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凌大燕》 第一章 军情告急 第二章 下旨迁都 第三章 志在邺城 第四章 痛在回首 第五章 深明大义 第六章 请缨出战 第七章 枋头对阵 第八章 首战告捷 第九章 生擒段思 第十章 后营危急 第十一章 吴王来援 第十二章 计斩李述 第十三章 夺取石门 第十四章 襄邑大捷 第十五章 私放段思 第十六章 凯旋归朝 第十七章 归府话情 第十八章 三人成虎 第十九章 再见良人 第二十章 爱子情深 第二十一章 凤阳门下 第二十二章 欲做文章 第二十三章 风渐萧瑟 第二十四章 雨夜遇袭 第二十五章 如山深重 第二十六章 朝堂相争 第二十七章 祸临宋府 第二十八章 跪殿求情 第二十九章 一心温热 第三十章 疑心深重 第三十一章 狠心渐显 第三十二章 往事成空 第三十三章 秦使至燕 第三十四章 丹心铁志 第三十五章 心志毅然 第三十六章 避之于外 第三十七章 伤自离别 第三十八章 逃至邯郸 第三十九章 及垂范阳 第四十章 南山还邺 第四十一章 山中夜行 第四十二章 徒留生分 燕国后宫的夜很静,静得只听见风声呼呼地吹,今夜的风,好像自远山而来,吹落了邺城中的万树枝叶,秋冬秋冬,遍地落黄。 “太后娘娘,吴王妃求见。” 她放下了手中的奏章,心中一疑,她来做什么,吴王叛燕大罪已然坐实,吴王妃这颗棋子,于她而言,已没有用了。 “就说哀家已经歇息了,让她走吧。” 莫不是为了吴王求情而来,她这个妹妹啊,真是嫁了人,心就往外去了。 没过一会儿,宫女又来禀报。 “又怎么了?”太后可足浑氏显然已经有几分动怒,她说的话,听不懂是不是。 “太后恕罪。”宫女当场跪下,吓得不敢说话。 “王妃不走?” 她了解这个妹妹的性子,看似柔弱,实则刚强。 “回话!” 宫女赶紧哆哆嗦嗦地如实禀报道,“王妃说,她可以等。” 太后将奏章往桌上一甩,好啊,她今天就是非要见她不可了。 宫女又吓得一哆嗦,赶紧看着脸色行事道,“奴婢这就去回了王妃。” “等等!” 只听太后一声厉喝,那宫女又吓得跪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可足浑家的人,让她进来吧。” “阿姐。” 吴王妃跪拜行礼,但并未以太后尊称,她只希望,现在这个手握燕国大权的女人,可以看在以往亲厚的姐妹情分上,给她最后一次恩典。 “缇奴,自从你嫁了人之后,除了宫中礼日,你也是好久不进宫来看我了。” 那一声“阿姐”,听得太后可足浑氏有那么一丝的动容,不过仅仅,只是那么一瞬。 “阿姐平日政务繁忙,缇奴不敢叨扰。” 不敢叨扰,太后心中冷笑,那今夜,怎么来了? 平日里不来,怕是不想透露慕容垂一家的蛛丝马迹,想瞒过她,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缇奴啊,那你今夜是来看望阿姐的,还是来为吴王求情的啊?” 太后眼光一凛,直探她来意。 “我……”太后问得凌厉,吴王妃可足浑缇奴一下没组织好语言。 一见吴王妃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太后就知道,她是为了吴王而来,果然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啊。 “若你是来看望阿姐,那哀家很开心,如果你是为了慕容垂说情而来,那你就回去吧。” 一听太后的逐客之意,吴王妃一急,道,“阿姐,王爷对大燕对陛下一直是忠心耿耿啊,我在吴王府里,我知道的清楚啊,他绝对不可能私通秦国,做出一点背叛大燕的事啊!” “缇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太后冷冷打断道,“吴王一家今早出逃邺城,可有其事?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都不提前向我汇报!” “王爷只是带着世子他们出去打猎了而已啊。” “你还敢为他们狡辩!那慕容垂的儿子都来宫中报信告发了他的父亲,你作为我们可足浑家族的人,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稚子之言,岂能亲信啊!” “你说稚子之言不可信,那你的话呢,哀家就能信了吗!”太后一掌重重拍在青玉案上,已然动怒。 她瞒着她,为吴王府打了这么多年的掩护,现在还为慕容垂砌词狡辩,她若不是她的亲妹妹,她早就将她连罪论处。 吴王妃慢慢抬起头,望向那个高坐在凤椅上的姐姐,一瞬间觉得那么陌生。 她再也忍不住,泪湿语声,“阿姐,你已经不信我了吗?当年是你将我嫁给了吴王啊,现在你派兵追杀他,是要让我没了夫君吗!” 太后可足浑氏见状,深深叹了一口气,“缇奴,你是可足浑家的女人,怎能轻易落泪!我也不是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是他通秦在先,叛逃在后,若是他不肯归邺,刀剑相交之下,我也不能掌控。” “那若是吴王回来了,阿姐可否放吴王一府,一条生路。” 泪水还停留在她的脸上,只等着姐姐的一句放过。 太后顿了顿,渐渐偏过脸去,“国有国法,到时自由陛下定夺。” 阿姐之言,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放过吴王啊! 心寒至此,她慢慢闭上了眼,任泪水无情打落,再也控制不住发抖的身躯。 阿姐啊阿姐,你当真心狠当真无情啊! 她不停抽动的嘴角,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这高下之间短短的距离,已经将她们的姐妹情轻易隔绝。 半晌,她缓缓起身,“缇奴告退。” 太后一惊,她没想到她竟起身要走,她以为,她的妹妹,还会在这里哭着求她。 “缇奴!”她竟有那么一瞬想让她留下,脱口而出唤道。 她们姐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聊一聊天了。 “阿姐,你这嫁了人之后,还会经常回来看缇奴吗?” 还记得当年,她作为家中长女,出嫁之前的情景。 她最亲厚的妹妹缇奴,帮她梳着发髻,嘴上满是不舍地念叨。 “当然会的啊,你也可以来王府里看我啊。” “她们都说,嫁了人的女人,就不一样了,是不能经常回娘家的,缇奴会很想你啊,阿姐。” 缇奴说着,不禁心中万分不舍,放下了木梳,紧紧抱住了阿姐。 “阿姐,她们还说,王府深似海,难免要勾心斗角,阿姐,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啊!” “若是遇上了事,一定要回来告诉爹爹,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吴王妃没有转身,她已经不在乎什么宫廷礼节,什么尊卑之分了,她最爱的人都在命悬一线的边缘,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还在意什么呢! 她深知她的阿姐,想除去吴王想了这么多年,不惜牺牲她的幸福,就为了成为扳倒吴王的眼线,现在有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她的眼前,她的阿姐,又岂会轻易放弃! “阿姐,若你还认缇奴这个妹妹,就把中尉从书宋旭放了吧,你要对付的,只是慕容垂一人。” 太后可足浑氏一愣,中尉从书宋旭? 她着实没有想出来,吴王妃怎么会和宋家有了牵扯? “你认识宋家人?”她狐疑着发问。 吴王妃已没什么气力和她斡旋,她的百般顾忌,她学不来。 “宋凌进了吴王府,我自是知道,我只是不想看你,再伤及无辜。” 只听太后一声冷哼,不以为然道,“那宋家姑娘并未成事,我未行降罪,已是大恩,还需要放人?” “阿姐,她尽力了,若你不愿意便算了。我去回家,去求爹爹。” “缇奴!” 吴王妃已经不在意此刻太后百般发怒的模样,她未行礼,径直退了出去。 夜风寒,恰如此心,身若孤叶,飘零飘零,只问天地,何人可依? 第四十三章 入城藏身 第四十四章 擦肩而过 第四十五章 西奔前秦 第四十六章 长街交手 再望去,与他打斗之人黑发如瀑,虽然面部轮廓被黑布所遮掩,但是那月光下比鹰钩还要锐利的双目凝满了厚重的杀气,就像是冬日清晨那怎么也化不开的浓雾那般沉厚。 此人左手持刀,刀法相当凌厉,招招快狠,就宋凌可见,此人出刀的速度,快过风吹叶落,绝对是刀法的上乘,就是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个可相对敌之人。 至少,她长这么大,没有见过这么快的刀法。 慕容冲能与他战到现在,且尚能防御,剑法已是相当精湛了。 只是宋凌突然勒马,马儿始料未及,一声长嘶,猛地止步。 这一声响,一下惊动了打斗的两人。 慕容冲背她而立,不觉地回头望去,他必须要确认后面赶来的是敌人还是他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男子眼神一冷,左手上的长刀像是淬了血一样饥渴,直直就朝着慕容冲的喉口索去。 慕容冲猛地后退,还算敏捷,当即出剑相抵,但是他刚才慌乱退步之间,已落剑势,且重心不稳,抵抗相当吃力。 但是男子似是并不罢休,刀锋一转,又再次朝他狠狠袭来,仿佛是今晚不取他性命誓不罢休一样。 这一次,长刀自他臂下穿过,反势就要砍向他的胸膛。 “小心!” 宋凌不禁惊呼出声,现在奔过去已是来不及了,她突然摸到腰间一个硬物,情急之下,也没看没管是什么就掷了出去。 刀石相击,噌地擦出了一条微红的火光,刀柄一抖,无奈呻吟了一声,刀锋当即从慕容冲胸口处偏了去,只在他臂膀上划下了一道不深的血痕。 男子警惕地猛然回头,像猎豹一样凶狠的目光横扫向宋凌的地方。 她同时抽出马上佩剑,往慕容冲的方向急援而来。 男子望着不远处空无一人的黑暗,又看了看负伤的慕容冲,正猜测着此处有没有埋伏,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进攻。 正在此时,突然有明亮的火光从慕容冲的后方聚拢了过来,像是车骑营的人马。 男子不禁忿忿一皱眉,不再恋战,收起长刀飞快地隐没在了黑暗中。 “你怎么样?” 宋凌看了一眼慕容冲,虽然他身上有好两处刀伤,正汩汩冒着鲜血,但要害之处都防卫得很好。 虽然上次在止车门,他冷冷将她赶走,她心中难免有些怨愤,但是见他受伤,她还是俯下身来仔细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势。 “无事。” 慕容冲平静地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红,落在脚边的石头块状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缓缓捡起了地上碎成两节的玉佩,眼神突地变深邃,细细磨砂着,然后在手心中握紧。 刚才,是她救了他! “呀!我的玉碎了!”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 宋凌也看见了地上的碎玉,不禁大呼心疼,原来刚才扔出来的东西就是它呀! 真是有些舍不得! 她不禁想去拿慕容冲手中的碎玉,却被他一下绕开。 “修好了再给你。” 他冷冽的声音中几乎没有给她商量的空间。 “我自己去修就可以了。” 他是大司马中山王,平日里那么多事,怎么会把她的小小玉佩放在心上,万一弄掉了怎么办! 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玉佩,宫里大把稀世宝玉多得是,他根本不会在意,但是于她而言,这是一个仅有的对父亲的念想。 慕容冲眼光一斜,冷冷看了她一眼。 她也不知怎么了,就莫名噤了声,这就是王的威严吧。 “王爷,袁襄来晚了。” 袁襄急急赶来,见慕容冲负伤,自责万分,一下跪在了地上。 今夜慕容冲出宫,为掩人耳目,他先行,袁襄则去调集他车骑营的亲信。 没想到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王爷就和黑衣人交上了手。 “起来吧,事出意外。” 慕容冲皱起了眉头,他望了望自己身上的伤痕,能伤他的人,怕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啊! 他刚刚出宫不久,就看见了那一抹黑影在范阳王慕容德的府前晃悠,他追上前来想看看那是何人,没想到在长街上与他交上了手。 那人左手持刀,刀法诡异,不像是燕国人。 且他刀刀致命,以他慕容冲在大燕的身份和地位,敢行刺他的人,怕是不要命了吧。 太宰太原王在世时,曾跟他说过,慕容铁骑,段氏长矛,杨家左手刀,并称天下三绝。 他们慕容氏,自古以马上骑射,占尽先机。 天下会使用长矛的英雄,不在少数,但是若论精髓,当属辽西段氏。 善用左手刀的人,本就不多,而能将刀法使得出神入化的,怕是只有秦国的杨家一族了。 叔父曾说过,秦国崛起的强大,主要倚仗秦国宰相王猛,而他最器重的武将,是左将军杨定,此人恰是以左手刀叱咤疆场,会是他吗? 是和秦使一起来的吗? 若当真是杨定,苻坚派他来燕,所行为何? 难道,秦国,想在我大燕境内,兴起一阵风浪不成?! 这次慕容评诬告吴王通秦一事,是不是和秦国,也脱不了关系! 疑团太多了,叔父啊叔父,你这一走,大燕既内忧,又外患啊! “殿下,你受伤了,我先护送你回宫医治吧。” 袁襄眼见中山王的伤口还在流血,急急说道。 “出城之事,就交由末将吧。” “不!还是得我去。” 慕容冲紧皱着眉头,若是碰上朝廷追兵,只有他大司马的身份怕是才能保下吴王一族啊。 只是刚才的交手,让他不禁又担心起了邺城内部的安危。 “先把火把灭了。” 中山王命令一下,众将立刻把手中的火把熄灭了。 “刚才多少会惊动城门那边的防守,今夜你让兄弟们散了,我一个人出城,会比较隐蔽。” “殿下,太危险了,我一定要陪同殿下一起。” 一想到刚才激烈的打斗,袁襄都仍然心有余悸,他是中山王的贴身护卫,怎么能让王爷独自一人出城呢! “袁襄,你要留在城内,我还有事要交代你。” 潜藏在邺城内的秦国人马,一定要查个清楚! 第四十七章 抢夺令牌 第四十八章 再遇打斗 第四十九章 激战如许 第五十章 长刀相挟 第五十一章 天有异象 第五十二章 河阳而渡 第五十三章 乙泉追兵 第五十四章 击退吴归 第五十五章 窥燕之谋 第五十六章 金刀计上 第五十七章 上架感言 第五十七章 金刀计下 第五十八章 及垂蓝田 第五十九章 一朝遭贬 第六十章 沙城相见 第六十一章 落日天涯 第六十二章 攻取沙城 第六十三章 初心不悔 第六十四章 连失重城 第六十五章 入城探命 第六十六章 各自执念 第六十七章 攻威德城 第六十八章 信物相托 第六十九章 计定龙城 第七十章 一误战机 第七十一章 暴怒之下 第七十二章 战事搁置 第七十三章 夜凉如水 第七十四章 心灰意冷 第七十五章 步步艰难 第七十六章 大雨如注 第七十七章 兵败龙城 第七十八章 悲从中来 第七十九章 秦军攻燕 第八十章 风云惨烈 第八十一章 两军对峙 第八十二章 潞川惨败 第八十三章 国都沦陷 慕容冲到车骑营的时候,慕容泓和阳昭已经列兵等候在那里了。 几个少年相视一眼,没有多少言语交集,但是他们都很清楚,站在这里准备迎战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要将生死抛开,为国家大义流干最后一滴血泪。 慕容冲在战马上逆风拔剑而出,他望着一众铠甲在身,磨刀霍霍的鲜卑铮铮铁骑,厉声道,“秦军来犯,屠我城池,今日一战,就算马革裹尸,也要为大燕子民谋得逃生的最后一时半刻,尔等可愿随我?” 阳昭率先单膝跪地,沉声道,“轻骑营五百将士愿随王爷出城迎战。” 偌大的校场里,数千将士齐齐举剑而起,口中阵阵高呼,“愿誓死追随王爷!” 喊声震天,惊起长空寥寥孤鸿。 袁襄望着一众视死如归的大燕将士们,眼眶一阵温热,他也振臂拔剑而出,愿为明主,肝脑涂地。 残阳如血,朔风肃杀,百尺城墙之上,满城萧条,茫茫千里不见人烟飘渺。 “禀王爷,秦军已到城外十里!”车骑营探子来报。 慕容冲眉心一凛,秦军的脚程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再探!”他拧着眉寒声道。 慕容泓和阳昭的脸色如冰霜一般凝重,王猛的五万兵马已是秦国精锐,秦王苻坚更亲率十万大军作为后援,而他们现在车骑营,骠骑营,轻骑营所有兵马加起来尚不足两千,且大多数都是步兵,骑兵已经被慕容全部调走作为护卫了,连敌军百分之一都不到。 此仗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骠骑营弓箭手何在?”慕容冲问道。 “已全部就位。”孟高随慕容走了之后,慕容泓就以大司马的旨令,接管了骠骑营。 “邺城内尚余多少箭支?” “不足二十万。”慕容泓眼神一暗,叹了口气道。 慕容冲眉头紧皱,深深吸了口气,不但前方有十五万敌军,就连城内也是兵尽粮绝,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严峻。 “城内还有多少百姓滞留?” “约摸数万人。”阳昭紧着眉道。 慕容冲摊开邺城地形图,思忖片刻,手中朱砂令旗猛然落下。 “等秦军一到,我便领车骑营一千将士出城迎战,七哥负责射箭防御,决不能让秦军在一个时辰内攀上城墙。” “骠骑营领命。”慕容泓双手抱拳重重道。 “轻骑将军。” “臣在。”阳昭沉声道。 “你率轻骑营五百将士掩护所有邺城百姓出城,让他们渡过漳河,去龙城安生。” “轻骑营领命。” 慕容泓和阳昭深深望着那个背影清冷倨傲的少年,他们都很清楚,慕容冲所谓的出城迎战便是与秦军同归于尽,只为大燕子民尽数平安出城。 他与他皇兄,当今陛下慕容,一个贪生怕死弃国而逃,一个舍生取义拼死护民,一昏庸一明主。若是当年登基即位的是慕容冲,大燕也不会由盛转衰,落到如此境地。 袁襄和高盖听到慕容冲的命令,当即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道,“王爷,使不得啊!” “您可是当今大燕皇室的嫡亲血脉,虽然今日燕国难逃灭亡之祸,但若是......” “若是日后有机会,燕国将士大可卷土重来,重兴大燕尚为不可知啊!您怎能这般拿身家性命去死战,这要是让太后知道了,她老人家定不会饶过我们的!” 高盖叩首不起,中山王惊世之才,只是身不逢时,若是此番留得性命,卧薪尝胆,日后必然能率领大燕鲜卑将士,重塑燕国风光荣华。 慕容冲上前扶起二人,他唇边勉强扯起一丝苦笑,淡淡道,“生死与我,不过手起刀落。” “大燕血脉尚有当今陛下,若是天不亡我大燕,尔等日后必要寻得陛下,复兴我燕室。” 阳昭深深叹了口气,他实在忍不住,开口道,“那个贪生怕死的皇上,还寻他做什么,先帝在世时,燕国仍是叱咤四方,要不是他昏庸无能,大燕会落到这个地步吗!” 高盖虽不如阳昭那般心直口快,但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嗟叹道,“只是可惜,我大燕百年基业,我大燕三十万精兵......” 就在这个时候,前锋探子神色匆忙赶来,拜倒在慕容冲面前,口中颤道,“王爷,秦国大军已到城外五里!” 夜暗如墨,邺城外,却是火光滔天,凌凌凄厉地照亮了夜,恍然硬生生扯出一片白昼般刺眼。赤焰焚空,秦军鳞次栉比的火把似是烧破了万里苍穹,残月星辰在火光中陨落绝望,在马蹄声中落场。 风沙割过荒草,扬起战马上少年的一袭白衣,他横眉冷冷望向那剑马长啸的千军万马。 今夜,注定是场死战。 秦王苻坚金盔玄甲,宝剑在侧,雄赳赳立于大军之前,丞相王猛立其身侧。他剑指慕容冲,附于苻坚身畔道,“天王,此人便是燕国的大司马中山王,慕容冲。” 苻坚剑眉一凛,满是风霜洗尽铅华的脸庞竟兴起一丝惊讶,没想到最后出城而战的竟是如此年轻的少年,心中不由竟生起一丝敬佩。 他并未立即下令攻城,而是朝着慕容冲隔空喊话道,“中山王,燕国气数已尽,若你此时率军投降我大秦,朕保证,不杀你燕军将士一人,不伤城中百姓一分一毫。” 慕容冲冷笑,若鸿羽飘落,那张高傲而绝美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他寒声道,“大燕之军,只可战死,绝不投降!” 他身后的两千铁骑铮铮,火光映在将士铁青的脸上,长矛在手中狠狠握紧。 苻坚不禁皱起了眉,眼底兴起一丝暴虐,“冥顽不灵,莫要怪我血洗邺城。” 就在他要挥剑下令攻城之际,突然,邺城城门大开,一匹白马飞奔而出,马上少女白衣素缟,提剑在手,气势雄雄。 慕容冲看见来人,心中一紧,他沉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宋凌紧皱着眉头望着如蜂窝般密集的秦国大军,只粗略估计,约有十多万兵马。 她转过脸看向慕容冲,眼中是亘古不变的坚定,她定定道,“如今大燕危难之际,我身为大燕子民岂能苟且安生!” 大哥,慕容令,你们也一定不想看见大燕灭亡,对吗! 第八十四章 金戈铁马 第八十五章 血洒疆场 第八十六章 气数已尽 第八十七章 燕国覆亡 第八十八章 长路之难 离开邺城之前,慕容垂还是想去府上看看,他推门而入,吴王府还是昨日模样,只是早已不复昔日光景。 小可足浑氏在楼台上偷偷眺望,她还是那么想见他,纵然再见,不过是痴情空对冷漠,嫌人恶罢了。 她知道,就算他归来,也应该是不想见到她的。 慕容垂每走一步,每望一草一木,都不禁想起慕容令的身影,感时再泪下。 儿啊,父亲回来了,你却尸骨难还,儿啊,我的儿啊...... 慕容宝扶着父亲,亦潸然落泪,昔日和兄长练武的树已宽大,可现在只剩他一人独影。 大哥,父亲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父亲,保重啊!” 慕容垂的几个儿子感叹家国覆亡,兄长惨死,皆相对而哭。 慕容垂更是因丧子之伤而痛彻心扉,他当即下令,将慕容麟和他的母亲抓来。 慕容麟见到父亲,冷眉横对,丝毫未有惧意。 “你大哥之死,可是因你告密?”慕容垂怒声问道。 赵氏惊慌失措,赶紧跪在慕容垂的面前,为慕容麟求情道,“王爷,麟儿还小,若是他做了什么错事,望你从轻处置!” “是!”慕容麟说得肯定,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同样都是他的儿子,为什么大哥在他心中的分量就那么重!为什么! 我就不信,你慕容垂会为了慕容令,让我一命抵一命。 慕容垂怒不可遏,当即拔刀而出,欲砍向慕容麟。 “王爷,他是你的儿子啊!”赵氏紧紧扯着慕容垂的衣袖,撕心裂肺地喊道。 她觉得,慕容垂真的起了杀心!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那你便杀了我吧!”慕容麟很冷静,冷静得让人可怕。 都说虎毒不食子,他真的很想知道,慕容垂会不会下得了这个手! 慕容垂望着慕容麟,望着那相似的长相,举在半空中的手,终是偏了方向。 “我不杀你!谁为我的令儿偿命!” 他一刀砍向赵氏,赵氏当即倒地毙命,只是那惨白的嘴角,仍留一丝欣慰。 还好,他还是舍不得杀麟儿! “母亲!” “母亲!” “我的母亲!” 慕容麟跪地大哭,当即崩溃,他将母亲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只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慕容垂!我恨你!” 他紧紧抱着母亲,双手颤抖着捂向她血流不止的伤口,放声大喊,双眼猩红,声声泣血。 “慕容垂!是你把我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母亲她有什么错!” “她那么深地爱着你!你却杀了她!谁能有你冷血!” 他的父亲,就这样无情地,杀了他相依为命的母亲! 这样畸形的一生,他怎能不成魔! “我恨透了你!” “你害死了你大哥!还敢跟我说情义!” “将慕容麟发配边疆,没有我的允许,永远不许回来!” 慕容垂冷冷说道,似是他的恨,他的怨,他已经都不在意了。 因为他最喜欢最看重的令儿,已经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你再也不是我的儿子!” 他转过身,冷漠离去。 “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一看见慕容麟,他就忍不住想起慕容令惨死的画面,在那个冰冷的雨夜,在那个偏远的龙城,与他诀别,此生父子再难相见! **** “王妃,我奉父亲的命令而来,让你离开。” 慕容宝来到吴王妃小可足浑氏的住处,传达了慕容垂的意思。 吴王妃点点头,似是早有预料,只是眼角的泪,还是忍不住落下。 她本以为他会杀了她,就像杀赵氏那样,让她离开,也许是她意料之外的最大宽恕。 她走了,穿着出嫁时的大红衣衫,什么都没有带,冷冷清清地走了。 没有夫君,没有子嗣,没有家,她已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还有什么好带的。 漳河岸,红衫随水漂流,一生苦情,终在此刻解脱! 此情悠悠,空对河水哭诉,只恨相逢已晚时! “王爷,我走了,你也解脱了!” 一生爱一人,一生嫁一人,我缇奴刻骨铭心地爱过你,生死也难奈何,这便是我的命,也是我的幸。 **** 公元371年,正月,前秦已灭前燕,寿春兵困粮绝,与桓温大军实难相抗,袁瑾和部下大将朱辅只有求救于秦,秦王苻坚派遣武卫将军王鉴、前将军张蚝率步骑二万救之。然未至,桓温的大军已提前攻陷寿春,将袁氏全族男子及部下大将朱辅一门,全部送往建康斩首,袁氏女眷全部分赏给军中将士。 桓温攻下寿春,自比功勋盖世,然问郗超道,“寿春之胜,一洗枋头之耻否?” 郗超摇头,坦然道,“不能。” 桓温很是失望。 天下之大,唯王景略、慕容垂二人可与吾比肩,但是这二人都比他年轻,一想到这,他欲加九锡的心愿愈加强烈。 同年十一月,郗超建议桓温废帝立威,正中桓温一生夙愿,他认为不能流芳百世,那便遗臭万年。 只是,他至死仍未等来这一天。 公元373年,桓温命人撰禅位诏书,欲登帝位,王谢两族急忙商议,以锡文需要修改为由,一拖再拖。 二月,桓温病逝,临死之前,锡文仍未撰好,一生皇帝梦,至此落空。 桓温临死之前,将兵权及族中大事交与桓冲,爵位由幼子桓玄世袭。 **** 秦国吞并了燕国之后,苻坚履行了他的承诺,不仅燕国的皇室子嗣都封侯拜官,就连当时的主战将领慕容泓,阳昭等人,也都受到了厚待。 燕皇慕容封新兴侯,慕容冲封平阳太守,慕容评封给事中...... 苻坚更是纳了燕国的长公主清河公主为妃,招揽人心之举,可谓做足。 慕容垂一直记恨慕容评,认为他就是亡国的罪人,数次进谏,劝苻坚诛杀慕容评,却被苻坚屡番制止了。 慕容垂遂心生嫌隙,暗中拉拢燕国旧臣,并厚待他们,欲谋大事。 也正是这一年,彗星亘天,出于尾箕,长十余丈,经太微,扫东井,自四月始见,及秋冬不灭。 秦太史令张孟见,大惊,赶紧面见苻坚,言道,“尾、箕,燕分;东井,秦分也。令彗起尾、箕而扫东井。” “十年之后,燕当灭秦!” “慕容父子兄弟,我之仇敌,而布列朝廷,贵盛莫二,臣窃忧之,宜翦其抱魁桀者,以消天变。” 但是苻坚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王猛和苻融亦忧心忡忡,齐上疏道,“东胡跨据六州,南面称帝,陛下劳师累年,然后得之,本非慕义而来。” “今陛下亲而幸之,使其父子兄弟森然满朝,执权履职,势倾勋旧。” “臣愚以为狼虎之心,终不可养,星变如此,愿少留意。” 苻坚不悦,作为臣子,怎能不知他有欲纳四海之心,如此没有容人之量,哪里能让天下归心呢! “朕方混**为一家,视夷狄为赤子。汝宜息虑,勿怀耿介。” “夫惟修德可以禳灾,苟能内求诸己,何惧外患乎!” 第八十九章 漫漫无边 第九十章 身若浮萍 第九十一章 步履维艰 第九十二章 颠沛流离 第九十三章 险阻迢迢 第九十四章 卑微如尘 第九十五章 寄人篱下 第九十六章 备受欺压 第九十七章 忍辱负重 第九十八章 相依为命 第九十九章 另谋时机 第一百章 运筹帷幄 第一百零一章 险中求生 第一百零二章 危机重重 第一百零三章 痛定思痛 第一百零四章 受制于人 第一百零五章 屈辱之恨 第一百零六章 各怀心思 第一百零七章 隐其锋芒 第一百零八章 身不由己 第一百零九章 勾心斗角 第一百一十章 步步为营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互为庇护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如明如雪 第一百一十三章 暗藏祸心 第一百一十四章 狠心已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如履薄冰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怒之下 第一百一十七章 杨定之言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动声色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明哲保身 第一百二十章 无奈之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 见机行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涯何处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步步皆觞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逢场作戏 第一百二十五章 风吹远方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叶落无声 第一百二十七章 秋冬无常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揽人心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再揽人心 第一百三十章 权与情义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有心谋划 第一百三十二章 被逼无奈 第一百三十三章 相助之情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路一现 第一百三十五章 按兵不动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各自斡旋 第一百三十七章 痴心空付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同行一场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各自安好 原来知道他的死讯,他还是会难过。 凤皇,我们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天下,权力,兵马,让我们争到你死我活,也许,这就是我们生来的宿命。 他虽然现在很想找到宋凌,但是又怕见到她,若是她知道慕容冲已经死去的消息,怕是她会悲痛欲绝。 她,会恨他的! 他,自己,都有些恨自己! 宋凌趁乱一路逃到了关中城内,只是慕容泓已经下令禁城,此时城门紧闭,又有层层把守,想出去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这时,宋凌下意识地看向那名黑衣人,他虽黑布蒙面,但是仍能看见那深邃的褐色眼眸,透着一份泰山崩于前而镇定自若的淡然。 就是这个眼神,她已经可以确认他的身份了。 之前一直在疲于奔命,她都来不及与他说话,现在他们躲在一个小巷子里,一时半会也出不去,短暂的时间还是有的。 “段随,是你吗?”宋凌开口问道。 男子也知道她应该猜到了,便索性扯下了面罩,未想隐瞒。 “真是你!”在看到他那俊美飘逸的侧脸后,宋凌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段随倒是很惬意,他直接后背往墙上一靠,唇角微扬,淡淡道,“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真不像你的作风。”宋凌撇着嘴打趣道。 她倒是从来没想过,他会有这么好心,花这么大的代价来帮她。 “总有例外嘛。”风扬起他散落的鬓发,一如他云淡风轻的语调,看着他的俊容就好像在朦胧中看着烟中雨,总有一处让你猜不透的地方。 “你可是中山王的心头肉,我救你一次,将来邀功也是不亏的。” “原来你是打着这个如意算盘呢。”宋凌也笑着说道,不过他越这样说,宋凌反而越觉得,他应不是图这些。 段随望着她笑靥如花的脸庞,没有再说什么,只有一丝错综复杂的情绪划过他的眼眸。 我的盘算,只怕你将来知道,定是会恨我的。 这个时候,远处的街道上突然涌出很多人,全都是些老弱伤患,但是那被封城而显得肃杀的街道,一下变得混乱了起来。 段随见状,便急急对宋凌说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等会你一定能出去的。” 她虽然觉得段随着急抽身而退,应是有其他目的,但是他毕竟送她至此,也是不易。 “你帮我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快回去吧,不然慕容泓一定会起疑的。” 段随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先走了。” “万事小心。” 段随转过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不禁抿心自问,若是没有其他盘算与利益,他会救她吗? 也许,不会吧。 那些老弱残兵已经走到了城门下,只听守将一声大喝,“城门已经封了,你们赶快退回去!再前进一步,小心性命不保!” 但是那些老人和小孩回头望了望,道路再宽再空荡,却没有一条是他们的归程,他们无力地垂下了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大家听我一言,我们是逃兵,如果没有出了这个城门,我们回去也是一死!还不如大家齐心协力拼一线生机,我们这么多人,一定可以冲出去的!”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突然提议,残兵们的气势一下就被提了起来。 大家转念一想,段将军已经下了命令,如果他们这些残兵不能冲出城门,回去也是领死。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为什么不为自己拼一次呢? 一名骨瘦如柴的老爷爷率先响应,那满是风霜的沧桑面容透着视死如归的架势,“我们这一辈子受够了权贵的欺压,从不敢反抗,一直过着如猪如狗的日子,今日若是难逃一死,那也要壮烈一次,哪怕一辈子就这一次。冲出去!” “冲出去!” “冲出去!” 一呼则百应,对人生的不甘,对权势的愤恨,全部化作最后的动力,让这些最为弱势的群体,变得从未有过的强大。 这个时候,只听刀剑齐齐出鞘,利箭狠狠压弦的声音,极有秩序地在关中城楼之上响起。 宋凌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自己会暴露了,她一下从巷中冲了出来,挡在那些老人和小孩的前面。 “我是宋凌,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别伤害无辜!”她大声朝着城楼之上的守将喊道。 守将一看见宋凌,赶紧命人收了弓箭,“凌姑娘,随我回去见陛下吧。” 这找到宋凌,去慕容泓那里邀赏,必是大功一件啊。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你必须要放这些人出城。”宋凌不依不挠地说道,如果她回去,能还这些人自由,那至少,还是值得的。 “好,末将答应你!” 说着,守将就带着十几名随从下了城楼,那迫不及待的速度,一如对功名利禄的迫切渴望。 “凌姑娘,你不介意吧?”似是对宋凌武功的忌惮,守将拿出了一捆绳子。 他对宋凌的事迹久有耳闻,自知自己未必是这骁勇善战的女子对手,他必须要先束缚住她。 “今夜之后,我可是皇后,你们如此待我,就不怕陛下怪罪?”宋凌突然眼光一寒,威严着说道。 “末将觉得,陛下更在意的,应该是我把你给找回来的功劳吧。姑娘计谋深沉,身手了得,若是半路与末将周旋,我可不是你的对手。来人,给凌姑娘绑上。” 他,怎么也不能让这到手的功劳,就轻易飞走了。 宋凌看了看身后的众人,他们眼中对自由的渴望,看得宋凌心中深深一痛,她从头到尾没有反抗。 “你现在安心了,可以开城门了吧。”宋凌双手已经被紧紧捆绑,她不禁催促守将道。 谁知,守将这时奸诈一笑,道,“这领姑娘回去,是一功;这押送逃兵回去,又是一功。姑娘觉得,我今日是不是赚大发了?” “你!” “你竟然言而无信!”宋凌瞪大了双眼,怒不可遏道。 就这样看重功名利禄,无视平民的将领,能带给大燕百姓福祉? “凌姑娘,你是不是觉得,这天下不止你一个聪明人啊。”只听守将刺耳的笑声,伴着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实在让人生恶。 “这可怎么办?回去我们难逃一死啊!” “怎么办啊?” “这些大将都是小人!” 第一百四十章 动乱一起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有定数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如玄铁 第一百四十三章 四方豪杰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各为其主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局为重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燕同心 第一百四十七章 志在天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 烽火一起 第一百四十九章 暗谋时机 第一百五十章 宝剑出鞘 第一百五十一章 燕心浩荡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时人和 第一百五十三章 江山多情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天纵奇才 第一百五十五章 情难随心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诺生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各一方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战前夜 第一百五十九章 军心已定 慕容冲站在城楼之上,寒风吹起他的白衣,那衣上的血迹未干,却未改他挺直的腰杆。他望着苻坚的大军,傲视天下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个王的蔑视,周身杀意四起,让人不敢逼近。 苻坚列阵城下,杨定不住催促道,“陛下,快下令攻城吧!” “我们今日一定能将白虏打退!幸运的话,当场就能抓住慕容冲,那长安的危机便迎刃而解了!” 但是苻坚望着严阵以待的燕军,却有几分犹豫。 “孤观阿房城高墙坚,且利箭无数,必有埋伏,一旦我们进去,很有可能当场被俘!” 杨定一听,赶紧下跪再次请战道,“陛下,这不过是慕容冲摆出的障眼法,臣猜城中不过是一众伤兵,不成气候!” 燕军刚才被打得跟落水狗一样,连慕容冲都是仓惶逃入城中,怎么可能还有大军埋伏呢!要是慕容冲还有重兵,刚才交战之时,早有援军来助了! 但是苻坚,不敢冒这个险! 他据守长安,仍能与燕军对抗,若是今日一入阿房,当场被擒,那秦国就亡了啊! “杨定啊,如你所言,成之大好!不成,秦国亡矣!” “今日已经大胜,不如见好就收,万不能中了慕容冲的陷阱啊!” 苻坚遂鸣金收鼓,撤兵而回。 “陛下!”杨定无奈上马,忿忿回头一望阿房,悲叹大好机会,失之不再啊! 他很清楚,秦军错过了一次反败为胜的机会,更错过了大秦逆转气数的最佳战机!能不能俘虏慕容冲暂且不说,至少阿房城中的数十万石粮草,肯定能让秦军满载而归。 见苻坚退兵,慕容冲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其实现在阿房城中只剩伤兵残将,一旦秦军攻来,必不能敌,阿房必破。 苻坚虽未攻阿房,但还是俘虏了一万多鲜卑将士而回,将他们全部坑杀。 经此一役,燕军可谓元气大伤,慕容冲对骁勇善战的杨定,更是不禁心生几分忌惮。 ****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月,燕军整顿兵马,休养生息,已经从城西大败中渐渐恢复过来。 而燕军包围长安已经快有一年,期间燕、秦数次交战,苻坚的数万大军,战亡的战亡,饿死的饿死,现在只剩几千残兵,在凭着一口气硬撑。 关中残存的秦国将领,不忍见秦国灭亡,相与结盟,数次冒难筹粮,千里相运,但大多都被慕容冲的燕军所杀。 苻坚在长安听闻,悲痛不已,下令劝将士道,“孤闻前来救助的人都不能顺利到达,此诚忠臣之义,然今寇难殷繁,非一人之力所能济也。” “徒相随入虎口,何益!” “汝曹宜为国自爱,蓄粮厉兵,以俟天时,庶几善不终否,还有否极泰来的时候!” 公元385年,五月,慕容冲再一次率大军对长安发动了猛攻,苻坚亲自上城督战,身中数箭,鲜血淋漓,若非杨定将他拉了下来,他定要与燕军同归于尽了。 苻坚无力地躺在床榻上,鲜血从他的肩膀,一直流到指缝之间。帝王的明黄衣袍,已经被鲜血染透,龙在血河中挣扎,也在血河中淹没。 他将王嘉召来,“先生,敌众我寡,孤该如何啊?” 他其实心里清楚,能熬过这大半年,已是极限。城之将破,也许这个时候,他除了问天地鬼神,再无他法。 “帝出五将久长得。”王嘉只淡淡说了七个字。 “先生,这是何意?”苻坚忙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过多,望陛下自作斟酌。” 五将?难道是五将山?老天是让我从五将山出城的意思吗? 他又把杨定召来,将王嘉的建议说给他听。 “陛下,臣宁可战死,也绝不弃城而走!”杨定慷慨而言道,意劝苻坚,勿弃长安。 “杨定啊,孤知你忠心,但是我们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唯有听从天意,大秦才可能有一线希望啊!” 杨定见苻坚心如死灰,默默退下,但是他此时坚定的眼神中,却透着一个武将的铁骨。 男儿志气,但为沙场身先死,不做阵前退伍兵! 他要证明给秦王看,证明给秦军看,长安守得住,大秦不会亡! 杨定退下后,苻坚把太子苻宏召来,对他郑重说道,“天其或者欲导予出外。汝善守城,勿与贼争利,吾当出陇收兵运粮以给汝。” 苻宏一听,顿时有点懵,父王自己出城逃命,却留着我和几千残兵守城,慕容冲的燕军那么强盛,这不是让我坐在城里等死吗! 父亲说得是好听,出城之后募兵筹粮来援助我,但是估计还没等到援军,我就已经先死在长安城里了! 苻宏表面上连连称是,但是心里却做了其他的准备。 **** 阿房城,燕营夜设火鼓,照明天地,每一个时刻,对长安城中的残兵来说,都是一个心理上的威慑。 “可知孤此时所想?”慕容冲望着长安的方向,饮下一口烈酒。 慕容永想了想,答道,“陛下在想,长安迟早会落入我们的手中。” 慕容冲现在对慕容永的重用程度,不下于当年对高盖的倚重。 段随、韩延势力日增,已成尾大不掉之势,他必须要重新提拔新的将领,予以制衡。 慕容永骁勇过人,又是慕容家族的人,到底比外姓人要来得亲得多。 慕容冲摇了摇头,“非也。” 慕容永顿了顿,而后说道,“陛下,是在担忧杨定之勇吗?” “到底是孤的大将,一眼就能看出症结所在。”这下,慕容冲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攻破长安,长短不过数日,但是孤不愿死伤惨重。若是与杨定死战,我军死伤,在所难免。到时就算攻下了长安,我们也是元气大伤,赚便宜的,不过是慕容垂的后燕。” 慕容永一听,当场自信满满地一笑,上前献计道,“陛下何忧,臣有计,可擒杨定。” 似是这一个问题,他早已想好了答案。 翌日清晨,阴云不开,沉闷的风从长安直吹向关中。 杨定未经苻坚允许,擅自率部出城,欲奇袭燕军。 第一百六十章 攻取长安 城门刚开,杨定提刀驾马而出,还未行几步,只听战马一声嘶鸣,前蹄双双一陷,身子突地失衡前倾,重重栽进了土坑之中,扬起沙尘半丈高。 杨定一下也陷入了马坑之中,只听他身后人言马嘶,冲出来的将士纷纷落马,深陷坑中。 慕容冲轻轻拍着手,似是在掸灰,又似是在叫好,他不慌不忙地领着燕军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杨定,败于我手,你可心服?” 慕容永这计策献得太好了,杨定虽勇,其马非如人也。 这陷马坑,终于将这个秦国骁将困住了! 杨定一声冷哼,不屑地望向慕容冲,冷冷道,“大丈夫,当以百战死,何为鄙计陷!” “给他个痛快吧!”慕容冲摆了摆手,淡淡道。 招降不到的强敌,那一定要斩草除根! **** 苻坚本就有弃城而出之意,现在一下听闻大将杨定已死,当场慌得六神无主,赶紧让窦冲领着数千精骑,护送他和王嘉往五将山奔去。 再说苻坚的太子苻宏,一看父亲都走了,知道长安城不久必破,他在这里等死也没有什么意思,赶紧率领仅剩的数千骑兵,带着老母、妻儿和宗族,往下辨西奔而去。 而秦国的文武百官们,一见皇上、太子都走了,他们也赶紧收拾行囊,四下逃散。 慕容冲率领燕国大军进入长安城的时候,基本上没遇到什么抵抗,攻了快一年的坚城,现在不过是一座满面废墟的空城。 慕容冲高坐在苻坚的龙椅之上,龙头上的血迹尚未干透,浸在他的掌中,他瞬间有一种握住天下生杀大权的感觉。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大燕万岁!” 雄心志四海,万里望风尘。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文武百官的朝拜,复燕之志,今日才算真正完成! 他终于可以告祭祖宗,抚临四方,成帝王之大业! 宋凌抱着慕容瑶,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一成霸业的风光,想想这十多年来走过的路,蓦然欣喜,蓦然苦涩。 他转而望向她和孩子,那高傲的眼眸之中瞬间被柔情溢满,二人相视一笑,暖风和煦,秦岭生花。 **** 晨光薄金,苍穹流碧,天空湛蓝得宛如风平浪静的海面,似乎在那天际尽头隐约还能看见天地相连的海岸线。云朵白似春花雪,姿态万千,或蜿蜒成菩提状,或静僻如蜀山之巅,又或低沉如溪边百花一朵,仿佛轻轻一伸手,便可拈花在手,嫣然一笑。 “阿凌,战事纷乱,这把剑,一直没机会交到你的手上。”慕容冲取出宝剑,剑鞘虽有磨损,但剑刃一如当年般锋利。 青霜剑! 宋凌一见此剑,心中忽然有太多情绪一时翻涌而来,这是慕容令在攻龙城之前,送与她的信物,她曾持此剑与秦兵对抗,后被慕容泓所困,失剑于关中。 竟未曾想,凤皇寻得此剑,一直保存至今。 他对她的情义,从十六年前,到现在,一往而深。 这把剑,承载了她和慕容令太多的回忆,也承载了她太多的悲伤。 “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但是有一个人,收到这份礼物,会很开心。” 她望着他,双眸莹莹似玉,浸满深情,浅笑而语。 十多年生死与共,再过一生白首。 “盛儿,我知道你志不在此,去关东吧,找你的爷爷和父亲,那才是属于你的天地。”她召来慕容盛,握着少年挺拔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凌姐姐!”慕容盛一惊,但是宋凌所言,却说到了他的心里去。 攻长安的这一年里,他虽一直在慕容冲帐下,也受重用和礼待,但是他的爷爷和父亲所建立的后燕,毕竟与慕容冲的西燕,是相敌对的政权。他们谁都想成为大燕的正统帝国,两方迟早会为了大燕的统一而开战,他若是再久留,恐怕到时想走就难了。 “带上你伯父的剑,还有他未尽的心愿。”她郑重地将青霜剑交到慕容盛的手里。 盛儿,你沈敏谋略,骁勇刚毅,有他的风烈,定要像他那般,守护我们的大燕! “盛儿拜别!”慕容盛深吸了一口气,不舍地望向宋凌,而后郑重躬身行礼。 少年上马欲走,又不禁回头,朝宋凌大声喊去,“凌姐姐,若你他日有危难,记得来关东找我!” “好!”宋凌朝着他挥了挥手,高声应道。 希望不要有那么一天。 盛儿,愿你一走,如大鹏展翅,天高地阔,任你成就一番事业! **** “阿凌,你看谁来了?”宋凌正在逗瑶儿玩,听慕容冲一唤,当即抬头望去。 只见女子发髻轻绾,珠花玉簪别于秀发之间,一身水蓝云锦裙,远远朝着她雅笑,那熟悉的清秀面容,在她望来,格外亲切。 “阳雪!”宋凌激动万分,自关中之别后,她托慕容冲四处寻找她的消息,今日终于见到她了! “你没事就好!”她将瑶儿放在床上,一下跑过去,紧紧握住阳雪的手,生怕是在做梦。 “我很好,看你孩子都有了,那眼里的幸福都要溢出来了。”阳雪真心地为她高兴。 “你瞧你娘啊,一有事就不管你了,还是父亲好吧。”慕容冲一边逗着瑶儿,一边将他轻轻抱了出去。 他知道,这对多年未见的姐妹,需要一些独处长话的机会。 “对了,这两三年你都去哪里了?怎么都找不到你的消息?” “我......我现在是韩延的侧房,是他收留了我。”提到韩延,阳雪突然面有难色。 “他对你好吗?”宋凌望着阳雪清瘦的面容,目光一紧,心疼着问道。 阳雪释然地笑了笑,将所有生活的苦涩掩藏,“也没什么好与不好,总之你别担心我啦。” “宋凌,我这次入宫,其实是有要事告诉你!”阳雪岔开了话题,突然神情严肃道。 “怎么了?什么事?”宋凌一惊。 “你要劝陛下小心韩延、段随二人,他们经常偷偷议事,我偶尔能听个只言片语,恐怕他们不是真心臣服于陛下。”阳雪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们也是陪着凤皇一路打天下过来的,怎么反而安逸了,心思却变了。” 宋凌一下皱起了眉头,单想段随此人,忠心二字,在他身上,就显得格外嘲讽,他是不可能一心一意为慕容冲守天下的!怕是此二人早已狼狈为奸多时,只是他们手握重兵,在军中威望极高,若是有异动,怕是不好控制啊! “权力很容易腐蚀一个人的心。” “你这般为我传递消息,要是让韩延知道,恐怕你要受罪了,千万要小心啊,我担心你!”宋凌紧紧握着阳雪的手,多少感激,多少情谊,都在岁月中越加坚定。 阳雪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宋凌,我能为你做得很少,而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 **** 宋凌将阳雪透露的消息,急急告诉了慕容冲。 慕容冲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早知他二人心怀不轨,但是他们现在手握重兵,都是一路追随他们的将士,很难轻易撼动啊!” 韩延、段随虽有才能,但其一直心有异志,若是掌控不好,便会成为离他最近的一把夺命剑。 “待我们大婚之后,我必想个法子,卸去他们的兵权。”慕容冲将所有的隐忧揽于心中,只留给宋凌一抹舒心的笑容。 “好,那我就放心了。” “阿凌,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我们的婚事,才是天下最大的事。”慕容冲将她拥入怀中,眼中柔情百转。 “好!”她贪恋地依偎在他怀中,紫玉在掌中温热。 百里关山,长河涛涛,愿与君携手终老! **** 苻坚刚逃至五将山不久,便被曾经的部下姚苌抓住了。姚苌逼问苻坚玉玺的下落,被苻坚嗔目狠狠斥道,“小羌敢逼天子,五胡次序,无汝羌名。” “玺已送晋,不可得也!” 姚苌一听玉玺已经送到了东晋,当即大怒,一刀杀了秦王苻坚。 陇西名士王嘉,被姚苌纳为己用。 柔仁邀名,苻坚对部下的仁慈,全部成了他一代帝王的催命符! 再说秦国太子苻宏,带着一家老小逃到了下辨,本想投奔姐夫南秦州刺史杨璧,但杨璧畏惧慕容冲,不敢接纳他们。杨璧的妻子,苻宏的长姐,顺阳公主知道后,大骂夫君没有胆量骨气,当即收拾行囊,和弟弟苻宏一起往东晋逃去。苻宏后被晋孝武帝司马曜安置在江州,成了桓温幼子,桓玄的部下。 燕国这边,高盖自丧女之后,一直无心战事,趁着慕容冲让他攻打姚襄的机会,与儿子一起投降了姚苌。 慕容垂带领慕容楷等青年才俊在关东建立了后燕,登基称帝,封慕容宝为太子,追谥慕容令为献庄太子,一直与苻坚长子苻丕建立的后秦相持交战。 **** 我本来以为我的故事会在这里终结,如所有人所希望的那般,幸福美满! 他霸业得成,我凤冠加身,一家三口,尽享天下太平。 但是现实往往以他最残酷的那一面向你袭来,谁在命运面前都是弱者,谁在历史长河里面都是蜉蝣罢了。 **** 大婚当日 按照大燕的规矩,刚受册封的太子要去皇庙里接受高僧的祈福,这几十天的日子里,便成了他们的二人空间。 宋凌坐在皇榻上,盖着金丝绣成的红盖头,听着门外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她不禁紧张地搓着两只手,连呼吸都不成规律。 慕容冲的脚步很急,宴席之后,他便匆匆地往寝宫赶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了。 “阿凌。”他轻唤,无比温柔。 “凤皇。”她羞涩一低头,双颊漾起两片绯色的云,亲昵喊道,“夫君。”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今夜无风,残月正猩红,空气里莫名弥漫着肃杀与血腥的味道,好似有一支支淬了毒的利箭直指皇宫的方向。 “确定要在今夜起事?”韩延用力地擦着剑,突然再次郑重地问道。 蹭亮的剑锋倒映出男子决绝的面容,那眼中的杀意已经代替了一切回答。 “我了解慕容冲,今夜他与宋凌大婚,一定无心其他事。” “今天,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一双如猎鹰般的褐色眼眸此时透着嗜血的锐利,冷冽的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坚定。 慕容冲,欲得天下者,必心无牵挂。 你有软肋,但我段随,没有! 这时,只听门外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谁!” 段随猛地打开门,阳雪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他一把抓了进来。 “韩延,她可是想坏你的大事,这种背叛你的女人,留之何用!” 韩延目光一狠,顿时拔剑朝阳雪刺去。 美人可再得,江山不可错过! **** 突然,寝宫之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只听飞影大喊,“皇上,大事不好了!段随、韩延领军入宫了!” 慕容冲大惊,他一把拉开寝宫大门,只见火光把整个皇宫照得通明,刀光剑影刺得他睁不开眼,浓烈的血腥味从空气中不断传来,刺激着他的神经。那大批身着铠甲的军队前赴后继地冲进皇宫,那些曾经都是他手下的将士,如今却想着手持屠刀,将他拿下。 可悲,可悲啊! 他没有看到队伍的尽头,人数至少在五万以上,而皇宫中的所有禁军和暗影卫,加起来不过一万人。 这是一场必输的战役,也是西燕必亡的转折! 他很清楚,今夜,他是出不去了! “派禁军务必护送凌姑娘回关中!”他对飞影嘱咐道,声音是不容抗拒的威严。 “皇上,抽走了禁军,皇宫怎么办!”飞影跟随慕容冲多年,自知宋凌对慕容冲的重要性,但是如今的形势,就算加上禁军也无法与段韩两人的军队相抗,又怎么能再轻易抽走兵力呢。 “照孤说的做!”他冷冷命令道,说罢拔剑而出,意与段随最后战一场。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不会一个人走的!”宋凌一把拉住他,眼中满是视死如归的气势,那样坚定的目光一如大燕亡国那夜。 她当年选择和他一同面对生死,今夜,也不会离开! “阿凌......” “皇上,快上马!”飞影已经牵了马来,赶紧催促道。 段韩人多势众,今夜肯定是保不住皇宫了。唯有先出去,再另谋他计。 急风骤雨般的箭自背后密密麻麻地射来,他颤抖着用力重重挥鞭振策,直挥得马儿凄厉惨叫。利箭带起的风扯散她的秀发,咄咄逼人的利箭不停与她擦身而过,身后不时传来暗影卫中箭的痛苦呻吟。而她,被他用血肉身躯相护,竟未受伤。 “凤皇,若我们今夜能平安出去,我们就再也不管这纷扰的乱世,放下所有执念归隐山林好吗?” 宋凌这个时候,突然很害怕,怕有一天她会真的失去他! 这一刻,他们恍然明白,再多的权力,都抵不上一家人平安地在一起! “好!”幂幂黑暗像望不见尽头的深渊,沉重地负荷在她心头。他微热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她的寒冷,他强忍着将弥漫口中的鲜血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然而,箭尖一次又一次刺穿了他的皮肉,血汨汨地流。 在冲出皇宫的那一刻,他再也坚持不住,从马上栽了下去。 “凤皇,凤皇......”她不知所措地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是从未有过的害怕,从未有过的惊慌。 她扶着他后背的手,已经被鲜血浸湿。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身中三箭,他的胃和肺都已经被射穿了。 那妖冶的红,渐渐地,隐没了他那张绝美而又凄凉的容颜。 “阿凌......”他满是鲜血的手想去触碰她的脸,却突然,落了下来。 他的眼睑缓缓落下帷幕,长长的睫毛不再扑闪,像断了翅膀的凤凰,再无生机。 “凤皇!” “凤皇!” “凤皇!” 他像一朵凋谢了的睡莲花,静静地沉睡在她怀中,面容俊美而安详,一如生前。 只是,再也听不见她的呼唤了。 烽烟万里血,无论你走过再多辉煌,都终将归于平静。 公元386年,西燕左将军韩延起兵杀死慕容冲,拥立段随为西燕王,改年号为昌平,追谥慕容冲为威皇帝。 **** 夫君血仇,不可不报;慕容江山,不可不夺! 我虽暗中拉拢慕容永的势力,与袁襄合兵杀进长安,诛杀叛将韩延、段随,扶持我的瑶儿登基称帝,将慕容冲的基业传承下去。 但是乱世之中,我一个女人,带着幼子,谁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虽不知前路如何,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会誓死守住慕容冲的江山! 这,便是我与他的故事。 全剧终 第一百六十一章 北斗出云 已完结,此为燕国覆亡之后的详情番外篇 **** 腊月的风,寒得刺骨,那慑人的冰冷,是鲜血流淌的温度,是黄沙飘散的无助。 漫天飞雪飘零,轻轻地落下,可就是这种看似鹅毛的重量,却似是能轻易地将他们肩头压垮。 肩头的白,是老天赐下的亡国素缟,天地之下,大燕子民,在此刻,与风雪同哀。 苻坚没有在邺城中长留,命令部队将皇宫中值钱的珍宝玉器装箱带走,折腾了一个白天,没过夜,便率军往长安折回。 似是对这样一座坚城,这样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大燕国都,他仍心有余悸,怕是夜长梦多,在邺城之中,又生出什么变故。 秦国的军队不止把大燕的金银财宝带走了,也把大燕的皇族、大臣、女眷等一并迁回了长安。 是要让邺城回归清冷,还是看上了大燕的绝色佳人要回去犒赏三军,都不得而知。 因为他们的命运,已经握在了别人的手里,由别人来主宰。 他们忍不住回头望去,那个大燕的都城,那个他们生活了许久的故乡,那个他们用生命和鲜血守护的圣地,在这一刻,风雪用凄厉的白,盖住了邺城昔日的繁华与辉煌。 她一身血衣,拖着无力的步伐,在失魂落魄的亡国队伍中,被催赶着前行。 她不敢抬头望,天空的明,不过是将断臂残桓的邺城,照得更加凄惨落败。 她不敢往前看,前路的长,不过是将无家可归的人群,显得那么无助悲凉。 虽然秦王苻坚下了令,对燕国皇室宗族和大臣要礼待,但是到底是一群败了仗亡了国的人,谁能把你看在眼里?! 对于秦军而言,不过是将赶着牲口的长鞭,换成了静止入鞘的长剑罢了,仅此而已。那不屑的眼神,那吆喝的样子,都将胜败二字,以尊卑划分。曾经身居高位的大臣也好,叱咤疆场的猛将也罢,在普通秦军眼里,已然显得那么卑微。 这是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也是一个落败者的无奈。 “凌儿,你的伤,还撑得住吗?”阳雪走在她的旁边,望着雪花落在她的后背,从白到红,一点点浸染。 宋凌眼光一沉,“生死,都撑过来了,还有什么撑不住的。” “可是,断箭还没有取出来啊!” 她担心不已,但是望着茫茫行走的亡国队伍,她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能帮她们,能为宋凌包扎伤口。 “雪儿,你放心,我会撑住的,我一定会撑到灭掉秦国的那一天!” 她双手紧握成拳,忿忿立誓。 “你说,他们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啊!” 前路那么长,那么渺茫,阳雪害怕,所有人,都害怕。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长安吧,在他们秦国的国都下,见证我们的落败。” 一群亡了国的人进城,地位低微得连普通的百姓都比不上,任何人都可以肆意笑话打骂他们,因为,在他们眼里,他们不过是亡国奴罢了。 这,可能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在阳雪的印象中,长安,真远,真陌生。 “那,他们会怎么对我们?” “我不知道,可能生不如死吧。” 她望着前方的未知,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无力,国都亡了,家都散了,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痛更可怕的事! 原来心死了,就无畏了吧! “宋凌!”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喊,一男子驾马踏雪而来。 她回头一看,是慕容宝。 “你的伤!” 慕容宝望着女子殷红的伤口,身后刺裂的断箭,不禁心中一惊,竟伤得这么重。 “来人,快给她包扎!”他急急下令道。 但是两侧看守的秦军,却是一愣,他们斜眼望了望女子狼狈的模样,一时未有动作。 “你们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慕容宝显然有些动怒。 一名秦军见慕容宝发怒,赶紧躬身上前,“慕容将军息怒,不是小的不听将军的命令,只是二皇子下了令,要我们加紧赶路,小的不敢耽搁啊。” 不管怎么说,他们慕容垂一家都是陛下的座上宾,不可怠慢,但是他们毕竟是燕国人,在他们大秦朝堂,多少说不上什么话。 “处理一下伤口,就耽误行军进度了?” 慕容宝冷哼一声,把苻晖拉出来震他,什么二皇子说了要加紧赶路,是苻晖私自下令不给燕国宗族好日子过吧。 “四少爷,算了,我没事。”宋凌感激地望着他,却暗暗摇了摇头。 慕容宝能在这个时候帮她,她已经很感激了。 她知道,吴王一家,在秦国的日子,也不好过,都是表面风光罢了。不然,慕容令也不会出走秦**营,最终停留在了龙城那个地方。 “你伤得怎么重!”慕容宝仍是紧皱着眉头。 大哥走了,我却连保护宋凌的力量都没有。 “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只听一声厉喝,只见前来的那名男子体形挺拔,铠甲加身,好不威风。 果然打了胜仗,立了大功,就是春光得意得不行。 “禀报卫将军,慕容将军……”那名秦兵一见杨定来了,赶紧点头哈腰地行礼去了,恭敬的态度比对慕容宝,那是不知道好了几倍去了。 瞧那秦兵故意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怕得罪慕容宝吗? 慕容宝一见,自是不耐烦,直截了当地说道,“是我!陛下有令,要善待燕国战俘,这位姑娘伤得这么重,我想给她请个军医看看,也不行吗?” 杨定一听,打量的目光落在宋凌渗血的伤口上,眉心不禁一凛,竟说道,“去把她带到前面给军医看看。” 慕容宝一愣,宋凌也愣了。 杨定帮她,她真是从来没有想过。 “将军,可是二皇子吩咐过,不可耽误行军速度啊。” “放肆!我的命令,你没听见吗!”杨定望着宋凌已经发白的嘴唇,知道她伤得不轻,心下一急,当场大怒,厉声喝道。 “二皇子那里,我自会交代,到时让这姑娘行在队伍后面,就行了!” “是是,末将听将军的。”杨定在军中,绝对够分量,那名秦兵也不再僵持,赶紧对几名手下说道,“把这姑娘送去前面给大夫看看吧。” 见几名秦兵围了过来,阳雪又有几分不放心,一下拉住了宋凌的手,想陪她一起去。 宋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放心。” 第一百六十二章 长夜将尽 几名秦兵走在宋凌前后,既照看着她,又同时小心监视着她。虽然杨定下了命令,但是对这个在邺城战场上箭射秦旗的女子,他们也不敢松懈,生怕让她跑了,陛下和二皇子都要怪罪。 不过留心归留心,但放眼百里,都是他们秦国的军队,大雪盖天,这受了重伤的女子,又能跑到哪里去? 燕国百官和他们的女眷低头行在秦军的催促下,这时看见几名秦兵围着宋凌往前走,他们不禁都替她捏了一把汗,难道是要处罚这个女子吗? 果然秦王苻坚口中的怀柔政策,都是骗人的! “放开我!”少年挣开束缚,便就要冲下马车。 “凤皇!你刚刚才包扎完伤口啊!”燕国太后可足浑氏望着儿子被血染红的衣衫,心疼地大呼,赶紧上去拦住他。 她已经失去了燕国,失去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她再也不能,失去她最爱的儿子了! 原来,非要到失去所有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什么才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可惜这么多年,她错过了太多。 可是,若当真要她重走一回人生,权力和**,就摆在她的面前,她会怎么选,谁也不能知道了。毕竟,这一世,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将大燕从昌盛拖到衰败的这一刻。 “别拦着我!让我和将士们一起走!” “凤皇,外面那么大的雪,你受着伤,身体怎么撑得住啊!” 可足浑氏爱子心切,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生怕他下去触怒了秦王。 秦王苻坚为了彰显怀柔政策,拉拢燕国人心,还特别给慕容皇室配了几辆马车,就行在丞相王猛座驾的后面,安定燕国人心之举,可谓做足。若是马车够多,恐怕以苻坚的慷慨大气,给燕国百官都一并配马车了。 “清河,你赶快来拉住你的弟弟啊!” 慕容冲虽然受着伤,但是仍有挣脱束缚的力气,可足浑氏一见拉不住儿子,赶紧朝着坐在马车中的女儿清河公主喊道。 清河公主无力地抬起眼,一时之间,家国覆灭,好像一切快得都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望着一腔热血执拗的弟弟,突然觉得很欣慰,至少慕容氏的血性还没有断。如果大燕朝堂百官都是如此,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一路惨败的地步。 她不知道,那个她记忆中铁骑霸四方的大燕,怎么说败就败了! 她听凤皇说过,是奸臣慕容评独揽大权,在前线胡乱指挥,置数十万将士的性命于不顾,对内又按住急报不传,粉饰太平,以致于敌军打到邺城城下的时候,他们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这些朝堂的事,前线的事,她都是不懂的,凤皇这般说,她便这般信。现在怪司徒大人吗?家都没了,怪谁,又有什么意义呢? “清河!”眼看着慕容冲就要跳下车,可足浑氏再一次朝着清河公主凛声喊道。 他望着母亲,望着那个一手将大燕推上灭亡道路的女人,痛声喊着,“母后,秦国亡了大燕啊!这马车,是秦国的马车,我慕容冲,宁可和百官将士们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也不会坐!” 母后,我的母后啊! 我们的国,我们的家,亡了啊!您不痛吗! 您想想父皇的基业,想想三十万将士的鲜血,您不痛吗! 秦国杀了我们鲜卑那么多男儿,现在这点恩惠,就要让我们低头服软了吗! 他们不配!永世不配! 清河公主这才起身,她拉住了慕容冲,轻声说道,“凤皇,军国大事我都不懂,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就听母后的吧。” 她不懂,她也不知道秦王会对他们怎么样,她看不出来,秦王现在对他们是礼待,还是另有后招。这个时候,她只能去相信她的母亲,听她的命令,一如这么多年来一样。 “母后,随他去吧。” 一直坐在马车中央垂头乱发的男子突然发了声,是的,他就是大燕的亡国君主慕容。 从黄金帝位到简陋马车,从坐镇邺城到狼狈出逃,从百官朝拜到阶下之囚,这几天,慕容像是经历了太多太多,把他这一辈子都好像提前走完了。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忽然开始后悔,后悔没有听慕容冲、皇甫真和申绍等等的谏言,早点看清秦国的虎狼之心,屯兵晋阳、壶关等等险地,后悔听信慕容评的谗言逼走吴王一家,后悔将三十万重兵交到慕容评的手里…… 要后悔的事,太多太多了,做错的决定,也太多太多了! 燕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作为皇帝,不管有没有实权,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慕容望着慕容冲眼中的悲痛和倔强,一瞬间,忽然觉得很钦佩。那个在秦国十万大军包围邺城挺身而出的少年,是他最小的弟弟,慕容冲。他身上有着一股硬气,是他这个当哥哥当皇帝都不敢誓死一战的勇气。 如果当年,早一点将兵权交到他的手里,恐怕,燕国,也不是如今这样的结局。 可足浑氏一听慕容说了话,一下竟松开了手。好像真的到了燕国灭亡的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的儿子,才是燕国之主,他的命令,是包括她这个太后,都应该听命的。 “凤皇,让将士们挺住!” 慕容拨开眼前凌乱的头发,对慕容冲郑重说道。 这个时候,慕容冲突然觉得,他的三哥,像个堂堂正正的皇帝了。 “陛下放心!”他望着慕容,亦定定说道。 可足浑氏一听,赶紧捂住了慕容冲的嘴,“凤皇,可不能再乱说,我们燕国,现在是亡国了啊!” “燕国皇帝还在,就没有亡!” 他望着慕容,眸中闪着光,叫做希望。 慕容整个人一怔,他现在才知道,作为一个帝王,在臣子,在将士们的心中,有多么重的分量! 若他没有匆忙出逃,与慕容冲,与数千将士们,一同和邺城共存亡,那,该是他这辈子多伟大的事啊! “凤皇!你这些话,若是被秦国人听到,会给我们惹来杀身之祸的!”可足浑氏急得不行,压低了声音反复嘱咐道。 她的儿子,怎么就这么倔呢!她已经失去了燕国,再也不能失去她的儿子们了! “那就杀身成仁!与大燕共存亡!” 慕容冲说完,便下了马车。 第一百六十三章 意志消沉 大雪漫天,横飞成海,落白了她的发,吹寒了他的心,冷壁清野,他们在天地茫茫之间,已经找不到家国方向。 只剩寒风吹得猛烈,雪花落泪,他下马,她步行,冰天雪地之间,他与她,同眸相望。 相望之间,有茫茫冰冷中的无助,又有彼此依靠的那一丝温暖,不管前路如何,他们都不是一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 慕容冲一见几名秦兵围在宋凌身侧,当即悬起了心,是要处罚她吗? “别担心,没事,他们是要带我去看大夫。”宋凌赶紧说道。 “他们会这么好心?”慕容冲冷哼一声。 “是慕容宝下的令。” “慕容宝?”他眉心一凛。 吴王走都走了,还会把燕国子民的生死,放在眼里吗? “嗯,是他。”她点了点头,她没敢说杨定,怕他太过动怒,牵扯到伤口。 “姑娘,走快些吧。”秦兵见两人说了半天,不禁催促道。 “殿下,保重。”她望着他,无奈前行。 “万事小心。”他嘱咐着,却又在一瞬间感觉,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保护她的能力。 慕容冲一边走着,一边小心观望着秦军的守备,他们虽然没给燕国的大臣们上脚镣,但是左右两侧密不透风的守军,也没有给他们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 他刚走几步,才发现积雪已经这么厚了,大概没到了脚踝处,每一步,都是彻心的凉。 再往前走几步,积雪似是浅了些,是走的队伍多了,便将雪地踏平了些。 明日若不下雪,怕就是要上冻了,不知道身上有伤的将士们,能不能挨得过这个无情的冬天。 走到长安,还有很久,还会很慢,他们还有机会吗?! “殿下!” 阳昭一见慕容冲徒步走了过来,眼中不禁泛起了光,是他的中山王,是他忠心的中山王,是那个与将士们共进退的中山王! “阳昭,你的伤,还挺得住吗?” 慕容冲走到阳昭的身边,自然地入了行走的队伍,前后的燕国将士不禁心中一番激慨,皆小声唤道。 “殿下!” “殿下!” 慕容冲悄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动声色,继续行走,众将皆领会。 “殿下,我的伤挺得住,挺得到复国的那一天!”阳昭望着慕容冲,定定说道。 慕容冲很感动,有这样的将士们,有这样的复国决心,他们的大燕,一定会迟早回来的! “岁德在燕,而非秦,复国之日,可期也!” “我信殿下!” 慕容冲和阳昭并肩而走,两个少年相望一眼,志气自坚。 “将士们怎么样?受伤的有没有及时得到医治?” 阳昭垂眸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一路过来,已经好多人撑不住倒在了雪地里,秦军很快就把我们快要不行的将士们拖到后面去了,说是救治,怕就是随处不管了吧。” “受伤的将士们那么多,秦**中的大夫哪里忙得过来,就算他们人手够,谁又把我们燕国人的性命看在眼里!”说到这,阳昭再一次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双手紧攥,恨难言尽,“他们伤得那么重,这冰天雪地的,血都止不住,还有风寒入侵,怕是已经走了好多人了啊!” 听到这些,慕容冲不禁心痛如绞,咬牙不语。他作为慕容氏的后代,在这一刻,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悲哀,他们,守不住他们的国,也护不了他们的将士和子民! 这才是一个帝王致命的痛吧!皇兄,你也是这般痛吧! “殿下,袁襄和段随他们,都在后面,若你还能随意走动的话,可以找个机会去看看他们。”阳昭压低了声音对慕容冲说道。 “我等会试试。”慕容冲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身后,有一抹凌厉的目光,将这莫名诡异的气氛尽收眼里。 “慕容冲怎么过来了?”杨定一见慕容冲走到了燕国的残兵败将之中,不禁当即皱起了眉,心中疑虑的习惯再一次生起。 “禀报卫将军,好像是慕容冲自己要求不坐马车的。”秦兵一时没明白杨定的意思,如实答道。 “我的意思是,他怎么可以随意走动!”杨定的声音一下寒了起来。 对慕容冲,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这……主要陛下有令,对燕国皇室,要礼待。”秦兵一惊,赶紧支吾着答道。 “礼待,不代表给他自由的权力!他们是什么人,说好听点,就是高贵点的囚犯,而你们的责任,就是看好每一个犯人,明白吗!” “给我盯紧他!他既然放着好好的马车不坐,偏偏要走,那就让他走,但是他现在走的这个位子,你给我看清楚了!要是等会让他去了别的地方,我就拿你是问!”他把秦兵一下拽了过来,指着慕容冲所在的方位,厉声说道。 “末将明白!”秦兵一见杨定当真动怒,赶紧肃然听命道,并将慕容冲的方向,牢牢记住。 “末将一定会看紧慕容冲!” **** 宋凌走到前面这才发现,有十几辆马车都作为了临时医疗点,不时有受伤的秦国士兵上上下下。 而这名秦兵带领她去的,是比较靠前的一辆。 “梁大夫,你给她看看吧。” 宋凌一上马车,发现狭小的空间内,还有几名正在处理伤口的秦国士兵,大都坦胸露臂,惊得她赶紧下了车。 “这什么人?”军医掀开布帘,打量着宋凌一身破烂衣裳,不禁发问道。 “这是燕国人。”秦兵说道。 大夫下意识地问道,“燕国皇亲?” “不是,哪个大臣家的女子吧。” 一听到这,大夫不禁有几分犹豫,小声问道,“那可有陛下口谕?” 毕竟军中受伤的人太多了,邺城一战,就是他们秦国将士的伤亡也不在少数,虽然医者父母心,但是没有陛下的指示,他不敢冒然给燕国人看病啊。之前包扎治疗的,可都是燕国一等一的皇亲啊,这普通大臣家的女子,不知道在不在陛下“宽容”的行列啊。 看出了大夫的为难,那名秦兵压低了声音说道,“卫将军看重的人,您就行个方便,给她治疗一下吧。” 一听卫将军杨定的名号,大夫当即放宽了心,杨定将军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啊。 “好,让她过来吧。” “你们先出去等一下。”梁大夫对马车内几名受伤的秦兵说道。 那几名秦兵显然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还没有来得及上药,身体上的疼痛不禁让他们的脾气也暴躁了起来。 “都说卫将军爱兵如手足,现在看来,还是爱女人多过兄弟啊。” “是啊,区区一个燕国女子,也要让我们秦国大夫来医治了。”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出去等一下吧。”梁大人不禁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抱怨。 第一百六十四章 劫后余生 大夫掀开她后背的衣衫一看,不禁一惊,断箭插得很深啊。 “箭伤这么严重,你一个女子,竟然扛得住?” 宋凌没有说话,她疼着,但又忍着。因为这天下没有一种疼,可以超过灭国之痛,那不是她一个人的疼痛,是千千万万燕国子民的锥心伤痛,那种痛,早就将她身体的切肤之痛盖过了。 梁大夫将医刀放在火上烤了烤,摇了摇头,这燕国人,骨子是硬啊。 “梁大夫,你给她取出箭之后,再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其他受伤的地方,也一并包扎了吧,省得杨将军等会再让我把她送过来。”那名秦兵小声说道,似是看出了杨定对宋凌的不同寻常,便留心叮嘱了一下。 “我知道了。”梁大夫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取箭的过程,很长,长到几个秦兵已经在下面等不住骂开了。鲜血将马车的坐塌早已浸透,她紧紧咬着自己的衣袖,一刀一怔,这么冷的天,她却疼得直冒汗。 只觉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再也忍不住,一下叫出了声。 断箭终于取了出来,那撕扯的痛,犹如野兽将血肉狠狠咬开,痛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抖,那喷薄而出的鲜血一下止都止不住。 杨定似是不太放心她的伤势,又从后面赶了过来,正好听见她痛苦的叫声,心中一急,赶紧冲上了马车。 “卫将军,你太着急了,我刚刚给她把血止住。” 梁大夫一见杨定来了,不禁有些发愣,没想到卫将军对这燕国姑娘,竟如此上心。 大夫正在给宋凌的伤口处上着药,还没有来得及包扎,她的身子,从肩膀到后背处,多少有些裸露,不过也都被刺眼的血红盖了大半。 “大夫,她怎么样了?”他倒没往其他的地方想,只着急地询问。 宋凌,他打过交道,那个长刀划过脖颈也不吭一声的女子,似是带着天生的倔强,足以抵抗一切的疼痛。但是刚才,就在这呼啸的寒风之中,他竟能听见她那般痛苦的叫声,该是有多痛,让她也承受不住! “伤势是挺严重的,不过现在箭已经取出来了,伤口也处理了,没什么生命危险。不过伤口有可能会发炎,毕竟伤势耽搁了一段时间,最好能让她去燕国的马车里歇着,要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徒步走到长安,估计她没死人也废了。” 从梁大夫的话语间,杨定听得出来,她伤得很重。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的。梁大夫,麻烦你了。” 将她安置到马车里,不是难事,但是她愿不愿意,才是他最难说服的。单看慕容冲受着伤,也非要在雪地里行军,就知道燕国人的强骨头了。 “将军不必客气,下去等吧。” “哦,好。”杨定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下了马车。 宋凌挣扎着起身,打斗了一夜,流了几天的血,刺骨的疼痛,早就将她的身体掏空了。 若现在有一把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她绝对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她还没迈出两步,便身子一软,从马车上栽了下去。 杨定一见,急步上前,外袍随风带起,扬起雪花飘洒,他长臂一揽,便将女子稳稳地接在了怀中。 “你的伤怎么样了?” 这一刻,杨定看得真切,她的嘴唇惨白,白得就像这飘落的冰雪,除了清冷,毫无生机。 “别假惺惺的!” 宋凌一把推开他,还没站稳,便又倒在了雪地里。 地上真凉啊!凉得就像他们的心一样! “宋凌!”杨定眸光一紧,竟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扶起了她,“大夫说了,你伤得很重,我扶你去马车上休息。” “杨定!你们灭了我们的国,又来送好心?刺我们一刀,又给我们包扎,你们秦国,可真是想得出来啊!”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踉跄着站立,整个人在风中摇摇摆摆,就像一个没什么重量的风筝,杨定一松开扶住她的力量,她便要倒下了。 但是,却有那么一股莫名的气撑着她站住了,是大燕的气骨吧! 在敌人面前,就是死,也要站着死! “我们鲜卑人,不吃这一套!” 见她这副倔强模样,杨定撤了手,就在刚才一推一甩之间,他看见,她包扎好的伤口处又开始往绷带外面渗血了。 “既然你这么不屑,又何必接受我的帮助?” 她冷哼一声,若风过平野般不屑,“杨定,你听清楚了!我不是接受你的帮助,是慕容宝帮了我。” “我要活着,活着复国,活着,灭了你们秦国!” “宋凌!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可以当即斩了你!” 她一下大声笑开了,生死,她早就抛开了。 他们是大燕人,活着的意义,是为了大燕,为了他们的燕国,为了他们的家!家国都不在了,他们这些众生蜉蝣,倚靠的信仰大河都枯竭了,别说还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支撑他们的力量,塌了! “那我再说一遍,我宋凌,只要活着,就是为了复国,就是为了让你们秦国血债血偿!除非我死了!” “你听清楚了吗!” “宋凌!” 只听“噌”地一声,明显看见杨定左手有出刀的动作,只是白刃刚露一小截,便被他回鞘压了下去。 “听听!听听这亡国奴大逆不道的叫嚣!” 虎皮靴踏雪的声音,铿铿作响,身披貂裘氅袍的男子斜眼望着摇摇欲坠的女子,眼中极尽不屑。 “卫将军,你怎忍得下啊!” “二皇子。”杨定一见苻晖来了,心中不禁捏了一把汗。 宋凌啊,你这下,是真的惹上麻烦了。 “杨定,本王刚才没听错吧,这个燕国人,口口声声说着要复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脾气了!换做以前,别人要是说一下我们大秦的不是,你都要跟人家拼命的啊!” 苻晖说着,不禁唏嘘一声,似是今天非要揪住此事不放,也不知道他针对的是宋凌,还是杨定。 “二皇子,她病糊涂了,所以才胡言乱语,希望二皇子能不跟一个病人计较。” “你这意思,是我斤斤计较了?”苻晖眉一横,冷冷说道。 “末将没有那个意思。” 杨定知道,今天苻晖,是冲着他来的。 他是太子苻宏的人,而苻晖,是和苻丕同一战线的。 “我是病了,但我没有胡言乱语,你们也没有听错。” 宋凌冷冷望着苻晖,眼中未有惧意。 “宋凌!你疯了!” 杨定这下真的急了,以苻晖的个性,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连他,也拦不住。 苻晖不禁拍手叫好,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嘲笑。 “本王真是笑了,卫将军如此为一个姑娘,谁知这厮竟不领情。” “等回了长安,本王将卫将军今日英雄护美人一事跟宝锦妹妹说上一说,不知她可会笑你?” 第一百六十五章 蒲坂一关 在提到宝锦二字的时候,苻晖那阴沉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高深莫测。 “二皇子,何必步步相逼。” 听到宝锦的名字,一向沉着冷静如杨定,也不禁有些乱了阵脚。 “卫将军,你这说的哪里话。你可是我们秦国的大将,我哪里敢逼你呀。”苻晖阴笑出声,忽地凌厉的目光射向宋凌,“只是这燕国女子嘛,给本王拉下去就地处决!” 苻晖话音刚落,他身边有眼力劲的将士早就看出了二皇子的杀心,已经上前向宋凌包围而去。 “二皇子!” 杨定一急,声音在风中莫名有些抖。因为他很清楚,苻晖这个人,从来都不是说说就算的。 “我们攻燕以来,已经杀了很多人,陛下现施行怀柔之策,二皇子要杀人,恐怕要先请示一下陛下吧。” 苻晖一下上前,扬手,“你敢拿陛下压我?” “末将只是按章程办事。”杨定不惊不慌,双目平视。 苻晖的手忽地一转,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杨定的胸脯,“按章程办事,说得好啊!” 他斜眼看了宋凌一眼,“这个女的,我没记错的话,在邺城外箭射我大秦战旗,此为对秦大不敬。刚才又出言辱没我秦国,此为大逆不道。” “本王怕是糊涂了,想问问卫将军,就凭这两条罪,这个宋凌,我杀不杀得!”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挑衅意味十足。 “你要杀便杀,说那么多,不累吗!” 在这天寒地冻的平野上,她真的觉得累了,站着,呼吸着,每一刻,都要拿出好大的力气。 大哥,我好想回家。 “宋凌!你这是在求死!” 她望向杨定,说话已是气若游丝,“对!我是在求死,我死在这里,至少离我的家邺城还算近。比去长安,在你们这些禽兽的手下苟且偷生,要好得多!” 她转身,望向邺城的方向,淡淡笑开了。那笑,太凄冷,又太无助,似花凋零,雪落尽。 “宋凌,你不要犯傻!我们陛下,一向以仁当政,宽以待人,你们燕国人去了长安,也可以少有所依,老有所养。”杨定紧紧皱着眉,万分着急地劝着她。 因为,他看出了她眼中的绝望,是放弃挣扎的绝望。 “杨定,你搞清楚!你不是该劝她,而是该来求我!” 苻晖不耐烦地搓了搓手,这天真是太冷了。这女的,早点处决了吧,他是没什么耐性再跟杨定耗下去了,虽然这样,他觉得很有意思,但是毕竟天太冷了。 “二皇子,我杨定不求人,只是希望殿下清楚,陛下现在要安定燕国人的心,跟殿下的大开杀戮,恐怕不是相同的命令。” 二人之间的火药味,早已迸发。 在他们的僵持之下,浩浩荡荡的队伍,也停了下来。 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大秦身份地位非同一般的人。 “少他妈给本王废话,本王今天,就要杀了她,你卫将军杨定,能拿我怎么样?” 说着,苻晖亲自出手,一把拽起宋凌,往那广旷而寂寥的空地上扯去。 惊得后面的燕国人连连后退,大呼不止。 “发生什么事了?”慕容冲望着前面惊乱的人群,心中不禁生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秦贼这帮伪君子,说着对燕宽仁以待,现在又要处死我们燕国的姑娘,连一个女子都容不下的苻坚,哪里能容得下我们?”只听前面燕兵的谩骂声往后传了过来。 “还想故作大国宽仁,做给天下人看,真是虚伪到底了!” 慕容冲不禁心中一紧,一下冲到了前面。 “要处死谁?!” 那几名燕兵一愣,他们都以为燕国皇室正安稳地坐在马车里取暖。 “殿下,你在这里!” “告诉我,要处死谁?!” “好像是宋家姑娘。” 他心中一凛,当即踏雪往前追了过去。 “殿下!” 他刚跑了一段,便被秦兵拦了下来。 “慕容冲!你干什么!真当秦国是你家了,走动得这么随意!” 他才隐隐可见她那一抹白衣,缥缈得就好像落在他睫毛的雪花,微小,脆弱,轻易便融化在了这天地间。 他一把推开挡在他前面的两个秦兵,脚下的步,没人能停。 “慕容冲!”那秦兵跌在雪地里,吃了一大口雪,只觉牙都冰掉了,赶紧呸呸往外吐。 “呸!” 外侧的守兵见状,赶紧过来搀扶,“大人,你怎么样?” “什么玩意!给老子抓住他!” 顿时,十几名秦军往慕容冲奔跑的方向聚拢。 “中山王,请你回到队伍中。”三名秦兵长戈一挡,一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慕容冲连说话的时候都不想耽搁,他提步而上,一把便抽出了秦兵的佩刀,刀锋一转,已经将两把长戈挑开。 苻晖一把将宋凌甩在雪地里,右手“唰”地抽出了腰间宝刀,刀尖直指她的胸口。 “你不是想死吗?本王成全你!” “装什么骨气!不值一文钱!” “二皇子!”杨定赶紧追了过来,一下拦在了苻晖的前面。 “你杨定,阻止得了我的命令吗?” “换句话说,为了一个燕国下等女子,你杨定,要以下犯上吗?”苻晖狠狠说着,长刀在雪地里划得噌噌作响。 “什么事要弄这么大阵仗?”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沉稳而又威严的质问,让剑拔弩张的二人一下收了脾性。 “父皇。” “陛下。” 苻坚肩披狐白裘,踏镶金龙纹宝靴,于风雪中缓缓走来,帝王之气凛于天地。 他鹰眉一瞥,看见了地上的女子,也瞬间明白了二人争执的根源。 “这是什么人?” “回陛下……” 杨定还没说完,便被苻晖抢一步答下了。 “回父皇,此人乃是燕国顽固不化的逆党,刚刚当众诅咒我们大秦,孩儿气不过正要处决她,以正我大秦国威。” “哦?”苻坚锐利的目光一下射向宋凌,“是你说的?!” 他问着,声音已经越发严厉。 杨定急急地看向宋凌,在陛下面前,你可要好好回话啊! “不是。”她淡淡说着,眼角竟含起了一丝诡笑。 杨定听罢,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她终于会看眼色了。 “宋凌!敢说不敢认啊!”苻晖冷哼一声,怎么,想在父皇面前摆他一道。 “是被我父皇的威严震慑到了吧。” 是否真有杀她之心,苻晖自己心里也不清楚,不过以她要挟杨定,倒是挺让他过瘾的。 杨定瞥了苻晖一眼,嘴角一斜。全朝上下,献谄媚,我杨定只服你苻晖,只有你显得那么自然,又不失男子气概。 “是你没有听清,不是我宋凌咒骂秦国,而是天有定数。” “你们就是杀了我,谁也改不了天机,天下人都看得出来,岁德在燕,而非你秦国!” 第一百六十六章 血祭蒲坂 第一百六十七章 九死一生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关中之会 第一百六十九章 屈辱之恨 第一百七十章 终得释然 第一百七十一章 韬光养晦 第一百七十二章 平野茫茫 第一百七十三章 转危为安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愿荣华 第一百七十五章 百般刁难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逆来顺受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心请战 第一百七十八章 转机凶机 第一百七十九章 计在洛阳 第一百八十章 波涛暗涌 第一百八十一章 妒由心生 第一百八十二章 如明如雪 第一百八十三章 借兵之定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只身代罪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怒之下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实之言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兴处罚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忍痛不言 第一百八十九章 情起隔阂 第一百九十章 火烧燕营 第一百九十一章 并州长街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未疑其他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三断洛阳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天时人和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军心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