成了,但谁承想居然一直活到现在。”苏昀微微摇头,劝她不要乱想。 “可能你是有活着的运气呗。我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是个bug,老天现在想修复这个漏洞,我就必须得被清除,不然这整个系统都无法正常运转了。”说着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话,正因为如此认为,她倒是也看得开。 “看你还真是糊涂了,不过也无事,听说那大术师已经找到法子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如常了。”苏昀摇了摇头,仅剩的一只眼看着她,却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在那略显浑浊的眼睛中流动。 “是么?宇文玠都没和我说过,你怎么知道?”白牡嵘不是很相信,如果月同那儿有消息,宇文玠必然第一时间告诉她。 “皇上日理万机,又哪能事事都交代于你。别乱想了,好好歇歇吧,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活过来了。”苏昀好似真的知道些什么,语气也几分不同寻常。 “你这话说的更是奇怪。不过,你身体怎么样?我现在看不清楚,瞧着你都模模糊糊的。”总之,从苏昀的语气来判断,他好像并不是特别舒服。 “年纪大了,受了些伤总是痊愈的慢。其实我这早已就该死的人了,苟延残喘也没什么意思。若是治不好,死了也没什么,你也不要因此而内疚。”苏昀叹道,一边站起了身。 “虽说我不是什么有良心的好人,但又怎么可能不内疚?你跋山涉水的找到了月同,又因为我而受伤。若是有个好歹,我都无法向你的女儿交代。”看来,他伤的真的挺重的,不然也不会说这种话。 “如果真内疚,那就多给我女儿一些钱,让她以后的日子不会那么辛苦。”他说道,一如既往的爱财,同时这爱财也都是因为女儿。 “好,放心吧。就算你没什么大碍,我也会感谢你的,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无亲无故,总是得给你些报酬,这样我心里也能舒服些。”白牡嵘轻笑,他的女儿和外孙应该还住在那时她买的那间宅子里,就都送给她了,反正她也不会去住。 苏昀最后看了看她,之后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他略佝偻的背影显得几分沉重,只是白牡嵘看不到。 白牡嵘只是觉得苏昀可能伤的很重,但没成想,只是第二天,就从侍女那儿听到了他过世的消息。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不亚于晴天闷雷,白牡嵘愣了好久,才回过神儿来。 “去世了?死因是什么?”明明他昨天才来的,虽说和往时有些不同,但,好像也没到了会忽然就没命的程度。 “是急病,一大早下人才发现的,可能是半夜的时候就过世了。苏护卫伤的很重,他年纪又大了,大夫说这都是正常的。夫人,人死不能复生,而且苏护卫也没怎么受病痛的折磨,对于人来说,这也是幸福的,您说是么?”侍女轻声的说着,倒是也颇有道理。 “我想去看看他。”还有他女儿,也不知有没有过来。他一直惦念自己的女儿,临终前也没能见上一面。 “苏护卫的遗体已经被送出府了,找了方士寻了风水较好的墓地,这会儿可能已经下葬了吧。”侍女说道。 “这么快?唉。”叹口气,她心中百味杂陈,人的命果然脆弱的很。一个昨天还在和她说话的人,居然今天就去世了,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她稍稍细想了一下昨天苏昀来这里说的那些话,又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民间有说,人死之前有征兆,难道他昨天已经是有感觉自己要死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宇文玠回来了,随着他到了自己近前,那些血红的画面便消失不见了。看清了他的脸,还是那个模样,精致温润,白的反光。 近距离的盯着她看了看,宇文玠也不由得笑了,“精神很好?” “你知不知道,苏前辈他昨晚去世了?”她说道。 “嗯,知道。”宇文玠微微颌首,之后在她旁边坐下,抬手将她脸颊旁的发丝拿走,动作轻柔。 “他应当受了严重的伤,昨天他来了,但是我没看清楚。听他言辞之间,好像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似得。他受伤,皆是因为赵国这一行,也算因我而起。昨天他还说,自己放心不下他女儿,我想,须得给他女儿送些钱过去,否则我这心里还真是难安。”他女儿也是他最后的惦念了。 “放心吧,朕会安置他女儿一家的。”宇文玠轻声道。 “宇文玠,你是不是已经原谅他了?”他说起苏昀时表情神色不再冷漠了。苏昀活着,他总是会想到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但人已经死了,忽然发觉,那些过往之事也就不算什么了。 “嗯,朕已经原谅他了。”在他决定牺牲自己弥补以前犯下的错误时,他就原谅他了。 有些东西,必然要用命来偿还,用其他虚无缥缈的东西,都不够价值。 看着他溢满温柔的脸,白牡嵘也不由得弯起嘴角,“如果苏前辈知道你原谅了他,他也就能含笑九泉了。” 宇文玠什么都没说,抓着她的手,认真的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没有愁苦,也没有凝重,让人也不由跟着心情大好。 白牡嵘也在看着他的眼睛时,生出一股她应当不会死的感觉来,看来月同真的想到办法了。只不过,他为何不亲口告诉她呢? 228、治疗(一更) 苏昀忽然去世,白牡嵘连他的遗体都没看见,心中自是几分低落。人的生命脆弱,她早早就清楚,毕竟也亲手结束过很多人的性命。只不过,轮到了自己身边的人,不免受到一些冲击。 还是觉得苏昀不是个会轻易死去的人,他功夫高强,尽管瘸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可他的身体绝对比寻常壮年男子还要好。 如此就去世了,还说是急病,总是觉得十分恍惚,好像不是真的一样。 但,人死不能复生,她也没有再多说过什么,只是在醒来的时候,偶尔的想起苏昀来,觉得世事无常。 本以为先死的会是她,可谁又想到,好好地一个人,会死在她前头呢。 月同那里也不知有没有进展,反正根本就见不到他的影子,如不是知道宇文玠的本性,还真以为让月同那家伙跑了呢。 她乏力的动弹不得,现在想去厕所都得两个侍女扶着她去,自己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力气。而且,她也不想睁眼,醒来之后也闭着眼睛,免得看到那些红惨惨的画面,气的她胸肺暴涨如气球,却又没有任何的法子。 宇文玠必然是很忙,有时醒来时他在,但多数时间他都不在,必然是宫中事物堆积的太多,让他分身乏术。 她也不知自己来到这皇城多久了,迷迷糊糊,都没了时间概念。 而也就在这雨水充沛的季节里,无聊的时日中,来了一个给她解闷儿的人,居然是宇文笛。 再次醒来,她闭着眼睛任侍女给她擦拭洗漱,之后,就有另一个侍女从外走进来,告知白牡嵘,说是宇文笛要见她。 这倒是让她颇为意外,“让他进来。”这小子怎么回来了?莫不是宇文玠把他给弄回来的。也是,没有宇文玠的命令,他哪敢踏进大梁半步。 不过片刻,宇文笛就进来了,他长高了一些,身体也壮实了,就是那一脸的坑坑洼洼依旧,看来治愈无望了。 走进来,他几步就窜到了床边,瞧着白牡嵘消瘦的身体苍白的脸,还有她坐在那儿仍旧闭着的眼睛,眉头也皱了起来,“嫂子,你还好么?” “如你所见,暂时没死。”听到他的声音,白牡嵘也不由弯起嘴角,还真是宇文笛。看不见他人,但从他的声音听得出他是担忧的。嗯,还算有良心。 “皇兄着急的把我接回来,本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大事要我处理呢,没成想是因为嫂子你。天意弄人啊,嫂子你不会有事儿吧?对了,皇兄还叫我把咱俩之前玩儿的那些东西都带回来了,待你身体好些了,咱俩就骑车比赛去。”这回他算是明白了,把他接回皇城来,就是为了给白牡嵘解闷儿。 “还是你哥想得周到,我的确是极其特别的无聊。只不过现在睁不开眼睛,也玩不了,过几天我好些,咱俩再来几局。我这个惨样你若是还输给我,你以后也别称自己是男人了。”倒是想念和宇文笛飙车的日子,毕竟每次他都被虐,所以她爽的很。 “哼,这段时间我每天都骑车在大奉城里转悠,技术可不是往日能比的,反正我也不能四处走,那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你好了,咱俩就比试比试,输的人可别哭。”宇文笛不觉得自己会再输给她,自己这段时间也不是白练的,车技见长。 白牡嵘撇嘴拉长音儿,从骨子里蔑视他,就他那身手,练了也是白练。 宇文笛不服气,还要再说几句给自己长长志气呢,忽然听见守在门外的侍女跪地请安的声音,他立即住了嘴。 下一刻,白色的身影从外走进来,宇文笛当即就跪在了地上,“给皇兄请安。” 他这跪地的声音太大了,白牡嵘听得清清楚楚,随后她就笑出了声音来,“小心把你膝盖骨磕碎了。” 宇文笛也没反驳,有宇文玠在这儿,他还真没那胆子和白牡嵘斗嘴。 闭着眼睛,也感觉得到宇文玠到了自己身边,她缓缓的把手抬起来一些,之后就被抓住了。 “看你熬得也差不多了,月同那边也皆准备好,你心里有个底,明日,便为你治疗。”宇文玠抓紧了她的手,轻声告知。 这么多天以来,宇文玠见了她都从未提起过这事儿。如今提起,便是要给她治疗,倒是让她几分意外。 “真的准备好了?”自来了这王府后,她都没见过月同,以至于他做了哪些准备她都不知道。 “当然。他也知道,如若做不好,便会送了性命,所以,可以说呕心沥血,已经瘦的没人样了。但好在结果是好的,他有九成的信心,朕也决定信任他一回。只不过。你得做好准备,因为可能过程会有些痛苦。”宇文玠告知,从他嘴里说出痛苦,那么必然是十分的痛苦。 “如何痛苦?会抽筋剥皮么。”缓缓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也依稀看到了近在眼前的人。只不过,看到了宇文玠的脸,伴随着的还有无边的血红色画面。将死之人在其中挣扎,饶是无比瘆人。 不说其他,就是身经百战的人整日瞧见这些画面,也必然会被逼疯。 “可能会比你之前受过的任何伤都要疼,但你一向满身铁骨,疼也不惧,朕还是十分相信你的定力。”疼痛,并非所有人都能忍耐的。尤其是,她可能要经历这世上最难忍的剧痛。可,即便如此也值得,只要活着,咬碎了牙齿也得坚持过去。 “你这夸赞还真尴尬,我什么时候一身铁骨了?算了,疼就疼吧。你这么可爱,我若死了,怎么想都可惜。怎么也得腻了你的时候再去死才划算,不然我还真心有不甘。”疼痛?怕是没那么简单。不过,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俗话说死都不怕还怕其他么? 似乎很满意她这说法,宇文玠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的啄了一下,“朕会一直陪着你的。”如若失败,都得给她陪葬。 229、治疗(二更) 230、治疗(三更) 白牡嵘被宇文玠抱着放进了铁阴木的棺材里,下面铺就着白色的绸缎,光滑而柔软。除却四面透着一股阴气之外,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了。 白牡嵘是有感觉的,只是身体不能动,但身体下的触感,她都清楚。 本以为只是躺在这里,宇文玠却在她躺下之后,将她一点一点的搬动,之后,她就变成了面朝下趴在那儿。 她根本动不了,任由他摆弄。脖子不能转动,脸就和这柔软的垫子接触了。不过,好歹宇文玠还是细心的,把她身体搬过来之后,又把她的脸转动了一下,让她脸朝着一侧,能够呼吸。 身体沉重,一动也不能动,甚至,她现在想说话,却发现连舌头都不能动了。 这种感觉真是不爽,酣畅淋漓的去死,也比这样动弹不得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一样爽快。 可事已至此,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想抗议了。 宇文玠将她的脸摆正好,确认了她能够呼吸,而且遮住眼睛的黑布也没掉下来,之后,一点一点的将缠在她身上的丝绸扯了下来。 他动作很轻,丝绸也十分滑溜,几下子,就被他扯了下去。 眼下,她等同于光溜溜的趴在这棺材里,一定十分不好看。她以前做片警的时候,曾在辖区内的人工湖里发现过死漂,光溜溜一丝不挂,漂浮在河面上,别提多惨了。 那应当是死的最没颜面的一种,不着寸缕,还被无数陌生人围观。 现在,她和那死漂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可能就是围观的人没那么多。可除了宇文玠,还有月同在这儿呢,她脸皮再厚,当下也是不由脸红。 当然了,她也不知自己的脸到底红没红,她也看不见。 趴在那儿,她一动不动,整个人好像和棺材已融为一体了。 这铁阴木的棺材止不住的散着阴气,宇文玠站在旁边都感觉得到凉丝丝的,透入骨子里头的那种凉。不过,趴在里面的人却好像没感觉到,她现在的身体就是凉的,好像血液都凝固不再流动了似得。 她后腰上的痕迹分外明显,如果之前像树根盘根错节,那现在就像被烧伤了一样,极为慑人。 月同在棺材另一侧,他手上不停的鼓捣着,旁边离地的木板上也有一个用白布缠裹起来的人形物体,一动不动,早已死了。 月同瘦的和一根竹竿也没什么差别,虽是在忙碌,他却显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癫狂来。眼底已经熬成了青黑色,他已经许久没睡过觉了。但根本无碍,他眼下进行的事儿,对于他自己来说,那绝对是惊天动地的。 转过身来,他双手托着一滩胶状物,是红色的,把他的手指都染成了红色。 俯身,忍受着铁阴木棺材的阴凉,将手里的胶状物放在了白牡嵘的后腰上。 如同刷漆一样,涂抹,把她后腰全部涂抹上之后,又向上推进。最后,那红色的胶状物把她整个后背都盖住了。 这山洞里的光线很暗,其实看不太清楚,但若是近距离的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红色的胶状物之中有一颗一颗极小如同芝麻大小的白色东西在蠕动。 它们也能感受得到这铁阴木的阴凉之气,开始朝着要更温暖一些的地方移动,那就是白牡嵘的皮肉。 在它们费尽千辛万苦的游到白牡嵘的皮上时,她也开始感觉到了疼痛。 背上有无数的东西在啃咬自己,她就像是被蚂蚁包围了一样,她条件反射的想挣扎,可是身体根本就动弹不得。 双眼被蒙上,她什么都看不见,心情更为糟糕,她用尽全力的想握紧双手,可是连一根指头都不能动。 “疼了?”宇文玠感觉到她的气息变化,微微倾身,却又不敢靠的太近。 那些红色的胶状物最能感受热气,他若靠近,它们必然会离开白牡嵘从而向外爬游。 月同盯了一会儿,觉得效果不太好,不由想埋怨宇文玠不应当在这里碍事,可是又没胆子说。 想了想,他直接动手把棺盖抬了起来,然后在宇文玠的冷眼中,直接给推上了。 棺盖被关上,白牡嵘都听得到,她的神智格外的清醒,背上的那些东西在啃咬自己,让她变得异常的精神抖擞。往日的疲乏嗜睡都消失不见,现在若是让她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她都能一口气把这王府给拆了。 疼痛愈烈,她备受煎熬,不知何时是个头。 把她关在这小小的地方,因为疼痛,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棺材外面,宇文玠看不见白牡嵘,只得焦心等待。月同却已经去忙碌其他的了,他也不看宇文玠,看他影响心情。 知道白牡嵘就在其中受罪,可是眼下,他帮不上分毫。而且,都不能靠近她,还必须得遮盖住自己,免得散出太多的热气,从而搅乱了治疗。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外面已经大亮了。往洞口的方向看,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一些,可这里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除却这散发着阴气的铁阴木棺材,四周还摆放了诸多的阴凉之物,如同行军布阵一般,它们各司其职,将这山洞变成了一片处于阳世间的地狱。 掩在大氅下的手松开又握紧,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把棺盖打开,她在受苦,他也在忍受万蚁钻心。 棺材里,白牡嵘几次觉得自己要活活疼死,后背连带着后腰,皮肉好似被撕咬开,然后,那些不知名的东西在往皮肉里头钻。 它们可能没有强硬的尖刺或是螯爪,但是,凭着一股不舍不弃的劲头,在不断的钻、钻、钻。 她一动不能动,目的就是在这里,就是要让这些东西持续不断的钻入她的皮肉,而她无可奈何。 231、折磨(一更) 这些不知名的东西的啃咬是没尽头的,白牡嵘忍受着每一分每一秒,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实则才两个时辰而已。 月同大概是觉得闷了她太久,才把棺盖推开一些。宇文玠第一时间过去看她,月同立即瞪大眼睛阻止他。好不容易熬了两个时辰了,他可不能随便来坏事。 宇文玠心知肚明,但是又不得不去看她,棺材里,白牡嵘还是那样趴着,和两个时辰前的姿态是一样的,她果然动弹不得。 只不过,她的呼吸很紊乱,如此安静之中,也能清楚的听到她狂乱的心跳,好像要蹦出来了似得。 月同担心宇文玠再冲上来,打开棺盖后,他就转到了宇文玠所在的地方。把自己的身体夹在他和棺材中间,然后弯腰,就硬生生的把他给撞开了。 如不是当下情况紧急,宇文玠早就一脚把月同给踹飞了,扫了一眼碍眼的人,他挪移了一下方位,虽不再靠近棺材,但也能瞧得见里面白牡嵘的情况。 月同观察了一下她后背上的那些东西,他不是特别满意,所以,又把棺盖给盖上了。 白牡嵘知道棺盖打开,本以为能结束这种折磨。哪想到,随后棺盖又盖上了,她在心里骂了无数的脏话,把她会的不会的都发掘出来骂了个遍。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从这棺材里钻出去,然后把月同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祸害一遍。太他妈疼了,她已经从最初的忍耐煎熬,发展到现在的癫狂。 脑子在演示各种强暴月同祖宗的画面,但疼痛无时无刻,心中又觉得分外不过瘾。她还得把宇文玠的祖宗都挖出来凌辱一遍才解恨,然后把他挂在墙上,扒光了用沾盐水的皮鞭子抽打,打的他嗷嗷求饶也不作罢。 她已暴躁的失去理智,同时又希望自己能就此疼晕,再不济如同前段时间那整日昏昏欲睡也成啊,也不用忍受这种疼痛。 但奈何这疼痛让人无比清醒,清醒的她眼珠子都要飚出来了。 外面,宇文玠也同样在忍受煎熬,他的状态犹如等待进了产房的妻子差不多,焦躁不安,极力压抑。 月同仍旧在忙碌不堪,他已经开始捣鼓那具被白布缠裹起来的尸体了。 那尸体外表已呈现蜡状,使得看不清面孔五官,却也极其瘆人。 他拿着一把又薄又刃的匕首,于那尸体的心口位置,一点一点的刮。那层蜡很厚重,也很硬,他刮的不是很顺利。 蓦一下,匕首的方位不对,刮蹭蜡的同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用指甲抓桌面时发出的动静,让人不由得冒出满身的鸡皮疙瘩来。 宇文玠无心关注他,他只想知道现在白牡嵘的情况如何。他无法靠近她,只能站在这儿看着,他一时间真是恨不得代替她躺在里头。或是与她情况一致,然后陪着她在里面一同受罪。 太阳缓缓的升到了半空,已经晌午了,月同才再次打开了棺盖。 白牡嵘还是那个姿态,她已经从发疯的状态发展到绝望了。可是,这些都是在心里,她根本无法表现出来,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月同仔细的看了看白牡嵘的后背,那些红色的胶状物已经不见了,而她的后背以及后腰,皮肉尽数鼓胀,皮下有东西在蠕动,近距离查看时异常清楚。 若是正常人见到这场面,非得被恶心的连胆汁都吐出来不可。但月同见了,却是分外满意,这说明第一步成功了。 “太好了,再忍忍,咱们进行第二步。”他说道,语气不是一般的欢脱。 白牡嵘在无声的骂他,把他塞进他老娘肚子里又给拽出来,但也根本无济于事,他也听不见。 月同离开棺材,又回到那具蜡人旁边,而宇文玠终于能够靠近看看她。 视线从她的后腰和后背上掠过,他眉眼凝重,心痛之色溢于言表。即便不说,他也想象得出她有多疼。 有句话叫做痛在她身,疼在他心。当下,他就是这个心情,很想把她抱出来不受这个苦,可是又无法行动。 片刻后,月同终于又返回来了,他一手托着一个白色的瓷盘,另一手则捏着一个夹子。那白色的瓷盘上一堆深红色的小虫子,一个个丑态毕露,扭曲挣扎,极其恶心。 而这些小虫子,就是从那具蜡尸的心口里挖出来的。以人做饵,封闭全身上下所有的孔洞,用以孵化这些痋虫。 那人极为刚强,孵出来的痋虫也特别的强劲有力,怨气腾腾。 他走到棺材旁,开始用夹子夹住那些深红色的小虫子撒到白牡嵘的后背上。 后背的皮肉已经鼓胀而起,那些深红色的小虫子落到上面,就极为轻巧的钻了进去。它们和皮肉的颜色差不多,钻进去后已分不清彼此。 这场面恶心又瘆人,宇文玠单手扣住了棺材一角,他极力的忍耐住把这棺材都碎了的欲望,看着那些虫子钻进白牡嵘的皮肉里,他额角都沁出了汗来。 而白牡嵘则是痛不欲生,没人知道她到底有多疼,剥皮抽筋,不过如此。 这是世上最疼痛的刑罚,凌迟处死也比不过,若是能痛快一死,她坚决不会受这种折磨。 她已经后悔了当初的选择,应该选择去死才对,这种救赎,比之死亡还要严酷。 太阳当空,热的人抓心挠肝,前些日子下雨,天气凉爽了几日。可是阴雨天气过去了,这就又热了起来,实在难熬。 宇文笛觉得皇城最讨厌的也莫过于这炎热的天气了,他在王府花园的亭子里吹风,手里拿着《治·论》在看。他不只是看,还要背下来,这是宇文玠留给他的任务。 他不知宇文玠这忽然之间要他做这些是什么意思,这种书一般人也看不了,以前都是太子府的藏品,只有太子才能看。 不过,宇文玠冷淡的态度就如冬天一样严苛,他也根本拒绝不了,只得走哪儿都拿着这本书,半天的时间,他已经背下来三分之一了。 因为燥热,他心思也无法全部集中于这上头,不时的抬眼看看四周的风景,又瞧瞧汉白玉的栏杆,摸索摸索自己身上的玉佩,无聊之极。 今日白牡嵘在治疗,他知道,地点在后山,他也知道。从这儿往后山那一瞧,护卫都在太阳底下晒着呢,但严守每一处,不许任何人接近,当然也包括他。 就在这百无聊赖之时,他蓦地瞧见花园对面的路上有护卫经过,他们是从西苑的方向出来的,而且每两三个人抬着一个什么,排成了一长队。 皱起眉头,宇文笛跳起来,快步的走出亭子,朝他们走了过去。 花园宽大,他小跑着追过去,都已走过去好几伙人了。 “你们抬得什么?”视线掠过,他们手里抬着的东西用白布包裹着,但是很明显能看出来,那就是人啊,别的东西也没这形状。 而眼下他看到的,就足有七八个,也就是说,这是七八具尸体。再加上之前已经走过去的,到底有多少,数不胜数。 “王爷,此乃罪大恶极之徒,按律法处死,眼下要送到乱葬岗去,还望您不要拦路。”护卫上前,阻绝他靠近,一边说道。 宇文笛又不是傻子,就算是罪大恶极之徒也不会在这王府里处死。再说,现在白牡嵘就住在这儿,宇文玠再想不开,也不至于弄一堆犯人和她同住吧。 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一一走过,他脑子里转了半天,随后就明白了,这些,怕不是罪犯,而是为白牡嵘而死的。 想想她之前的情况,还有被封锁的西苑,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大太阳照着,他忽然冒出一股寒意来,真的没想到,宇文玠会做到这种地步。为了白牡嵘,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你们最好把西苑都收拾干净了,不然到时被我嫂子知道了,你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他淡淡的警告,之后便转身离开了。护卫欲言又止,但也不可否认,他说得对。 太阳逐渐落山,天地之间的闷热也渐渐地褪去了些。山洞里,光线也暗下来几分。 白牡嵘趴在棺材里头,已经在崩溃癫狂之中无数个轮回了。她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脱离了躯体,因为那些活物在蛀自己,自己后背的皮肉必然已经呈中空状态。它们若是还在里头安家产子的话,那自己就彻底成了痋虫的养料了。 单是设想一下各种可能,她就已经觉得活着无望不如死去。但疼痛却在提醒她还没结束,她还得忍受煎熬。 静静地等待着,月同也十分焦急,已经把第三步需要用的东西调配好了,就等时间呢。 宇文玠坐在棺材旁的木床上,他一动不动的盯着那棺材,恍如雕塑。 黑夜无边,夜莺也不时的发出凄惨的叫声来。终于,月同推开了棺盖,看到了白牡嵘后腰后背上的皮肉鼓胀如蜂窝一般时,脸上露出了笑来,“成了。” 232、折磨(二更) 听到月同兴奋的说成了,白牡嵘只想从这棺材里爬出去把他给拆了吃了。成什么成,她求死不能,他还如此兴奋,把他弄死都不解恨。 可是自己什么都表达不出,只能趴在这儿如同死鱼一样。 月同的兴奋不比寻常,好像走火入魔了一样。他半个身体都陷入了棺材之中,手指间夹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白牡嵘后背鼓胀起来的皮肤边缘,开始下刀。 匕首的尖刺进入了皮肤,其实白牡嵘已经感觉不到疼,反而,莫名的有一种很爽的感觉。 匕首沿着鼓胀的边缘割开,匕首锋利,很容易就割开了。 鼓胀的皮肤与身体分开,大概是因为之前被痋虫蛀的,本来就已经分离了。月同因此将她后背的皮肤扯下来的时候,十分的轻松容易。 皮肤与身体分开,除却红呼呼的,还有一些白色的细长的东西跟着皮肤一块被撕扯下来。它们就像蚯蚓一样细细长长,离开了白牡嵘的身体,它们在挣扎扭曲。但是又被皮肤黏住,根本挣脱不开。 一点点的撕扯,月同那表情好像恨不得扑上去把那些扭曲的细长白虫子抱在怀里亲一口。 终于,后背的皮肤撕扯到了后腰,后腰那处要更难往下扯一些,而且,皮肤下面皮肉里的细长虫子要更多一些,可以说密密麻麻。 它们被从皮肉里撕扯出来,又不甘心的样子,挣扎着想要回去,可是一头和皮肤已经紧紧相连。 后腰处的皮肤被一点点的扯下来,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内部也一样。大部分的细长痋虫都聚集在这里,这都是之前埋藏在她身体里的痋虫。 它们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眼下活泛,又被皮肤之外进来的痋虫牵制。 终于,最后一块腰部的皮肤被拽下来,月同直接把那一整块皮卷起来,装到了事先准备好的密封竹筒里,又直接揣进怀里,宝贝一样。 而白牡嵘此时的后背则惨不忍睹,如同受了那种被活生生剥皮的刑罚。 但对于白牡嵘来说,眼下虽是还疼,可是比之前好多了。她产生了一种爽快的感觉,变态的爽。 什么都看不见,但自己的后背是什么模样她猜得出,恶心到爆炸。 剥下白牡嵘后背的皮肤,月同开始进行下一步。将事先调配好的白色粘液倒在了她的背上。 这一次,倒是没有多疼,就是感觉有点热。那种热,倒也不是说受不了,但让她很不舒服。 可已经比之前的疼痛好太多了,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下来。 “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就是等你慢慢恢复了。不过,你不能离开这里。但也别害怕,朕会一直陪着你。如果你感觉饿了,可以吃一些东西。”宇文玠的声音传来,就在自己的脑袋边儿上。 白牡嵘回答不了,但是很想把手伸出去,然后送给他一根中指。 吃东西?她舌头都不能动,吃个鬼啊。 宇文玠很想摸摸她,她的后背惨不忍睹,就算是个刚强的男人,也受不了。 月同兀自在一边忙活,把装有白牡嵘后背皮肤的那个竹筒放到了一个半人高的瘦瘦瓷瓶里。之后扣紧了盖子,真是当成了宝贝一样。 没有那么疼了,白牡嵘已是觉得这是一种恩赐,如果可以,她真的想睡觉。一觉睡过去,可能就都结束了。 不过,她仍旧精神抖擞,一时半会儿的根本睡不着。而且,她现在特别想把遮在眼睛上的黑布拿掉,不知她的视线当中是否还会出现那些虚影。 后背上火热的感觉也逐渐浓重,疼倒是也疼,只是可以不足为虑。就是这股子火热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好像谁在她后背上点燃了酒精,眼下正在燃烧一样。 之前在疼痛时,如果能燃起这样的一把火,她必然会十分爽快。一把火烧了干净,也免得瞧见自己恶心的模样。 “想不想喝水?”宇文玠的声音又传来,极轻,极温柔。 白牡嵘在黑布下的眼珠子缓慢的转动,她是想翻白眼儿的,只不过眼皮不太听使唤。喝水?她能咽下去才怪。这水到了嘴里就得自己流出来,她就会像个老年痴呆一样。 “她不能吃喝,还得熬几天,最起码她的舌头能活动了,才能咽下去食物。”月同的声音传来,他知道宇文玠的身份,也不敢说话太难听,心里却在骂他蠢。 “几天熬下来,她就算不疼死,也会被活活饿死。”没有哪个人不吃不喝还能活下去的,就算武功高强也一样。 “那也比丢了性命强。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能活下来的人,都得丢失掉一些什么,都成了残废。她还算幸运,只是丢掉了后背的皮,不少人缺胳膊少腿,口歪眼斜。”那可不是一般的凄惨,后半生都没好日子过。 他们俩说的话,白牡嵘都能清楚的听到。她丢掉了后背的皮?待得好了,自己这后背也指不定是什么模样。 不过月同说的也对,总比缺胳膊少腿要强得多,她现在是不是还得庆幸当初那母虫没有种在她身体别处。若是种在了腿或者手臂上,就得把那肢体砍掉了? 那个当初在这个身体上种下母虫的大术师已经死了,如若还活着,她必然要他好看。 但归根究底,这罪魁祸首是赵国,轩辕氏无比鸡贼,娶了白长士的嫡女还不算,还要把嫁进大梁的白慕容给杀了。 也正是因为此,那个白慕容才会丧命,赵国轩辕氏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再忍耐忍耐,已经成功了,不会再更糟糕了。但,成功的路一向艰难,相信你也很清楚。再忍一忍,到时从这里离开,往后余生,你都不会再受苦了。”他轻声的说着,更像是在给她洗脑。不过他的声音如此温柔好听,即便知道是被他洗脑,也心甘情愿。 白牡嵘很想笑,她真是喜欢他这温柔的样子。 只是,她现在连笑都不行,脸上的肌肉神经根本不听她的。 熬过了一段时间,月同再观察她的后背,大概是没有问题,他再次把棺盖给推上了。 这铁阴木的棺材阴凉之气不断散发,即便已经离开了树根,没有养分,但它们好像还活着。 幽暗的光线中,这具棺材泛着铁一样的冷色,单单是看着就知它有多阴凉。 宇文玠也再次回到了木床上坐着,不眨眼的盯着那棺材,里面的人不吃不喝,他也一样。 即便现在真的送来了山珍海味,他也没有胃口。 月同忙的不亦乐乎,那具蜡尸已经被他重新用白布包裹上了,这些瘆人的东西对于他来说都是至宝。 而外面,黑暗褪去,太阳再次升起来了。 太阳出来,地气回暖,尽管这山洞里没有阳光,且摆满了阴气浓重的东西,但趴在棺材里的白牡嵘却丝毫感觉不到凉气。 她好像身处于火狱之中,在不断的承受着烈火的焚烧,可是她又死不了。 都说十八层地狱里有火狱,白牡嵘觉得,也就和她当下差不多了吧。 但仔细想想,她也没做过什么太过伤天害理之事,还要承受火狱折磨,实在说不过去。 眼下和之前的疼痛相比,其实也没相差多少,她动也不能动,整个身体都被‘焚烧’,却毫无反抗之力。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那么久,对于时间她已经没有概念了。只是猜测着这头上的盖子什么时候再打开,她也不求别的,只要宇文玠跟她说说话就行了。这样最起码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活着受折磨,而不是身处地狱之中。 这一次,白牡嵘在棺材里被关了许久,直至太阳落山,月同才把棺盖打开。 像是给她通风似得,棺盖只开了一半,他俯身查看她的背,宇文玠也站起身走近查看。 白牡嵘后背上那层白色的液体好像被吸收了,而她现在背上已经是淡红色的。就像是刚刚揭下了那层皮肤,后背还没来得及流血一样。 月同却是很满意,满意于自己的手艺和头脑,白牡嵘就像是他最好的作品,他查看之时还带着一股欣赏的架势。 若不是时机和情况都不允,他必然会把白牡嵘搬出去展览展览,让大家都瞧瞧,他的本领到底有多大。 “如何。”宇文玠自是放心不下,尽管他认为这可能是好现象,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好,极好。一般的痋攻击人,人会死于毒发。她不一样,她是被种下了母虫,目的是繁殖。看看,她身体还是很好的,换了个虚弱的人,愈合的都不会这么快。”他点评,下巴也无意识的扬高,他自认为自己才能称得上名副其实的大术师,那些臭烘烘整日佝偻的见不得光的家伙都是臭虫,根本不配叫做大术师。 宇文玠微微皱眉,俯身,微微靠近棺材,“听到了么?你恢复的很好。再忍耐一些时日,你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了。”经历万难,一切都是值得的,尽管他的心也一直在跟着她疼痛不止。 233、折磨(三更) 宇文玠的安慰只管用一时,在火狱之中受罪,不是谁说两句话就能减轻这种痛苦的。 白牡嵘依旧不断的在心中骂人,甚至发掘出了千古奇骂来,若是能让她说话,她非得把这些脏话都用在宇文玠的身上不可。 她现在觉得骂月同,甚至把他皮剥了都不解恨。唯独收拾宇文玠,才能让她心情好起来,也不知这是什么心理,而且她也没那精力去研究了。 头上的盖子一关就是很久很久,之后打开,给她通通风。月同又说一些险些喜极而泣的话,宇文玠再安慰她两句,都成了固定模式。 白牡嵘后来都已经不再听他们说什么了,因为越听越气。 过去了很久,她都不知已经几天的时候,棺盖再次打开。 眼下,外面太阳刚刚落山,这是他们进入这山洞第四天的夜晚了。 她的后背仍旧是红色的,失去了一层皮,正常情况下应该就是这样的。 月同半个身体悬在棺材上面观察,铁阴木的阴凉之气把他的脸都冷成了青白色的。 似乎觉得差不多了,他又起身,转身去取来另一个白色的瓷碗。里面,是黄色的粘稠液体。 他这次直接沾在了手上,捏了捏,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觉得时机正好,然后开始往白牡嵘的后背上涂。 这东西落在了后背上,白牡嵘倒是觉得身上一凉,舒坦多了。 她也无形之中调整了呼吸,心里积攒的那些脏话,也渐渐褪去了猛烈的势头。 在她后背上涂满了那黄色的液体,它们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儿来,倒不是有多难闻,但总之很浓郁,浓郁的人脑仁儿都跟着疼。 白牡嵘的嗅觉没有那么灵敏,却也闻得到,她现在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闻着这气味儿肠胃开始沸腾,想吐。 涂抹好了,就此晾晒,月同转身又拿来了一卷黑布。那黑布是正经的云绸,滑不留手,跟抓了一把云彩在手里一样,好像只要松开一点劲儿,就会从手里滑出去。 那云绸湿哒哒,并不是干燥的,走到棺材边儿上,他展开云绸,摆正成和白牡嵘后背一样的大小,然后盖在了她的背上。 正好把脊背还有后腰都盖上了,而那被遮盖的人却觉得身上好像压了一块巨石,她连呼吸都费劲儿了。 “她一直这个姿势趴了很久,即便是正常人也气血瘀滞,把她的头转一下,换个方向,能舒服一些。”宇文玠的声音响起,他还是很贴心的,想的比较多。 “您别上手,我来。”月同阻止宇文玠靠近,现在已经几近末尾了,他可别添乱。 闻言,宇文玠只得停在了那儿,把双手又负在了身后。 月同动手,把白牡嵘的脸换了个方向,她一个姿势太久了,这脑袋换了方向,她的脖子立时像要断了一样。 “再过十二个时辰,这块布要是能完好无损的从她背上揭下来,那你就能把她抱回去了。”月同说道,青白的脸像鬼一样,但止不住他洋洋得意。 “若是不能完好揭下来呢?”宇文玠的双眼没任何温度,和那铁阴木的棺材泛出的阴凉之气差不多。 “若是不能,就得从第三步再来一次,她再受些罪呗。”月同说的极是轻松,眼下在这里,他已经忘了如果自己失败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白牡嵘听得一清二楚,连连暗暗咒骂,都是极脏的脏话。 宇文玠不由几分担忧,看着白牡嵘那模样,他面色虽凝重,语气却还是轻松的,“你都听到了,八十一拜,只差这最后一哆嗦了,再坚持坚持。十二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白牡嵘心里冷哼,若是失败,就得从第三步开始,她还得遭受火狱试炼,当她是机器人呢。 身体的摧残,致使精神也跟着崩溃,她已没什么理智可言。 这回棺盖倒是没那么快盖上,好像是要那浓郁的气味儿散发出去,总之这整个山洞都是这气味儿,熏得人不由想流眼泪。 宇文玠就站在棺材边缘看着白牡嵘,他也不动弹,这几天来也跟着没吃没喝,真真的像一尊雕塑似得。 晾的差不多了,月同过来把棺盖给推上了,好像故意做给宇文玠看,推得别提多有劲儿了。棺盖发出砰地一声,他之后就洋洋得意的转悠到一边,继续忙碌自己的。 在自己了解的领域,能这般充满热情的钻研是十分难得的,尽管在外人看来,他这样更像疯子。 宇文玠再次回到了木床边缘坐着,静静地熬过每一分每一秒。 夜色褪去,月同再次打开棺材看了看白牡嵘,之后又给关上了。 她就好像是被放在锅里的馒头,得等时间到了才能蒸到最好,但明显现在时间不够,还差一半呢。 棺材里,白牡嵘觉得自己背上这座大山越来越沉重,自己就像那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头上都快长出蘑菇了,但唐三藏还没来。 而且,逐渐的,她觉得自己舌根开始有感觉了,自己能掌控它的感觉。只是,进展极为缓慢,过去很久,还只是舌根有感觉。 终于,太阳开始朝着西山沉下去,地气温度下降,时辰也差不多了。 月同对时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对阳气褪去却极为敏感,知道时辰到了,他也起身,走到棺材边。 宇文玠也随即起身,月同看了他一眼,他可比他要紧张多了。这正常男女的情情爱爱,真是让人觉得无比扫兴。多么伟大的时刻,他能站在这儿见证,却根本不为他感到激动,只顾着死活俩字儿,多没意思。 虽是心里这么想,但月同也不敢说出来,这是大梁皇帝,谁又能想得到,自己居然和两国的皇帝都有牵连。说来说去,还是他技艺高超,是大术师中的大术师。 边想着,他边动手推开棺盖,棺材里那浓郁的气味儿扑面而来。月同也几分受不了,但也不是太在意,更在意的是白牡嵘后背上的云绸能否揭下来。 俯身,抓住云绸边缘,便一个用力给拽了下来。 234、好转(一更) 月同这一揭,可是丝毫没客气,他摆明用了最大的力气。 这云绸拽下来,白牡嵘的后背和后腰一并重见天日,依旧是红色的,而且,随着那云绸被揭开之后,她后背后腰一些地方开始渗血。 正常的颜色,正常情况下人被剥掉皮之后的情形,面积太大,极为瘆人。 月同看了看手里的云绸,又看了看白牡嵘的后背和后腰,每一处都检查了一遍,皆正常的往外渗血。 宇文玠站在一边看着,他不知这种情况算不算是完好的揭下来,最初他以为能够完好的揭下来是指云绸离开白牡嵘的背,她的背已经愈合了。 但是现在在流血,不知情况到底如何。 “到底怎么样?”月同不说话,宇文玠终是沉不住气,开口问道。而且,他一直在压抑自己的焦躁,如果月同说不行,他非得动手揍他一顿不可。 “很好,你没看见么?她流血了。”月同睁大了眼睛,他本来就弄得像鬼一样,这故意瞪大了眼睛,更像鬼了。 宇文玠自然看到白牡嵘流血了,但流血、、、似乎之前,即便是把她背后的皮割下来的时候,她也没流血。只是一片红呼呼,可没有血流出来。 “接下来等她自己愈合吧,可以用药,随便你找什么大夫开什么方子,都不归我管了。就是往后她这后背惨不忍睹,又不似某些动物可以再长出一层皮来。”那时候就得看他的情爱有多深了,说不准半夜无意间摸上去,会吓得从床上蹦下来。 月同不信男女情爱可以到达什么山崩海啸的程度,见了丑陋,怎么还可能美好的起来。 “朕现在可以把她带走了。”宇文玠不管月同做什么表情内心什么想法,如果说这就成功了,那他要赶紧把她带走。太医都随时待命呢,得把他们召来给她救治。 “嗯,随便。就是最近别让她睁眼,可能她短时间内也不能下床走路,说话兴许也不太清楚。”月同心急于自己的事情,颠倒着交代,这么一听后遗症还不少。 宇文玠眸色微冷,短时间内,他是别想从这山洞出去了。何时白牡嵘活蹦乱跳恢复如初,才能把他放出去。 然而月同现在也根本没想那么许多,执着于自己的事情,当真是如痴如醉。 白牡嵘的后背还在渗血,想把她弄出去都不太容易。宇文玠拿过丝绸来,简单的盖在白牡嵘的身上,从头到脚都覆盖住,然后抓住她的两条手臂,把她从棺材里拎了出来。 不敢抱着她的背,他便将她托抱到自己怀里,让她的脸趴在他肩膀处,将她的双腿环到自己腰间。 她软绵绵的,没有一丝的力气,任凭他如何摆布。 正好他身上还披着大氅,他扯着大氅将她两条腿也掩盖住,之后就快步的走出了山洞。 夜色很浓,光线幽幽,宇文玠出现在山洞口,外面等候的护卫便把暗器机括各自关了。 宇文玠步子匆匆,离开山洞后,护卫再次把暗器机括开启,里面留下的那个人如果贸然出来,就得变成筛子。 而宇文玠则抱着白牡嵘快速的下山了,一行护卫在前后开路和守卫,借着王府中的光亮,很快的回了索长阁。 白牡嵘其实都知道,身上那股子重压消失,疼痛也重回。这回的疼才是正常的疼,后背失去了一大块皮,火辣辣的疼。 不过,这种疼比之前的疼要轻松许多,她能忍受。舌头和喉咙都有感觉了,她能咽口水了,就是发不出声音来,不知还得等多久才行。 宇文玠把她抱回了卧室,将她放下也耗费了一番功夫,因为她还是不能躺着。 他是先抱着她躺下后,才将她从自己身上一点点挪下去的。 眼睛上虽罩着黑布,可是白牡嵘都知道。自己光溜溜的本来就够惨的了,他也跟着自己弄一些七扭八拐的造型出来,真是有损颜面。 趴在了床上,这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她也无故的生出一股重生的感觉来,其实活着的确挺好的。 把她的身体摆正好,因为之前双臂一直贴着身体放置,宇文玠担心她不舒服,这回把她的两臂抬起来,自然弯曲在枕头下方,“这样是不是会舒服一些。” 脸朝外,看不见他,也无法说话。很想给他个表情算是回应,可是连表情都做不了。 “太医马上就到,再忍忍。如果想喝水,这就叫人去准备。”宇文玠的手在她脸上脖子上抚过,他的手很凉,好像比她还凉似得。 他说的话都没得到回应,将被子盖在她腰部以下,之后就听到侍女进来的声音。 也不知搬运了一些什么东西,反正不一会儿就有一根细细的东西放进了她嘴里。 “吸。”他说。她也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舌头上,吸。 温热又清甜带着果子味儿的水进入嘴里,想往下咽,可是又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一半的水顺着她的嘴角又流了出去,只喝进去一些。 真是有损威风,白牡嵘自己都觉得很无语,她怎么像痴呆似得?连一口水都喝不好。 “没事儿,再接着吸。”一块帕子放到她嘴角下方垫着,被这般照顾,她还真像痴呆了。 又喝了两口,她就使不上劲儿了。也就在这时,又听到一些人进来了,之后噗通噗通跪在地上,一个个喊着给皇上请安。 太医来了。 宇文玠立即叫他们给白牡嵘诊治,瞧见了她的后背,那些经验深厚的太医们也震惊不小。 不少人在看她后背又给她诊脉的,白牡嵘都知道,他们叽叽咕咕,在猜测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刑罚。 过了好一通,他们才向宇文玠禀报,说是问题不大,只要前三天看紧了,及时的给换药,她也配合着吃药,这后背就会开始愈合。 只不过,她得遭点罪,可能前三天会疼的连觉都睡不了。 白牡嵘暗自冷哼,她已经疼的好几天没睡觉了,这会儿已经是最轻松的状态了,再遭罪,还能遭到哪里去。 宇文玠吩咐他们立即去准备,而且这几天,谁也不许离开这王府,都在这儿守着。 之后,他们便出去了,没过多久,外用药就送了上来。 宇文玠也不假他人之手,他洗干净了自己的手,便坐在床边,开始给白牡嵘涂药。 “说是这药会很疼,忍着些,一会儿就过去了。舌头有没有好些?一会儿送来清粥,你喝一些,之后才能吃药。”宇文玠的声音很轻,动作也很轻。 药落在了后背上,有些针刺一样的疼,但都能忍耐。 白牡嵘觉得,这世上最疼的她都经历过了,而其他的,都如同毛毛雨一样,不值一提。 即便她现在能动,能说话,也能一声都不吭的坦然接受。 她觉得自己很顽强,而且当下的表现不失威风,只是在宇文玠的眼里,她现在和一个破碎又被拼接起来的布偶没什么区别。 终于把她的后背涂满了药,但眼下也不能缠纱布,如果纱布被血固定在了后背上,到时想再扯下来,可就不容易了,反而会导致她再次流血。 这般晾着,又得保持好卫生,空气中有很多看不见的灰尘,很容易让她的后背感染。 以前白牡嵘最怕的就是破伤风之类的,毕竟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没那么发达。不过现在她心态很好,甚至已经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了。 “若是很疼,你就动一动手指。”握着她的手,宇文玠轻声道。 白牡嵘在心里回应他是很疼,但手指根本动弹不得。可他的温柔她都感受得到,这样就很好了,比在山洞里舒服太多了。 人就是这么容易满足,仅仅如此,她就再次生出活着还不错的念头了。 她开始迷迷糊糊,而且她不知道的是,她开始发热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宇文玠叫她,之后那根玉质的吸管再次进了她嘴里。她配合的吸,进嘴的也不知是什么,热乎乎的。 她没那么多的力气,只吸进去一些,就放弃了。 再之后,他好像又叫醒了她,还是吸一些东西,苦了吧唧。 因为高烧,白牡嵘昏昏沉沉,而宇文玠则一直守在她身边,不断的用冷毛巾给她擦拭身体。 太医们都在楼下,一刻也不敢离开,甚至连打盹都不敢。 侍女不断的送冷水上楼,来来回回,整夜,这里都没有停歇下来。 直至天亮,白牡嵘的高烧依旧没退,而府外,有人来求见,自报家门,说是从夷南而来,要见夷南王。 此时此刻,便是护卫也不敢去索长阁打扰宇文玠,都知道那里情况不明,白牡嵘能否好转,还未可知。 没有让求见的人进门,他们也没走,始终等在外面。 宇文玠熬得眼睛都红了,这几天他同样没合过眼睛,而眼下,白牡嵘这个状态,更是让他连一刻都不敢走开。 她烧的滚烫,而且,嘴里开始发出一些听不明白的呓语,声音沙哑,如同大鹅。 235、好转(二更) 236、好转(三更) 一夜之中,白牡嵘的后背就上了两次药。因为不再流血了,药也换成了膏状的。涂抹其上,她必须的趴伏着,等待那药膏干燥后覆盖于后背上,她才侧起身来。 这些日子以来,但凡涂药之事皆由宇文玠过手,他做的十分顺手,涂药动作很轻,比得上手指温柔的侍女了。 白牡嵘很满意,从而也觉得他照顾人比她要做得好。尽管有许多次都是她照料他,背着抱着拖着扛着的,但加在一起也不如他眼下做的尽心尽力。由此可见,她天生就没有伺候人的资质,倒是他有这天赋,应该再发掘发掘,没准儿能考个保姆证什么的。 第二次涂药已经接近清晨了,白牡嵘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很亮了。 宇文玠没在身边,倒是有侍女在守着,见她醒来,先把水和吸管送了过来。 白牡嵘没有张嘴,转动了一下眼珠子,随后喉咙用力,发出了声音,“恭桶。”她只有这两个字,虽是粗噶,但也能分辨出她说的是什么。 侍女立即行动,很快的,两个侍女回来,直接把整个出宫的座椅连带着恭桶给搬了上来。 十分沉重,她们倒是有力气,放置在床边,然后几人合力,把白牡嵘从床上抬了起来。 她不着寸缕,这个模样真是凄惨到一定的境地。她后背有伤,不敢让她靠在椅背上,只是让她坐下,然后又拿来了毯子,从她前面给遮盖上。 之后,点燃熏香,关门开窗,一系列一气呵成。 “不许、、、宇文玠进来。”她喉咙不舒服,但这事儿必须得交代,她可不希望宇文玠进来参观她拉屎。 “是。”侍女领命,走出去一个,专门站在门口候着。而这里面,侍女也把屏风抬了过来。屏风很长,且能折叠,将白牡嵘身前身侧三面遮挡,这样能让她更舒服一些。 侍女就在屏风外守着,她在这中央排便,虽说还是尴尬,但也好过被人盯着。 运了很长时间的气,她肚子绞痛,汗都出来了,才算有点起色。 也就是在这时,听到外面侍女说话的声音,看来是宇文玠回来了。 侍女还算有用处,真拦住了宇文玠没让他进来。这样才好,但白牡嵘觉得即便她完事儿了也不能让他进来,通风干净了他进来才行。 好在这一番折腾没白费,肚子里的存货都倒腾出来了,她也轻松了不少。就是满脑门子的汗,她眼下身体已经虚到这种程度了,拉个屎都汗如雨下。 耗费了一番力气清理干净,站起身,又把盖子盖上,她这才出声叫侍女过来。 她们行动利落,撤开屏风,大开窗子,两人合力把恭桶给搬了出去。 与此同时,又有两人扶着她坐在床边,用毯子裹着她前身半身,清洗干净手巾给她擦手擦脸。 所有的事情一气呵成,各司其职,互不耽误。 房门打开,一直等在外面的人也进来了。白牡嵘扭头看向他,立即阻拦,“出去。”哑着嗓子,她气势可是不小。 宇文玠却根本没听她的,几步走到床前,上下看了看她,面上倒是少见的几分歉意,“朕离开的时间久了一些,你觉得怎么样?” “没事。”清空了肚子,她舒服多了,而且还饿了。身体太虚了,也不知多久才能补回来。 “虽是嗓音粗了些,但你之前也并非柔声细语,还好。”宇文玠笑她声音粗。 白牡嵘很想冷哼,但胸肺一用力,后背牵扯的疼,她也就放弃了。 “喝水吧。”侍女给她擦拭完,之后又把水端了过来。他接手,之后将杯子送到了她嘴边。 就着他的手,白牡嵘喝光了一杯水,额上的汗才消减下去一些。 “宋掌柜此次来见你,是想看看你身体如何,可有什么需要的。而且,他要去一次北方,和几个粮商会面。他想取得先机,免得他妹妹再和那几个粮商合作。”宇文玠俯身查看她后背,之前擦得药膏都干了,其实眼下穿上衣服也无事了。 当下,就吩咐侍女把之前就准备好的衣服取来,给白牡嵘穿上。 听了宇文玠的话,白牡嵘心下却是几分担忧,“宋子婳也在北方混了很久了,说不定早早就联系过那些商人。”此去,宋子非未必会占到便宜。 “那也得见了面才能见分晓。商人逐利,又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有节之士,见了利益,即便与宋子婳有过来往,兴许也就断了。”宇文玠很赞成宋子非的做法,要彻底切断楚郁的经济命脉。 “宋子婳诡诈,北方在他们手里,我总是放心不下。”喉咙实在不舒服,说话到最后,忍不住咳嗽。这一咳就牵连的后背疼,她不得不止住咳嗽,以至于脸瞬间就憋红了。 宇文玠上前想帮她,但眼下拍背这缓解手法是不行了,他只得将手放在她喉咙下,然后缓缓的往下抚,希望能助一些力。 好一会儿,这不舒服的感觉才过去,宇文玠起身,把侍女捧过来的衣服拿在了手里。 精白的云绸,没有染色,宽松而顺滑,拿在手里,恍若捏了一片云彩似得。 小心的穿在她身上,白牡嵘也觉得挺舒服的,低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给她系扣子的人,“这料子真不错。” “每年最多出三匹,都运到宫中赶制成衣,你可每日更换。”他轻声的说,这些世上最珍贵的料子,都给她做成了衣裳。 这般奢侈,她也不由叹息,想不到白姐有一天也能过上这种奢华的日子。 系好了扣子,宇文玠也没起身,依旧蹲在那儿,微微抬头看着她。 手落在了她的腹部,饿了太久,她的肚子可瘪的厉害。以前还有些肉,但现在都消失了。 “别摸了,里头除了屎,也没别的了。”他这样让她很不好意思,不由想起刚刚在这屋拉屎的事儿来。白姐混到今日,这种丢脸之事越来越多。 “却是应该再多一些其他之物,否则,实在伤朕的颜面。”他‘呕心沥血’,总是得有成果才是。 237、他的心(一更) 穿上了衣服,下半身可以正常穿着,但是上半身始终只能罩着这一层,不敢穿的更多,以免压得后背难受。 有了衣服,白牡嵘就更无法在床上待下去了,实在太难受了。 她想下床走动,侍女在两侧扶着她,于卧室里走动。虽是冷汗直流,但她也觉得畅快。人果然还是得动弹才行,不然这躯体都长出蘑菇来了。 走动了几圈,她衣服就都隐隐的湿了,侍女把她重新扶回了床边,又给她更换了一身衣服。 长发被捆绑在发顶,盘成了一个硕大的丸子,这样十分清爽,她也久违的觉得很舒服。 “你们皇上那么忙,想必现在也没在府中。你们把宋掌柜的请来,想必他也没多少时间耽搁了。”她的嗓音仍旧是有些粗,虽说之前一直是烟嗓,可现在的嗓音可比烟嗓难听多了。 希望这嗓音能再好转一些,总不至于像个男人一样,那她可就真像个爷们儿了。 侍女领命,之后便转身下楼去通传了。 看她们这听话的样子,白牡嵘就知道是宇文玠临走时有过交代。不然的话,她们必然字字句句拿宇文玠来搪塞她。 侍女找到一件轻薄的披风过来盖在了白牡嵘的身上,将靠枕等物放好,让她斜倚着,能舒服一些。 喝着水,白牡嵘等待着,没过多久,宋子非果然来了。 不过,他只是站在了门口,却并没有进来。 白牡嵘微微探出头,看到了宋子非。他也看到了她,见她完好无损,他也笑了出来。 “我就不进去了,免得引得皇上生气。”宋子非说道,他可是十分清楚宇文玠的‘容人之量’,所以他在人家的地盘上,自然得谨言慎行才是。 “还是首富想的周到。成,你们给首富搬把椅子过去。”白牡嵘轻笑,又不敢笑的太用力,扯得后背疼。、 侍女立即行动,不止给搬了一把椅子,还将一张小几也搬了出去。之后,将茶点送上来,放到了小几上,除却他没跨入门之外,一切待遇都是上客。 “你真的要去北方?我觉得你还是慎重一些的好,你那妹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上次你饶了她一命,如果被她寻到了机会,境遇相反,她可不见得会像你那样,你还是小心为上。”白牡嵘并不是很放心宋子非往北边走,尽管那北边也在大梁的管控之内,可是距离玄甲军太近了。 宋子婳的脑子还是挺好使的,除了对楚郁的执念上比较一根筋,但其他时候都很聪明。 她在北方肯定不会闲着,指不定做了多少的小动作,单是想想,都觉得北方变成了一个危险之地。 “我又不是去见她的,而且,我带了不少伙计,还有金刚一直都在我身边。对了,金刚还很惦记你呢,这几天在外等着,着急的不得了。”宋子非其实也一样,府门关闭,不让他进来,他真的很担心她会出什么意外。 “你今天看到了我,正好也告诉他,还有夷南的其他人我没事儿。我就是生了一场大病而已,虽说险些没命,但都过去了。北方之行,你还是再想想吧,在皇城多停留几日,毕竟这里以前也是你的主场。”白牡嵘还是劝他慎行,时局不稳,别往危险之地走动。 “好,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贤夫人很担心你,一直在追问大杨你的情况,我临走时交代了他,不要向贤夫人透露任何口风,但想来也坚持不了多久。你何时能下床?早些回夷南也好。”宋子非倒也不是像大杨那样执意要她回夷南,只不过是迂回的劝慰。 “现在已经能下床了,只不过身体太虚弱了,远行是想都别想了。”白牡嵘告知,她最起码还得养上半个月,才能想远行之事。而且,也不知这后背现在是什么样儿,她要侍女拿两面镜子来照一照,她想瞧瞧,但她们不同意。还说什么宇文玠下令把这索长阁里所有的镜子都撤走了,之前在楼下那面特别清晰的镜子也撤走了。 “那就好好休养,从大杨那儿听来,你当时的情况的确很危险。如今能安好,已是不易。”宋子非很感叹,生命之脆弱,他十分清楚。就像他一样,被重伤过,现在身体极差,总是会感到不舒服。 两个人正说着,白牡嵘忽然听到宋子非站起身,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很大的声响。 她立即探头往外看,只见宋子非正在俯身拱手给楼梯方向作揖,“草民给皇上请安。” 一听这话,再加上他的造型,着实是有些好笑,不过也清楚了,是宇文玠回来了。 宋子非一向稳重,忽然这般,真搞笑。 下一刻,宇文玠果然过来了,他对宋子非倒还算是客气,只不过透着一股冷淡。 “宋掌柜怎么坐在这儿?”他说,摆明了明知故问。 “坐在这里是应该的。”宋子非面带笑意,他幸亏是坐在这儿,要是真进了房间,恐怕就得不到宇文玠这略友好的问话了。 “那个壮奴还在楼下等着呢,想必很急于知道慕容的情况,宋掌柜的最好和他说一声,免得他心急。当时救他一命,倒是极为忠心。”宇文玠婉转的送客。 宋子非岂会听不出画外音,“是,草民告退。”话落,他便走了。 看着宋子非离开,宇文玠便进了房间,侍女也陆续退出去,把门口的桌椅也收拾了。 房门关上,只剩下两个人。宇文玠走到床边旋身坐下,盯着白牡嵘的脸看了一会儿,之后便笑了,“气色很好。” “是啊,见了首富,我心情就更好了。”白牡嵘点了点头,虽嗓子不是很舒服,但的确是心情很好。能活着,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儿。 “宋掌柜还是很知礼的。”这一点,宇文玠很满意。 无言以对,“首富本来就很知礼,就怕你生一些无端的气,站在门口都不敢进来。”尽管不知,宇文玠到底为什么会因为宋子非而不爽。男人心,还真是难猜。 宇文玠不语,他知道宋子非和她纯粹是盟友,有着纯粹的情谊。但他就是对他们有默契感到不开心而已,她全部的默契,都应当和他一起才是。 238、他的心(二更) 宋子非见过了白牡嵘,之后就离开了。他临走时托侍女转告她,自己会在皇城停留几日,之后再北上。 告诉她好好休养,无需担忧过多。他身边很多人保护,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他的心情白牡嵘是了解的,虽说他上次放了宋子婳,饶过她一命,但他还是想通过商场上的手段,打击宋子婳,最终让她一败涂地。 他这属于商界中的君子做法,相较于同行,他还是很光明磊落的。 白牡嵘也很欣赏他这一点,成熟的男人做事,还是有底线比较有魅力。 她的身体比前些日子要好得多了,大概因为补食吃得多了,身体也有力气了。 不再需要侍女的搀扶,她自己就能在卧室里走动。只是有时动作大了,会牵扯的后背发疼,但也都在能够忍受之中。 她受不了自己的头发散发出海带的气味儿,侍女就打来水,放置床下,她则趴在床上,脑袋从床边坠下来,任她们给自己清洗。 人还是得干净一些才好,最起码闻着自己香喷喷,心情也好。 走动得宜,她便闲不住,胳膊腿儿的肌肉好似都萎缩了,便将腿搭在窗台上,拉筋。 宇文玠倒是不反对她这活动方式,只是不眨眼的盯着她,担心她再猛然间扛不住。她后背若是砸在了地上,可有她好受的。 这些日子索长阁里的镜子都被清走了,而且也不许侍女告诉她她后背是什么模样,担心她知道了再影响心情。 她的后背和后腰就是失去了一层皮,以前倒是有这种酷刑,把犯人的头顶到脚底的皮都剥下来,人还能活一段时间呢。 她后背是一片淡红色,以手触摸,虽也平滑,但却不似肌肤那般。 太医那里倒是有生肌的药,只不过,效果应当也不会太大。 只希望她到时看见了自己的后背,不会太伤心。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了,相比较那些为了活命而断掉肢体的也要幸运的多。 抻好了这一条腿,白牡嵘放下来,又换了另外一条。搁置在窗台上,身体下压,窗子正好开着,她一眼便瞧见了在楼下转悠不敢进来的宇文笛。 “老八,啊喽哈!”她烟嗓粗重,又刻意拉长了音调,想听不到都难。 宇文笛立即仰头往上看,在打开的窗子瞧见了白牡嵘的脸,他也笑了,“嫂子,你还活的好好的呢,太好了。”边说边挥手,这么多天来,总算是见着白牡嵘本人了。都说她还活着,这没见着人,他始终有诸多猜测。毕竟,只剩下一口气,那也叫活着。 “废话,当然活着。若是挂了,你现在见着的就是鬼了。”放下腿,她把脑袋探出窗口,一边说道。 “就是你这声音怎么愈发粗放?还能恢复吗?”他走近几步,仰头看她一边问道,听着是关切的话语,就是不太中听。 “白姐我变性了,往后,你管我叫大哥。”白牡嵘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好很多了,这小子居然说她粗放,活腻了。 宇文笛撇嘴,下一刻,白牡嵘身边偶然现出了宇文玠的影子,他立即正了脸色,“大哥。” 白牡嵘立即在上头答应,宇文玠的手顺着她的脸侧伸过去,然后把她的脑袋给兜了回来,不让她再和宇文笛鬼扯了。 俩人说话不着天不着地的,胡诌八扯,还吹捧的特有劲儿。一个敢吹,一个敢捧。 “干嘛呀,我还没说完呢。”被他捞回来,她不是很乐意。她像笼中鸟,好不容易再见熟人,这舌头才顿觉生机盎然,没发挥够呢。 “还想做大哥呢。”转手拿过披风来,披在她身上,宇文玠淡淡道。 “逗着玩儿呗,也就你这八弟能和我侃上一侃。不是说我自行车都带回来了嘛,我觉得我能骑车,不然我给你露一手。”看他给自己裹披风,白牡嵘就知道他的意思,是想带着她下楼走动。 “你可以先让老八展示一下。”她骑车?还是再等等吧。 “他可不如我,笨的像大肥狗。”白牡嵘摇头,宇文笛是不成的,头脑发达,四肢简单。 裹好了披风,宇文玠才抓着她的手,带着她往门口走。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出这门,白牡嵘难掩雀跃,谁承想有一天她会因为走出房门就如此高兴的。 下楼,楼梯向下,她往下迈步时,牵扯的后背有点疼,但无大碍。 “如何?”宇文玠走在她身边,不时的观察她,问道。 “挺好的。”好不容易出门,她可要走一遍才是。 终于,下了最后一阶楼梯,这一楼正厅没什么变化,但之前一直矗立在门口的镜子却没了。那面镜子是陪嫁之物,十分之清晰,可不是一般铜镜能比的。眼下也没了,反倒显得光秃秃的。 “我知道我的后背肯定不成样子了,心里早有准备,你也无需那么谨慎小心。你还怕我见了自己的后背,会崩溃的自杀啊。好不容易活了,我才不会去死呢。”白牡嵘说道,脸上倒是诸多的满不在意。 她自己反手摸过后腰,什么模样她差不多都猜到了。其实也无碍,又不耽误活动,也不耽误她白姐的威风,没什么大不了的。 “宫中秘药无数,会让你的后背恢复的更好,你也无需焦急。待长好了你再看,也不迟。”宇文玠轻声安慰。 “暂且我就信你的吧。”白牡嵘不觉得他这话说的有底气。 走出了小楼,宇文笛便迎面跑了过来,上下看了看白牡嵘,他随后才想起来给宇文玠请安。 “嫂子,你没事就好。这几天也没见着你,我就担心啊,吃不好睡不好的。”宇文笛还算情真意切,这若是白牡嵘真出了事儿,宇文玠指不定得要多少人陪葬。 他这无辜之人,兴许也得把命搭上,让他去阴曹地府陪着白牡嵘骑车玩耍。 “看出来你的担心了,这脸上的坑可又多了。我觉得你脸上这些坑坑洼洼的吃药也肯定不会好,应该是内火瘀滞。斑比,你给他弄俩媳妇儿吧。内火发泄出去,说不准这脸就好了。”白牡嵘盯着宇文笛的脸,一边给断病出主意。 宇文玠明显很无言,宇文笛也开始龇牙咧嘴,“我说嫂子,你说什么呢?” “不然你就叫太医给看看,没准儿我的猜测是对的。内火需发泄,久淤体内可不成。”白牡嵘真心劝慰,人的身体玄之又玄,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就像她,被一番折磨还以为活不成了,谁又想到她现在依然活蹦乱跳。 “别操心他了,他自有解决的法子。”宇文玠不想让她再胡言乱语,操心别人是否内火瘀滞做什么。 带着她在院子里走动,阳光正好,树影丛丛,这个好时候就得出来散步才是。 “你在宇文笛那个年纪,你就没因为内火而长过青春痘儿什么的?”人比人,也是气人。 “没有。”他自然不曾有过,因为用饭或是天气,他不知多少次满身痛痒。若是再长一脸的痘,这世上最糟糕的事儿岂不都让他摊上了。 “你刚刚说他有自己解决的法子,我忽然想起来了,明白你话里是什么意思。”说着,她抬手抓住他的衣襟,示意他附耳过来听。 看她一眼,其实宇文玠就知道她没好话,不过还是配合的俯身凑近她,听她说。 白牡嵘叽里咕噜的说完,宇文玠缓缓的直起身体,看她在那儿笑,他最终也是无言语,他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干嘛不说话啊,我说的不对?这人啊,得需要发泄。”白牡嵘几分得意,自认此话相当有理。 宇文玠也不和她讨论这个,只是抓着她的手往索长阁外走,小路平坦,正适合散步。 宇文笛跟在后头,瞧着白牡嵘应当是没什么事儿,只不过,她这脚底下明显比以前虚浮多了。那时她走路都生风,现在可大不同了。 “对了,这几天我也忘了问月同还在不在了。赵国养着他,他也十分享受被人拥戴,不知有没有着急回去。他若是想回去的话,就让他走吧,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他。”这回,月同可以说是帮了大忙,如果他不走想留下的话,她就把他带回夷南去,好生的供养起来。 “还在后山呢。”月同没走,他已如癫狂,有时送去的饭都一口没动,可见走火入魔了一样。 “还在后山做什么?那山洞粗糙,条件也不好,他居然还能待住。诶?不会是你把他关在那儿了吧。”宇文玠诡计多端,想困住一个大术师也并非不能,他招数多得是。 “在研究从你身体里取出来的虫子,说是极为罕见,他以前从未见过。”宇文玠告知,术业有专攻,他愿意研究便研究吧,反正那地儿空着也是空着。更况且还没确定白牡嵘完好,还得继续关他一阵儿。 “我自己也没瞧见,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恶心。”以前自己身体里一直有虫子藏着,她浑身都不舒服了。 “都过去了,眼下也没虫子藏在你身体里了。去那边坐坐么?”不远处,就矗立着一个小亭子,宇文玠问道。 “走吧。”白牡嵘点点头,坐一会儿吹吹风也很好。 进了亭子,宇文玠扶着她坐在了石椅上,不敢让她坐于边缘,那后面有栏杆,但凡她想倚靠,都会碰的后背发疼。 宇文笛走到栏杆前坐下,倚靠着,不敢过于大大咧咧,但那姿势一瞧就无比的舒服。 宇文玠坐在她旁边,很快,侍女就来送水了。 他倒了一杯送到她嘴边儿来,还要喂她喝。 白牡嵘自己夺过,“我现在能动弹,自己来。” 宇文玠盯着她看,水汪汪的眼睛氤氲着淡淡的笑意。 喝了水,白牡嵘也看向他,“你这两天回来的时间少了许多,是不是朝堂之上有什么麻烦事儿?虽说我不一定帮得上忙,但你也可以和我说说,说不准能给你出一些馊主意什么的。”和他比头脑,她是比不过的,但多个人,就多出许多想法来。 “若真有难处,朕便说与你听了,暂时没什么难处,只不过一些琐事罢了。”宇文玠没有全部告诉她,朝堂之上,每日都有无数的事情,林林总总,数不胜数。 看着他,白牡嵘没有再追问。他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好了。但,如果他真有难处,她会想法子帮他的。若是真有了那她都帮不上的,他不管要如何解决,她也都尊重。 治理一个国家,岂是那么容易的。 “要你背的书,可都背下了?”蓦地,宇文玠忽然问道。 白牡嵘眨了眨眼,扭头看向宇文笛,没理解错的话,宇文玠这话是对他说的。 “背下来了。”宇文笛坐直了身体,回答道,姿态可不是跟白牡嵘说话时那样子了,整个人显得很是端正,还哪里有一丝一毫的不着调。 “《治·论》分为治、论两部分,何为治?其解如何?其术如何?说来听听。”宇文玠也没回头看他,只是淡淡道。 白牡嵘转着眼睛看了看宇文玠的侧脸,又看向宇文笛那略微紧张起来的眼神儿,这是要在这儿考察背诵啊! 宇文笛清了清喉咙,之后便开口,不疾不徐,说了一堆一堆让人听不懂的话,但没有卡壳。 白牡嵘忍不住唏嘘,这小子行啊,这么多绕口的东西,他还真背下来了。 宇文玠不动如山,听着宇文笛在那儿说,从他的脸上还真看不出那小子有没有背错的地方。 反正白牡嵘是不懂,宇文笛足足说了一刻钟还没说完,她坐在那儿屁股都僵了。 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宇文笛,示意他喝一口润润嗓子然后再接着说。 宇文笛却嘴巴不停,一边摇头,没背完之前,他还是老老实实比较好,免得惹宇文玠不开心。 白牡嵘失笑,虽是不知宇文玠这是什么意思,但不得不说宇文笛脑子真挺好使的,记忆力这么强。如果给他个差事做,他肯定能做好。 239、他的心(三更) 不懂宇文玠为何这般为难宇文笛,让他背书,而且不止一本两本。 几乎每一本都弯弯绕绕,晦涩难懂,舌头都打结了,可宇文笛都背下来了。 这小子还是能下苦工的,而且,几乎也不知道他花费了多少时间,反正,宇文玠交代给他的任务,他都完成了。 而且,看宇文玠的样子,宇文笛应该是没有出错。 夜幕漆黑,王府灯火通明,回宫去的宇文玠才返回。 趴在床上还未睡的人看到他回来,就不由得笑出声来,“你还真是披星戴月。也幸亏你皇宫里没老婆,若不然我就真成了你养在外头的小三儿了。” “你若随朕回宫,朕也无需这般两地奔波了。”忙完了那些事情,他便出宫回来了,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 “我不去,你每次从宫里出来都一副被榨干了的样子,可见那是个不祥之地,我才不去呢。”白牡嵘拒绝,微微摇头,垂坠在脸颊两侧的发丝也跟着拂动。 无言,“被榨干是什么模样?”他总不至于眼下十分糟糕吧。 “精神萎靡,双眼无神,好像被掏空了身体。过来,给我看看你的肾还在不在?”她都怀疑,他的肾可能都忙活丢了。 脱下外衣,宇文玠回到床边坐下,垂眸看着她那十分有精神头的样子,他也抬手落在了她的臀上拍了拍,“放心吧,还好好的呢。属于你的东西,又怎么会弄丢呢。” 这话白牡嵘爱听,眸子起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过来,白姐要对你伸出魔爪。” 宇文玠轻笑,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啄了下,“待朕填饱了肚子,你再伸魔爪不迟。” 笑的眼睛都成了月牙儿,白牡嵘点点头,“好,你说的,到时可别逃。” 宇文玠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看着她,倒是想瞧瞧她要对他如何伸出魔爪来。 白牡嵘的魔爪在这个夜里的确是伸了,只不过,伸的不太成功。动作大了,后背就牵扯的疼,最终,也还是趴在床上最为舒适。 翌日,宇文玠又很早就离开了,待白牡嵘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的位置早就没了温度。 侍女在守着,其实白牡嵘现在已经无需她们如何照顾了。只是在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需要她们拽一把,其他的事情,例如穿衣喝水吃饭,自己都行。 身体内里还是虚浮,如果长时间的活动,她会一身一身的冒冷汗。 这种情况,不知得过去多久才能好转,说起来,其实她也是着急的。 穿好了衣服,侍女又将她的长发挽好,她不想待在这卧室,便下了楼。 一楼门窗皆开,除了侍女,也没有多余的人。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树木的气味儿,好闻的很。 坐在一楼的餐桌前,很快早膳就送上来了,接连而来的还有一大碗汤药,泛着一股苦气。 先喝水,再用饭,她有条不紊,学着宇文玠的样子细嚼慢咽,一口一口的,吃不下去多少,但是这样肠胃会舒适一些。 就在她文雅的用饭时,宇文笛忽然来了,没瞧见宇文玠,他满身轻松,“这会儿才用早膳?太阳都快升到半空了。”几步走过来,他就坐在了对面,看了一眼就摆在他面前的汤药,他立即给推走,这玩意儿的味儿太难闻了。 “你忽然跑过来做什么?昨儿不是又交给了你新任务嘛,你完成了么?”看着他,这小子的脸真是让人倒胃口,她嘴里这口饭都咽不下去了。 “不算什么,我前半夜就都背下来了。这些东西啊,大同小异,不难。”他一副轻松的面色,顺便捏了个糍团扔进了嘴里。 看他那轻松的样子,白牡嵘还是很佩服的,把汤药拿到自己面前,“那些书听起来都像是治国之类的,你知道你六哥为何让你熟读这些书么?” 宇文笛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想,可能是想瞧瞧我这脑子好用不好用。如果好用的话,就帮他做事,总是不能只吃饭不做事啊。”他觉得是这样的。 “那你觉得你能做什么呀?”不知他志向在何处?但根据白牡嵘跟他相处了这么久来看,他的志向就是吃喝玩乐。 果然,宇文笛摇头,“不知道,我没什么信心。”而且,很累,吃吃喝喝最轻松。但人若不做事,谁又能给吃给喝呢。 “你们宇文家也没剩下什么人了,你是他弟弟,虽说不是一母同胞,但好歹也算关系最近的。他要你学习,也是为了你好。到时,你能帮他分担点,他不是也能轻松一些。再说,若是拿你和一个外姓人相比,自然要更信你才是。你呀,好好学,别总不当回事儿。”白牡嵘劝道,她觉得宇文玠就是这个苦心。 宇文家也没别的人了,他这弟弟若是到时也没个出息,可咋办呀。 这古人都想让自家子嗣繁茂,反倒宇文氏因为权利而内斗,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瞧瞧隔壁赵国轩辕氏,满地都是轩辕家的人,各城各地,尽数掌控。 宇文笛继续吃糍团,也没回应白牡嵘,但很明显他也在思考。 “以前宇文腾风头正盛的时候,你们这些和他同姓的都很危险,他一直在想法子弄死你们,他就高枕无忧了。但你六哥可不是宇文腾,也不是短命的宇文蔚,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只要你不走偏,你六哥绝对不会对你如何的。”宇文玠岂能和宇文氏其他的人一样。他才是基因突变的那个,不止长得好,骨子里也没那么残忍。 听她这般夸赞宇文玠,宇文笛倒是有话想说,虽他们同床共枕,可也不见得全面了解对方。 只不过,这些话他还真不能说出口,真惹得他们俩生出嫌隙,他可就死定了。 “嫂子说得对,我现在就回去刻苦去,往后也不出门了。”站起身,他这前路,真难走。 “别呀,你那么聪明,一天十二时辰,只空出两三个时辰用功刻苦就行了。走,骑车去。”她劝归劝,但大多时候不着调,还得带着他一块不着调。 240、爱无底线(一更) 秋天来临,皇城的早晚也开始变冷,而白牡嵘的身体也恢复了许多。 一直在后山的月同也受不了早晚的低温所以下来了,他也没说走,所以就又回了西苑去,继续在那儿捣鼓自己的东西。 他如痴如醉,走火入魔了一样。西苑封锁,还是以前那样,他独自待在那儿,每日饭菜按时按点的送去,他吃不吃都随他。 白牡嵘知道他下来了,倒是去西苑看过他。只不过,根本就没进去西苑,因为暗器机括尽数呈现攻击姿态,她眼下这身手根本躲不过去。 没见着他人,他也不急着离开,白牡嵘之后也不再管他了。反正他想走就走,不想走就养着他呗。 倒是这秋雨来临,十分不友好,打落了不少院子中大树的树叶,明明还没到深秋,却硬生生的营造出一种萧瑟感来。 白牡嵘不是很喜欢,但也拿老天爷没办法。只有在晌午温度回升的时候出门,和宇文笛在王府里骑车,或是挥杆打打高尔夫。 王府花园被他们挖了不少洞,专门用来打高尔夫的,好像遭了鼠灾一样。 对此,宇文玠倒是也睁只眼闭只眼,任他们折腾了。只不过,考核宇文笛却是越来越紧密,而且也越来越难。 最近一段时间,交给他的任务不只是背书,而是给出了不少朝堂上遇到的小困难之类的,让他想出解决的法子来。 其实这种小问题,底下的官员也就自行解决了,宇文笛若是能解决,说明他能及得上那些朝堂官员了。 这就不得了了,小小年纪,而且以前也没朝堂上当过职,如果开端就不一样的话,将来可期。 宇文玠很忙,倒是被逼迫着做事的宇文笛整日和白牡嵘玩乐,他的任务基本都在夜里进行,而且大部分前半夜就能解决掉,所以白天玩儿的时间十分充裕。 他如果在那个世界,那绝对是学校里那种招人恨的学霸。平日里只能瞧见他玩乐,但考试时毫无压力,次次第一。 不过,他这种人也有招人喜欢的地方,就是四肢简单,和他在一起玩儿,他逢赌必输。 每次都赢,白牡嵘自然开心,所以也愿意和他在一起玩儿。 好像又重回了在夷南的时候,整日就是吃喝玩乐,早就忘记外头有什么事儿了。 没人知道今年是怎么回事儿,刚刚初秋而已,却忽然间的在夜晚时落了一场清雪。 天气异变,并不是什么好事儿,让百姓以及宇文玠都不同程度的焦躁了起来。 白牡嵘担心的倒不是什么天气不天气的,只是天生异像,容易让百姓对掌权者产生一些质疑,这就于掌权者稳坐龙椅很不利。 这个时候,必然是要占尽舆论上风,白牡嵘站在窗前瞧着因为太阳出来而融化的清雪,她再次的生出个法子来。 宇文玠不在,他早早就回宫了,她则闲来无事,便换上了便装,又揣了不少的散碎银子和银票,和宇文笛晃晃悠悠的出门了。 护卫也远远地保护他们俩,不过俩人在城中好像逛街一样,溜溜达达的,就去了茶馆。 这里正在说书,说书先生口舌生花,正在讲前朝的事儿,带着些神话意思在里头,说的跟真的一样。下面听书的人都聚精会神,要一碗粗茶,再吃点儿炒豆子,这一天就混过去了。 这个季节,能跑到这里来听书的,那都是没有正经事业的。属于小混混一类,整日游街串巷,无事可做。 俩人混进了此地,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那说书先生口若悬河,然后对视一眼,都很满意。 顺着脏兮兮的茶馆边缘,俩人溜进了后台,管事儿的上前来,宇文笛立即掏钱。这个世道,这东西比啥都好使。 俩人不求别的,掏了钱就在这后台坐着,听着前头说书先生的声音,白牡嵘抬手勾住宇文笛的脖子,然后悄悄地给他说计划。 宇文笛听了很是满意,连连点头,这招儿肯定行。 终于等到了说书先生中场休息的时候,宇文笛拿着钱袋就过去了,把那干巴巴的老头截住,直接按到了后台的隔间里去。 白牡嵘翘腿坐在这后台等着,引导舆论嘛,她不觉得有难度,只要掌控好时间,舍得掏钱,必然成事。 一刻钟后,宇文笛才出来,那说书先生从最初的惊吓,到出来后满脸笑。装满了钱的钱袋塞在怀里,不是一般的满足。 他重回前面说书,话锋一转,没接着说之前的故事,反而说起了昨晚天降清雪的事儿来。 这说书先生当真是能吹嘘,说这初秋暖阳降清雪,不是意外,而是天降警示。 警示的是什么,警示的是苍生,这世上有人作恶,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雪代表何物,雪又是从何而来,雪为苍凉,来自北方极寒之地。那是白色的灾祸,它到来即是不幸。 如今北方极寒之地被逆贼所占领,逆贼贼心不死,老天不容,降下警示,他们很可能会在短期内卷土而来,带着白色的灾祸,连累无辜苍生。又说历史上就有此等事情发生过,每次暖阳降雪,都是逆贼祸乱天下。 说书先生简直就是瞎掰界的霸主,说了一通,连白牡嵘和宇文笛都要信了。 二人对视,不由的笑起来,绝了,今儿钱花对了。 “我知道城东还有个场子,是专门传递城里城外小道消息的。咱们去那儿走一趟,可能花的钱要多一些,但传播的速度必然更快。”宇文笛又想起了一个地方,已经克制不住要动身前去了。 白牡嵘动手把自己腰间的钱袋解下来给他,里面不止碎银子,还有几张银票。 “你自己去,这回我看看你的本事。”宇文玠想要他成材,这就是个机会啊,白牡嵘全权配合,没有机会也给制造机会。他早日成材,也好协助宇文玠,给他分忧解难。 宇文笛想了一下,然后就接过钱袋同意了,“嫂子,你瞧好吧。”做了第一次,第二次也就不愁了。 “去吧。”白牡嵘扬了扬下颌,为宇文玠排忧解难,什么没底线的事儿她都做。 241、爱无底线(二更) 宇文笛去办事儿,白牡嵘则在城里转悠。许久没见到这城中的街巷建筑了,还有这些来往的平民百姓。如今瞧着,不由生出一股世事重来的感觉。 初来这个世界,她好不容易从那王府里出来,瞧着这古老的城池,还有古老的人,总是觉得不真实。 而如今,她同样生出一股不真实的感觉来,她果然是不属于这里,还是夷南那地儿适合她。 她现在若是回夷南,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昨晚的清雪下的不合时机,眼下宇文玠也必然会因为这天气异像而生出诸多的麻烦来。 她得把这麻烦解决了,然后再回去。 回去之后呢? 回去之后,与宇文玠可就是相隔千里了,想要见面,得花费不少功夫。 他又这般忙碌,她心下还真是几分不忍,总觉得不帮他的话,这心里头过意不去。 而且,他若是太辛苦,那水灵灵的小模样,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得被折腾的不成样子。 在酒馆里头坐着,点了一壶酒,她也没喝,只是倒在杯子里用手拿着,不时的闻一下而已。 这酒的味儿是真好闻,一点都不呛,如若喝进嘴里,必然也舒服。只不过,她现在不能喝酒,真喝进肚子里,指不定得变成啥样。 而且,从她进来点了一壶酒之后,在窗外街对面守着的护卫都吓着了。死死地盯着她,好像她要是敢把酒倒进嘴里,他们就会冲过来把她进了肚子的酒给抠出来一样。 有宇文玠的命令,他们真是尽职尽责。白牡嵘就算不顾自己,也得顾着他们啊,领命做事,尽职尽责,她岂会为难他们。 她就坐在这儿,一直过了晌午,她这后背都丝丝拉拉发疼的时候,这酒馆里陆续的有客人进来了。 穿的普通衣服,一看也不是富贵的主儿,进来就点最便宜的酒和咸菜,边喝边吹水。 听着他们聊天,没过一会儿,就说起了昨晚降清雪的事儿来了,这种异象,普通百姓更是重视,而且专往邪处里想。 这去年新帝登基,今年就初秋降雪,到底是因为什么,这种事儿不用说的太直白,无不是将矛头指向那位置最高的人。 白牡嵘一猜就是这样,这些无知的百姓啊,总是觉得自己最聪明,实则愚昧无知,十分可笑。 但是,人言可畏,她怕的也就是这个。无知害死人,不止能害死自己,还能害死别人。 不过,他们之中却有人听了刚刚四传的传言,说是这天降清雪,皆因北方余孽。他们本为逆贼,如今不死,又占据极北之地,虎视眈眈,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听着他们说,白牡嵘挑了挑眉,这就是她要的舆论的力量,很好。 说起玄甲军,不免就说起了楚郁。这城里的百姓对曾经的阳武侯府倒是没什么坏话,而且楚郁这么多年来多次在街上和那些纨绔子弟争斗,百姓对他甚至还颇有好感,都说他不是个坏人。 几年前阳武侯府满门死在乌台刑场,他们也深感同情。而楚郁被逼迫到这份儿上,却是可以以人之情理度之。 只是,这楚家若说真有逆贼,那也绝对是楚震啊。若不是他不老实,阳武侯府也不会引来这灾祸,更不至于满门被杀。 虽说楚震死了,但他老婆可活着呢,大梁内乱之时,这楚夫人可是行军打仗不闲着,普通百姓都知道的。 说起楚夫人可能是逆贼,这些百姓还真都同意,说她都做过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杀人不眨眼之类的,不免有泼脏水的嫌疑,毕竟指责一个女人,要比指责一个男人容易的多。 白牡嵘和楚夫人是死敌,却也并不赞同这些百姓把脏水往她头上泼,好像全天下的坏事儿都是她干的似得。 说着说着,某个人忽然说起在大梁内乱时偷偷离开皇城的长公主,如今就和楚夫人在一块呢。 说是他们家亲戚从北方逃回来之前,在某一个城中见到了长公主和楚夫人同时出现,俩人看起来好像走的挺近的。 这事儿白牡嵘第一次听说,也不由竖起耳朵来。 那长公主在皇城的名声不怎么好,她那死在白牡嵘手里的驸马一家在百姓口中风评不咋地,所以,这会儿说起长公主,倒是也没人同情她。 只不过,她和楚夫人混在一起,都说她是黑白不分。又说她是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早就不把自己当宇文氏的人了。 长公主和楚夫人混在一起,白牡嵘微微挑眉,这又是什么操作?难不成,她们俩这是组成了个寡妇联盟了? 听了大半天百姓吹水,终于等到了宇文笛回来了。他转了好几圈才瞧见站在对面街上的护卫,然后朝着这边张望,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白牡嵘。 挥了挥手,这边白牡嵘也起身离开了,点了那一壶酒,一口没动。 “嫂子,成了。已经下午了,我肚子都空了,咱们回府吧。”钱也花的差不多了,想在外头奢侈一把,兜里都没银子了。 “走吧。”抬手勾住他后脖颈,用力的把他勾的弯下腰,宇文笛敌不过她的力量,不得不低头听话。 她就像街上的混混,大庭广众之下,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 一路回了王府,在外走动一天,白牡嵘的后背也不免几分疼痛。 先回了卧室,要侍女给涂了药,晾干之后换了干净的衣服,这才下楼来。 太阳都已经落山了,一天又过去了,宇文玠这几天都会在很晚的时候才回来,一大早太阳没升起就又回宫去。 当真是披星戴月,又十分可怜。 白牡嵘就觉得他是自找的,做个闲散人多轻松,身居高位,不得不谋其事,累的儿时吃的母奶都要呕出来了。 就这种操心程度,再健康的身体也熬不住,明明能活到七八十的命,最后折腾掉一半。 看着窗外亮起的灯火,白牡嵘慢慢的吃饭,只有自己一个人,吃着也是没什么意思。 不过,今天不止一个人吃饭,这一整晚,宇文玠也没回来。 清晨醒来,白牡嵘睁开眼没看到身边有宇文玠的影子,就知他是被事情绊住了。 不过是初秋下了一场清雪而已,最寻常不过的气象变化而已,就闹腾的他连休息都不成。气象谁又说得准,今天这样明天那样,这往后遇上个天气多变的年头,他得忙的头发都掉光。 许是因为这身边无人,所以,她也根本就睡不下去了。 自己起床,又穿上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下楼了。 在外值班儿的侍女都困得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虽是后半夜才开始轮守值班,但清晨之际,都是最困倦的时期,她们也撑不住了。 脚下无声,白牡嵘路过她们下了楼,太早了,这府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她在索长阁中慢行,大概是因为这孤寂又略显萧瑟的气氛,白牡嵘的心里也几分凄凉,以前的事儿一件件一桩桩浮上心头,然后她的眼皮就开始跳。 闭了闭眼睛,她觉得这是眼睑痉挛,大概起的太早了,才会这样。 只不过,第一时间想起了民间传说,眼皮跳预示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她的心情也立即急转直下。 希望这眼皮跳只是偶然,最近本来就多事,再多一些事情出来,她很难再在这儿闷下去了。 独自在王府里逛荡,太阳出来了,温暖了这萧瑟的天地。索长阁的侍女醒过来,却发现白牡嵘不见了,可把她们吓得够呛。 一群侍女在王府中匆忙寻找,总算在花园里头找见了溜达的白牡嵘,这才得以松一口气。 若是真把白牡嵘给弄丢了,她们还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转悠了这么久,白牡嵘的眼皮依然还跳,跳的她心烦意乱,也愈发的朝着那民间传说中去想,越想越心烦。 也不知她为何一大早的在这花园里转圈,侍女在后头跟着,她也没有回去的意思,她们只得跟随在身后。 不知是否因为眼皮跳,白牡嵘的心境始终没有平和下来。大概是宇文玠觉得他一夜未归她担心,倒是派护卫回来给她传话,说是他今晚肯定回来。 白牡嵘倒是不太担心宇文玠是否回来,他若忙,那就忙,她也不是小孩子,需要人陪着。 就是这心里头不平静,总是觉得要发生点儿啥似得。 希望这一切只是她的错觉,而不是真的。 宇文笛邀她出府去听听今天外头风声如何,白牡嵘不想去,便把他支出去了,要他自己去打听。 她依旧在府里转圈子,连早饭都没吃,只是把汤药喝空了。 随着太阳照耀,可能是因为热气上升,她心内的焦躁就愈发浓重,甚至觉得在这王府待不下去了,很想出去。 但出去后去哪儿,又不清楚,这样一来,就更加焦躁了。 这一天,终于缓慢的过去了,待得太阳落山之后,她忽然觉得十分疲乏,待在索长阁小楼的正厅里,连晚膳都没心情吃。 就在这时,那两天一夜没见着的人回来了。转头看向他,其实也没过去多久,但瞧着宇文玠好像整个人都颓废了一样。 “嗨。”弯起嘴角,她也有些强颜欢笑。 宇文玠走过来,双手放置在椅子扶手上,等同于把她圈在了椅子当中。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啄了下,“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嗯,今天心情怪怪的,总觉得有不太好的事儿发生。皇上,你不会有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我吧?”看他的眼神儿,白牡嵘忽然觉得他可能没带来什么好消息。 宇文玠俯身看着她,距离很近,都能瞧得见她眼睛里的自己,“的确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你若是不想听,觉得会烦,朕也就不说了。” 心里一沉,能让他主动来和她说的坏消息,那就一定是坏消息。 眨了眨眼睛,她最后长出一口气,“说吧,你说了,兴许我的心里也就不会那么焦躁了。” 宇文玠一手罩在她头上摸了摸,“是宋掌柜的。” “首富中计了吧。他那妹妹,就知道她是无孔不入,这么长时间她一直悄无声息,必然在密谋什么。首富怎么样了?”一听宋子非,她的心就沉下去了。如果宋子非出事儿,她饶不了宋子婳,很快就送她去地下给自己的哥哥谢罪。 “宋掌柜的没事,受了些轻伤。”宇文玠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心急,也别生气。 “首富没事?那这是好事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只是你这段话的第一句吧,接着说第二句,我这小心脏已经做好准备了。”宇文玠不可能把这个当成不好的消息传达给她。 “宋掌柜遭到围攻,被困在了关门小镇的瓮城里。是你那个壮奴以一敌十撞开了城门,又拖延追兵,给宋掌柜的争取了逃生的机会。所以,你那个壮奴,没有逃出来。”他告诉她的,是这个消息。 那个壮奴尽管只是个奴隶,但他对白牡嵘很忠心,她也挺看重他的。 当初救他一命,他忠心耿耿,白牡嵘交给他的事,他也完美的完成了,保护了宋子非的性命。 “你没有看错人,而且,也不枉你当初冒险救他,又一直把他带在身边。他这么忠勇,也无愧于天地了。”宇文玠安慰她,一边轻抚她的头。 白牡嵘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变得沉重了几许,“那金刚现在在哪儿呢?”就算是没命了,但尸体呢。 “还在关门小镇吧,他没出来,也或许在楚夫人手里,也或许已经被掩埋了。”宇文玠说道,之后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 “首富呢?”她接着问。 “宋掌柜遇到了附近的守军,已经安全了。”宋子非没事儿。 白牡嵘缓缓地握紧了他的手,她的力量比前些日子要大了许多,捏的他手指都疼了。 “金刚身世可怜,从小到大,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跟着我,我也没给过他什么。如今他身在敌营,不管是死是活,我都得把他接回来。”她轻声说着,却是已经下了决定。 242、爱无底线(三更) 眼下不知金刚是生是死,但在那种情况下,活下去的几率很小很小。 所以,已经做好了他已没命的准备。 白牡嵘要把金刚接回来,不管是生还是死,或是要付出什么代价。 宇文玠也没反对,只不过她在这王府待不下去了,既然如此,就送她先去和宋子非见面。 宋子非眼下被守军护送,虽还没回皇城,但就在皇城以北的林城,距离也不算太远。 调派了一支护卫队,还有四个侍女跟随,她现在身体仍旧不适,必须得有人照顾。 每日内服还有外用的药全部带上,一共准备了三辆马车。 白牡嵘也没心思去管这些,总之在最快的时间准备好了,她也便焦急的出发了。 宇文玠一直将她送到了城外,马车停下,宇文玠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人,“不要焦急,宋子婳的状况也没有多好,兴许也有不用拼杀就能解决的法子。如若她要钱,暂时给她就是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你身体好了,再与他们算这个账。”他担心她再怒极攻心,冲动出手。 “你放心吧,我会见招拆招的。我又不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去北方的,我只是想把金刚带回来罢了。”白牡嵘很平静,看起来的确是满身和平,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宇文玠抬手捧住她的脸,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水汪汪的眼睛里,倒映出她平静的面庞。 她还是没彻底恢复过来,瘦了许多,如今脸颊上的肉还没长回来。 “朕无法陪同你去,但会在林城安排人接应你,你要听一下他们的建议,不要独断专行。”希望她能听进去,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而自己目前的情况又不太好,就只能先吃着亏,不能被这愤怒给蒙蔽了双眼。 “不要担心了,我长脑子了,又不是个傻子。”白牡嵘抬起双臂抱住他的腰,倾身靠进他怀中,将脸放在他颈侧,轻轻地亲了亲他。 宇文玠也抱着她,“处理完了这些事情,就回来,朕在这里等你。”她若不在,这里又剩下自己一个人,实在孤单。 白牡嵘点了点头,却没有明确的回答他。不过,她肯定是不能留下他一个的,反正终是会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的。 低头,宇文玠找到她的唇,吻住。 两个人纠缠了许久,宇文玠才下了马车离开。之后他又敲开了车窗,叮咛嘱咐,像个老父亲。 车窗里的人接连点头,她的小可爱唠叨起来,一点也不输大爷大妈。 交代完毕,这队伍也出发了,白牡嵘坐在马车里,心中的怒火却逐渐堆高。 回想起金刚跟随她之后的点点滴滴,他不会说官话,每次都用两只大手比比划划的。 和他交好的夷南兵还总是和他开玩笑,说他肚子是个无底洞,怎么吃都吃不饱。 想起一些他比较搞笑的事情,白牡嵘也会笑,可是之后就是无边的怒火。他们北边的人,与她彻底结上仇怨了。 前往林城,因为白牡嵘的坚持,快马加鞭,夜里也没停,在第二天清晨时就进城了。 因为宇文玠的命令更快的过来了,早就有人在等候,是这林城的城府还有当地守军的将领。 虽说白牡嵘现在是夷南王,和宇文玠的婚姻关系也结束了,但他们俩感情是真,见了她,城府和将军就给她请安,还称呼她为夫人。 也没计较他们的称呼,她下了马车,就找宋子非。 宋子非眼下正在城府的宅子里养伤,进了宅子,就瞧见了宋子非身边的伙计。 这伙计是从林城的宋家商行里调派出来的,而且再往里走,还有其他的伙计,这都是白家的人。也是城里白家的商行中有些功夫的,都被调派过来了。 看见这么多人守在这儿,白牡嵘就知道宋子非不只是受了些小伤那么简单。他本就体弱,也不知现在成什么模样了。 那城府大人和将军跟着她走,一边说着宋子非的情况,叫她不要担心云云。白牡嵘却根本没听,急于见到他。 终于,抵达了宋子非暂住的小院儿,那些和白牡嵘很熟的伙计见了她来,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上前来给引路,一边向白牡嵘告状,说楚夫人带兵如何如何围攻,说北边那些商人收了宋子婳什么什么利益,所以故意设计引宋子非上钩。 又有的说金刚如何英勇,以一身大力撑开了紧闭的城门,为宋子非取得了逃出城的机会。而他们离开的时候,金刚身上已经插满了箭,像个刺猬。 无需问,就知当时的情形是如何。白牡嵘在门口停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随后转头看向那些义愤填膺的伙计,她眼圈不知何时都红了。 “我都知道了,金刚的仇,必报。”告诉他们,也让他们放心,金刚不会白白死掉的。 迈步走进房间,宋子非已经醒了,他侧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失血之象。 “首富。”喊了他一声,她走到床边,借着伙计搬过来的椅子坐下。 “你当初是对的,此次就是陷阱。是我太过焦急,见他们如此诚心,而利益又较为可观,便松懈了。金刚枉送了性命,皆是因为我。”宋子非看着她,低声说道。白牡嵘把金刚派过来保护他,最后,却因为他一时松懈而丢了性命。 “又不是你杀了他,你无需有这么重的思想包袱。我要把金刚带回来,所以,会和楚夫人联系。她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白牡嵘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知道他也很伤心。 “他们缺钱,小婳因为险些害了顾家家主的性命,眼下也无人敢跟她再合作。”宋子非叹口气,正是因为宋子婳目前情况不佳,举步维艰,他才会如此着急。 “如果要钱,多少我都给。”白牡嵘点点头,即便报仇,也是在把金刚接回来之后再说。 宋子非微微点头,他也同意。回想当时情况,他险些就丢了性命。而金刚忠心耿耿,以一人之力救了他,无论如何,也得让他入土为安。 243、仇怨(一更) 宋子非受了伤,伤在了后背,是刀伤,很长的一段。 他这样子也着实让人心疼,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恢复起来更慢。 城府大人请来了城里最好的大夫,他这伤不致命,但会疼痛上一段时间,恢复期会很长。 这城府的条件还算好,而且城府大人也十分的客气,尽最大的努力招待所有的人。 白牡嵘焦急于赶紧把金刚接回来,所以与守军将军商量了一下,便借了他的信兵,与玄甲军楚夫人方面联系。 她依旧觉得在林城距离北方玄甲军所在的地方太远了,于是决定前往两军边界线的地方,在那儿要更近一些,联系起来更为方便。 关门小镇处于两军的中间线,说是小镇,那地方挺大的,堪比一座城。 最开始宋子非与那几个商人协定会面的地方是大梁境内的小安城,但是宋子非抵达小安城之后,那些人又改了地点。 那时宋子非心中就犯起了嘀咕,但最后,他还是赴约了。 赴约之后,就中了计,就发生了那些事儿。 前往军队大营,将军与白牡嵘同行,还有宇文玠派来的那些护卫以及侍女。 白牡嵘已经派人回夷南通知了姜率,要他调派人手过来,在那边也要将一切都准备好。 出发北上,早晚气温更低了,珠连峰就像散落在大地上的几颗珠子,虽是不高,但是各个敦实。矗立在大地上,让人不由几分望而生畏。 军队大营就在珠连峰南峰的山下,而玄甲军在北峰以北驻扎,中间不止有三座连绵的山峰相隔,还有数个小镇村落。其中,关门小镇就在其中,也就是宋子非出事儿的地方。 抵达军队大营,白牡嵘从马车里下来,往北方看,除却山,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夫人,别心急,玄甲军必然很快就会派人过来的。”他们的属性,他还是很清楚的。珠连峰以北太冷了,他们那些人根本就承受不住寒冷气温的考验,用不了多久,就得内里溃散。 “嗯,我知道,有劳将军了。”有风在吹,白牡嵘也眯起了眼睛。长发束在发顶,她还是以前那咄咄逼人的模样。只不过,她瘦削了很多,同时也沉稳了许多。 这军营驻兵多达两万,可以说宇文玠大部分的兵马都布置在紧邻玄甲军的边界线,反而是和她夷南接壤的那一片稀稀拉拉,没有多少兵将。 她也没心情回大帐去休息,只是在等待着,等待着楚夫人,何时会派人过来。 她白牡嵘与楚夫人联系,不说其他,就是她们俩之间的仇怨,她必然会回应。 只不过,这如此好的机会,楚夫人也必保会出一些难题给她,白牡嵘做好了心理准备。为了金刚的尸身,让她难堪她也认了。 身后,那四名侍女始终跟着她,她不歇下来,她们也绝对不会休息。 她们皆是奉了宇文玠的命令,白牡嵘都清楚,他很担心她这身体再出问题,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再给折腾没了,那可真是活该。 只不过,她还不至于那么脆弱,从死亡边缘爬了回来,也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死了。 倒是金刚,再也看不见这蓝天白云了。而且现在,不知还受什么折腾呢,他应该尽早的回来,然后在一个山青水绿的地方安眠。 “夫人,您回去歇歇吧,而且,也到了该服药的时辰了。”侍女上前来,轻声的提醒道。 虽说她最近心情不佳,但是药却都准时喝,没有停过。 “好。”白牡嵘也不为难她们,转身,缓缓的回了大帐。 来到这营地的第二天,楚夫人就派人过来了。 这种情况下,必然放人进来,白牡嵘快步的从大帐里出来,也见到了那带着几个兵马过来的信使,很眼熟,是楚夫人身边的人。 几年前在边关营地,还见过他的,只不过叫不上名字来。 将军与白牡嵘站在一处,他是很谨慎的,而且也奉了宇文玠的命令,无论如何,他都得保护好白牡嵘,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希望我手下那位金刚勇士的尸身还在。”白牡嵘开口,如果他们连金刚的尸身都没留,她可就真控制不住自己了。 “自然。我们夫人说了,夷南王想要回那巨人的尸身可以,十万两黄金,再加上夷南王的三个响头,这尸身就可以完好无损的还给你们了。”信使的语气还算平静,他只是传达楚夫人的话而已,尽管说这种话在这个场面这个地方,很可能会没命。 下一刻,就听到了将军咬牙切齿的声音,欺人太甚。 白牡嵘却是神色未变,风吹过,发丝也在她脸上拂动,“好。给我十天的时间准备黄金,届时在关门小镇以西的翠河交易。如果我金刚勇士的尸身有任何不妥,你们一块黄金也别想拿到。”她答应了。 将军很不赞同,但是当下他也没说什么。 那信使点头,“那是自然,如此值钱的尸身,我们必会多加保护。不过,交易当日,这苏家军,最好离远点儿。” 白牡嵘深吸口气,“我只带十人前往,决不食言。” 信使任务完成,之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便带人快速离开了。 身在敌营,谁也做不到四平八稳。 看着他们走远,将军便看向白牡嵘,“夫人,他们这条件,你怎么能答应呢?十万两黄金倒是无谓,皇上有令,金银不及人情,给出去多少钱都行。可是,这楚夫人居然要你给她磕三个响头,这怎么能行?”欺人太甚。 转眼看向他,白牡嵘的眼波是平静无波澜的,“磕头而已,又不是要我自断手脚,于某种层面来说,她已经放宽条件了。在我看来,跪下来磕头也不算什么,将军别担心。此事你如实禀报给皇上吧,告诉他我主意已定,别想着劝我了。” 将军欲言又止,有些话他也不好说,可这种侮辱人的事情真做了,往后可如何是好。 那楚震的娘们儿可得得意几年,最毒妇人心,将军一时义愤填膺,恨不得这就带兵杀过去。、 倒是白牡嵘一如既往的平静,她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气愤和怒火,只是想尽快的把金刚带回来,侮辱不侮辱的,她好像都没过脑子。 没人知道她想法,等待期间,她也无事可做,总是在营地四周的山边坐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走到哪儿,侍女都跟随,虽是这营地条件不如皇城好,但胜在天高地广,空气清新,短暂的在这儿停留,让人颇为心旷神怡。 但这时候,谁也无法说出心旷神怡这几个字来,只要一看白牡嵘那平静的样子,就知她心情极为不好。 她在皇城闲来无事就面带笑容,闲不住的和宇文笛玩闹,或是和侍女说说笑笑。显而易见,那才是正常的她。现在这样子,极其的不正常。 等待的第七天,大杨终于带着人来了。 十万两黄金,宋子非尽快的派人从各城商行里调出来的,有各地官兵相助押送,居然一共有二十车那么多。 车轮前行时,车辙印记十分深,可见这一车的黄金有多重。 十万两黄金,白牡嵘倒不是很在意,只是看到大杨随着黄金一块运送过来的棺材,她的心情也瞬时低落下来。 那棺材不比寻常,明显加长了很大一块,算不上最好的木料,可也价值不菲。 被捆绑在马车上,这就是金刚日后的安眠之处了。 看到白牡嵘,大杨满脸的络腮胡也跟着拧了起来,“小姐,咱们何时杀进玄甲军?”这一路,他愤恨不已,尤其夜晚时,做梦都是这事儿,恨得牙痒痒。 “先把金刚接回来再说吧。”白牡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大杨深吸口气,脸上的狰狞也褪去了些,眼圈却是逐渐的红了。 “这么多年了,金刚一直跟着小姐,虽不会说官话,但咱们说什么他都知道。我那时还说,何时给他找个媳妇儿,若是怕言语不通,就找个哑巴媳妇儿,俩人整天比比划划,日子过得也有意思。谁想到,我到最后,也没见着金刚娶媳妇儿的那一天。”说着,大杨扭过脸去。有些事情压在心里尚且还好,说出口后就突觉悲痛涌来,控制不住。 “待回去了,找个纸扎做的好的匠人,多给他扎几个高高壮壮的媳妇儿,他在底下也就不寂寞了。”她可能与金刚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可大杨却与他情谊深厚。 大杨抬手抹了一把脸,“狗日的宋子婳,早晚有一天宰了他们。” 白牡嵘深吸口气,她不似大杨那般悲愤,只是很平静。 十万两黄金已准备好,只等十日之期到来。玄甲军那边有兵马调动,不过,动静倒是不大。 这边苏家军也有小规模的调派,将军很担心楚夫人会设下伏击,白牡嵘再出意外,所以整日都提心吊胆的。 交易当日,白牡嵘答应了仅带十人,她必会带着自己的人,但是将军也决定要跟随。不论如何,宇文玠的命令他必须要完成。 他与白牡嵘商议,她也没反对,知道他是代替宇文玠来看守保护她的,要他跟随,不止他放心,宇文玠也会放心。 终于,十日之期来临,一大早,众人便准备好要启程了。 清早时,温度很低,白牡嵘披着水绿色的披风,把她的脸也映衬的异常苍白。 她大病初愈的模样很明显,一看就知她的身体不太舒服,毕竟以前她生机盎然,眼波流转间,皆是神采奕奕。 此次不带侍女,大杨包括八个夷南兵,再加上将军。 大杨和夷南兵主要是负责运送黄金的马车,一共二十车。将它们前后牵连在一起,免得路上生意外。 不过,这一路上苏家军也跟随护送,只是不接近交易地点而已。 “走吧。”眼见都已准备好,白牡嵘开口,随后出发。 翻身上马,她在当先,将军紧随她身后,后面二十辆马车浩浩荡荡,最后面则是护送的苏家军以及皇城护卫的卫队。 朝着关门小镇出发,在山间土道上行路,磕磕绊绊并不顺畅。队伍速度很慢,更恍若游山玩水一般。 白牡嵘直视前方,面无表情,无波无澜。她苍白的脸缺少血色,却显现出另外一种冰冷来。 长发束在发顶,利落而潇洒,虽憔悴,但她还是那个咄咄逼人的夷南王。、 太阳升起一些,就被乌云遮挡住了,天地间的温度没有再上升多少,清冷带着无言的萧瑟。 终于,接近了关门小镇,那是一片建在山峰之间的小镇,城墙不高,却是修葺的无比坚固。 远远地瞧见那小镇的城墙,白牡嵘的下颌也无意识的咬紧。 朝着事先定好的翠河而去,那里除了有一条从山间流出来的河之外,就一片平坦,面积也不小,选在这里交易,也是因为地形。最起码方圆百米之内,是无法藏人的。 遥遥的看到了翠河,也看到了早他们一步等在那儿的队伍。不下四五百人,在队伍最前,还有一辆马车,上面捆绑了一具超长的棺材。 后面,队伍当先的骏马马背上有熟人,距离虽远,但白牡嵘也一眼便看到了,是楚夫人,还有宋子婳,以及一个有些意外的人,居然是逃离皇城的长公主。那时在皇城听百姓吹水,说是自家亲戚看到她和楚夫人在一起,没想到还真在一起。 这楚夫人可以说和宇文家的人水火不容,也不知是如何与长公主凑到一起了,都是寡妇,同病相怜? 也就在能瞧见玄甲军兵马的时候,一直跟在后面的苏家军也停下了,仅剩那几个人押送着马车,缓缓地朝着翠河而去。、 距离越来越近,马儿也淌过了翠河,小河清浅干净,哗啦啦的流淌,源源不绝。 河水的生命不知何时枯竭,但生命很长是肯定的,人若是能如它一样,也就无需早早的躺进棺材里了。 视线固定在了那具棺材上,白牡嵘的心里也升腾起一股火来,一时间烘的她眼睛都红了。 244、仇怨(二更) 越过翠河,在距离玄甲军队伍四五十米处,白牡嵘勒着缰绳,缓缓的停了下来。 身后的队伍犹如蚂蚁搬家一样,整整齐齐,又陆陆续续匀速的抵达白牡嵘的身侧。 二十辆马车,整齐的排成一列,那沉重的车轮陷入了沙土之中,就知那里面装的东西到底有多沉重。 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几个人,每个人的脸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而且,出乎意料的是,最得意最外露的居然是长公主,她可比楚夫人和宋子婳要夸张的多。 盯着白牡嵘,她恍若看着一个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不是实力不允,估计她马上就要冲过来撕碎了她。 看向她,白牡嵘才忽然想起来,这长公主对她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是了,她杀了她丈夫。 尽管她当时并没有杀他的意思,但谁想到他如此脆弱,就那么死了。 变成了寡妇,也的确是有她白牡嵘的一份功劳,她会恨她,可以理解。 只不过,这楚夫人行事让人意外,她明明应该最恨姓宇文的,却居然收留了这长公主。不知长公主在之前,把什么当投名状,才让楚夫人收留了她。 “夷南王肯舍重金换回一个奴隶的尸体,着实让人意外。”楚夫人开口,能看得见她笑脸上暗藏的刀锋,如不是时机不对,她现在肯定已经杀过来了。 “没什么值得意外的,咱们换位思考,兴许楚夫人你也会做这种事。金钱不过是死物,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但人死了,却是什么都没有了,花再多的钱也无法让他起死回生。”白牡嵘开口,她很平静,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虽是瞧着有些虚弱,但十分冷。 “原来,贱人还有这样长远的眼光。”宋子婳开口,她不说些脏话,不骂上几句,似乎全身都难受。 白牡嵘看向她,眸光有一瞬间的冷至谷底,不过,她最终也没说什么。转眼又看向楚夫人,“楚夫人,可以交易了么?我要先看看我属下的尸身。” “请。”楚夫人抬手示意,那边站在棺材四周的玄甲军立即动手,将那载着硕大棺材的车子推动。 白牡嵘也翻身从马背上下来,将军紧紧跟随她,咬牙切齿,但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走至棺材前,这加长的棺材不是什么好木料,不过走近了明显感受到一股凉气,里头放了东西。 那玄甲军跳上了车板,然后动手将棺材的盖子推开,更多的凉气从里面冒了出来。 白牡嵘甩了下披风也跳上了车板,双手搭在棺材的边缘,她低头往里看,一块块冰块铺垫在最底层,而上面则躺着一个千疮百孔的巨人。 金刚的衣服都是窟窿,血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把他的衣服也染成了黑色的。 他躺在冰块上,脸无血色,巨大的双手也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肉,都见了骨。 他拼命的为宋子非争取到了逃生的时机,以一人之力断后,最后落得这幅模样。 看见他,白牡嵘便深觉得自己对他不住,但同时又无比的谢谢他。如不是他,宋子非也就没命了,非死在关门小镇不可。 风吹过,她发丝飞扬,眼圈却是有些疼。缓缓地深吸口气,随后俯身,摸了摸金刚僵硬的手臂。 “我接你回家。”她低声说了一句,眼前却是有些模糊。 闭了闭眼睛,她转身从车上跳下来,“楚夫人,清点黄金吧。” 楚夫人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挥挥手,她身后的玄甲军便出列了。这边大杨也和夷南兵把装满黄金的马车驱赶过去,虽是愤恨,但眼下什么都做不了。 二十辆马车驱赶到了中央,那边玄甲军也接手了。当众解开了马车上的箱子,然后打开盖子,金灿灿的金条一一进入视线当中。 虽眼下无太阳,但是也极其的耀眼。 之后,大杨他们就过来了,跳上车板,打算把金刚从这棺材里搬出去,放回自己带来的棺木里。 “慢着。夷南王,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蓦地,长公主忽然发声。 “贱人在试图糊弄过去呢,有些人天生下贱,言而无信这种事也自然做得出来。”宋子婳立即接腔,她一口一个贱人,恨不得撕碎了白牡嵘那张妖媚的脸。 长的就是个妖精的样子,勾的男人对她日思夜想。 大杨气的脸上的胡子都扭曲了,瞪视着宋子婳那几个女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想动手把女人打死,剥了她们的皮都不解恨。 将军也一样,如此侮辱人,简直欺人太甚。这若是被宇文玠知道了,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儿。 弯起嘴角,白牡嵘笑了一声,“三位这般同仇敌忾,看来是组成了寡妇联盟了。就是宋小姐有些匪夷所思,你还没嫁人吧,就先把自己归于寡妇的行列了。看来也知道自己这干巴巴的样子讨不得心上人的关心,索性就直接做了寡妇了。” 她一句话,那三个女人都变了脸色。楚夫人和长公主尤甚,俩人的男人都死了,白牡嵘这话实实在在戳在了她们的痛处。 “白慕容,你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还当真得意呢。”宋子婳的脸都在抽搐,提及楚郁,是她死穴,一戳一个准儿。 “没错,我以自己的长相为荣。”白牡嵘微微扬起下颌,气的宋子婳不断抽气。、 “你少废话,除了十万两黄金,你还得给我磕三个响头。若不履行,今日,别想安然离开。”楚夫人也不和她打嘴仗,只是阴沉道。 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些剑拔弩张的玄甲军,白牡嵘的脸上倒是些许不在意,“我又何时说过,我不履行承诺了。”磕头而已,她不在意。 将军和大杨却不干了,大杨直接从车板上跳下来,“小姐,我来替你磕头。” 将军也从后抓住她的披风,要她再三思。 “你一个奴才磕头又算得上什么。”长公主冷哼,她要白牡嵘磕头,看她跪在那儿。 “你们赶紧把金刚抬出去,天气太热,不能拖延太久。”白牡嵘甩开了将军的手,然后向前一步。 大杨和将军欲言又止,这种时候也不在乎是不是会引起战争了,如此欺人,岂有此理。 白牡嵘看着那三个女人,高高在上,得意而又扭曲。 她下颌咬紧,随后甩起披风,便跪在了地上。 长公主笑出了声音来,宋子婳亦扬高了下巴,唯独楚夫人眸色很冷。 双手撑地,磕头,白牡嵘动作不快不慢。三个头,她磕完了,起身,甩了甩披风上沾到的草屑,她依然面不改色。 “快,把金刚抬出去。”转身,她看向大杨,他眼睛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 没有办法,大杨僵硬着脖子转身指示各个满脸怒意的夷南兵动手,虽是愤怒,但这次来的任务就是把金刚接回家,这事儿总是不能不做。 金刚巨大,极其沉重,九个人合力,把他从棺材里抬了出来。 棺材下放了冰块,但天气没那么冷,冰块也融化了不少,金刚身下的衣服都湿了。 抬着他,下了车板,朝着他们自己准备好的棺材走了过去。 白牡嵘也转过身,缓缓的往回走,却在这时,玄甲军后方传来了一阵快马奔跑的声音。 事出突然,将军立即拔出了身上的佩剑。但,楚夫人那边也很意外,扭头往后看,之后宋子婳就不淡定了。 “怎么回事儿,茂哥哥怎么来了?”她问,还几许慌张。 倒是楚夫人很镇定,“哪有不透风的墙,必然是哪个多嘴的泄露给了阿茂。” 大杨他们虽是也紧张了起来,不过白牡嵘却指示他们赶紧做事,无需理会。 一队快马奔来,直接从楚夫人的后方迂回过来,然后抵达近前。 当先的骏马上一人挺拔而阴郁,身着黑色的劲装,让他在这种阴沉的天色里显得异常的冷。 楚郁自是一眼便看到了背对着这边的白牡嵘,马儿还没站稳,他便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宋子婳眼睁睁的看着楚郁朝着白牡嵘走过去,她咬牙切齿眼睛喷火,想说话又说不上来。 楚郁接近,将军先提剑上前。 知道将军的动静,白牡嵘转过身,抓住他的衣袖,把他拽了回来。 “夫人?”将军看向她,面色复杂。虽是时机不对,但能见到楚郁,很难。 摇了摇头,此时此刻,不宜生事。 在距离白牡嵘两三米的时候,楚郁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她,又转眼看了看那些黄金还有在场的两个棺材,“你应该先与我联系的。” 看向他,白牡嵘的脸平静无波,“多谢楚王美意,交易已完成,黄金我给了,头我也磕了,两不相欠。” 她和以前大不一样,无论何时,她说话都会带着笑意。 可是再看她当下,平静的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他们之间是有许多的隔阂,但之前无论哪次见面,她好像一直都没变。 但现在,她变得不一样了。 漆黑的眼睛里几许暗沉,笼罩在那片荒芜之上,让他看起来好像更阴郁了。 “抱歉。”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仅仅是抱歉两字,他说出口也觉得是废话。 “楚王又何必道歉,倒是我还要谢谢你们呢。金刚是我从飞龙湖救下来的,当时也有楚王的相助。而如今他尸身俱全,又依言还给了我,能让我把他接回家,多谢。”她不接受道歉,道歉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命债,得要命还。 楚郁的眉峰微蹙,崩溃至极生不如死他感受过,但,似乎都不如此时此刻的心如针刺难过。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因为说了也根本无用。距离越来越远,就算想努力的拉近,哪怕是那种有距离的牵扯,他也觉得是好的。可眼下的距离却是极其的远,中间隔着深不见底的鸿沟,就像深渊,永远也迈步过去。 此时,大杨那边已经把金刚的尸身装进了棺材里,棺盖也推上了。将军在旁边提醒,可以撤离了。玄甲军越聚越多,很危险。 白牡嵘点点头,看了楚郁一眼,她缓缓转身。转身之时,她的视线扫过了楚夫人和宋子婳。 楚夫人正在用一种犹疑不定的眼神儿盯着楚郁,而宋子婳则是担忧重重,好像生怕楚郁再朝着她走近一步。 那一瞬间,她心中杀意横生,双手握紧,指节都发出了脆响。 转身转了一半,她又倏地转过来,两步走到楚郁面前,她抬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拽的弯下了腰。 她则踮脚靠近楚郁,歪头在他唇角上亲了一口,亲的用力,发出很大的声响。 楚夫人和宋子婳立即变了脸色,楚郁也愣了。 意识到白牡嵘对自己做了什么,楚郁的眼眸深处极快的松动瓦解。就在他心头一角开始颤抖的时候,却又看到了白牡嵘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冰冷的,杀意沸腾,她甚至都没看他。嘴角浮起冷笑,最后扫了一眼楚夫人和宋子婳,她就转身走了。 她临走时这最后一个举动让将军和大杨还有夷南兵都不明所以,但,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回身上马,那边大杨和夷南兵驾着马车,载着金刚,迅速的越过翠河离开。 骑于马上,白牡嵘始终咬紧了牙齿,她强行控制自己不要调转马头杀回去。 将军骑马在白牡嵘身侧,他同样绷着脸,几次想要问问白牡嵘最后到底怎么回事儿,但是也没问出口。 马儿超前,他无意的看了一眼白牡嵘,却发现她两只眼睛都是红的,恍若被刀锋划过。 此时,无需再问,他也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夫人,事已至此,您也无需太过发怒。这仇,必然得报,只是您现在身体刚刚恢复,再等等也不迟。一天是等,两天也是等,待你身体彻底痊愈,再杀过去。”他低声说道。 白牡嵘却没吱声,那三个女人,有她们好看的。 后背扯得疼,她不得不调整姿势和呼吸强忍,第一次觉得自己恢复的太慢了。这身体但凡比现在要强壮上一些,她也敢立即杀回去。 ------题外话------ 听风新文已开坑,《君游四海求其凰》 穿越至此,就被他看光了身体,还获赠一枚‘白鱼’称号,算是他对她身体瞻仰后的‘敬意’。 流言蜚语,相传她暗慕他许久,求而不得,招数用尽。 *** 想她姚婴出自巫术世家,控蛊操痋,天赋异禀。驯化猛兽飞禽为己所用,岂会行那暗恋之事?都是想瞎了心,她也懒得解释。 然而,那一直‘被暗恋’的人却不乐意了,“一直暗慕本公子却毫无行动,你得有表现,本公子才好配合啊。” 也不知到底是谁在暗恋谁。 255、求生欲(一更) 金刚的尸身被接回,抵达营地之后,便迅速的在棺材下部安放了一条更宽一些的木槽,在这木槽之中倒入军营中在冬天时封存的冰块,随后便启程了。 将军带着一队兵马护送,会一直护送他们到林城。 越往南天气越热,冰块融化后,还得就近在城中商行中更换冰块。金刚已去世多时,任何人的尸身在高温下都会腐坏。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必须得日夜赶路,尽快返回夷南才行。 很快的,抵达林城,宋子非已经准备好了。这林城有宋家的商行,准备冰块不成问题。而从珠连峰营地到林城,短短的路程,棺材下的冰块就都已经融化了。 重新更换了冰块,之后便启程上路,宋子非坐进了白牡嵘的马车里。他身体仍旧有些不适,用软枕毯子等依托,尽力的让他在颠簸的路上舒服一些。 不过,他脸色仍旧苍白,虚弱的很。 白牡嵘看着他,心下也不由感慨万千,不管怎样,他还活着。自己身边的人,她不敢说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就是正义的一方,就是正面人物。但是,自己手心里的肉那都是好的,失去了必然心疼。 所以,有人胆敢冒犯,或是加害,她都不会就此算了。 “事情做绝,也符合她们的本性。只是,你受苦了,这事儿怕是已传遍大江南北了。”宋子非开口,言语之间,他是内疚的。 “你又何必担心这些,传便传了,我又不是个要面子不要命的男人。你就别再想这些了,接下来该如何处理,我自有打算。你养好自己的身体,再抓紧时间把十万两黄金赚回来。”白牡嵘笑了笑,但笑也是带着几许疲累。 “赚钱倒是无谓,很容易。但,发生在翠河的那些事儿,你倒是需要专门和皇上解释一下。我能理解你,夷南军也能理解你,但皇上未必。”宋子非理解她的做法,故意激怒她们,同时也是想分离他们。而且,她心里有一股气,又不知如何发泄。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宇文玠和她的关系不一样,还是要解释一下为好。 白牡嵘转了一下眼睛,想起宇文玠,她心里的怒火和焦躁似乎都平息了下来。 “放心吧我的首富,我已经第一时间给他写信了,应该已经到他手里了。”信使跑的比他们这队伍快,他必然已经看到了。 “速度还挺快。”宋子非不由失笑,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 “这叫做求生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冷静下来之后才想起来我还有个小可爱呢。”虽不是故意的,可心里觉得怪怪的,还是和他沟通一下比较好,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这应该是对他最起码的尊重吧。 宋子非微微点头,“是啊,往后别再怒极攻心,做出之后会后悔的事情来。皇上他对你如此用心,实在难得。人啊,真是脆弱,你要好好珍惜才是。”经历过这些,他的心境也变了。 256、求生欲(二更) 在路上一共花费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每到一城,都会短暂的停留,更换城中商行提前准备好的冰块。 终于,进入了大奉城的地界,姜率带兵出城相迎。 不管是姜率,还是夷南兵,各自面上均几分沉重和气愤。沉重是因为金刚没了性命,一个和他们一样被贬低为夷人的好兄弟就此丢失了性命,他们的生活里也再没有巨人了。 气愤的则是玄甲军欺人太甚,要了十万两黄金不够,居然还要白牡嵘下跪磕头。 这事儿传遍大江南北,他们也都知道了。 为了换回金刚的尸身,白牡嵘可以说是做了最难堪的事情,也受到了最大的侮辱。 这也让他们心下触动,这世上没有哪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从马车上下来,白牡嵘走向姜率,“在路上拖了太久,尽快把金刚下葬吧。” “好。小姐,你回城休息吧。”姜率点点头,墓地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么多兄弟呢,都送他最后一程。 没有再说什么,白牡嵘只觉得好累,这一路都没休息,一直都在马车上颠簸。 后背扯得发疼,她现在真没太多的力气再折腾了。 宇文玠的护卫把她送到这里就不再跟进了,倒是那四个侍女一直跟随,看样子是要一直贴身服侍她。 白牡嵘也没拒绝,有她们几个在她身边,估计宇文玠也能放心些。 她先回了城,临走时看了一眼那超长的棺木,在外流浪了那么久,金刚也应当赶紧入土为安。 大奉城的庄园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少了个宇文笛,就显得有些空寂。贤夫人还有流玉小羽都在,白牡嵘回来后也没见她们,就直接回了卧室。 那四个侍女先是熟悉了一下这里的环境,之后就动手做事,有条不紊。 得知白牡嵘回来,流玉和小羽扶着贤夫人匆匆过来,和那个侍女见面。她们是从宫中拨出来的侍女,规矩周到,但同时也不低声下气。 尽管知道了贤夫人的身份,但还是拦住了她们,不允她们打扰白牡嵘的休息。 流玉和小羽几分不快,她们才是白牡嵘最贴心的侍女,这会儿怎么好像变成了外人。 贤夫人担心,之后恳求她就看一眼,也不说话,侍女才开了半扇门。 卧室的门一开,便能瞧见房间里的大床,白牡嵘果然是侧躺在床上,脸朝着外面,她闭着眼睛,看起来是睡着了。 贤夫人看了好一会儿,满眼满脸的心疼之色,不过还真是没发出任何的声音来。 她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一瞧她就是不舒服。 贤夫人无比心疼,之后便带着流玉和小羽回去做白牡嵘爱吃的东西,忙活的热火朝天。 白牡嵘则是躺到了床上就睡过去了,身体疲乏,后背也疼。睡着之后,她也感觉到侍女在给她的后背涂药,但却始终没睁眼。 这一觉,睡了很久,待她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房间里的灯火没那么明亮了,外面的光线会更亮一些。 卧室的门敞开了一扇,有侍女守在外面,悄无声息。 她撑着床坐起身,白牡嵘缓缓地深吸口气,“饿了,把早饭送上来吧。” 侍女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立即吩咐另外的侍女去做,她则走进房间,给白牡嵘拿衣服。 这些侍女真是尽职尽责,也不知她们是如何调整休息时间的,如她们这种对职业的态度,真应该多给她们奖金。 脱下衣服,侍女又在她后背涂了药,之后才服侍她穿衣。 “金刚已经下葬了是吧?”她脑子有几分混沌,问道。 侍女点头,“是的。昨日姜将军过来了,但夫人你在休息,他便没有打扰。要奴婢转告夫人,金刚已经下葬了,所有的事情都进展顺利,要夫人安心歇息。”侍女声线温和的说,字句都交代的清楚。 “唉,好饿啊。”她现在疼倒是次要的,但很饿是真的。 “夫人您只是在昨天早上吃了些东西,一直熬到了现在,肯定会饿。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会送过来的。”蹲下,把鞋子给白牡嵘穿上,面面俱到。 果然,下一刻,三个侍女就鱼贯的进来了。两个端着饭菜,另外一个则捧着水盆手巾等洗漱物品。 起身,白牡嵘走过去洗漱,洗干净了之后,便朝着桌子走了过去。 看到桌上已摆好的饭菜,白牡嵘就笑了,“这汤和这点心是我母亲做的吧。”一看就是贤夫人的手艺,那时在大奉城整日和宇文笛玩闹,贤夫人就整日埋首在灶台,做很多以前的白慕容喜欢吃的饭菜,她已经十分熟悉了。 “是。”侍女点头,尽管她们觉得一切她们来做就行了,但这是母亲的爱意,她们也不好阻拦。 虽说贤夫人不是她母亲,但白牡嵘一直以来都挺尊重她的,在吃饭上就看得出来,她第一个吃的就是贤夫人做的食物。 贤夫人的饭菜是酸甜的,不适合做成酸甜也会让它变成酸甜,吃得多了,难免会觉得腻。但显然以前的白慕容喜欢这种口味儿,她也强撑着吃。 热汤下肚,白牡嵘抿了抿唇,这汤熬得真是浓郁,一口下去她就已经半饱了。酸甜味儿尤盛,能品尝得出这里面添了许多的好料,可一般人还真受不住这味儿。 “夫人,您吃这个吧。”侍女可能也是看出她表情的为难来,将另一碗汤放到了她面前。这汤极其清淡,是她一向喜欢喝的。 捏着汤匙,白牡嵘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几个侍女,“你们皇上是不是还没来信?”如果她没睡糊涂的话,好像这已经过去十多天了,宇文玠一直没派人来送信。信使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如果送信的话,他们这队伍还没回夷南呢,信使就应该到了。 “回夫人,是的。”侍女微微点头,她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谁也不敢问,谁也不敢说呀。 不是看不出她们的表情来,兴许在她们看来,她做的就是错的。她们不懂她在盛怒之时又无法发泄的憋屈感,如果她能爆炸,在那当时她就炸开了。 因为怒火攻心,再加上瞧见了楚夫人和宋子婳那当下的神色表情,她就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儿什么。如若不做,她离开了翠河就得气的呕血。 即便现在让她评判自己当时的做法,她也不觉得那是错的。她就是要给楚夫人和宋子婳添堵,气不死她们,也得让她们和楚郁生出更大的嫌隙来。 当然了,在这件事中,楚郁可能是无辜的。这一次,他被她当枪使了。 但也根本毫不在意,总体来说,他们都是一丘之貉,她现在也没打算和楚郁再变成朋友。以前的事都是过眼云烟了,他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他。 “夫人,要不、、、您再给皇上写封信送过去?”看她也不吱声,只拿着汤匙不吃饭,侍女小声提议道。 回神儿,白牡嵘转了转眼睛,“倒也不是不行,但写信什么的,还是差着点儿诚意。”想起宇文玠来,她就弯起了嘴角。和他认识了这么久,他是十分洁身自好的,也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儿。这回,是她有错在先,她也都承认。 “那、、、夫人您打算怎么做?”侍女觉得,如果白牡嵘能回皇城的话就更好了,这里对她们来说,属于蛮夷之地,挺吓人的。 “再说吧。”白牡嵘却没给她们准信儿,应付了一句,便继续吃饭。 侍女无言以对,本以为她能直接决定回皇城呢。 白牡嵘没有再提这事儿,用过了饭吃过了药,她就去见贤夫人了。 耐着性子任贤夫人一通心疼抚摸,又当着她的面吃了一些她亲手做的糖,磨蹭到下午这才被放过。 之后,她便继续休息了,直至三天后到了给金刚圆坟的日子,她才出了这庄园。 流玉和小羽都跟随出行,金刚去世,对她们的打击也挺大的,谁能想到如巨人一样的金刚会先离世。 一行队伍不下二三十人,带了许多的酒肉饭菜,还有纸元宝,进山为金刚圆坟。 墓地很大,虽是匆忙之间准备的,但是也并不潦草。有山有水之地,用青石大砖圈出了很大一片面积。金刚的坟墓和墓碑都较之寻常坟墓要大得多,亦如他的体格,任何人都比不过他。 夷南兵和宋子非的伙计一同给烧元宝供上酒肉饭菜,白牡嵘和宋子非站在远处看着,流玉和小羽站在另一侧抹眼泪,如今看着这孤零零的大坟,她们俩无比伤感。 宋子非脸色苍白,披着一件较厚的披风,看着金刚的坟墓,他发出无声的叹息来。 白牡嵘却是弯起了嘴角,“有这么多人惦记他,如今他瞧见,也会感到开心的。你就别再叹气了,好好休养身体,总是不能我们俩都病怏怏的。”夷南和他国相比虽说只是弹丸之地,可在别人嘴里那也是凶悍彪悍的地方,两个领导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可真是损威风。 “我倒是无事,毕竟之前也一直都是这样儿。倒是你打算接下来如何?在这大奉城里休养身体么?若说哪里最为舒适,补品药品一应俱全,还是皇城。”宋子非轻声说,他明显话里有话。 白牡嵘却是笑了一声,“我把人家给弄生气了,的确是得低声下气的道歉去,不然还真说不过去。”看着金刚的坟墓,她轻声道。 如今知道金刚在此地安眠,她心情也平静了许多。 “大丈夫能屈能伸,道歉也不是认输,祝你成功。”宋子非笑看她,没有血色的脸多了些许的愉快。 “首富,骂我的时候你尽量把词句再用的缜密一些,我能听得出来。”说她不像女人就算了,居然说她是大丈夫。 “你的确是大丈夫,比很多的男人都要有胆魄。”说她能屈能伸也是真实的,为了属下而给敌人磕头的事儿,纵观历史上,但凡所有自称英豪的男人都做不出来。 “多谢夸奖。有首富这话,我就觉得此次的事儿我做的没错。”到底是她朋友,充分的理解并吹捧她。 “我默默地支持你,回了皇城,不要把我甩出去做挡箭牌。”支持归支持,但还是要低调,她心里明白就行了。 “首富,你还真够意思。”白牡嵘无言以对,抬手拍了拍他后背,虽没太用力,但也拍的他皱眉,她故意的。 把所有的纸元宝都烧了,大杨带着一些和金刚相熟的人在坟前敬了酒,之后才离开。 坐着马车返回大奉城,白牡嵘侧身倚靠着车壁,宋子非则正襟危坐,不敢姿势太过随意。 俩人半斤八两,都一副惨遭荼毒的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无意对视,俩人就都乐了,太凄惨了。 “打算何时低声下气给人家道歉去?”宋子非笑问,看她这样子还想再拖一拖。 “道歉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有把握。就是这路途遥远,我觉得累。”白牡嵘叹口气,身体跟不上思想,她也没办法呀。 “别狡辩了,若去的话,便当即启程吧。大不了路上慢一些,也兴许你到了人家面前,看见了你的人,便原谅你了。”她不喜欢皇城,却还能自己又送上门去,换了宇文玠的立场,应该会高兴的。说到底,也都是性情中人。 “首富这样说话就好听多了,成,本王当即出发,去见我的夷南王妃。”沉下了语气,她像男人一样,惹得宋子非轻笑。 “到了皇城,你真无需低声下气的道歉,只要把刚刚这段儿再演一遍,那人也就笑开了。”这世上,真没哪个女人有她这本领,简直可以堪称单特孑立。 白牡嵘眯起眼睛笑,有宋子非这么说,她就更有信心了。 好吧,她当即就出发去往皇城,虽说那地儿挺讨厌的,但是她的小可爱在那儿呢。 为了她的小可爱,就是刀山火海,也值得去闯一闯的。再说,其实她还真有点想他了。 257、求生欲(三更) 258、道歉的诚意(一更) 她说要给自己的嘴消毒,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只是自知理亏,无法再和他辩驳下去,于是乎索性暂时离开。他什么时候没这么生气了,她再和他磨叨也不迟。 然而,她想走,却不代表那个人让她走。抓紧了她的手,重新把她拽了回来,她也重新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腿上。 “多亏我现在瘦了一大半儿,不然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你腿上,非得把你压骨折了不可。”晃了晃身体,她也觉得自己瘦了许多,因为猛然坐到他身上,他居然连晃都不晃的。 “现在心情好些了?”他看着她,问道。刚刚过去还没一分钟,他这心情就转变了,语气也柔软下来许多。 “好多了,金刚下葬了,知道他入土为安,心里总算没那么难过和愤怒了。”白牡嵘微微弯起眉眼,他这样才正常嘛。 “索要十万两黄金换一个奴隶的性命本就是没诚意的交易,要你跪下磕头你居然也答应了。”宇文玠自然知道让她出钱她会出,但跪下磕头这个条件,没想到她居然也会答应。 距离太远,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并且,就算他在她身边,怕是也拦不住她。 只不过,她这事儿做的太大了,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可是,也并不能说她这个做法换来的就是嘲笑,最起码有不少人都在赞扬她。为了手底下的一个奴隶,居然连如此受辱之事都做了。 但,她之后又做的事儿也荒唐,相较于她下跪受辱这事儿,天下的人更喜欢说这后面的事儿。 思及此,一股火拱上来,他的舌根都僵硬了。 “跪下磕头的事儿,算什么呀。你若是现在要我给你磕两个,我立即就给你磕。”白牡嵘边说边挑眉,似乎还挺上瘾似得。 宇文玠无言以对,“朕即便要你磕头,你就算是磕了,朕又能得到什么?” “得到、、、爽呗。你是没见着那寡妇联盟的仨娘们儿,简直得意的不行。我临走时给她们添得堵,别提她们脸色变成了啥样,简直笑死人。依我看,他们自己人也一团糟,楚夫人和楚郁并不和谐。宋子婳又拎不清,他们那地儿,早晚得乱套。”不过,她会赶在他们乱套之前,就送她们一程的。 此仇此恨,别想就这么过去。 看着她,宇文玠缓缓地深吸口气,也是在调整自己的心情。 “不管那几个女人如何,倒是楚郁必然爽快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心中不快宣泄不出,瘀堵难过。他对白牡嵘怀揣着什么心情,他又怎会不知。 白牡嵘哽了哽,随后觉得也无法再多说什么了,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如同扯着一个物件似得,拽着他快速上楼。 不就是爽快嘛,既然他嫉妒生气,那就让他享受个够。 宇文玠虽还是面上不愉,却也没挣扎,只是跟着她上楼去。目前来说,他准备接受她的道歉了。当然了,还得看她‘道歉’的诚意。没有诚意,他还会继续生气。 ------题外话------ 听风新文《君游四海求其凰》今日开始正常更新。 手段毒辣的古怪少女,孤高清傲的醉月公子。 说好的暗慕呢?她不理、不问、不睬、不看,他恍若透明人。 她只消看他一眼,他脑子里大戏唱起,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看他深情不覆的眼眸,若然回应,必引得天翻海啸,山崩川竭。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亲们收藏呀,谢谢~~ 259、道歉的诚意(二更) 白牡嵘的‘道歉’方式粗暴而火热,即便是再如何的心底坚硬,在之前做了再多的思想准备要抵死不从,最后也会认输。 宇文玠的认输很痛快,比想象中的痛快多了,而且,还把自己累的够呛,大汗淋漓,这最终也不知是谁在向谁道歉。 作为那个原本说要道歉,最后变成了享受的人,白牡嵘侧躺在床上,贴在额头上的发丝湿漉漉的,都是她流的汗。 这身体太虚了,动不动就一身汗,这样下去也不知何时能恢复如初。 倒是身边的人即便大汗淋漓,看起来也是健康的,哪像她冒出来的尽是些虚汗。 宇文玠把薄被盖在她身上,用手指将她汗湿的头发拨开,“累了?” “不累,出力的又不是我。”话虽这么说,但她看着可比他惨多了。 宇文玠弯起嘴角,俯身在她肩膀上轻啄了下,“你的身体仍旧虚弱,既然回了皇城,暂时就不要再离开了。好好休养,人的身体又不是水瓶子,很快就能倒满水。还是需要一点一点的来,不能操之过急。” 缓缓的眨眼,近距离的看着他的脸,他水汪汪的眼睛流露出的柔情好像都化成了水。 “还是斑比了解我,看出来我心里的不甘。你别担心,我知道我自己现在什么情况,估计战斗力还不如一条狗,我也知道自己急需休养,所以我也不会乱走的。北边那寡妇联盟,先让她们接着嘚瑟一段时间吧,待白姐身体痊愈,就是她们死期。”宰了宋子婳和长公主兴许不需太多的体力,但是楚夫人可不一样,经历过那么多场战争,她是个老手。 她也和楚夫人交手过数次,她的战斗力,她最清楚了。 “清楚便好。连讨要十万两黄金换尸体这种事儿他们都提的出来,可见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多难。没有钱,军队就会不攻自溃。”知她心中必然郁闷气愤,但,坐等看戏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尤其是对于她来说。 “等着他们自己溃散可不是我的风格,仇必报,不然我金刚就白死了。”让她不报仇,那是不可能的。 “倒是这壮奴忠心耿耿,不枉你当初救他一命,走到哪儿都没落下他。”摸着她汗湿的额头,宇文玠轻声道。这便是因果循环吧,当初她救了壮奴,而壮奴又救了她重要的盟友。 “我救他,又不是为了这个。唉,不说了。我好累啊,明明我也没出什么力,怎么会这么累。汗如雨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因为你把肾都掏出去了呢。”试探着平躺,倒是也可以,只是不能太用力,得小心些。 她仍旧满身满头都是汗,宇文玠给她擦拭,她的汗都是凉的。 把薄被又往上扯了扯,一直盖到她的脖子以下,免得她又着凉了。她现在这身体,如果生病,可有她受罪的。 “皇上何时起驾回宫啊。”半闭着眼睛,一通折腾,她真是没什么力气了。 “不是抱怨朕之前太阳不落山都不回来么?这会儿,朕陪着你。”她的抱怨也并非没有道理,因为他知道她在这儿等他,所以就会拖延,因为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回来她都在这儿。 但是自她离开后,他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她是一阵风,可不会永远在一个地方等着他。 “嗯,有长进。”明明之前还生气呢,这会儿又有了好脾气,而且还在深度的审视自己犯过的错误进行自我批评,好样的。 低头在她脸蛋儿上咬了一口,宇文玠随后枕在她脑袋旁边,一手搂住她的身体,“说着说着,好像是朕做错了事儿一样。” “没,是我错了,实在不行,我现在就给你跪下磕一个。不过之前是你一直跪在我身下的,我磕一个磕两个都还不了,是吧?”白牡嵘闭着眼睛边说边笑,若真说他们俩谁给谁下跪,那肯定他跪的多啊。 宇文玠也没反驳,关于这一点,他也承认。不过,他跪的心甘情愿。 抓紧了他的手,无比温热,只是这般心里就无比的舒坦。 这世上,也只有他有这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倚靠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白牡嵘便睡着了。 待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已经时近半夜了。 外面的灯火顺着窗子照射进来,这房间里则朦朦胧胧的。而自己身边,还躺着那个人,他没有走。 别说,他还真说话算话了,没有离开,始终都在这儿。缓缓地侧起身,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他似乎没睁眼,但也配合的侧起身体面对她,抱紧。 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气味儿,带着他的体温,吸进鼻子里都是热乎的。这是会让她十分安然的感觉,因为他身上的气味儿太好闻了,若论这世上哪种香味儿最好,那绝对是宇文玠散发出来的香味儿。 “你好香啊。”明明之前他也没洗澡,香味儿却源源不断,好像即便他流汗,也是香的。 宇文玠不语,只是将另一只手臂垫在她的脑袋下,然后抱紧。 脸埋在他身前,感受着他散发出来的体温,白牡嵘忽然道:“宇文笛呢?” “这种时候,忽然提起他做什么?”本以为还会接着说一些温言软语的,哪想到忽然间就问上了宇文笛。那小子有什么可问的,好似还是她心中的重要人物。 “我就是问问,回来后忽然没瞧见他的影子,我就觉得这府邸没什么意思,太安静了。”白牡嵘轻声道。 “朕给他安排了公事,总是不能坐吃等死。”宇文玠回答,语气不是那么太开心,但也回答她的疑问。 “就猜到会这样,你让他背书,对于他来说都不算事儿。这么好的脑瓜儿,不去做事可惜了。”那时就猜到他的想法了。 “脑子好用,但也需要历练。”有时经验,比聪明的头脑要更为重要。一些苦头必须得吃,那样才会在以后的道路上自行规避,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更像是在形容自己似得。从小就吃苦,不管是外面的苦还是身体的苦,他一直都在其中挣扎。 穷苦人有穷苦的历练法儿,如果真的计较起来,他吃的苦可能比那些穷苦百姓还要多呢。 “成吧,你自己的兄弟,你自己练吧。就是我往后无聊,你得陪我骑车。说真的,你是不没骑过我的自行车啊?你得练练才行,也让我看看你得丑态。”没骑过的人,第一时间可不会那么容易操控。 宇文玠却摸着她的头发没言语,他的心里似乎藏了很多的事儿,眼下无法尽数的说给她听。 在这独立的空间里相拥了好一会儿,才因为白牡嵘肚子发出叫声而打破。 听到她肚子叫,宇文玠便无声的笑了,“明明也没做出力的活儿,缘何总是这么快就饿了?” “你问我我问谁。”白牡嵘哼了哼,倒是他奇怪的很,整日吃那些清淡素食,力气保存良多不说,发力之后居然也不饿。若是在那个世界,他这样的绝对会被拿去做科学研究。 “那就起来吧,也该用些饭菜了。今日夜里月光也不错,不如去看看月光。”宇文玠用下颌蹭着她的发顶,一边轻声道。 “好。”这古人夜里无事可做,看看月亮也算消遣,更大的说叫风雅。 起床,穿上较厚的衣服,虽说睡了一觉,但这身体也没恢复的太好。 往楼下走,她嫌累,就弯身趴在宇文玠的后背上。他则反手抓着她的双臂,她除了两只脚在往下挪,其他的部分都由宇文玠托着她。 这模样如同连体婴,哪对正常的夫妻也没这样的,毕竟端庄有礼为主,才更能显示出身份的高贵。 不过这些在白牡嵘这儿都是放屁,她喜欢如何便如何,而宇文玠也任由纵容她。 除了他们睡觉的卧室,这小楼里已掌了灯,光线充足。楼下侍女都在,眼见他们下来,她们也跪在地上请安。 之后,根本无需吩咐,她们就自动的退出大厅,去准备饭菜。 倒是两个人缓步的走出去,抬头往上看,果然夜空之上挂着一轮明月,极其特别的明亮,使得周边的那些星星都黯然失色了。 “别说,这大圆盘挂在天上还挺好看。你们这儿的月亮就是大,好像距离大地更近一些,走到较高的山上去,一伸手可能就抓到它了。”来这里这么久,她从未如此仔细的看过这日月星辰。 “触手可摘月,每月月圆,只要没有阴云都是这景象。”她突然的一副很稀奇的样子,反倒显得她更稀奇了。 “还是你有文化,出口成章。不似我们这些不求上进的人,看见了如此奇景,就只会说一句,我的妈呀!”白牡嵘边说边翻眼皮,她也承认自己文化底蕴不如他。但是,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从小学的也不是之乎者也,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被她的说法逗笑,宇文玠扭头看了她一眼,这家伙还趴在自己背上,一副大蛆虫的模样。 “是不是觉得和我在一起特别有意思?不如你嫁给我吧,跟我回去做夷南王妃,以后天天有乐子。”她提议道。 “你要娶朕?”托着她进了亭子,他转手把她捞过来抱在怀里,一边垂眸看她。 光线幽幽,他的脸也特别的好看。白牡嵘弯起眼睛,用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担心我出不起彩礼是不是?白姐很有钱的,保证让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会比你这皇宫待遇差。”虽只是说说而已,但又何尝不带着一点点期冀。 只不过,在他心里,这大梁的江山的确要更重一些,她说这话也好像是强人所难了。 不等他回答,她就又是一笑,“算了,这么好的月光咱俩说这个干嘛?来,咱也附庸风雅一回,瞧瞧这月亮到底有什么可看的。听说这月亮上住着嫦娥,嫦娥抱着一只玉兔度日,很是清冷寂寞。然后,有一个叫吴刚的男人喜欢嫦娥,天天在广寒宫外砍桂树。砍树的时候脱光了上衣,展示自己的肌肉。都几千几万年了,他也没勾搭上嫦娥,可见长得很丑。如果是你这样的,都不用砍树,往那儿一坐,就引得人家主动来勾搭了。”说来说去,还是颜值问题。 她这种故事宇文玠从来没听过,歪头看着她,他眼睛里都带着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总的来说,白姐就是夸你长得好看呗。”白牡嵘扬了扬下颌,脑子这么笨了么?她意思多明显呀。 托着她坐下,宇文玠把她身上的披风扯了扯,这夜里的确是有些凉。 “如果一人独居月亮之上,千万年来的确是无比的孤寂。不过,我们寻常人哪有千万年的时间。”所以,更应该珍惜当下才是。 “就是一神话故事,你还当真了。但就你现在这身居高位,也不用千年万年,现在怕是就无比寂寞。那叫什么来着,高处不胜寒,孤家寡人。”他能感觉到孤寂是好事儿,证明他精神是正常的。 垂眸看着她,宇文玠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不过,孤寂是真的,不用千年万年,只是这短短的时日,他就孤寂的好像已身陷荒芜深渊。 情之一字,最为难测,即便再防备,再觉得自己心志坚定,可都敌不过这一个字。 心和大脑似乎并非走同一条路,一个叫你向左走,一个叫你向右走。两相较量,赢得始终都是心。 也或许是他并非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只是自以为而已。他最终没有敌过‘心’,是他输了,但也没觉得后悔,倒是输的心甘情愿,甚至甘之如饴。 他不吱声,白牡嵘也不说话了,管它以后如何呢,现在就挺美的。 倚靠在他身上赏月,别说,这月亮真是又大又亮。 这散发出的光亮,及得上宇文玠的眼睛了,真好看。 260、道歉的诚意(三更) 宇文玠这皇帝难得如此清闲,当然了,也可能是他人为制造出来的清闲。陪了她一夜,在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居然还在她身边。 这的确算是个神奇的事情,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居然能在这寻常的日子里头睁开眼睛还能瞧见他,神奇。 扭了个身,后背有一丝疼痛,不过缓了一会儿也就好了。 抬腿搭在他身上,白牡嵘又把眼睛闭上,然后双手就放在了他的脸上,摸索。 “还真是我的小可爱,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他的脸热乎乎的,细皮嫩肉,小白脸儿。 “你没做梦,朕的确是因为你,连早朝都误了。朕得回宫了,不过很快就回来,最多拖到晌午。”宇文玠摸着她的头,一边轻声道,带着几分歉意。 “原来是睡过头了,我还以为你是特意陪着我的呢。去吧,就是你不在我无聊,算了,我自己看着玩儿吧。”白牡嵘眼睛仍旧没睁开,她充分理解他的工作。 “休养身体最为重要,不要闹得太过分。”宇文玠不放心的叮嘱,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轻啄了两下,惹得白牡嵘几分不耐。 “赶紧走吧。”她收回了手脚,一边催促他,看样子好像很烦躁。 宇文玠无言以对,抚了抚她鸟巢似得脑袋,便起身下床了。 听得到他穿上衣服离开了,白牡嵘在被子里翻滚了几次,每次撞到后背都发疼。最后烦躁的起身,本来躺在床上是最舒服的事儿,可是现在躺在床上反倒成了困扰,还不如站直身体来得舒服。 从床上爬起来,守在门口的侍女立即就进来了。宇文玠不在,她们就时时刻刻的在她身边,好像她失去了手脚一样,什么都代替她做。 穿上了衣服,洗漱干净,下楼,阳光明媚,昨晚月亮大,今天太阳也挺大。 直接走出小楼,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她的自行车,提着裙子上了自行车,便开始在索长阁里绕圈。 没人比赛,也没什么意思,但好歹也算一新潮运动。侍女都跑出来看她骑车,满眼的新奇,她可以考虑批量制造自行车,然后卖钱,没准儿能赚大钱呢。 骑了十来圈,她汗都流出来了,这才停下。直接在小楼大门前停车,一条腿撑地,甩了下头发。骑自行车,她营造出了骑摩托车的帅气来。 侍女站那儿瞧着她,也不由得笑,不知是新奇她的自行车,还是觉得她这姿势好笑。 “没人比赛,真是没意思。你们谁想试试?我这车可稳得很。”从车上下来,白牡嵘一边笑道。 侍女走过来,看着她的车,然后纷纷摇头,她们可不敢试。 再说,骑上去后双腿分开,一前一后的,不太端庄。 就知道没人陪她玩儿,这才是最无奈的。如果有宇文笛在,他肯定会和她斗上一番的。 把自行车交给了侍女,她就又回了小楼,重新洗漱一番,坐到餐桌前,准备用早膳。 这米虫一样的小日子过得还是挺舒坦的,只不过,不太适合她而已。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总觉着过这种日子得付出点什么。 但转念一想,她好像也付出了,付出了身体呗! 不对,付出身体的是宇文玠,一直都是他在出卖色相嘛。不辞辛劳,呕心沥血,殚精竭虑。 宇文玠说他晌午左右会回来,这回还真是言而有信,刚刚过了晌午,他真回来了。 他在宫里连饭都没吃,可见有多焦急。 白牡嵘忍不住笑,看着坐在对面慢悠悠用饭的人,她单手托腮,“其实你也没必要如此急匆匆的,我又不会跑了。这回你就放心吧,但凡我离开,也会提前通知你一声的。” “知道你很无聊,近些日子城里很安乐,带你去转转?”宇文玠笑看着她,轻声道。 “好啊,不知我前些日子做的那些事儿有没有得到良好的收益。”她还没瞧见结果呢,就出了事情,不得不离开。 “去转转不就知道了。”她的确是很会抓时机,一般人可没她反应这么快,而且想出来的招儿也奇好。 宇文玠用完了饭,便带着白牡嵘出去了。两个人也没坐马车,只有几个便装护卫在前后一定的距离内跟随。 到了距离最近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百姓很多,这皇城的繁华一如既往。 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前行,在靠近他们的时候,果然听到了这些人在说北边的事儿,而且有她夷南王的大名。 一听这话,白牡嵘就翻了个白眼儿,扭头看向身边的人,然后就扯着他离开了。 直接进了最近的茶馆,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她一脸踩了屎的表情,“舆论啊,是我天真了。这玩意儿根本没有什么成功不成功的,只要有一个爆炸性的新消息,什么初秋下雪,即便是盛夏飘雪也没人议论了。”都在说她和楚郁那件事儿呢,而且说的极其难听,居然说她和楚郁有一腿。 嘿,这话怎么来的呢?若是这么说,那宇文玠成什么了。活生生的绿乌龟啊,也难怪他生气。 宇文玠的神色却是比之昨日要轻松了许多,“初秋降雪之事都已过去了,现在被议论的最热烈的,就是你在北边的事迹。” “我这也算给你千里送鹅毛了,解了你的燃眉之急。被你的臣民怀疑你不是正统,的确够你烦的。那时别说睡觉了,估摸着梦里都是人家在戳你脊梁骨。”白牡嵘用双手撑着下颌,她还是想翻白眼儿。 这些无知的人们,什么都不知道,乱说起来倒是挺来劲的,好像他们亲眼看见了一样。 说实在的,有时瞧他们真是可怜又无辜。但有时,真想揍他们一顿,长了张嘴巴巴的说,倒是不用对自己的话语负责任。 宇文玠没言语,只是盯着她看,让她自己再想想,话该怎么说。 “好吧,他们议论的这事儿,不只是骂了我,也把你给骂了。往后你改名字吧,叫宇文绿。”白牡嵘挑了挑眉,她话说完,茶馆的小二就来送茶了。、 在茶馆里喝茶,重要的就是现煮现喝。而且,喝茶也有很多讲究,清茶是最普通的了,还可以添加各种配料。 可以让茶水变成各种口味的,甜的咸的都行,看每个人的口味儿。 白牡嵘倒是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小二把所有的东西在桌子上摆好,将小炭炉摆好后,便退下去了。 宇文玠动手煮茶,他一举一动很缓慢,但是他显然很熟悉顺序。 瞧他只做事不说话,白牡嵘不由的抿嘴,这是又生气了。得,这是出门没看黄历,怕什么来什么。 “随他们怎么说吧,反正又不是真的。这悠悠众口好比洪水,堵也堵不住。我清楚我自己喜欢谁,和谁有一腿就行了,皇上觉得呢?”捏着放在小瓷碗里的干果放进嘴里,这玩意儿就这么吃也挺好的,没必要放在茶水里头泡着。 宇文玠扫了她一眼,眉眼间倒是流露出几分笑意来,即便有一腿不是什么好话,但安在他们俩身上,也顺耳。 瞧他又笑了,白牡嵘长叹口气,“得见天子喜笑颜开,草民我真是三生有幸。” “要喝什么口味的?”他问,嘴角微弯。 “皇上说了算,皇上哪怕煮出屎味儿来,我也喝。”她还是觉得清茶味道最顺,喝了解腻。 “朕的手艺没那么差。”虽说很多事情他不会自己做,但是不代表他做不好。只消看一次,也就都学会了。 白牡嵘挑了挑眉,边吃干果边等着,不时的顺着半开的窗子看一眼外面,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依旧很多。没什么消遣之事,大白天的就都跑出来溜大街压马路。、 “这寻常人家的小孩子虽说脏了些,也穿不上什么好衣服之类的,但这般瞧着还是很可爱的。我夷南收留的那些难民中的小孩子,如今大部分都让他们学习呢。起码识文断字,到时有个手艺,能养活的了自己。如果能在自己的领域创造出一番成就来,也有我一份功劳。”瞧见大街上有小孩子经过,一看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仍旧掩不住可爱。蹦蹦跳跳,什么都不愁。 宇文玠看了她一眼,“喜欢孩子?” “还成吧,不哭我就喜欢。”要是哭的话,她可烦了。 “若是自己生的呢?哭的话,你会打死他么?”他接着问道。 眼睛一转,白牡嵘看向他,然后就笑了,“要是长得像你这么可爱,哭起来也必然很惹人怜惜,我怎么可能舍得打,下不去手呀。”他儿时必然也十分讨人喜欢,尽管身体不怎么好。 宇文玠水汪汪的眼睛浮起笑意来,“如果像朕,的确会惹人喜爱。” 白牡嵘点点头,之后身体忽然向前,眼睛也睁大几分,直盯盯的看着他,“既然如此,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生一个玩玩儿?” 宇文玠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那笑的开心的人,“这活儿朕做不了,得看你的了。” ------题外话------ 听风新文《君游四海求其凰》已正式开始更新啦,亲们记得收藏哦~~ 261、天算(一更) 皇城的初冬来的是很早的,可能也与今年变化多端的天气有关系。初冬刚至,就开始飘雪,早晚时会很冷。 白牡嵘也难得的对气温变化很敏感,冷的时候,就想打喷嚏。、 宇文玠派来了太医,也是在太医来的时候她才想起一直在王府西苑的月同,这家伙居然一直都在那儿。这回回来,西苑她就没去过,那是禁地,谁都不能接近。而且那里连正常的打扫都没有,脏兮兮的,满地落叶,谁也不想去。 其实她倒是想和月同再谈一次的,问问他当时到底是如何将她救回来的。只不过,看他一直在西苑也没出来,更没提回赵国的事儿,她就觉得自己如果去找他,那必然是打扰了他。 而且,也不知她现在是否还对那些痋虫免疫,没准儿她恢复如常了,变成了一个正常人,那些痋虫闻见了生人味儿,就扑过来咬死了她。 太医给她检查了一下,只是说她身体虚弱,需要慢慢调理,短时间内,还需万分小心。如若生病,会熬很久才能痊愈。 她自己也猜到了,所以也会多加注意。她觉得自己现在这身体情况还算可以,真正头疼的应该是宇文玠,这气温刚冷下来,他脸上就冒出了红点点,在他白的反光的脸上特别的显眼。也亏得那点点是红色的,不然还以为那是苍蝇屎呢。 白牡嵘很同情他,但瞧见他那样子又觉得好笑,真是可怜。 皇城这里下雪,听说北边的雪要更大。几乎每年北方都是那样,但有时会发生白灾,那对人类生存是巨大的考验。 前几年极北之地就发生了白灾,冻死了很多人畜,逃过一劫的百姓也南下避难,无比可怜。 但眼下北方是玄甲军的地盘,严寒的考验,不知他们能不能经受的住。 她在这皇城养身体,远在夷南的宋子非也没有和她断了联系,信件不时的送来,告诉她夷南的情况。大体来说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今年北方的气候虽说变化很明显,但是夷南却一如既往。金州四城的粮食收益也处于平稳状态,和往年没差太多。 而且,宋子非这回下了很大的本钱盯着北边的行动,尤其是宋子婳的行动。她和北边的一些商人达成了合作,但顾家却是一直在想法子从中作梗,给宋子婳的生意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和障碍。除了之前用金刚的尸体从他们这儿换去的十万两黄金是最大的一笔收益外,她也没赚什么钱。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没生意做,不赚钱,他们的处境必然举步维艰。 尤其是眼下进入冬季,北方很冷,玄甲军需要更多的装备。原本他们有最好的后盾,就是顾家。但宋子婳因为嫉妒心,意欲杀了顾家家主,截断了顾家和楚郁的合作。 她可能会为了楚郁把一切都奉献出来,但也不否认,她也坏了楚郁的很多事。 宋子非最近送来的信件里还提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说是宋子婳不知怎的说通了楚夫人,居然要逼婚楚郁,让楚郁娶她。 楚郁方面是想都没想的就否决了,似乎连一点可能性都没给宋子婳留下。 宋子婳会气成什么样儿白牡嵘想象得到,而且,她一定会把这事儿迁怒到她的身上来。 原来,她最近打喷嚏,都是因为宋子婳在背后骂她!这个臭丫头。 不过,从这事儿上倒是也看得出,楚郁和楚夫人之间的隔阂不止一点点。虽说最初那楚夫人也拥戴楚郁,还将他推上了楚王的位置,可是,她现在又不想让楚郁一人尊大了? 难不成,她也想做王? 她在玄甲军中的确是有地位,毕竟跟着楚震统领玄甲军多年了。倒是楚郁完全是借着他哥的威名才统领了玄甲军,在人心这方面,未必比得过楚夫人。 若是这么看的话,楚郁的处境比想象的要更不好。他最得意之时,应当就是拉拢到了顾家时吧,但都被宋子婳给毁了。 其实如果当初宋子婳没坏事儿,这天下会落入谁手,还真说不定。 女人可不只是只能待在深闺里的,能做大事的有很多,而楚郁身边就有两个,还多了一个目的不纯的宇文氏长公主。 说起这长公主,白牡嵘倒是与宇文玠交流过,但他并不在意。同是姓宇文,他不关心,即便是她死在那里,他怕是也不会过问。 姓宇文的人,不止聪明,而且都很奇特。、 一夜过去,又降了一场清雪,地面都是白色的。白牡嵘裹着厚重的披风站在窗口往外看了看,之后关上窗子,扭头看向坐在床边的人,“你一会儿多穿一些吧,这种温度,吹在你的小脸儿上,用不了两刻钟就得满脸满脖子的红点儿。” “好。”宇文玠听话的点头,然后起身穿衣。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时间尚早,他回宫也来得及。 这也得益于白牡嵘,她不愿意去皇宫,他就只能每日多抽出一些时间来两边跑了。 “听说北方现在的情况不怎么好,正乱着呢,我很想去瞧瞧。”尤其是宋子婳求婚失败,她就更想趁机去凑凑热闹了。想起那寡妇联盟的几个女人,她的牙根都在痒痒。 “不行。”宇文玠想都没想的否决,她现在不能随意乱走。 撇了撇嘴,白牡嵘无奈的点头,“成,谨遵皇上命令。” “最起码,过了年之后再离开。”看了她一眼,宇文玠给了一个期限,也算是让她有个盼头。 当然了,如果能在这之间发生一些事情从而绊住她的话,再好不过了。 北方,他不想让她去。那些女人倒是不足为虑,反而是一直有个人在觊觎,让他很不爽。 继续点头,白牡嵘如人偶一样,听之任之,她这夷南王在这正经的大梁皇帝面前,可是一点威严都没有。 瞧她那样子,宇文玠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又低头在她额上轻啄了下,“如此温顺,真是难得。”她是一匹永远不会被驯服的野马,这般温顺,可爱至极。 262、天算(二更) 皇城的冬天彻底到来,开始下雪,气温也呈阶梯式下降。 所有住人的地方都搬进来了暖炉,小小的手炉更是紧俏货,睡觉的时候床的周边需要多塞一些。 若是以往,白牡嵘身体没这么虚弱的时候,倒是根本用不着塞这么多的手炉。 但现在不行了,她和宇文玠一样的惧冷,俩人睡觉抱团不说,还得在被子里放上许多的手炉散热,这一晚才会睡得舒坦。 惧冷归惧冷,白牡嵘照常的喝药进补等等,流汗之时都是一股药味儿。不过,这些东西倒也不白喝,身体的恢复总算是有一点点起色。 总的来说,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比宇文玠强,她敢穿的少一些跑出去走一圈,但宇文玠就不行。如若不包裹的严实一些,只要出去一个来回,他脸上必然开始起红点儿。再严重点儿,就会肿成猪头。 他和冬季有仇,如他这样的体质,其实就该找个四季如春的地儿好好待着,这样才能长命百岁。 像他这么折腾,白牡嵘真担心他那小身板儿扛不住。 只不过,她整日待在这里,见到的也只是日常生活中的宇文玠。他在皇宫里什么样儿,她就不知道了。 一国皇帝,掌握着天下的生杀大权,这种地位,即便少活几年,这天下也大把人愿意呢。 倒是应了她之前和楚郁说过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由此,她也不再纠结这些事儿了,安心的在这王府里养着,白天没事儿看看雪,和宋子非通信,再每天夜里‘宠幸’一下她的斑比小可爱,小生活倒也爽快。 太医三五天的来一次,给她检查身体,尽职尽责。 头几次吧,她也没觉得怎样。但后几次,白牡嵘就觉出了那么几分不对劲儿来。这些太医好像不只是给她看身体的恢复状况,似乎还在检查别的。 这别的、、、白牡嵘其实偶尔也想过,但没认真的去计较和细想。可太医这么一来一回的,她这心里头也开始逐渐的多琢磨了起来。 若说这怀孕什么的,她没经验,而且也没见过太多的孕妇,怀孕什么样儿,她并不清楚。 但这东西,应该是男女俩人和谐就该有的吧。她的小可爱日夜耕耘,可以说是耕耘的太过频繁,虽说不是以怀孕为目标,但不是有耕耘就该有收获的么? 还是说,种子亦或是田地出了问题,所以才只耕耘不见收获。 但看太医的样子,也没给出什么结论,归根结底的话,可能还是她身体虚弱吧。 那时险些死了,这才过去多长时间,还没恢复好呢。 这事儿她自己琢磨了一下,没有和宇文玠说,他也没提这事儿,但太医肯定向他报备了。 皇城又迎来了几场大雪,按照猪猪侠皇帝在位时的旧例,必然得去飞龙湖嬉冰观花之类的。但是,这些玩乐的东西宇文玠都给禁了,劳民伤财,他不赞同。 不过,他也不是一刀切,下雪的时候就给朝廷官员放假,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府里娱乐一下。当然了,不能太过分。 这种管理方式,还是很人性化的,所谓物极必反,有松有紧,弹性管理才是上策。 而给官员放假的时候,宇文玠就会回到王府。他也并非玩乐,反而把宫里的那些折子都带了回来。 这就是领导的难处,属下都在娱乐,领导还得工作,没处去说理。 而且,宇文笛也很繁忙,也不知他到底被宇文玠派去做什么了,自白牡嵘回了皇城后,始终都没见着他的影子。 外面很冷,这小楼里却很暖融融的。暖炉源源不绝的散发出热量来,在这小楼里也无需穿的太过厚重。 宇文玠坐在距离暖炉最近的横榻上沉迷于他的国家大事,白牡嵘坐在他身边,吃着侍女调制出来的蜜饯,没那么酸也没那么甜,比较合胃口。 不时的看他一眼,他真的很认真,这么长时间也没抬头,她不由为他的颈椎担忧。 放下手里的瓷碗,她扭身看着他身边放着的那些折子,随后拿起一本来,也跟着看起来。 她夷南就没这么正规,哪有这些东西。各城的事物由城府大人还有从夷南调派过了的一些精英在管理,事关财政,那都是宋子非的事儿。 果然啊,她那就是蛮夷之地,和这大梁没法比。 “诶,这是关于北方的事儿啊。最近皇城下了几场大雪,北方的雪要更大。看吧,我就知道,只要一下雪,他们就废废。”说是北边雪下的很大,大梁的几个城池之间的官道都被封锁了。军队不得不去清雪,虽是大材小用,但这活儿也的确归他们。 “没错。”宇文玠微微点头,的确是这么个道理。极北之地不是那么好待的,生长在那苦寒之地的人都不一定适应,更别说刚刚迁过去的人了。 玄甲军一直在西边镇守,距离北方苦寒之地有距离。他们不会适应这种气候的,去年的冬天就已经出了很多的事儿。而且去年玄甲军还在挑衅打仗,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首富之前给我个消息,说是宋子婳逼婚楚郁。这会儿北方又被严寒所困扰,他们内部指不定折腾成了什么样儿了。”想想也是够了,和这么一伙人整日相对,能长命才怪。 “你还很关心?”宇文玠终于抬头看向了她,问道。 白牡嵘立即摇头,“你可别乱给我扣帽子哦,我关心的是那寡妇联盟。”伸出食指,白牡嵘指点着他,这敏感的话题还真是不能乱说,说了他就变脸。 抓住她的食指,宇文玠的视线固定在她的脸上。蓦地,在她不设防时,猛地把她的指头放进了自己嘴边,咬了一口。 吃痛,白牡嵘立即皱眉,见他脸上带笑,她翻了翻眼睛,随后便扑上去,抱住他的脑袋,就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这俩人说打起来就打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的前兆。周边的侍女避开来,此时此刻她们就应当赶紧回避。 两个人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在横榻上纠斗了一番,以‘两败俱伤’为终结。 折子掉了一地,宇文玠一手托着半个身体都躺在他身上的人,另一手把自己够得到的折子都一一捡起来放在一旁。 躺在他腿上,后背和后腰直接碰触到物体还是有些不太舒服,不过倒也不疼了。看着他忙碌,还有那带着笑意的脸,白牡嵘也不由得弯起嘴角来。 “斑比,你什么时候给我生孩子?”她忽然问道。 垂眸看向躺在自己腿上的人,宇文玠叹口气,“这事儿得问你啊。”他若是有那个功能,早就生十个八个的给她了。 “白姐的肚子里除了屎,也没别的了,看来是不成。不过呢,我还想了,这未婚生子,好像也不太地道。你什么嫁给我,你再生不迟。”成年人是爽了,就是不知小孩子得承受什么舆论压力,不太公平。 “我们本来便是夫妻,何来未婚生子一说。”宇文玠看了她一眼,继续收拾折子。 “我说皇上,你能不能要点脸?你明明把休书什么的都给我了,这会儿跟我扯什么夫妻不夫妻的,傻不傻?你拿这话去糊弄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倒是能好使,白姐呀,不信。”白牡嵘冷笑一声,他说这话时自己有底气吗? 宇文玠拉回身体,然后低头看着她,一根手指缓缓地点在了她的脑门儿上,“你应该再仔细的看看朕给你的休书。” 因为他的指头,白牡嵘不由得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宇文玠没回答,只是看着她,似笑非笑的。 看他那笑,白牡嵘就知道没好事儿。她转了转眼睛,随后猛地坐起身,一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力的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宇文玠也没反抗,像个物件似得被她扯来扯去,面上的笑也没变过。 “姓宇文的,你给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又骗我了?你当时一副愿成全我情愿自己心痛而死的模样,闹了半天都是做戏呢。嘿,有你的啊,弄出来的假的跟真的一样,我和首富都没看出破绽来。你别笑,老娘把你牙都掰下来信不信?”扯着他衣领,白牡嵘逼近他的脸,就差上口咬他了。 可是,那休书什么的应该也不是假的吧。她自己看了很多遍,还给宋子非看过,他也没看出那是假的啊。 不过,她也没见过正统的休书是什么模样,一直都是别人在说而已。宋子非应该也没见过,他连媳妇儿都没娶过,更别提休书了。 这么一想,倒是通顺了,她居高临下盯着宇文玠,看他那气人的小样儿,不由歪头张嘴咬他的脸。 宇文玠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任由她扑到自己身上咬来咬去,一手托着她,一手把身边的折子推到里侧去,免得又被她搞到了地上去。 任凭她如何‘折磨’他,这厮愣是一个字儿都没说,只是笑的很欠扁,再给他几脚都不过分。 搞了半天,他一直算计着呢。 263、天算(三更) 宇文玠始终都没交代他给她的休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哪个地方不对劲儿。他要是不说,真是把他的牙齿都掰下来他都不会吐露一个字儿。要说他就是个蚌壳,咬紧了谁都拿他没招儿。 所以后来,白牡嵘也就不问了,爱咋地咋地吧,反正她觉得他们俩就不是那种有合法手续的夫妻,所以也别自欺欺人。 她倒是有心娶他做夷南王妃,奈何这厮不肯下嫁呀。 新年很快就要到了,而且这段时间连续下了两天的大雪,真的是那种鹅毛似得大雪,天地之间都是白色的。 而也拜这鹅毛大雪所赐,宇文玠的脸成功的肿起来了。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只是冒雪离开皇宫,返回王府。 从王府大门前下了马车,兜帽没有裹得太严实,雪花落在了他的脸上。之后,一夜过去,他的脸就浮肿了。 白白嫩嫩的,这浮肿起来特别像刚出锅的馒头,还有一些红点点附着其上,别说这馒头还挺好看,会让人特别有食欲的那种。 他身边有自己的大夫,熟悉他的身体,有专门调配出来的药膏。 他也一向随身携带,这不,派上用场了。 坐在床上,白牡嵘拧开那药膏闻了闻,用无名指挖了一块,然后看向宇文玠的脸,就不由叹了口气,“你说你啊,到了冬天,你就这鬼样子。整天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痒痒,你可怎么办呀?不然你把都城迁到南边去吧,紧挨着我大奉城,那儿的气温更稳定一些,你也不至于早早的就死了。” 闭着眼睛,宇文玠任她给擦药,一边听她嘟囔。 他的脸微微浮肿,而且连眼皮都是浮肿的,脑门儿脸蛋儿上一些红点点,看起来特别的可怜。 他也不吱声,白牡嵘说了等于白说,一点点给他擦拭上那些药膏。药膏刚刚涂上像猪油似得,他这脸就更油光锃亮的了。 白牡嵘看着也不由得乐,“你这样儿特别像猪刚鬣,就是比他更好看一些。来,我瞧瞧,嘿,再给你一九齿钉耙,就更像了。”一手搬着他脖子非要他正面对着她,便于她欣赏。 睁开眼睛,眼皮有些沉重,是因为浮肿的原因。 像这种时候,他就不能出门了。如果再吹了冷风,他的身体会更为不适,到时呼吸困难,更严重会没命的。 抓住她的手捏在自己的手心里,宇文玠身体向后靠在了枕头上,缓缓地捏着她的手指,“血肉之躯,极是艰难,毫无办法。” “动了动嘴,十二个字儿,别跟我玩儿言简意赅那一套。你呀,最好重视一下自己的性命,你要真死了,不止这大梁江山得拱手让人,也很快会多一个兄弟的。”微微倾身,她头发包裹着脸,说话时的样子满载威胁。 “什么兄弟?”她这话,他倒是没听懂。当然了,她很多时候都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就是到时会睡在你位置上的兄弟呗。”这就是早死的代价。 宇文玠在她手上重重的捏了一把,“你可以在梦里的时候想一想。当然了,别被朕知道,不然,有你好看。” “嘿,你这人,还想管我的梦呢。”白牡嵘哼了一声,这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人格不伟大,心胸不宽广,可以说毫无优点,令人发指。 宇文玠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继续捏她的手,让她自己好好想想。 世人都喜新厌旧,这是劣根性,骨子里带来的。但他希望她别犯这个毛病,不然、、、、 “你这小眼神儿还挺瘆人,不过,白姐可不是吓大的。”腿一抬,就骑坐在了他的腿上,把他的手拎起来仔细的看了看,他白皙的手背上都起了红点儿。真是可怜,看着他这样儿都说不出狠话来了。 “那你是怎么长大的?”他问,逐渐的有点心不在焉了。 “白姐是泡大的,没看这么膨胀么?”她也胡言乱语的回答,坐在他腿上,她开始不老实起来。 看着她,宇文玠的眼睛也逐渐的变暗,在她逐渐的过分‘挑衅’之后,他猛地一手环住了她的腰,直接把她掀翻。 他‘病假’不能回皇宫,宫中的那些事物也没送来,倒是让他颇为悠闲。 两个人在卧室中度过,根本没出去,而且也没出去的想法。 床帐落下,就是另外一方天地,不用梳妆打扮,甚至连衣服都不用穿。 饿不饿的就另当别论了,反正白牡嵘暂时没觉得饿,累倒是真的。出了一身的汗,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儿,但也不算难闻。 侧躺着,她怀里抱着一个手炉,身上盖着薄被,外面下着鹅毛大雪,这屋子里却温暖如春。 宇文玠的手就在她的头顶,用食指缠绕着她的发丝,一圈一圈的,缠满了又放开。 青丝顺滑,如同云绸,在宇文玠看来,她的头发要比云绸更顺滑,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香味儿。 “累了?应该先吃些东西,填饱了肚子,睡觉才会舒服。”看着她,宇文玠轻声道。 “是累,但就这般躺着不动,也没什么舒服不舒服的。我特别不理解,你说你累的大汗淋漓,图的是什么呀?”如此上瘾,不知他图的是什么。当然了,人类似乎都是这样,具体因由搞不懂,科学家估计也没研究明白呢。 “喜欢看你意乱情迷。”他更喜欢看她,因为他而心醉神迷。 他这答案让人心动,白牡嵘也轻笑,“所以说,是你在侍寝。以前还大言不惭的让我侍寝,到头来到底是谁在伺候谁啊。” “朕伺候你,成么?”宇文玠认输,就算是他在伺候她又如何,他很愿意。 这态度白牡嵘很喜欢,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她抬手摸着他的脸,“小可爱,我若是向你求婚,你会不会答应?” “那不知你要以什么为聘?”他问,带着淡淡的笑意。 一看他就是不认真,白牡嵘哼了哼,“白姐大小也算个王,大王小王都是王。不过呢,肯定是不如你。算了,这么一想,我居然没一点拿出手来的东西。” “那就好好想想,你到底能拿出些什么来。到时告知朕,朕再考虑。”他一副哄孩子的样子,摆明了没真心。 白牡嵘哼了哼,转过身去平躺,将手炉挪到自己的肚子上,闭上眼睛,睡觉。 宇文玠也没再说话,只是将头靠在了她脑袋边儿上,听着她的呼吸,没过多久,俩人都睡着了。 外面的雪下的很大,王府里清雪还很及时呢,但是仅仅半天的功夫,外面的雪就积得很厚,没过了小腿。 如此大的雪难得一见,不过也有瑞雪兆丰年一说,对于皇城这里来说,冬季里这样的大雪是好事。 只不过,这样的大雪对北方来说那就是灾难了,天地都被雪覆盖住,再加上严寒,他们的处境有多难,即便信没及时的送来,也猜得到。 和白牡嵘所猜测的没差太多,大雪停了几天之后,宋子非那边就来了信儿,说是他派到北方的人带回了最新的消息,玄甲军的军营都被大雪给困住了。 而且,物资送不进去,玄甲军的内部开始紧缩了。 一猜就得是这样,如此大雪,对一切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这个时候人畜的境遇都是一样的,就看谁命大,能活过来了。 而皇城这里,因为新年到了,即便是严寒,皇城里也一派的热闹景象。 去年的新年是战乱后的第一个年,并不热闹。而今年则一改冷清,连王府里也张灯结彩,让人充分的感受到新年的气氛。 夷南的新年就较为有特色了,不似皇城这里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两个地方的新年她都很喜欢,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这新年时节,身边得有有意义的人才行。 而也就在王府因为皇上在此度过新年而谨慎准备的时候,宋子非的信又送来了。还是关于北方的消息,说是宋子婳病了。 根据打探来的消息,她好像病的挺严重的,大概是因为今年的连日暴雪天气,她才会病倒的。 一见这消息,白牡嵘第一时间就觉得不行啊,宋子婳那小丫头片子,得死在她手里才行。若是病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抓着信纸,她握紧又松开,这古人的性命说没就没了,有时可能因为一场感冒就挂了。这种事儿是常有,长公主的驸马不就是这样吗,当时她伤他并不是很重,目的也只是吓唬他,所以根本没下死手。 但是,他就死了,没处说理去。 宋子婳那小身板儿,瘦的像纸片儿似得,北方那么严寒,一个身体健康的人都未必受得住,更别说她了。 她就那么死了可不行,老天收了她那是便宜了她,得让她把她送去见老天。 这么一想,她必然得去,只不过宇文玠这会儿肯定不会同意。 犹记得他那时说给她个期限,让她起码待到新年后。新年就在眼前了,好吧,她等到新年后。 新年一过,她必须得去北方,算账。 ------题外话------ 亲们记得收藏听风的新文呀~~·~ 264、清算之期(一更) 新年如期而至,而且,在新年这一天的上午,还飘了一场雪。 这场雪虽然不大,但是却感觉它们把天地间的空气都给净化了一遍,让人倍觉舒坦。 从一早开始,这王府就忙活开了。皇上在这里过年守岁,该准备的都得准备。倒是宫中轻松了,尽管宇文玠省去了很多的旧例,可有他在的地方,所有人自然而然的都绷着神经。 以前猪猪侠在位时,不管是新年亦或是什么节日,都特别的高调。 花费巨大,投入进去很多的人力财力,然后他享乐一番,就过去了。 这种荒诞奢侈的事情,宇文玠是不做的,而且他也没那方面的爱好。所以,省去了这些环节,又给群臣放假,大家都能过个好年了。 而许久不见的宇文笛也在今天出现了,他好像真的去做什么不太容易的事情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不说,那脸上的坑更多了。 他这回真成宇宙大爆炸了,本来长得就不咋样,现在看起来更寒碜了。 好歹也是皇室子弟,长成这样,实在对不起他一父同胞的六哥。兄弟俩在一起,天差地别,这外人一看,肯定得怀疑他们俩有一个不是亲生的。 但碍于猪猪侠长得就不咋地,宇文玠应该会先被怀疑。也幸好猪猪侠死了,不然好事之人再弄一出滴血认亲的事情来,宇文玠可遭了罪了。 瞧着宇文笛那被冻得红得发紫的月球表面大脸蛋儿,就知道他近来必然在外面走动许久,否则这脸不会成这样。 也挺可怜的,好歹皇室子弟,大小一王爷,连药都没涂。 “我说你去哪儿忙活去了?这小脸蛋儿,本来就长得丑,你再折腾一段时间,可就真娶不着媳妇儿了。”看着坐到对面椅子上的人,白牡嵘叹道,一边摇头。 “一些比较重要的事,只能我亲自去跑。这也是皇兄对我太过信任,他也知道其他人没这能力,辛苦点儿便辛苦点儿了。”宇文笛故作深沉,那语气也老气横秋的,转着弯儿的夸自己。 白牡嵘无言以对,“没看出来,你这么有能力呢?诶,正好我得了一件新奇的玩意儿,你给我瞧瞧呗,有能力的八王爷。”说着,她朝着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立即后退离开,匆匆上楼,又快速的下来了,手里果然拎着个东西。 那是一个九连环,而且是玉质的。玉可能不是什么好玉,但是它们连在一起,就十分奇妙了。每个都是圆圈,连在一起,尾咬着头,就又连成了个圈儿。 侍女将那九连环拿过来,白牡嵘便示意给宇文笛送过去。 侍女双手呈给了他,宇文笛接过手,然后摆弄了一圈儿,眨了眨眼珠子,“这是从何而来的?” “你六哥送给我解闷儿的,他还以为我是小孩儿呢。”单手撑着头,白牡嵘无奈道。 宇文笛轻笑,“民间的九连环没有玉质的,所以里面有机括。这种九连环,无解。当然了,我能想出个法子来,把它们都解开,嫂子你要不要试试?” “说来听听。”她当然知道无解,而且能做成这玩意儿,匠人也是费尽了力气。 “把它往地上一扔,就都散了。”也挺简单,唯一的法子。 “你敢?这是你六哥送我的,但凡他送的,不好玩儿也得供着。我就奇了怪了,明明应该他怕我,怎么现在我像老鼠他像猫似得。”要他把九连环还回来,可别给弄坏了。 宇文笛起身给送过来,然后一笑,“我知道原因。” “说说。”拿着九连环在手里把玩,白牡嵘挑眉看他,一看这小子笑的那样儿,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做贼心虚。”回到椅子上坐着,宇文笛笑道。 “宇文笛,你再说一遍。”她也一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然后一边坐直了身体。 “别,嫂子,我就是开玩笑,您别当真。”宇文笛立即求饶,她在北边做的那些事儿他自然都听到了。当然了,她是有情有义的,为了一个奴隶能做到那份儿上,实在不容易。 但是,之后的做法就比较谜了,他如此聪明的脑袋瓜儿,还是没想通。 不过呢,也无需他想通,他六哥能想通就行了,他们俩的事儿。 冷哼一声,白牡嵘翘起腿,重新靠回去,把玩着手里的九连环,她一边叹气,好像很愁苦似得。 “嫂子,你有心事么?”她不吱声,又那个表情,宇文笛问道。 “没啥心事,就是想着,皇城这么大的雪,也不知何时能融化。”她叹道。 “要融化也快,只要一开春,别说皇城了,北方的雪也会很快融化的。当然了,今年北方的雪很大,珠连峰那里更甚。不过倒是也奇了,同是珠连峰,南峰那里雪要小一些,北边可惨了,那雪一人高,扎进去就瞧不见人影儿了。玄甲军可要吃苦头了,他们没经验,指不定得遭多少罪呢。这种情况下,就得有更多的钱和利益做支撑,但据我所知,楚郁钱财紧张,用不了多久,没准儿玄甲军就得闹哗变。”宇文笛的话可比宇文玠多,说起来也头头是道的。 “你们调查到的真实性肯定更高,楚郁的境况很艰难,楚夫人好像也有打算取代他的意思是不是?”白牡嵘问道。 “根据探查到的消息,这楚夫人自从得到了楚震的尸骨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个样儿。具体因为什么,就不知道了。女人的心,谁又能猜透呢?”宇文笛摇头,他觉得他是没这个本事猜女人的,猜不透。 “大概是觉得楚郁没希望吧,当然了,这也不能全怪楚郁,还得得益于他身边那些好帮手。”宋子婳就是最棒的‘帮手’了。 “嫂子,你是不是觉得,楚郁他罪不至死啊?”宇文笛想了想,小声问道。 缓缓地眨眼,白牡嵘笑了一声,“那你觉得楚郁有什么罪?当年乌台那儿发生的事你都在场,你认为楚郁有什么罪?” 宇文笛想了想,还真没说出来楚郁到底有什么罪。 “只是因为他现在和大梁是对立,所以,他就应该有罪么?你可以说他是敌人,但若说他有罪,那就太没道理了。”总的来说,他没做过太伤天害理的事情。若说杀人也算有罪的话,那她和楚郁也差不多。 “嫂子,你的想法真特别。”现在朝上的官员,但凡说到楚郁,哪个不说他是逆贼之类的。 但,如今听白牡嵘这么一说,他却生出几分豁然开朗来。 楚郁那不是有罪,一个人在绝境之中寻求生路,不是罪,是本能。 就像他,知道宇文腾会对他下手,但是他反抗不得,就只能另想法子。所以,他逃出了皇城。 “想什么呢?因为我说了几句话,你就傻了?时辰差不多了,你六哥快回来了。”起身,白牡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边道。 宇文笛也站起身,深吸口气,只是短暂的和白牡嵘说了几句而已,但无形之中,好像又给他上了一课。 果然,在临近晌午时,宇文玠回来了。他包裹的像个粽子,这回也不管是否有损颜面,兜帽遮盖的脸都瞧不见了。 进了大厅,他才解开了狐裘披风,但刚从冷空气足的地方进来,也不敢靠的暖炉太近。一冷一热,他很容易会不舒服。 侍女和宇文笛都给他请安,他没什么表情,走到哪儿都有人给他跪下,这自然不是多新奇的事儿。 现在,可能也只有白牡嵘见着他不跪不说,还会笑话他包裹的过分严密。 接过他脱下来的披风,递给了侍女,白牡嵘稍稍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还成,没肿。若是这大过年的你肿的像头猪,那我眼前这风景也太绝了。”一个宇宙大爆炸的宇文笛,再来一个猪刚鬣小可爱,她这年夜饭也不用吃了。 宇文玠看了一眼宇文笛,他自小就长这样,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就是他这脸皮、、、看起来也没救了。 “今日夷南宋掌柜送来了不少新鲜的食物,正巧赶在了今日抵达,他也颇为用心。”宇文玠说着,这大厅的门就又打开了,护卫快速的鱼贯进来,每两个人抬着一个厚重的木箱,为了防寒,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着。 “那倒是,这个时节,也只有我夷南还有许多新鲜的东西,在这北方是吃不着的。”白牡嵘点头,她夷南就这一点十分拿得出手。 “嗯嗯,这个时节在夷南待着最舒服了。”宇文笛也连连点头,这个他知道。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夷南是个旅游度假区似得。往后去我夷南都得办一张护照,没签证别想去做客享受。”白牡嵘朝着木箱走过去,一边哼道。 她又说奇怪的话,宇文笛接不上茬儿。说真的,她奇怪的话特别多,他最初还会问,但后来发现,他不能再问了,那样只会显得他很笨。 不过转眼偷看宇文玠,他好像也没听懂。 265、清算之期(二更) 在这王府里过年,虽说比不上皇宫里排面大,但若说温馨,皇宫绝对是比不得的。 王府厨房里陆续的有菜品出炉,罩在保温的食盒里,侍女一样一样的给送到了索长阁。 大厅里,灯火通明,餐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冷盘,不止摆出了好看的造型,散发出来的气味儿也格外的香。 今日王府厨房里掌勺的是宫中膳房的御厨,这手艺的确是不一般,御厨的确是御厨。 白牡嵘转到餐桌旁,用手捏着两块不知名的肉放进了嘴里,是好吃的,口感也特别好。 而且,正好今日夷南送来了新鲜的食材,还都用上了。一些绿叶做冷盘上的点缀,在这寒冬之中,更显得这菜诱人。 她光明正大的偷吃,倒是无人说她什么,尽管一般的当家主母都做不出这事儿来,可她一向是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 宇文笛正襟危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坐在横榻上的宇文玠,他正在报备皇城外各条官道的清雪状况,而且他报告的是这上午的清雪情况,可见他上午是刚刚从城外回来的,也难怪冻得脸都紫了。 雪下的太厚了,官道被雪封堵,因为新年,不少想回城过新年的人都被堵住了无法回来。 所以,宇文玠也下了命令,要官兵尽快的清雪,也好让被堵在外面的百姓能够在夜晚之前回家。 转了一圈,白牡嵘又回到了横榻前,两指捏着一块肉,想强行的往宇文玠嘴里塞。 他立即扣住她的手,宇文玠转眼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好像在说她不要淘气。 弯起眼睛轻笑,白牡嵘转手把肉放进了自己嘴里,随后身体向后,靠在了他身边,“不知道是什么肉,但挺好吃的。” “这是羊舌。”宇文笛告知。 白牡嵘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又稍加品尝了一下嘴里这羊舌的味道,还是好吃,原来羊舌这么好吃。 这样居然都面不改色,宇文玠看着她,不由得微微摇头,她还真是什么都能吃。 “这宫中的厨子的确是想法新颖,不过也未免有些浪费。一头羊的舌头才多大一块?做成一盘菜,起码得杀两头羊。那句话说得好,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依我看往后全民都吃素得了。”自己吃得香,说起这些道德卫士的话来,她也面不改色。 宇文笛很是无言,她要是自己不吃的话,说这些话倒是有立场。但自己吃的比谁都香,居然还要别人吃素?那不如改成全民出家得了。 看他们俩都不说话,白牡嵘轻笑,“既然说道这清雪的事儿,我想知道,通往北边的官道,积雪什么时候能清理完?” 她一说这话,宇文玠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转眼看向她,她倒是依旧满眼笑意。 “用不上五日吧,毕竟沿途各城的官兵都在清雪呢。”宇文笛回答,说完之后却瞧着宇文玠的神色不是很对,他暗暗的转眼睛,自己好像不该回答白牡嵘的问题。 真是,又给他挖坑? “那就好。哎呀,菜都上的差不多了,这天色也暗下来了,咱们吃饭吧?”站起身,她看了一眼餐桌。餐桌不算太大,眼下已经摆满了。 “用膳吧。”宇文玠也起身,抓着她的手臂,朝着餐桌走过去。 宇文笛也跟着走过去,这整个皇城,也就只有他被召回和宇文玠一同过新年。 三人落座,侍女也各自过来,斟酒倒果汁,将酒放在了宇文笛面前,而果汁则落在了白牡嵘和宇文玠那儿。 宇文笛看了看,就他一个人喝酒,不太合规矩吧? 只不过,宇文玠也没说什么,他想了想,先拿起酒杯,敬宇文玠和白牡嵘。 别看他那满脸坑的模样,但说起吉祥话来可是好听的很,他这舌头长花了,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夜幕降临,里里外外灯火通明,这么多的菜,一共也没吃几口便饱了。 饭菜撤下赏给下人,宇文玠和白牡嵘回到横榻上喝茶。喝了酒面红耳赤的宇文笛则穿上衣服,扬言要代替宇文玠和白牡嵘去外面赏雪守岁。说什么他六哥不能着凉,他这个做弟弟的都代劳了,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去,眼睛都不会眨。 不管他这是酒后大话,还是肺腑之言,反正听着是格外的顺耳。 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走出去,白牡嵘不由得点头,“你别说,有个这样的兄弟着实不错,你不能做的他替你做,又不用担心身份不符,毕竟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就是你这兄弟长得丑了点儿,但也不太打紧。” “民间传说,嘴上不积德,总说别人长得丑,将来自己的孩子也会丑的惊天动地。”宇文玠淡淡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给你兄弟抱不平么?”歪头看着他,白牡嵘还真不知他信民间传说呢。 “朕只是提醒你一下。”也免得她总嘲笑宇文笛,到时自己生了丑孩子,从而精神崩溃。 哼了一声,白牡嵘果然不说了。 新年安安静静的过去了,那扬言要代替宇文玠守岁的人喝了太多酒,出门没多久就随便钻了个房间睡觉去了。 倒是宇文玠自己熬到了清晨,白牡嵘都没熬过他。 翌日清早,宇文玠便回宫了,白牡嵘则开始出府,感受外面的温度,还有官兵清雪的速度。 她出城去逛了一圈儿,北城门外的积雪都已经被清空了,倒是官道两侧的山间积雪厚重,堆积的像个雪山一样。 皇城以北的城池没有那么密集,官兵清雪的战线就会拉的更长,从而会使速度慢下来。 这么算的话,五天也差不多了,那么,她就初五出发。 希望宋子婳那小丫头片子能再坚持坚持,等白姐过去,送她上西天。 回了王府,她没回索长阁,直接去了后门那儿。 以前苏昀在的时候,这里就是他的地盘,那小房子外有一片空地,如今虽堆积着很厚的一层积雪,不过却更具格调。 甩了身上的狐裘披风,她一跃而起,随后扯下一截树枝来。以树枝做兵器,她身体于雪上翻飞,尽力提气,只觉得身体轻盈,甚至堪比以前。 运力于树枝,无形的气浪吹得雪屑翻飞,这里犹如刮起了飓风一样。 一番试练,她热血沸腾,重新落于雪地,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来,身体却分外的舒服。 这是她自从险些死了之后第一次试验自己的身体,比想象中要恢复的更好。身体发热,气血通畅,似乎活动了一番,她身体里的血脉都跟着打开了一样。 捡起狐裘披风重新裹在身上,拿起兜帽扣在头上,她笑了一声。这就是天意啊,老天让她尽快恢复,给金刚报仇。 她没说自己什么时候要走,但宇文玠明显已经猜到了。夜晚,他返回王府,便将一个令牌交给了她。 接在手里,白牡嵘看了看,“何意?” “你独自北上,太过危险。你可以拿着这令牌潜进珠连峰大营去找李将军,他会悄悄地协助你。”去年大梁与楚郁定下了协议,十年之内不得起战事。大梁作为大国,自是得守信。平时一些明里暗里的小打小闹可以忽略不计,但此次白牡嵘的目的是玄甲军中极为重要的楚夫人和宋子婳,如果大梁方面的帮助太过明显,那就是他们不守约了。 拿着那块令牌,白牡嵘弯起眼睛,“你就算是暗里协助我,那不也是违约嘛。放心吧,我不是自己一个人去,我夷南的人会过来的,只要你们给放行就行了。” “那也拿着吧,以防万一。”宇文玠缓缓地深吸口气,还好,她没有想着一人涉险。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收着了。也多谢皇上没阻拦我,还以为你这次又得用什么理由把我扣下呢。白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若是不做,我做梦都不安生。”把那令牌收起来,白牡嵘旋身坐下,翘起腿。 虽她这段时间也展示了不少温柔如水的模样,但说到底,她还是那个咄咄逼人的白牡嵘,仇怨分明,绝不拖沓。 “朕若真的横加阻拦,你也自有法子跑出去,拦也拦不住。不过,你也不可心急,朕过些日子便去与你会和。”她独自一人,他不是很放心。 “你这就叫做操心的命,我以前一向自己行事,也没有你在后面给我出谋划策,我做的也都挺好的。好吧,你愿意去给我出力,我也不拦你,那咱们就到时在北方再相逢吧。不过我还是得说一句,你可得把自己包裹好了,北边比这皇城冷,你到时再冻出个好歹来,可就便宜某个不知名的兄弟了。睡你的床,花你的钱,打你的娃。”抬手揪着他的发丝,她认真劝道,希望他好好想想。 宇文玠没用什么好眼神儿盯着她,希望她能盼着他点儿好,别总说那些让他来气的话。 眯起眼睛轻笑,她又凑近他的脸用力的啄了一口,把他白皙的脸都啄红了。 266、清算之期(三更) 这个季节,皇城很冷,北方要更冷。 离开了皇城往北,或许是因为山林茂盛的原因,空气要更冷。呼吸之时,气息尽数变成了白雾,眨眼间消失在冷空气中。 不止人这样,马儿也一样。白牡嵘裹着狐裘大氅,马儿身上也覆盖了一层防寒的毡布,一人一马,朝着北方珠连峰而去。 沿途的官道上积雪都被清理完毕,马儿踢踢踏踏,钉了防滑的蹄铁,奔跑的分外顺利。 赶在夜幕来临之前,白牡嵘会进城,如果城池太远,沿途有一些村镇什么的,她就直接转道。这种天气在野外她虽然不会死,但难保不会被冻得生病了。 还有马儿,这种天气山林之中没有食物,它若是跟着她在野外待一夜,就得饿的第二天腿脚虚浮。 单枪匹马,她无比自在,朝着北边走,一共用了五六天,才瞧见珠连峰的影子。 冬天的珠连峰看起来要更具气势磅礴,都是白色的,接连着蓝天,它们的模样反而像是白云,就坠在蓝天的下方。好似风吹过,它们就会被飘走一样。 但,这地儿真是寒冷,裹着狐裘披风,她都觉得冷。 没有去珠连峰南峰的营地,她反而是朝着关门小镇走去了。 这个地方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个地方的管辖权也较为模糊,大梁人也有,北方人也有,当初都想出兵占据这里,不过最后,谁也没出兵成功。 后来,双方都好像有了一种默契似得,都没有再争夺这里。反而是把这里当成了刺探双方信息动作的中转站,在这个小镇里出现的人,有可能是百姓,也有可能是探子。、 白牡嵘进了关门小镇,她是把自己遮掩的很严实的,兜帽压得低,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她进入的畅通无阻,没人拦她。冰天雪地的,小镇里来往的人也很多,各个穿的像粽子似得,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也可能是哪一方的探子。 马儿踢踢踏踏,在小镇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家四合院一样的客栈前。 烟囱不停地在冒着烟,瞧着这烟,就能知道这客栈必然很暖和。 白牡嵘从马背上下来,先去把紧闭的大门打开,立即有个小二跑了出来。 把马儿给他,并交代好生的喂些上好的草料,她这才走进客栈里。 极是普通,但是暖和,进来便热气扑面,她不由得哆嗦了下,这客栈还挺良心。 掌柜的从柜台后走出来,还顺道倒了杯热水送到白牡嵘面前,极为热情。 白牡嵘接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之后要了个房间。 掌柜的立即带着她往后走,从厨房一侧的通道走出后门,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个院子。 还真是个四合院,三面都是房间,窗户密封的很好,虽是房子有些旧,但院子收拾的倒是挺干净的。 掌柜的带着白牡嵘进了左侧的一个房间,打开门,热气仍旧很足。 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家的小屋子,一条热炕,散发热气的就是它。 环视了一圈,白牡嵘很满意,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就住这儿了。 掌柜的见了银子,立即眉开眼笑,要白牡嵘在这儿稍等,一会儿热水热饭就给送来。 他离开,白牡嵘也把身上的狐裘披风脱了下来,走到火炕边坐下,热气就从屁股底下冒了上来。 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中,这种热炕是最舒服的,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果然没过多久,小二就送来了热水,又陆续的送来了饭菜。饭菜质量不怎么样,但重点是热乎,这冰天雪地里,吃点热乎的,自是最舒坦。 她离开皇城时,已经给夷南送了信,他们的速度会慢一些,还得再等他们一些时日才行。 白牡嵘打算在这个空当里先去打探一下,瞧瞧宋子婳死没死。 根据宇文玠给她的消息,宋子婳还在病中,连屋子都不能出去。而且,他说楚郁对此还挺上心的,找了最好的大夫给她看病。 如果听宇文玠说的话,那就比较严重了,好像楚郁对宋子婳有情一样。 不过,楚郁会关照宋子婳的病情,这一点白牡嵘是相信的。不管他之前都做过什么,但她还是不信他已冷血无情。 之前翠河那儿发生的事儿,回想起来,她心中有一丝丝对楚郁的歉意。她把他当枪使了,那个时刻,甚至没把他当成一个人。 夜幕降临,房间里只有一盏油灯泛着光亮,躺在炙热的火炕上,白牡嵘根本就睡不着。 不是因为心事,而是因为这火炕太热了,躺在这上头简直就像是在烙饼一样。她若是真的一动不动,估计明天早上她就熟了。 这一晚,她翻来覆去,从火炕的这一头挪到另一头,一直到清晨的时候,火炕的热度下去,她才睡着。 待她醒来,上午都过去一半儿了。 叫来了小二,吩咐他给准备饭菜,之后告诉他她今日就吃这一顿饭,晚上不用送来了。而且也不要来打扰她,她身体不舒服,要休息。 填饱了肚子,她穿戴好,便悄悄地离开了客栈,任何人都没瞧见她。 没有骑马,她步行出了关门小镇,路上无人,她便运力提气,速度也不比马儿慢。只不过,有些费力气罢了。 宋子婳就住在距离翠河很近的小山城,这座城距离玄甲军在珠连峰北峰的营地非常近,所以兵马很多,守卫也特别的森严。 想要正大光明的进城,并不是特别容易。 白牡嵘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抵达小山城的城外,因为天色朦胧,她在城外转悠时,也没引起守城兵士的注意。 这城并不是特别的好,城墙低矮,还有很多处破落。不过,这城墙外围却是积雪很厚,看起来是故意为之。因为城墙低矮,所以才把很多的积雪都堆到了城墙外围,以做防御。 不过,这玩意儿又怎么能难倒白牡嵘,轻松的上了雪堆,然后如同滑雪橇似得,从另一面滑下去,低矮陈旧的城墙就到了眼前。 左右看了看,她抬腿蹬在墙壁上,身体跃起,轻而易举的落在了墙头上。 267、意外(一更) 她带起来的雪屑飞扬,纷纷落下了城墙,白牡嵘伏在城墙上,这小山城一角进入视线当中。 果然是个北方的小城,灯火稀稀拉拉,房子也稀松平常,尤其是接近这城墙的房子就更不怎么样了。很多房子都塌了,显然不住人很久了。 观察了一下,白牡嵘随后纵身一跃,便跳进了城内。 从这儿走显然更方便,比城门那里好走多了。当然了,如果没有身手的话,想从这城墙翻过来也不容易。 在破落又满是积雪的城中走动,接近主街的地方,这街道总算是好走了一些。只不过,光线依旧昏暗,没有多少商铺亮灯笼。 街上也没什么人,偶人的有人走过,都脚步匆匆,甚至带着小跑,显然是想尽快回家。 不过,没有普通百姓,却是有军队在巡逻。他们骑马而行,动静挺大,白牡嵘也不得不躲起来,避开他们。 寻常百姓和她还是有差别的,经验丰富的兵士,一眼就分辨的出来。 夜里很冷,她把狐裘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在城中转悠,寻找这小山城原来的城府。 这小山城中最好的建筑,就是城府了,宇文玠和宋子非的线报都有交代,宋子婳和楚夫人她们就住在城府里。 大概谁也想不到在这种寒冷的夜里还会有人找上门来,这城府虽然守卫森严,倒也并不是特别的紧张。 白牡嵘观察了一会儿,就找到了空位,冒着严寒,进了城府。 城府果然是这城里最好的宅子了,灯火比之外面也要多得多。来往的人也较多,不管是兵士还是下人,各个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豆包。 她停停走走,没有先去找宋子婳的住处,反而先进了一个无人的房间。房间没点灯,她进去后便直奔火炕,冻死她了。 如果是杀手的话,在这种天气中,成功率会大打折扣。 她穿的靴子是极好的羊毛靴,里面的羊毛厚达两个指节,十分绵密。但即便如此,这寒冷的天气也依旧把她的脚冻得没了知觉,可见这极北之地有多严酷。这就不是个适合人生存的地方,可以作为避暑地区来用。盛夏之时来到这里,必然凉爽。 盘膝坐在这火炕上,她暖着身体,一边借着外面朦胧的光线打量这房间。虽说不大,但是摆设什么的却不错。而且,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儿,还挺好闻的。 也不知是谁居住的房间,但看这样子,不像是下人的房间。但也没点灯,又不像是主子的房间。 身体外部的冷很快就被火炕给融了,但身体里面还是冷,而且能感受到冷气正在顺着皮肤往外钻,这种感觉真是前所未见。 她之前也不是没经历过寒冷,但这么冷,还真是第一次感受到。 就在这时,她猛地听到有走路的声音传来,尤其外面地上还有一层扫不净的雪,人走路踩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就更清楚了。 她迅速的穿上靴子,本想出去,但这会儿出去保不齐得被人看见,她身体一转,就直接转进了火炕边缘那衣柜和墙壁之间的夹角处。 把狐裘大氅尽数的缠裹在自己的身上,她正正好好的卡在了那夹缝之中,也就是这时,这屋子的房门被打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好冷。快,把蜡烛点亮了,黑乎乎的,谁能看得清?就算是节省,但也没必要节省这几根蜡烛。而且,我看她们屋子都亮的刺眼,这节省俩字儿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吧?”熟悉的声音,带着强烈的不满。因为无法当着人家的面儿说,她就背后吐槽。 一听这声音,白牡嵘就知道是谁了,根本不用去看,是长公主。 原来这是她的地儿,一个外人,能给她安排个住处就不错了,没让她去和下人睡在一起呢。 很快的,这房间燃了蜡烛,但是光亮并不清晰,朦朦胧胧的。甚至白牡嵘所在的夹角,还是黑乎乎的,光线根本照射不到这儿。 能听得到长公主换衣服的声音,悉悉索索的,而且,她一直都在抱怨,不满的对象是楚夫人和宋子婳。 白牡嵘屏息,听着她在那儿抱怨,摆明了这里当家做主的就是楚夫人和宋子婳,一切都是她们说了算。 虽说她投诚了她们,但很显然她们俩也没太把她当回事儿,她在这儿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外人。 早就猜到是这结果,白牡嵘无声的嗤笑,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那个长公主呢。 她就是有毛病,只要她老老实实不作妖,就算是待在皇城,也没人会把她如何。 但她似乎并不甘心于此,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脑子出问题了。 她身边应当是有个侍女,只是一直都没言语,只是默默地做事。 打水,给她洗漱,然后又保养了一阵儿,之后才看到她上了火炕。 白牡嵘站在这儿,能看得到火炕上的一举一动,当然了,如果火炕上的人能够偏头往这衣柜与墙壁的夹角看一看的话,也会发现她。 只不过,火炕上的人根本就没那个心思,身下铺了好几层的被褥,用以隔绝火炕的热度。然后,她身着较厚的中衣躺在那上头,摆了个略显矫情的姿势。 那侍女就站在火炕边缘待着,不吭一声,连呼吸的动静都很小。 终于等到了长公主呼吸均匀睡着了,那侍女才步子很轻的走到桌边熄灭了蜡烛,之后自己也退了出去。 白牡嵘站在这儿脖子都僵了,侍女一出去,她立即就从夹角中走了出来。 转了转脖子,她随后走向火炕边缘,垂眸看着那睡着的人,虽说已经算不上什么公主了,但她这姿势还真挺娇气的,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粗养出来的姑娘。 转身坐在火炕上,她笑了一声,然后抬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长公主也在不能呼吸的那一刻睁开眼睛,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光线,一眼就看到了几乎和她脸对脸的人。她眼睛立时瞪得比牛还大,整个人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呃呃呃的声音,手脚都不能动弹了。 看她这样儿,可不是在翠河那日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架势了,白牡嵘不免发出一声轻嗤,“我还以为长公主多有骨气呢,原来就是狐假虎威。看见了杀害你丈夫的凶手出现在眼前,心情怎么样?是不是想把我千刀万剐了。上次在翠河的时候,你们的确有机会,那时我身体不太好,很容易就会被杀了。奈何,你们没抓紧机会啊。就像围剿宋子非,也是抓准了时机,才会成功。我这人啊,不到万不得已,其实并不想动手杀人。想一想在翠河那天,长公主的一举一动,我就觉得不把你送去见阎王,真是对不起你。”她轻声的一字一句,说着话的时候,手始终都扼在她的喉咙上。 长公主的脸因为缺氧而变成了紫色的,她发出的声音愈发无力,身体的颤抖也缓慢下来,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好像都要冒出来了。 不眨眼的看着她的样子,白牡嵘蓦地用另一手把她之前脱下来放在火炕边缘的裤子拿了过来。直接缠在她的脖颈上,随后扯着那裤子往火炕边缘拽。长公主也如同一个物件似得被拽了过来,她的身体在火炕上滑行,最后脑袋垂到了火炕以下,她也在同时断了气。 她披头散发,脑袋下坠,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依旧把她自己的中裤缠在她的脖子上,白牡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样子,心里没有一丝的同情,甚至还有点爽。 “送你们夫妻相见,白姐也算做了件善事。去了阎王那儿,别忘了告我的状,待我去点卯的时候,咱们再当面锣对面鼓不迟。”话落,她转身离开,如同从未来过一样。 出了这屋子,寒气再次扑面而来,她把兜帽拿起来扣在头上,一边皱起了眉头,真冷啊。 这会儿,她该去找宋子婳了。谁也没想到今天只是来打探一下,居然会这么顺利。不过,这还不够,杀了楚夫人才是终结。 宋子婳病了,按理说她所住的地方必然下人最多。白牡嵘把这城府一大半都转了,却没找到这样的所在。 只是这城府东苑人很少,倒是东苑大门的地方有不少的兵士在守着,好像守着什么重要人物似得。 她第一时间便认为这好像是楚夫人的住处,她本身功夫不错自理能力佳,也不需要那么多的人在身边伺候盯着。、 她绕过去,但随后又转了回来,如果这是楚夫人的住处,她先打探一下也未为不可。 依旧跳墙进入,地上的雪很是烦人,踩踏之时总是会发出声音,她挪腾了很久,才抵达那亮着灯火的房间。 房间有一排,谁也不知楚夫人住在哪个地方,她只得挨个房间窥探。 在窥探第二个房间的时候,顺着她在封死的窗子上抠出来的缝隙往里看,没想到没看见楚夫人不说,居然看见了宋子婳。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睡袍,长发挽的顺滑,虽是身体像个纸片儿似得,但是妆容精致,这哪像生病了呀。 268、意外(二更) 这么多年来,白牡嵘见过宋子婳的次数用两只手就数的过来。说实话,每次见着她,白牡嵘都觉得她就是个刻薄的小丫头,还特像未成年似得,因为太单薄了。 这是第一次,看到她梳妆打扮穿着艳丽。衣服是好衣服,化妆品也不赖,但是,用在她身上,怎么瞧着都好像鬼一样。 简直和她不相称,甚至可以说一点都不出彩,她此时此刻就像那鬼故事里含冤而死的红衣女鬼,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人在即将病死的时候,有的会有回光返照这么一说,会做一些与平时不一样的事情,举动也反常。 眼下,宋子婳这表现,白牡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个这个词儿。 她坐在梳妆镜前,正在审视自己,后边还有两个侍女垂首静立。 大概是铜镜有些模糊,所以她审视自己也花了很长的时间,之后对脸上妆容某个地方不太满意,又赶紧叫侍女过来给重新补一下。 她说话时的语气和声音都没毛病,瞧她坐在那儿也挺有力气的,不像是半死不活。 白牡嵘几分费解,仔细的观察了她一会儿,她愈发觉得不对劲儿。 莫非,宋子非和宇文玠两个人的消息都有误? 视线离开了宋子婳,这会儿她才发现她这房间弄得挺喜气洋洋的,不过也是,刚刚过完新年,留有喜气洋洋也属于正常。 火炕边缘的床幔都是红色的,蜡烛也是红色的,而且往客厅那边儿瞄,墙上好像还贴着红纸什么的。 再加上宋子婳身上的那件红色睡袍,就更诡异了。 这不像是为了迎接新年而特意布置的,怎么瞧着像要结婚呢! 往火炕的那边张望,火炕上也没人,这里也没个男人,她跟谁结婚啊? 这小丫头片子,装神弄鬼的,到底在搞什么?还是说,病了一场脑子都傻了。 她看不透,所以也打算再观望观望。当然了,如果她现在就闯进去,也能无声无息的解决了她以及那两个侍女。 在梳妆镜前摆弄了很久,终于是让她自己满意了。侍女再次垂首后退,她这回站起身,又开始观察自己的全身。 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她的眼妆弄得挺妩媚的,虽说不知这妆容叫什么名字,但乍一看挺像狐狸精的。 狐狸精?这仨字儿白牡嵘熟悉啊,宋子婳就是这么形容她的。贱人,狐狸精,在宋子婳这里,这两个词代替了她的名字。 按理说,她应当最鄙视狐狸精的,这会儿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儿,啪啪打脸啊。 “看来,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女人。”蓦地,宋子婳在观察完自己的全身整体之后,给出了结论。言语之间虽有鄙视,但也有着对自己此时妆容的肯定,她觉得很完美。 白牡嵘撇嘴,未必。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个世上,大部分的男人还是喜欢端庄温柔的。狐狸精一样的女人,他们更想发展为情人或是妾室,专门用来享受取乐。然后回到端庄的正室身边,自己也摇身一变,装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你们退下吧。”她吩咐了一声,那两个侍女就倒退着离开了。白牡嵘也不得不暂时离开这里,躲避到墙壁的夹角,免得被出来的侍女瞧见。 听到那两个侍女走出去,她才从夹角里出来,再次顺着那缝隙往里看,却发现宋子婳不见了。 诶?大变活人啊! 继续把窗子的缝隙弄得大一些,她的眼睛几乎把这房间都扫了一圈,但都没见着宋子婳的人影儿,这小丫头片子跑哪儿去了? 她没武功,就是个普通人,走路速度不至于这么快。如果她出来的话,凭白牡嵘的耳力,绝对能听得到她的脚步声。 但是,刚刚只是出来两个侍女,宋子婳绝对没出来。 在窗外观察了一会儿,她觉得事情不对劲儿,或许,她得赶紧离开才是。 脚下一转,她就要走,可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她特别想知道宋子婳把自己弄成那副鬼样子,到底要干嘛。 她没有离开,反而是朝着房门的方向挪了过去。有灯火,她避免被人发现,只得速度特别快的挪过去。 门紧闭,她拉开一点,随后便闪身钻了进去。 房间里是暖和,不只是火炕在散发热气,火炕后侧以及左侧的墙壁都在散发热气。那墙壁被精心的粉刷过,而且还做了造型,看起来好像是一块一块砖头砌起来的。 这就是火墙啊,里面是空的,热气会从墙中走过,所以墙也就会发热,继而散热。 宋子婳的确是没影子了,她不会武功,也根本不会屏息,她都没听到她呼吸的声音。 在这房间里转了一圈,她这会儿才看清客厅墙上挂着的红纸是什么,是一个超大的红喜字。 红喜字前面的桌子上还放着几个精美的托盘,托盘上堆积着带壳的花生,红红的大枣,略有些干瘪的桂圆。全部堆积成小山包的样子,造型还挺别致。 白牡嵘伸手拿了两个大枣,原本摆的造型就不太结实,她这么伸手一拿,大枣小山包立即倒塌。圆溜溜的大枣哗啦啦的往下掉,白牡嵘立即伸手去接。双手有限,那些大枣陆续的掉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把白牡嵘自己也吓了一跳,身体避开,摆出可以随时攻击的姿态,眼珠子转了一圈,这房间里除了她,也没人出现。 看来,宋子婳真不在房间了,但是她还是想不通,她到底什么时候出去的。 放松了身体,她捏着大枣扔进嘴里,还挺甜。 边吃边往火炕那边走,这里的热气是最足的,火墙散发出来的热气源源不绝,也难怪刚刚宋子婳就穿一件睡袍还挺自在的样子,她裹着狐裘大氅都有点热了。 走过火炕,她又朝着火墙走过去,上手去摸,果然是热的,甚至有点烫手。 这玩意儿真不错,就是夷南那地儿也没这么冷的时候,用不上,否则她还真想回去也造一面来取暖。 摸着火墙,她一边重新的往客厅方向走,打算出去。可是,手摸着摸着,热气忽然消失,入手的却是冰凉。 扭头看向这火墙,是一整面没错,但是,从某一个地方开始,就不热了。 冷热分明,用手一试探特别明显。 她直接站到了火墙面前,看着那冷热分明的地方,虽是粉刷过,但是界限很明显,甚至上头还有些粉刷过的漆都掉了,这墙有猫腻。 反手叩了叩,墙壁很厚重,也感觉不出来里头是不是空的。 用力推,丝毫不动,显然她这法子是不对的。 深吸口气,她扭头往四周看,各个物件从视线中掠过,最后,她看到了挂在这墙壁最边缘的一盏壁灯。 壁灯还在燃着,做成了牛头的形状,她两步走过去,稍稍观察了下,就抬手抓住了那牛头下面的鼻环。 鼻环是纯黄铜的,入手厚重。她抓住了,然后朝着下面一拽。 只听得墙壁发出咔嚓的一声,随后,没有热气通过的部分墙壁就扭了进去,露出了一道门。 随之而来的,就是宋子婳过于激动又刺耳的声音,扑扑腾腾的,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她迅速的转到那通道边缘往里看,然后就瞧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密室面积不大,但是五脏俱全。而且在接连着可以散热的火墙那儿还有一张火炕。而此时此刻,两个人在火炕上‘纠斗’,宋子婳的睡袍都散开了,骑在一个人的身上,正欲行不轨。 她没武功,也没什么力气,但凡是个男人,一只手就能把她甩出去。 但此时此刻,那被压在下面的男人却是挣扎的很没力。不过即便没什么力气,也让宋子婳有些难对付,一时之间还没得手。 她站在门边儿,看着这画面,一时间倒是觉得不该进去打扰。 蓦地,宋子婳抬身的时候,她瞧见了那被压在下面的人的脸,居然是楚郁。 而且,他明显不太对劲儿。 其实宋子婳也不对劲儿,这密室的门都开了,但她好像没什么知觉似得。 她一个劲儿的往楚郁身上扑,他用双臂做支撑,她每次俯身低头要亲他,都差了那么一点儿。 想了想,白牡嵘脚下一动走进来,一把扯住宋子婳的头发,直接将她从楚郁身上薅了下来。 她就是个纸片儿,没什么重量,白牡嵘轻松的就把她扯到了火炕一边。另一手在她颈侧一敲,她身体就一软,没了知觉,总算消停了。 再看楚郁,他也已经看到她了。 刚要说话,却见他费力的起身,踉跄的走到她面前,然后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 眼睛瞪大,白牡嵘盯着他,还以为他是因为她扰乱了他们的好事儿,从而他打算憋死她呢。 不过,楚郁捂住了她的口鼻后就把她往外推,他颀长的身体也是弯着的,好像身体中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 白牡嵘被他推了出来,然后他就身体一松往下坠,她立即伸手把他给揽住了,“你怎么了?”不对劲儿啊。 ------题外话------ 亲爱的们,因为签约问题,新文《君游四海求其凰》从今天开始改成每两天一更新,更新的时间不变,早上七点。到时签约问题解决后,会恢复正常每天更新哒~~~ 269、意外(三更) 楚郁明显体力不支,他身体往下坠,双腿无力,而且身体特别的沉重,好像血管里被灌了铅一样。 白牡嵘抱住他,自己明明也是有一膀子的力气,但是抱着他竟然还有点费劲儿。 提气,她一个用力把楚郁重新托上来,他脑袋歪在她肩膀上,呼吸急促且沉重。 歪头看着他,白牡嵘的眉头皱的紧,“你到底怎么回事儿?看在人家都如此主动要上你的份儿上,不然你就娶了她吧。”宋子婳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也是不得不佩服她对楚郁那份儿执着。而且也挺有勇气的,为了得到他,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快走。”楚郁靠着她,根本就是连动弹一下都难,他费劲儿的冒出这两个字儿,之后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托着他,白牡嵘眨了眨眼睛,她觉得应该进去把宋子婳敲死。可是低头看了看楚郁,又蓦地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朝着这边而来。她暗骂了一句脏话,就拖着他快速的朝着窗子奔了过去。 那扇之前被她弄出缝隙的窗子,一脚就踹开了,这一脚动静极大。但是也顾不上这么许多,反正从正门出去也得碰上人。 她拖着楚郁由窗子跳出去,东苑大门外的兵士就冲了进来,她扫了一眼,之后加足马力,把自己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调动了出来,带着楚郁逃跑。 这城府里响起了刺耳的吹号声,这是通知府里的其他兵士呢,眼下得尽快离开,不然就出不去了。这么多兵士都围过来,她插上翅膀也未必逃得出去。 顺着来时的路,她拖着一个人,速度自然降低。 听到后面有追兵的声音,在她距离府墙只差十几米的时候,呼啸的声音穿破寒冷的空气从后面追来。 她一手揽着楚郁的腰,另一手则抬起压住了他的后脑。身体随之微微偏离原来的路线一些,同时弯身,流箭从他们俩的后脑勺上飞过,直接撞在了墙上。 她丝毫没停,这个时候一分一秒都是生机。抵达府墙,她一脚蹬在墙上,借力而起,随后就跃上了墙头。 数十支箭矢已破空而来,抵达眼前,她抓起狐裘披风甩过,披风挡住了箭矢,同时反作用力直接把她和楚郁从墙头上推了下去。 眼瞅着砸在地上,她腰上用力,随后双脚落地,倒是把楚郁摔了一下,毕竟他身体太长。 已经有兵士从府门那边跑过来了,举着火把,火光耀目。 这时候根本无法观察任何情况,赶紧离开这里才是上策。 楚郁好像已经昏过去了,真是像一个麻袋似得,怎么搬弄他他都没反应。 这小山城虽说破旧又不大,但有一点特别好,那就是黑。 不管是普通民居还是店铺商行,都极其特别的节省,根本舍不得点灯似得,除了主街还朦朦胧胧,其他百姓住的地方那真是乌漆墨黑。 她带着楚郁往民居那边跑,追兵在追,骑马而行,马蹄奔跑的声音特别的响亮。 白牡嵘的耳力自是好用,能估计的出追兵和自己的距离有多远。她开始在小巷之中来来回回,走的‘之’字形路线,绕来绕去,追兵和她的距离也越拉越远。 因为追兵骑马的动静特别大,有的人家养的狗也被惊醒,汪汪叫个不停,深更半夜,这里吵闹异样。但马蹄声太过急促,熟知这些兵士的百姓也不敢出门来看。 追兵在各个小巷之中兜圈子,但最后失去了白牡嵘和楚郁的踪影,他们开始一部分前往别的街巷去查看,另一部分则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查,一时间闹得这片民居不得消停。 而在此时,白牡嵘已经带着楚郁离开了这片民居,并且没敢再往城里深入,反而是朝着城墙的方向奔去。 虽说这城不算大,但若是徒步而行,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白牡嵘觉得如果要走就得尽快,不然就得被困在这城中出不去。兵士太多,严防死守的话,城墙再破也无路可寻。 再就是这天太冷了,她带着楚郁根本无法去客栈或是普通居民家,而在外头的话,兴许真的会被冻死。 往城墙的方向走,天太黑了,也根本分析不出这一片城墙是哪个方位,尽管她进城之前观察过了。 还是能听得到城中快马奔跑的声音,白牡嵘急速奔走,不时的看一眼楚郁,他已完全没了知觉,这会儿真把他扒光他也拒绝不了。 宋子婳也是蠢,直接把他弄晕了不就行了,然后扒光,她再把自己扒光,和他睡一块,等他醒过来就说俩人什么都发生了,他想抵赖都回忆不起来。 眼下计较不了那么多,白牡嵘挟着他终于奔到了城墙根。都是积雪,实打实的一脚踩下去,半个身体都进了雪里。 如果她自己一个人的话,完全可以提气而过,那样身体会很轻,不会整个人陷进雪里。 但是眼下根本不行,她拖着一个人,无法放轻自己。 如同爬雪山过草地似得,在积雪之中攀爬,雪屑都进了嘴,冰冰凉。 而楚郁穿的单薄,虽是晕着的,但脸都紫了。 终于,攀爬到了城墙根下,堆积在这儿的积雪反倒是给了帮助,无形增高,她距离城墙顶端就更近了些。 重新把楚郁往上提了提,白牡嵘连声骂了几句脏话,回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城里,她一手扣住墙砖的缝隙,提力而起,便带着楚郁上了城墙。 城墙和一般的府墙不是一个高度,身体不稳,上去后险些掉下来。 一手死死地拽着楚郁,另一手抠着城墙,墙砖冷的如同冰块。大概是因为寒冷,她手指头流血了都没感觉。 往城外看,这会儿守在城外的玄甲军好像也得到了通知,火光交错,显然已经开始活动起来了。 时间紧迫,她带着楚郁就从墙头上跳了下去。 城墙外积雪厚重,她也是专挑积雪高的地方跳下去的,两个人砸进雪壳里,和砸在水泥地上没什么区别,一时间砸的白牡嵘脑袋里嗡嗡响。 270、内讧(一更) 积雪埋在脸上,脸上的温度致使它们融化,从而变得冰凉。、 白牡嵘也因此才找回了理智,随后把脑袋抬起来,尽快的从积雪的覆盖中挣脱出来。 冷空气顺着鼻子进入胸腔,虽是脑袋里还在嗡嗡叫,不过却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把旁边同样砸进积雪中的楚郁拽了出来,摔得这么重,他居然也没什么知觉。也不知他到底被怎么了,居然变成这样。好歹也一七尺男儿,脑子也不笨,是咋变成这样的? 满脑子的迷惑,她拖着他从高高的积雪山上往下爬,到了坡度较为明显的地方,身体往下滑。她用手臂圈紧了楚郁的脖子,不让他和自己脱离,俩人滑雪橇似得,从雪山一样的雪堆上滑了下来。 而白牡嵘的拖拽方式和挟持人质没什么区别,好在是楚郁没知觉,也并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样儿的对待。 下了积雪堆,这就是城外了,远处黑乎乎的就是山林,而城门方向火光移动,显然玄甲军开始搜查城外了。 不敢迟疑,忍着脑子嗡嗡响,还有尾巴骨的疼,朝着远处的山林奔去。 积雪厚重,踩上去不仅有声音,而且还会留下脚印。这对于逃走的人来说是极其大的麻烦,白牡嵘也头疼不已。 如果追兵追来,人家根本就不用四处奔走,像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跑,只需要跟着脚印就行了。 进了山,这里的雪更原生态,简直就是对人最大的考验。 白牡嵘全身发热,汗顺着她的脑门儿往下流,如果光线好一些的话,必然能瞧见她脑袋在往外冒热气。 拖着楚郁往山上走,走几步就踉跄的要跌跟头,所幸白牡嵘眼下身体还算不错,若是以之前那个体力,她早就累的呕血了。 终于爬上了山头,扭头往下看,汗水从眼睛上划过,她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视线中也看到山下聚集了不少移动的火光。 追上来了,速度还挺快。 没想到这次会这么狼狈,但凡自己身边有个人搭把手,她也不用这么费力气。 “楚郁?”叫了他一声,但他没有回应,显然还晕着呢。 没办法,她只得带着他往山下走,没走几步就滑倒了,两个人开始往下面滚。 身体撞到了树,疼的她骂人,不过势头并没减,只是身体原地转了个圈,换个方向继续往下滚。 这坡度太陡了,积雪厚重,雪壳很硬,根本就站不住人。 一路往下滚,撞到的树大大小小都有。小树就直接压过去,撞到大树身体遭罪,换个方向继续往下滚。 终于到了山下,停住了下滑的势头,白牡嵘躺在那儿盯着黑乎乎的夜空,脑子里也生出个想法儿来。 起身,她倒退着拖拽楚郁朝着一侧走,走出去很长一段才停下。环顾了一下四周,将他拖到一棵大树下,让他依靠着,然后把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风脱了下来。 这狐裘披风正经的值钱玩意儿,如今都弄成了破抹布一样。 把楚郁弄好,她迅速的跃离原地,尽量不在雪地上留下足印,她仗着一口气,一路奔到了山顶上。 再往山那边看,山下的火光也越来越多,显然在找人的脚印儿。她深吸口气,随后扭过身来,弯下身体,开始往山下滚。 弄出和之前滚下去的差不多的痕迹,一直到山下,然后再自己以屁股弄出拖拽的痕迹,与刚刚的是反方向。 再起身,走出脚印儿来,一直到山林深处。 提气放轻身体,她迂回的绕过之前安放楚郁的地方,他还是那样儿,一点都没变。 再次拖拽着他走,实在无法做到不留痕迹,她现在也没那么多的力气了。 刚刚的山头已经出现火光,追兵已至,他们必然会在山上发现两道痕迹,然后兵分两路的追赶。 所以,她当下的选择就是只能往雪山深处行进,尽管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地了。 山势不平,小山包小山沟的特别多,白牡嵘尽量的往山沟里头走,拖拽着一个人,这活儿真是不轻松。 但,在小山沟里行进还是很有效果的,因为有坡度,所以直接用滚的就可以了。有的雪壳特别的硬,几乎和石头一样,她拖拽着个人踩在上面,雪壳居然都没破。 之后,又迂回的绕了两个山包,这才彻底的不再听到那些追兵的声音。 她浑身都在冒热气,终于在接近清晨天色也微微变亮的时候瞅见了这条很长很宽的山沟一侧出现一个狭窄的陡坡。拖着楚郁靠近,往下一看,落差很高。 趁着现在天色还没太明亮,白牡嵘也觉得自己不能再走了,就拽着楚郁直接从那儿跳了下去。 人砸进雪里,恍若洗澡一样,她奋力的爬出来,拽着楚郁往山根那边靠拢。也就在他们俩离开原地的时候,上头一堆雪砸了下来,彻底把他们俩掉下来的痕迹给掩盖住了,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落雪而已。 而这山根下,因为上头有支出来的数根泥土等等,形成了一道很坚固的‘房檐’。而这下面的凹陷很深,外面下了这么多场雪,都不能吹到这里面来。泥土石头都有,就是被冻得硬邦邦的。 白牡嵘拽着楚郁一直退到了这深处,把他放下,她也开始大喘气。 太累了,身体恢复后,她就没做过这般重体力的活儿,一时间她真是觉得要脱力了。 抓了一把雪放进嘴里,融化成水,咽进肚子里,清凉从喉咙一直到胃里,可算让她觉得舒坦了些。 扭头看向楚郁,他还是那样子,双眼紧闭,嘴唇发紫。 把裹在他身上的狐裘披风紧了紧,这人身上就穿了很单薄的衣服,摆明了是方便宋子婳强暴他。 呼吸平静下来,她也不由得再次脏话连篇,鬼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应该在昨晚有时机的时候宰了宋子婳那小丫头片子才对,谁知道闹腾了一阵儿,她居然连滚带爬的把楚郁给带出来了。 不过,他好像真的挺不对劲儿的,他好歹一楚王,怎么好像是被宋子婳关在了密室里头的。 想想那时宋子婳骑在他身上神志不清如同发疯了的模样,大概就是吃了什么催情的药。还有他,估摸着也是被下药了,否则不能连反抗都那么无力,除非他是欲拒还迎。 平静下来,她也逐渐的觉得有点冷,但保暖的狐裘披风就那么一件,眼下楚郁昏迷不醒,要是不给他保暖,他得活活被冻死,再也醒不过来了。 天色逐渐转亮,这新的一天来临了。冰天雪地的,在这种地方待着,就是找死。 得赶紧离开才是,但她实在拖不动楚郁了,这么大一个男人,又昏迷不醒如同死猪,她真没力气了。 腹中饥饿,可放眼望去,除了雪就是雪。 只得再抓了两把雪当做饭菜进嘴,然后给自己心理暗示,吃的是饭菜,但基本没什么大用。 她独自待了好一阵儿,直到感觉这个时辰太阳都该升起,而她也冷的眼睫毛都开始上霜的时候,那一直昏迷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楚郁先是身体一颤,好像做了什么噩梦似得极其不安,之后像是在无尽的挣扎中睁开了双眼。 白牡嵘盯着他,也不说话,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儿。 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他随即感觉到旁边有人,扭头看向她,他眼睛转动了下,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慕容。”他开口,还是没什么力气,但好在不似那时那般费劲了。 白牡嵘点点头,“正是在下。” 他嘴角微微弯起,随后想坐起身,但是试探了一下,身体还是没有太多的力气。 白牡嵘看他那样子,可不像是装的,他好像真的被掏空了一样。 “谢谢你救了我。这是第二次了吧,你把我从危机之中解救出来,但我却没什么能够还你的,反而越欠越多。”他也不再挣扎用力,只是叹道。 “别,你越说的这么沉重,我就越觉得我不该管这闲事儿。而且我现在真觉得自己好像多管闲事了,没准儿你是欲拒还迎呢,本来就能得手了,谁承想让我给打断了。”作孽呀。 “我没有。”他三个字否决,绝不是白牡嵘所想的那样。 “好吧,你没有。那,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他说没有,白牡嵘也就信了。 闻言,楚郁的脸上倒是罩上了一层阴郁,“我是被骗来的。” 挑眉,白牡嵘示意他继续说。 “那个密室里一直燃着会让有功夫的人散尽气力的熏香,所以我的身体才会这么无力。”他接着说道,这就是他身体无力,连宋子婳都抗争不过的原因。 “所以我进了那密室,你就捂住了我的口鼻,原来是因为这个。”现在回想起来,进入那密室的时候,的确闻到了一股香香的气味儿。幸亏楚郁捂住了她口鼻又把她及时的推出去,否则她就撂在那儿了。 “嗯。”他当时也没力气解释那么多,只得按照自己所想的去做。 271、内讧(二更) 272、内讧(三更) 273、吃醋(一更) 274、吃醋(二更) 275、吃醋(三更) 276、风流(一更) 277、风流(二更) 278、风流(三更) 279、北伐(一更) 280、北伐(二更) 281、北伐(三更) 御寒的装备宇文玠重新给运来了一批,厚重的狐裘披风,是这严冬里的御寒神器。 如果长时间在外行走,不穿这东西保暖御寒的话,一夜时间就会被冻死。 白牡嵘之前那件已经成了破抹布一样的狐裘披风给了大杨,尽管弄得脏兮兮,但御寒的效果还是一样的。 又有两件新的给了白牡嵘和楚郁,他现在的身体,如果真被冻着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不过,看楚郁的样子倒是做好了准备,他神态也不错,下盘好像没那么虚浮了。 启程出发,前往断珠城,太冷了,马儿长时间在寒冷之地未必受得了,所以只能步行。 但好在是从关门小镇出发去往断珠城不是太远,山间有道路,可以通行。就算会有玄甲军巡视,但他们也不是铁人,这种寒冷下,可不会那么尽职尽责。 再加上关门小镇里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必然都已经知道了,哪还有时间去巡逻。 趁着太阳还没升起时,白牡嵘和楚郁还有大杨便出发了,‘小二’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之后一行人便跟了上去,同样裹得严密,看起来就好像寻常的赶路人。只不过这个时候往北走,谁见了都会觉得十分奇怪。 出了关门小镇,速度就加快了,白牡嵘和大杨没问题,只是担心楚郁跟不上,又担心他会提气,所以,两个人也时快时慢。 “要喝水我这里有啊,还是热水呢。”白牡嵘不时的看一看楚郁,很担心他撑不住。 “好。放心吧,我没事的。”楚郁却是微笑,他看起来的确没什么问题。 朝着断珠城的方向走,走的是被清理过的道路,虽说清理的一般般,但是可比在山里要好得多。 而且,在路上,遇到了玄甲军。兵马很多,急匆匆的。躲在路边的雪地里,看着他们经过,白牡嵘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倒是楚郁看的分明,这不是他手底下的兵,是楚夫人的兵。 “或许,我嫂子已经下手了。”楚郁心中,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白牡嵘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待所有的兵马从山下走过之后,他们才出来,继续北上。 按照之前的计划,明日清早就能抵达断珠城。 夜幕降临,三个人也没敢停,倒不是时间紧,而是因为太冷了。如果停了,真可能会被冻僵。 大概真是因为他们被严寒逼迫的行进速度很快,还没到半夜呢,断珠城就出现在了眼前。 城墙上的火把像天上的星辰一样,摇摇摆摆,发出光亮。而不管城内还是城外都有兵马在来回走动,距离很远也听得到。 守卫森严,可见楚夫人也在做防备,就是不知她的防备严密到什么程度。 楚郁环视了一圈,面色也变得有些凝重,他的人,应该都被杀了。 “走吧。”他深吸口气,随后在前带路。 白牡嵘和大杨跟在后面,大杨因为不太放心,所以走在最后,大刀始终握在手里。且不断的环顾四周,担心会有伏兵忽然蹦出来。 终于接近了断珠城东北角的城墙,城门处灯火通明,守兵也很多。还有来来回回巡视和换岗的兵士,气氛很紧张。 不过,楚郁倒是没有太在意,只是沿着积雪堆积的空隙前行,终于接近了城墙。 城墙很高,虽十几年前重新修葺过,但眼下瞧着依旧无比的厚重坚韧,想爬上去,得费些功夫。 然而,楚郁却寻到了一个空隙,那是城墙转角的地方,有破裂之处,并且很新。这其实,是当年他带兵攻进这城里时造成的。 外面做了修葺,但很粗糙,他都没提气,只是踹了几脚,外面重新堆积的砖头和泥沙就都碎了。因为天气寒冷,它们变得极为松散。 一个窟窿出现,且上面的城墙也变得岌岌可危,还在往下掉砂石。 “进去。”楚郁一马当先的顺着那窟窿钻了进去,白牡嵘随后,大杨则无比谨慎,回头环顾了一圈,才跟上去。 从这里进城,入眼的都是树木,这城不算大,城边荒芜,积雪很深,一脚踩进去,没过半条腿。 三个人在树木和积雪之间走了一阵儿,之后便进了民居地区,报废了的房子很多,可以说大部分都没人居住,这里就像一座死城。 朝着城府的方向移动,不时的躲避巡逻的兵马,终于在天即将亮起来的时候,接近了城府的后门。 后门有兵士把守,远距离的扫了一眼,白牡嵘要楚郁和大杨在这儿等着,她则手一甩,细箭滑入手中,随后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她速度极快,犹如一阵风,眨眼间便掠到了后门处。 身影翻飞,动作有素,皆是杀招。那几个守兵没发出任何的声音来,便倒地不起。 解决了他们几个,白牡嵘把细箭收回,同时一手扯着一个,迅速的把尸体都运走了。 重新返回后门,稍稍听了一下里头的动静,然后便把门给撬开了。 朝着楚郁和大杨藏身的地方挥了挥手,那两个人便过来了。 成功潜入了城府,把后门关上,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这里是楚郁的主场,因为他很熟悉。 带着他们俩在府中前行,最后,走到了一排平房附近,带着他们两个进了最边缘的房间。 打开厚重的房门,热气就扑面而来,这房间里没人,但是有火炕,热气就是它散发出来的。 这一排平房供暖都是集中的,只要燃火,所有的房间都会暖融融的。 “先暂时在这里歇一歇,我去找些吃的来。”楚郁说道。 “我和楚王一同去,帮把手。”大杨不放心,但也不好明说。 楚郁也没反对,两个人随后便出去了。 白牡嵘坐在火炕上,环顾这房间,这一排平房应当是下人居住的房间。 不过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桌子上连油灯都没有,可见没人住在这里。 楚郁也清楚,所以才会带着他们来这儿。 楚夫人就在这里,她的手已经痒的不得了。即便鱼死网破,她也必须杀了她。 282、仇人相见(一更) 楚郁和大杨很快就回来了,俩人的确是拿回来不少吃的,还都是热乎着的不说,质量也很好。 “从厨房偷回来的,趁热吃吧。”楚郁解释,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还得偷东西吃,最心酸莫过于此了。 但好在,他不是太看重了。 大杨给了白牡嵘一个眼神儿,示意她这些东西可以吃,都是安全的。 他是放心不下,白牡嵘清楚,也没说什么。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开始用饭。楚郁的脸色还好,就是没吃多少东西。 白牡嵘不时的看他一眼,看他放下了筷子,她也深吸口气,“你去躺一会儿吧,天亮了,咱们也不太好活动。” “嗯。”楚郁看着她,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回了火炕上。 他歇下了,白牡嵘和大杨继续用饭,大杨是饿了,但是吃着吃着他就把筷子撂下了。 “怎么不吃了?你的食量我还是知道的,吃那点儿根本就没用。”白牡嵘笑道。 “吃的太多,我担心会总是想方便。”大杨觉得想去方便的太耽误事儿。 “你呀,要产出先投入,你都没吃多少东西,拿什么往外拉呀。吃吧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白牡嵘边说边笑。 大杨想了想白牡嵘说的话,好像还有些道理,然后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 直至白牡嵘放下了筷子,他还没吃完,并且最后,他光荣的完成了光盘行动,把拿回来的所有东西都给吃了。 这才是他正常的食量,白牡嵘很欣慰,能吃就没问题,这么寒冷也没冻着他的胃。 起身走回火炕边缘,狭窄的火炕上,楚郁躺在那儿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看着他那样子,白牡嵘也不由的叹口气,弄成这个样子,其实她心里也几分不太舒服。 但是,没办法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法再做出改变。 “你在这儿歇一会儿,我出去转转。”白牡嵘是待不住的。 “小姐,我和你一起吧。”毕竟这可是敌营,说是狼窝也不为过。 “你在这儿守着吧,听着点外面的动静。”看了一眼楚郁,让他多休息一会儿。这在外头,也没办法吃药。还是希望他能坚持住,到时把军医开的方子拿给他。 大杨点了点头,楚郁的确是得看着,不然他不放心。 白牡嵘拢紧了身上的狐裘披风便闪身离开了房间,开始打探这里。这种府邸在皇城可以沦为三等,没有任何的出彩之处,环境卫生也很差。 人不算太多,她走出去很远才瞧见一些下人。各个胆战心惊的,特别像那锅边的蚂蚁,只要冒出个火星,就得都蹦起来似得。 可见这府邸的情势很紧张,不然区区下人不会惊慌成这样。 不过,倒是没瞧见有兵士在这府邸内巡视,好像所有的兵都派到外面去了。 转到了前面主厅的位置,因为这是城府,前府都有给城府大人专门办公的地方。这里是主要区域,如果有兵士,那么大部分也都会在这里。 只不过,并没有瞧见兵士的影子,但也难保他们不是在房子里,毕竟外面太冷了。 天上有太阳,可是有太阳也解决不了寒冷,对于这冷气温,这点阳光显得太渺小了。 没敢靠的太近,白牡嵘又退了回去,之后在这府邸的其他地方都转了转,除了下人,再也没看到其他人的影子了。 不清楚楚夫人在不在,这会儿青天白日的,还是不适合侦查。她又返回了之前的房间,楚郁还在睡,大杨严守,整个人精神高度紧张。 白牡嵘将这城府的情况跟他说了说,让他放松。之所以这城府里没人,必然是因为他们现在高度戒备,所有人都出去了,所以府里才会这么空。 而楚夫人,兴许也不在这里,眼下他们已经成功混入断珠城,姜率那边也开始发兵了。 大军压境不是闹着玩儿的,苏家军也混入了夷南军之中,兵马数目庞大,楚夫人眼下指不定得焦急成什么样儿。 她把楚郁的心腹都给杀了,用人之际却无人可用,她该为自己之前做下的孽事感到后悔了。 闻言,大杨倒是稍稍放松了,之后白牡嵘让他也去休息休息,她还精神着呢,这会儿她来守着。 大杨也同意了,毕竟吃饱了,的确是有些乏。 他们两个人都休息了下来,白牡嵘则坐在桌边开始琢磨着。 根据时间推算,姜率带兵北上根本用不了太长的时间,而军队攻到断珠城,时间即便再拉长一些,三天也绰绰有余了。 这几天内,整个玄甲军必然仓皇应对,这种天气中作战,纯属是自找苦头。虽说自己人也吃苦,但两方都是一样的,没有谁会占到便宜。 唯一不同的是,玄甲军的情况本来就不太好,所以,他们相对来说会更吃力一些。 楚郁睡下了就一直没动静,按理说,如大家这种功夫不错的人,在这种环境里是不会安然入睡的。 慢性中毒?细心调理,可能也只有十几年的时间。他现在正值好年华,却宣判他只能剩下十几年的时间了,多可笑啊。 楚夫人是在什么时候对楚郁下了杀心的呢?是在楚郁和宇文玠协定十年之内不开战的时候么? 还是,在翠河那次。 楚郁忽然出现,她看到了楚夫人在用一种犹疑不定的眼神儿盯着楚郁看。所以,她故意的亲了楚郁一口,就是不想让楚夫人和宋子婳舒心。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她亲了一口楚郁,让楚夫人认定,他最终会因为她而倒戈,所以她才下杀手的么? 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么,这件事当中,也有她的责任。楚郁遭到毒手,她算是给推波助澜了。 咬紧了牙关,她一只手也缓缓握紧。虽说眼下的事情还未处理完毕,谁胜谁负还未可知,但,她觉得有必要为楚郁的以后做一些打算,算是她的弥补吧。 但具体如何,她还是得好好想想,首先,得过宇文玠那一关。 这个斑比,是绝对不会轻易的让楚郁自由的。 283、仇人相见(二更) 284、仇人相见(三更) 285、终役(一更) 286、终役(二更) 287、终役(三更) 队伍踏过地面的血冰,冻成了冰棍一样的尸体,然后进了城。 城内那些弃械投降的玄甲军依旧跪在地上,这冰天雪地的,他们也要和那些冰棍一样的尸体差不多了。 之前宇文玠安排的间谍看着队伍进城,之后便跟了上去。这些护卫没有穿他们的衣服,反而扮成了宋子非手底下那些伙计的模样。 但,那些间谍也依旧认得出,他们到底归属于谁,各自的心里都十分清楚。 这一行队伍穿过静谧的如同死城一样的街道,这座城百姓老的小的加起来也不过两三千人,如今,他们却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样不露面。 当然了,他们是不敢露面,这城里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们又岂会不知道。 终于,队伍抵达了城府。府门前的尸体仍旧在,各个保持着临死之前的造型,眼下即便搬动起来,造型姿势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地上的血冰也依旧存在,光滑如镜面一样,冰天雪地里这种场面极其难见。可是如今见着了,却让人觉得心底都跟着发凉。 队伍直接进了这城府,在马车无法再前行时,才停了下来。 下一刻,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马车里下来。都裹得严严实实,一个扶着另一个。 白牡嵘没有力气,而且,在马车里身体暖和起来后,疼痛再次袭来。全身上下每个地方好像都伤到了,伤的有多重她也不清楚,只是疼。 昨晚和楚夫人交手,多次明知会中招,她也没有退缩。那时太冷了,又因为热血上涌,肾上腺素飙升,她根本没察觉到疼。 虽是后知后觉,但这会儿都回来了,怎么可能不疼? 宇文玠是对这冷空气过敏,他连脸都不敢露出来,呼吸着这冷的如刀子一样的空气都让他觉得气管难过。 把白牡嵘就近带进一个房间里,热气扑面而来,他也放松了许多。随后把白牡嵘弄到了火炕上去,快速的扯开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风,放开了手脚,这才小心的搬弄她。 神智还清醒着,就是身上这无力以及疼痛让她有些难以忍受。 “我没事儿,你也不用害怕。就是不知这身上到底有多少伤口,还有我的鼻子,是不是鼻尖被削掉了?”侧身躺在火炕上,随着披风解掉,热气也涌了上来。 “没有,只是被划开了,但问题不大。严重的是你的身上,你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宇文玠说着,一边试图解开她身上的衣服。衣服都因为血冻成了冰,扣子根本解不掉,他只得直接把扣子一颗一颗拽下来。 之后,打开她的衣服,她的里衣也都是血。 “楚夫人手里头那兵刃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样儿的,我始终都没瞧清楚。你吩咐下去,到时他们收殓楚夫人尸体的时候,记得把她手上的兵刃拿下来给我瞧瞧。”虽是身体难过,但她还始终惦记着这个。 宇文玠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看她的身上,之后便转身快步的走了出去。 白牡嵘喊他穿上披风,这人却好像没听见似得,眨眼间就跑出去了。 她自己在火炕上挪腾,要说哪里最疼,那就是后颈了。 撑着火炕坐起身,她一点一点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去,中衣也褪下,双臂进入视线当中,都是划痕,纵横交错。 这种划伤虽然不是很深,但是却割开了皮肤,所以才会流这么多的血。 反手,她朝着自己的后颈摸过去,还是有血,因为温度回升,这血又开始流了起来。 束在发顶的长发都沾到了血,黏黏糊糊的。 虽说浑身有这么多伤口,但,结果必然是值得的。生死之间,她能在生之上,受伤流血,也就不算什么了。 而且,这次杀掉的人,可以说是她最想杀掉的那个。 当然了,还有一个宋子婳,那小丫头片子,黑心又疯狂。 只不过,姜率等人都认为应当顾及宋子非的感受。可是,这么做就太便宜她了。 她因为疼痛而龇牙咧嘴,就在这时,冒着严寒出去的人回来了。 “你疯了吧?就这样出去,你要是被冻得窒息可怎么办?”看着走过来的人,白牡嵘轻嗤。 宇文玠却并不是太在意的样子,只是拿过了他的披风裹在了她身上,“太冷了,朕如果在这种地方生活,肯定活不过十岁。” “都不用妄想十岁,刚生出来你就没命了。我刚刚自己看了一下,这些伤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但其实不重。楚夫人的兵器太短了,锋利是锋利,但我穿着那么厚的棉衣,划到我身上却只是伤了一层皮而已。”白牡嵘知道他担心,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上次经历过一次死亡边缘的挣扎求生,这个已经不算什么了。虽说也疼,但她还能动,甚至还能说话,这已经是幸运了。 “这府里没剩下多少下人了,不过,还算有一些手脚齐全能用的。一会儿,热水等物送来,你好好躺在这里不要动。朕派人去将军医接来,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眼下这样子有多吓人?”宇文玠伸手拨开她后颈的头发,她后颈一处伤口像一个血窟窿,直至现在还在往外渗血。 “大概也就那一处伤势较重,你也别害怕。这失血过多,也能补回来。不像某个人,脑袋被扯掉了,想接回去都是不行了。”说起这个来,也是惊险。如果她不是先下手为强,说不准掉脑袋的就是她了。 “这么说,朕还得谢天谢地觉得幸运了?”宇文玠微微摇头,同时也几分自责。如果他可以在这严寒之中随意走动,也必然能在她身边相帮,又岂能让她伤成这样。 “那你就谢天谢地吧,还真得谢谢老天爷才是。两人之中,必有一死。老天爷给楚夫人抽了死签儿,对我多好。”说着,她缓缓的转身趴下,既然后颈伤的最重,那她就趴下好了。 又重回这个姿势,她蓦地觉得有点不吉利。而且,就这般趴着,反倒是压得她肚腹不舒服。大概是这两天积存的屎太多了,精神因为高度紧张,从而这肚子里的屎都懂事儿了起来。 侧起身体,这样舒坦些,宇文玠给她整理了一下,又用披风把她给包裹上。也就在这时,房门被从外敲响,下一刻护卫打开了门,一行哆哆嗦嗦的侍女从外头鱼贯的走了进来。 端着热水手巾崭新的衣服等等,她们边往这屋子里走,两条腿都跟着打哆嗦。 依次将手中的物件放下,然后开始个做个的事情,收拾掉都是血的衣服,将手巾放在热水里浸泡,之后诚惶诚恐的走到火炕边,准备给白牡嵘擦拭身体。 宇文玠却直接夺了过来,俯身凑近,之后小心的给她擦拭手臂上的血。 眨着眼睛,虽是失血过多,但精神尚好。看着宇文玠给她擦拭,那手巾很快就染上了血。 “这人的身体里一共才多少血,流了这么多我居然还清醒着,也不能不说我无比坚强了。”任他搬弄自己的手臂,她一边叹道。 “是,你最英勇无畏。”宇文玠终是夸赞了一句,随后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她身上的气味儿已被血腥味儿遮盖。 “多谢皇上夸奖。”白牡嵘笑了一声,因为皇上二字,那些本就诚惶诚恐的侍女忽然跪了一地,大呼给皇上请安。 那模样,真跟见了阎罗王没什么区别。大概谁都没想到,眼下这个人居然是大梁皇帝。 可是,明明攻进城里来的是南边那些野蛮的夷人啊。 “做事吧。”宇文玠扫了一眼,几分不耐。这北方离皇城甚远,似乎也正是因为此,这里的人都显得十分上不的台面。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战战兢兢,连呼吸都诚惶诚恐的。 侍女各自起身去做事,但那手抖得厉害,清洗手巾时,手撞得水盆哗啦啦作响。 宇文玠听得闹心,倒是白牡嵘止不住的笑,“瞧你把人家吓得,没见过天颜,心中惶恐,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别板着脸,再真把她们给吓着了,吃多少药也治不好。”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奇怪,你也惶恐么?”拨开她后颈的头发,宇文玠轻轻地擦拭血迹,脖子底下已经凝固了一堆了。但好在不再流了,这一处的伤是最重的。到底有多深不知,但也庆幸没有太深,若是刺到要害,她当即就会没了性命。 “惶恐呀,惶恐你不松口嫁给我,我夷南王妃的位置可给你留着呢。”如同胡说八道,但又是另有深意。 宇文玠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朕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真的?那好,皇上就仔细的想想。我夷南山清水秀四季如春,最适合你这种体质的人养身体了。有多少人争抢着,你怕是都想不到。不过,能去夷南的人,也得我答应了才行。”她话里有话,同时也希望他能配合。楚郁现在没有任何的危险性,而且,不知能活到什么时候呢,必然得让他有个较好的安身之处。 288、痴情不负(一更) 289、痴情不负(二更) 290、痴情不负(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