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缘》 上架感言 入v章节上传可能要到中午,请亲们等等。 这是原野第三本入v的书,除了第一本《用舍行藏》因为出师不利,暂时搁浅外,我可不可以自称坑品良好? 谢谢各位读者朋友一直以来的鼎力支持! 是你们让原野感觉到写作的乐趣。生活工作之余,大家共同探讨书中人物性格塑造的不足、行文的缺陷等等,或者吐槽,把各自对人生的体验都表述出来,一个共同的话题,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让我们在“田园”中继续畅想吧! 在此,要特别感谢主编小葱和责编贝壳,给予了原野极大的支持,连书名都帮着反复参商。没办法,现在的书太多了,起个合适的书名太不容易了。封面也是葱主编制作的,谢谢了! 这本书入v后的更新,原野会尽量保持每天双更。之所以不敢肯定,是因为这是第三本书了。 原野不知别的作者感觉怎样,反正我写书的感觉是:第一本特容易(我说的是构思),因为每个人对社会人生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会在书中反应出来。等写第二本、第三本的时候,就是考验他(她)的知识面和人生阅历了,搞的不好,情节雷同还是小事,人物语言雷同也很常见,容易形成一个套路。所以,我必须要尽心尽力地去“创作构思”,才会写出新的、不同于前书的内容。 这本《田缘》是种田文,原野很怕与丑菊撞车,也是希望大家能看到新的东西。 看过丑菊的人都知道,那是一本纯粹的温馨种田文,甘醇如酒;而果蔬的情节跌宕起伏,男女主的感情变化是受家国天下影响的;这本田缘,原野的定位是种田为辅、言情为主,偏向言情的描写。 当然,原野会尽力更新的,大家也要时常鞭策! 嗯,就说这么多!希望广大书友能尽量正版订阅,实在困难的,也能常上网给原野投个票什么的,也是一种支持。 祝大家看书愉快! 第001章 寻找桃园 六月的一个晚上,武汉某大学的校园内,杜鹃和男友李墩沿着大操场一圈又一圈地走着。昏黄朦胧的路灯,营造出带些离愁的氛围。 明天,李墩研究生毕业,就要去上海工作了。 杜鹃,因为母亲的缘故,只能留在这个城市。 走了一圈,杜鹃笑嘻嘻地说道:“你放心,我没事的。” 李墩温和地说道:“有事打电话给我。” 杜鹃点头道:“好。” 又走了一圈,杜鹃又笑道:“我会过得很好的。” 李墩依旧温声道:“有事打电话给我。” 杜鹃点头道:“我知道。” 又走了一圈,杜鹃道:“你知道,我这人天生乐观。” 李墩道:“记得打电话给我……” 杜鹃:“……” 李墩虽然出身农村,却并不是拙于言辞的人,相反,他很有能力和才气,要不然,也不会在校园招聘会上被几家大公司抢夺,最后应聘于上海一家大公司。 他身形高大,相貌端正,不出声的时候,看上去有些木讷敦厚,没有那些阳光帅气或冷峻沉着的男人抢眼,只有同他交谈时,才会发现他谈吐不凡、举止真诚自如,极有气质内涵。 他是个真诚朴实的人。 作为杜鹃的男友,他做的比说的多,很少对她甜言蜜语,也不大制造浪漫的机会讨好她,却每每不经意地引导她认识生活中简单的乐趣。 杜鹃是个很乐观的女孩,不是顶美,但很甜美。 平常的时候脸上带着浅笑,如山泉般清澈;高兴的时候大笑,如山花般灿烂。 在各色美女泛滥的城市中,少有人能抵抗她的亲和力,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喜欢她,大家都叫她“红杜鹃”——火红灿烂的红杜鹃! 杜鹃喜欢李墩,沉醉在他的呵护中,每天都幸福的冒泡。 这次离别,两人虽然都没提“分手”二字,然莫测的前程让他们意识到,这其实就是分手。在大学校园里,这样的事例多了去了。 他们的分别很平静,既没有海誓山盟,也没有埋怨争吵。 毕业后,杜鹃在武汉郊区一所中学做了教师,一边照顾病退的母亲。她父亲很早去世了。 她没有给李墩打过电话,李墩也没有打给她。 这也没什么,应该就是这样子的,她微笑着想道,顺其自然最好,死不放手徒增烦恼。 可是,她虽然很受人青睐,却一直没找到男朋友。 原因无他,在过去几年里,她被李墩照顾惯了。 他就像她的一颗牙,如今牙掉了,牙槽那块空的慌。 想要再镶上一颗牙,镶来镶去总不如原来的自然。只好空着,没事的时候用舌头舔一舔那空缺,盼望哪天它自己长出来。 一年后,她接到一个女同学的电话,说李墩在上海发展很好,还跟老总的女儿相爱了,问她知不知道。 她笑道:“他那么优秀,有人喜欢才正常,没人喜欢才不正常。”仿佛还很自豪似的。 女同学骂她没心没肺,怎么就不知愁呢! 她继续笑。 这有什么好愁的,李墩该娶妻,她也会嫁人,很正常的事,为何要难过?他又不是坏人,也没骗她。 三年后,她母亲去世了。 临终前的晚上,杜妈妈对女儿道:“鹃儿,你要好好地活着。这日子啊,要笑着过,才有滋味。就算遇见难事,你当是磨练,就不会觉得苦了;你要是总想着,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呢,那可就糟了,你真就成了这世上最不幸的人。” 杜鹃含笑道:“妈,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 杜妈妈欣慰点头,道:“妈放心。你这乐观的性子,妈没什么不放心的。妈要是走了,你别太伤心。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常事,要用平和的心态来看待它……” 杜妈妈走后,杜鹃果然没大哭。 安葬了妈妈,她独自过起了浑不知愁的日子。 春暖花开的三月,李墩来了,辞了职来的。 “李墩!” 杜鹃老远看见他那高大熟悉的身影,跳起来高兴地摇手大喊,然后飞奔过去,引得周围学生都好奇地停下脚步看他们。 李墩一如既往地无声笑着,张开双臂将她抱住,低声在她耳边道:“阿姨走了,我来陪你。” 杜鹃就笑了,可是眼中升起雾气。 原来,他一直在暗处看着她! 杜鹃的牙齿又长出来了! 没有盘问,没有质疑,就好像在外打工的人归家一般平常,他们恢复了恋爱关系。 杜鹃的闺友们纷纷出动,苦口婆心地劝她要谨慎:“他以前的事你问都不问,就这么算了?你知道他做过什么?你知道他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爱你?你知道……” 杜鹃打断她们的话,笑道:“我妈又没给我留下一大笔遗产,有什么好让他惦记的!” 闺蜜们看着她叹气。 清晨,杜鹃和李墩坐在学校旁的小河边规划未来。 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李墩问杜鹃:“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杜鹃靠在他怀里,想了想道:“我想过……桃园般的生活。就像……就像杨过和小龙女,住在终南山古墓里。不过那太虚幻了,我只要能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简单的乡村生活就行了。” 李墩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杨过和小龙女,是经历了很多劫难,最后才归于平淡的。要是他们一开始就住在古墓里不出来,以杨过的性子,两人怕是走不到头,不可能有那样美的结局。因为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不甘于平淡,向往繁华的世界。” 说完,他低头问怀里的人儿:“你真能放下方便优越的城市生活,去乡村生活?不是凭想象勾画理想的境界?” 杜鹃听后,认真地思索起来。 《神雕侠侣》开头,小龙女问杨过,要是有一天他嫌古墓里闷怎么办。杨过说,那我们就出去玩哪。小龙女听了很担忧。 杜鹃记起这一段,也认真地想自己。 好一会,她才对李墩道:“我不会!我从小就生活在城市里,都看厌繁华了。我喜欢乡村。你带我去乡下玩的日子,我很开心。我这人又知足常乐,就算开始有些不适应,日子常了,我也会习惯的。” 李墩郑重地追问:“真的?” 杜鹃用力点头道:“真的。唉!就是不大可能实现。” 李墩轻笑道:“你要过豪奢的生活,我还办不到;你要过这样的日子,却是举手之劳。” 杜鹃猛然坐起身,惊问道:“你要陪我去乡下?你能甘于平淡?” 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样的! 李墩笑了,很肯定地点头,“城市的繁华,我也见识过了,也算闯荡过了。我本就是农村出身,相比较而言,我还是喜欢农村生活。” 杜鹃才不信呢。 这几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不想问,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行了。 想想,她又担忧地问道:“可是,乡下也不是那么容易待的,我们……” 太突然了,她有些措手不及。 李墩打断她的话,道:“也没什么难的。人们总是找各种理由,说自己身不由己,其实就是放不下而已。真放下了,一切都很简单,抬腿就可以走。” 杜鹃还在发愣,就听他又道:“再说,我这几年也攒了些钱,有四十多万呢。去乡下生活,一辈子都够了——我们也不是就坐吃山空——不会让你过原始人的生活的。” 杜鹃没理他的玩笑,脱口问道:“四十多万?你哪来这么多钱?别是卖身来的吧!” 很自然地问,不是逼问、质问。 他不是曾经交了总裁的女儿做女朋友嘛! 李墩盯着她问:“要是我卖身的钱,你敢不敢用?” 杜鹃撇撇嘴道:“我为什么不敢用?就是想起来心里酸酸的。”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抬手擦了一把没有泪水的眼角。 李墩笑了,将她抱住拥紧了,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磁性:“你放心,这不是卖身的钱。四十多万也不多——在上海只能买个厨房——我当了三四年的主管,攒这些钱算少了。” 又低下头,在她耳边悄声低语道:“我还是处男。原装封口,还没开封呢。就等你来开封!” 杜鹃听了,明明想大笑,却笑不出来。 她将头埋在他胸前,闷闷地问:“我们去哪?” 李墩道:“一切都交给我,你不用管。” 杜鹃道:“好!以后,你就是杨过,我就是小龙女。” 李墩摇头道:“我不要做杨过,你也不是小龙女。我不喜欢小龙女那样的,我喜欢你这样的。你就像山上的黄杜鹃,娇艳奔放……” 杜鹃:“黄杜鹃是什么样的?” 李墩:“过些天你就能看到了。” …… 随后,李墩就忙了起来。 帮杜鹃办辞职,然后两人一块申请去湖北省十堰市竹溪县泉溪镇下面一个偏僻的山村——泉水村(虚构勿究)当教师,连户口都迁了过去…… 二十多天后,一切都办好了。 经过铁路、高速公路、普通公路,然后是土马路,最后……他们踏上弯弯曲曲的山路,往世外桃源行去。 杜鹃只背着个小包包,空着两手,一边走一边喘气问:“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正是人间四月芳菲天,沿途山峦叠嶂、林木森森,修竹连绵、郁郁葱葱,泉咽危石、鸟鸣树梢,寒潭清澈、鱼戏浅水……道不尽的山林野景。 李墩背着大旅行包,牵着她的手拽着走,一边道:“以前查的。现在,什么山旮旯里都通了路,乡下也没安静地方了。我想,我们去的地方不能太落后了,还要山清水秀;也不能交通太便利,不然就不清净了,人家也不一定接收我们。这地方在湖北、陕西和重庆交界处,属于大巴山范畴。这个村在山里面,虽然山水美,却没什么出名的景点,来的人就少。你瞧外面四通八达,这山里却没有路通进来。这里面只有两个村子,离镇上几十里山路,又没有吸引人的投资亮点,当地政府就不肯花大力气修路,所以才这么清净。” 杜鹃听了,抱着他胳膊大笑道:“万幸……万幸……哎哟!我走不动了,要歇会儿……” 李墩便将她那唯一的小包包也扯过来,挽在胳膊上。 站着喘了两口气,杜鹃又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回你老家呢。” 李墩微笑道:“我老家虽然也不错,就是人太多了,基本上跟城里搭界了,所以我才找了这地方。” 杜鹃又问:“那为何一定要费事申请当教师?随便找个乡村住着不行吗?” 李墩看着她摇头,像以前一样温声教导道:“你呀,别这么轻易相信人。有个去向,亲戚朋友也能找到你;不然,你就这么跟着我走了,万一我把你卖了怎么办?我可是在外呆了好几年,说不定就变了呢!” 跟她那些女友一个调调。 杜鹃笑灿灿地看着他不语。 她从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念头。 走了四个多钟头,翻过三四座大山后,前面出现一片山谷,绿濛濛、花灿灿的田野深处,靠山边,有个村庄。 树荫中疏疏落落地掩映着些房屋。正是傍晚时分,房顶林梢炊烟袅袅,和着雾气蒸腾,鸡鸣犬吠,人声却不大。 这,就是泉水村了。 *** 新书需要各位书友共同养护,拜求推荐票、评价票、收藏支持。pk就不要了。等坑的书友可以先看原野完本小说《丑女如菊》和《果蔬青恋》。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002章 刹那凝成永恒 下了山,只见一条干干净净的青石小道在阡陌间蜿蜒伸展,一直通向村里,与来时崎岖的山路完全不同;路旁伴着一条清浅的小溪,也流向村中。 杜鹃欢呼一声,撒腿往前奔去。 李墩并不阻止,含笑看着,只叮嘱“当心脚底下。” 等到了村口,杜鹃望着随处可见的合抱古木、深灰色的砖瓦民房、石砌的院墙、青石板铺就的台阶、墙面树根处的青苔、欢快奔流的溪水和溪边的水草野花,呆呆不语。 她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古意盎然! 这是一个古老的村庄。 幸亏几座大山阻隔,才避免了游人的骚扰。 李墩问了村人,又自我介绍了身份,马上被领到村委会。跟着,全村的人都涌到村委会看新教师。 他们被男男女女、老老小小围着,当做大熊猫一样观看。 村民们都七嘴八舌地问,这么年轻的男女,一个帅气一个漂亮,怎么就到这山旮旯里来了呢?还把户口都迁来了。他们的儿子和闺女都不愿在家呆,都外出去打工了呢。 两人都笑而不答,一脸的高深莫测。 随后,李墩忙前忙后,和村里交涉、认人等;村长又安排他们先在村小学宿舍住下,送来了米粮等物,晚上在村长家吃的饭。 饭桌上,杜鹃看见一盆绿莹莹的豆腐样东西,欣喜地叫道:“神仙豆腐!” 村长笑道:“到了这,吃这东西可容易了。回头让奶奶教你做。” 杜鹃忙不迭地点头。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墩就找村委会批了一块地。 如今乡下不比从前了,不准随意占用土地盖房子。但村长感激他们肯来这偏僻的地方教书,再说这儿跟外面不一样,没人费事多占地,所以多批了些地给他们。 二人在村里村外四处转悠,选中了南向山坡上的一块地作为新房地基。小溪从坡下二十米处流过,背后林木茂密,左边有块空地,正好将来当菜地。 砖瓦都是从村里买的,土窑烧的,外面运不进来,总共也就花了一万多块钱。 这里盖房只能请村里农民帮忙,又请了些婶子大娘来烧饭,忙忙碌碌的,第三天就开工了。 杜鹃完全插不上手,只跟孩子们混。 傍晚收工后,李墩回到小学宿舍,用大锅灶煮饭炒菜,锅上一把锅下一把地忙,不许杜鹃帮忙。 杜鹃在旁看着,不好意思地对李墩道:“我什么也不会做,拖你后腿了。” 李墩温声道:“什么都不用你做,你就看着。这才两个人,有什么好忙的。等将来有孩子了,我一人忙不过来了,你再学做事。女孩子,年轻时总是青春美丽的。等成家了,成了别人的妻子了,再操持家务。” 杜鹃将手撑在灶台上,快乐地蹦了两下,笑道:“你整天累,都变粗糙了,不帅了。” 李墩道:“那正好。泯然众人,省得你担心我出轨。” 杜鹃问:“你这么惯着我,把我养得水灵灵的,就不怕我出轨?” 李墩头也不抬地回道:“你要是发现有人比我好,我放你跟他走,不用出轨。怎么我放了你四年,你也没跟人走呢?” 杜鹃就不吱声了,只是笑。 过了一会,杜鹃又笑问:“为什么不用电饭锅煮饭呢?” 李墩瞅了她一眼,柔声道:“电饭锅煮饭你还没吃够?柴火煮饭你肯定没吃过。你到这来为什么来了?” 原来,他是专门费事煮给她吃的。 杜鹃欢喜极了:对呀,她就是来过田园生活的嘛! 于是,他在锅台前忙,她就像尾巴一样跟前跟后、问这问那,如何烧火,如何炒菜等,说是要先观察仔细,往后做起来才不陌生。 李墩洗完米,指着塑料盆里乳白色的淘米水对她道:“这水给你洗脸。你在这,不需要用化妆品了。那些都能省下来。” 杜鹃没明白他的意思,乖乖地点头道:“在这地方,是不需要用化妆品,白浪费钱。” 李墩并不解释,等饭煮开锅后,又舀了一碗浓浓的米汤,加了些红糖,端给她喝,“这个最好的。” 怎么好,也没解释。 两口锅,一个煮饭一个炒菜,饭里还煮了两个带皮鸡蛋。 起锅后,剥开一个鸡蛋,水晶嫩滑的蛋白,热气腾腾的,交给她,让她在脸上滚动,说是美容。 这个杜鹃也知道,便美滋滋地做了起来。 滚完,把蛋白剥了,单吃蛋黄。 等饭菜端上桌,只有三个:韭菜炒虾米,碧青的青菜,还有嫩笋炒腊肉…… 杜鹃看得狂吞口水,疯吃了两碗。 晚上,他们相偎着坐在窗前,也没亮灯。山村已经陷入沉睡,连狗都不叫了,唯有风过林梢、水流潺潺等天籁的声音。 杜鹃道:“这里好是好,可是我们的孩子将来怎么办?” 李墩轻声道:“咱们两个还教不了孩子,一定要上名校、请名师?依我看,都是没事找事。再说,现在讯息这么发达,怕什么。我小时候,条件比这差多了,我不是一样成材了!” 杜鹃满意地点头,觉得什么事被他一说,都不算事。 这样的春夜,她窝在李墩的怀里,心中柔情缱绻,抱紧他使劲蹭,还觉不够,仿佛要钻进他身子里才满足。不自觉地小声咕哝道:“我……想开封了!” 李墩听了身子一僵。 这时候,他似乎应该化身饿狼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可是,他心里柔柔的,竟然想笑,又怕她羞恼。 沉默了一会,亲了她一下,用低沉的嗓音哄道:“等房子盖好了,咱们就结婚。现在人喜欢跑在前面,恋爱的时候就同居了,来的太容易,失了好些乐趣。结婚是人生大事,得慎重。咱们先亲手建造家园,然后选日子结婚。等待的时候,每天都充满期盼、渴望,你会觉得生活像涨满风帆的船,一个劲往前漂。等到结婚的时候,洞房花烛夜,那该多美……” 杜鹃立即抬头,兴奋地嚷道:“好,就这样!” 他总是能将普通的日子过得如诗一般。 接下来十几天,他们的新房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李墩是总指挥,房屋设计、屋里屋外的规划布置,都是他一手完成。 乡亲们在他的安排下垒起了一座小院、四开间平房,外带厨房厕所;连旁边的菜地也都开垦出来了,烧了草灰,掏出一条条垄沟,种上各种时令蔬菜。 李墩忙的时候,杜鹃在学校教课,带孩子们玩。 房子盖好后,又买了些简单的家用电器。——还好这里通电。大件的,只买了冰箱——雇了几个老乡抬进来——连彩电都没买,反正他们有手提电脑。 婚期定在五一节。 杜鹃家人没了,也不打算通知亲戚。 李墩说等暑假带她回老家再办一次婚礼,目前父母他们正农忙的时候,不能来。 于是,只有他们两人结婚了。 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幸福的心情,忙里偷闲去山上玩。 对着满山的绿树红花、谷中清溪,他道:“常看这些,你的眼睛会更加水润灵活。” 杜鹃开心大笑。 他用这明秀的山水,把她养得白嫩粉红,面色就像桃花瓣,虽然她每天只搽最普通的面霜。 村里的妇人们常说她皮肤粉嫩的能掐出水来。 下山的时候,她走累了,他就背着她。 碰见村里人,他面不改色地说道:“杜鹃把脚崴了。” 这消息传开,顿时许多人上门探望,送鸡鸭的,送鸡蛋的,送腊肉的,送香菇的……把个杜鹃惊得合不拢嘴。 李墩一律都收下,谢过,送走了人,转头对她笑。 “开心不?” “开心!” “明天杀鸭给你吃。清炖还是红烧?” “我要吃清炖!” …… 五一前的一天,是礼拜天。 早上,杜鹃带着隔壁两小姑娘上山掐花回来插瓶。 在孩子心中,杜老师就跟仙女一样美。 一个小姑娘道:“杜老师,你比红杜鹃还漂亮。” 杜鹃不满意地摇头道:“老师不是红杜鹃。你们李老师说我是黄杜鹃。”说着指给她们看。 满山的火红中,一簇娇艳的黄杜鹃恣意绽放,典雅、大方,且活力迸放,比红杜鹃另有一种内敛的火热! 于是,小姑娘就专门找黄杜鹃。 老师要结婚了,家里一定要弄得美美的,要插多多的花儿…… 跑上山顶,她发现山崖旁有一丛黄杜鹃,那地方离山崖还有两米,很安全,就过去采。 可是,她踩中了一颗圆滚滚的石头,跌倒了,向下滚去。 她吓得大叫,忙乱中扯住一丛草,才止住下滑,挂在悬崖边。 杜鹃听见,立即冲过来,被眼前的情形吓坏了。 因山崖前是光秃秃的坡地,无法借力,若是用手拉的话,两人都要掉下去。她便命小女孩不要动,然后小心绕到她旁边,踩在一棵灌木上,把小姑娘往上托。 小姑娘爬上去了,可是她踩松了那灌木根,掉下悬崖。 杜鹃没有听见学生惊恐的大叫声,她只看见李墩冲了过来,满脸决然,毫不犹豫地跟着她往下跳。 半空中,他紧盯着她,跟游水一样划拉手脚,加速下跌,想要赶上她。 流星有多快? 那也没有快过李墩! 那个男人,如流星赶月般,终于追上她了! 在落地前的刹那,他抱住她,用力一个翻身,变成他在下,她在上,重重撞在谷底的乱石上!!! 时空刹那静止! 为何山花依然烂漫? 为何春风依旧和煦? …… 杜鹃从未如此沮丧过:为什么这山崖这么矮呢? 要是再高一些,他们还能说句话。 可是,她依稀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活下去!” 活下去? 对于乐观的人来说,生死的选择从不是难题。 这一刻,杜鹃只希望和心爱的人一起躺在这谷底,让野花野草将他们埋葬,他们的皮囊会肥了这片土壤,等来年,再开出绚烂的黄杜鹃…… 沉入黑暗前,她觉得她如愿了。 即使有李墩当肉垫,她也没能幸免于难。 …… 山下的新房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碎石铺成的台阶,从坡下一直延伸进入小院;篱笆墙内,青灰色的砖瓦房,古朴中透着自然,窗户和大门上方都贴上了大红喜字。 明晚,杜鹃要“开封”呢! 院子里,一群刚孵出的小鸡娃“啾啾”欢叫。 厨房里,新搭的土灶有两口锅,都是烧柴草的:外锅的早饭已经焖好了,里锅热水里温着一碗米汤,加了红糖,旁边还有个带皮鸡蛋;小方桌上摆着好几个菜,都用纱罩罩着;洗脸架上一盆淘米水,浓浓的浑白,那是留给杜鹃洗脸的。 水缸盖上,小篮子里洗好的青菜还没炒,这是要等吃饭之前再炒的。 李墩说,现炒的青菜碧绿嫩脆,味儿鲜甜。 再也没有人回来吃了! 新书如嫩苗,需要亲们推荐养护,求推荐、评价票支持。喜欢的请收藏。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003章 野外产子 第004章 初临异世 第005章 别扭的名字 当然没人回答她,冯氏又晕过去了。 就算她不晕过去,也无法回答杜鹃,因为她喊出来的还是咿呀哭声。 杜鹃毫无知觉,继续哭。 有孩子在旁啼哭,这一次冯氏很快就醒了过来。 她不相信眼前情景,把小杜鹃反复的、仔细地查看,看看前面看看后面,盯着那阴部,也没能盯出一只小雀儿来。 妇人终于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儿吖……你的命咋这么苦唉,才生下来就被狼吃了……我怎么回去跟你爹说……” 她的声音很大,立刻盖住了杜鹃的哭声。 杜鹃被迫听她拖长了腔调哭唱,唱词有些方言味道,不过她听懂了,就狐疑起来:生下来被狼吃了? 她不是在这么! 因心下奇怪,索性停止哭泣,认真听她哭起来。 反正她也哭累了,觉得大脑晕乎乎的,眼皮子不受控制地下合,想要睡觉。 这一听,就听出不对来了:感情这妇人刚在山上生了孩子,还是个儿子,后来被狼叼走了。她一路找来,却找到一个女娃,儿子不见了…… 妇人伤心绝望地痛哭,杜鹃却精神振奋起来。 她不顾大脑疲倦,亢奋地想,这么说,刚才之前,这山上有两个孩子降临。 一个是她,另一个很可能就是李墩! 因为前世她和李墩是抱着同时摔下山崖的,没道理她来这了,李墩却去了别的地方。 要投胎应该一起投,要穿越也应该一起穿才对。 就是这样! 可是等等,这妇人说儿子被狼吃了? 不——可——能!!! 连带着记忆投胎转世或者穿越这样的事都发生了,可见他们的福气有多大、福缘有多厚,怎么会才来就被狼吃了呢! 那李墩和杜鹃的故事不是没法延续了? 既然不能延续,还费事穿来干嘛? 这不符合常理! 杜鹃很肯定地否定了这一推测,坚决相信李墩福大命大造化大。这一刻,她乐观的天性又回来了。 心里一高兴,思路也清晰起来,伸手扯住那妇人耳边几根头发,叫道:“还不去找?还哭?哭能把儿子哭回来?快去呀!” 她真是心急呀,想想跟李墩同时穿到这里——嗐,管他是什么地方呢——从一点点大慢慢长起来,过一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人生…… 她大笑三声:“哈哈哈!”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于是更加卖力地对妇人道:“你去呀!你倒是去找啊!快呀!有你这么当娘的吗,把儿子弄丢了不去找,光哭……” 冯氏悲号着,忽感觉怀里的娃儿扯她头发,还呵呵笑起来。她不禁惊愕万分,这么点大的娃儿,怎么就晓得笑呢? 更奇怪的事在后边,见她低头看她,小娃儿哨着小嘴儿“哦哦啊啊”不停,像是在对她说什么,脸上真真切切露出笑容来,手上一用力,扯得她头发根生疼。 冯氏见她如此开心,哭道:“你乐啥?我儿子没了……呜呜……我的儿吖……” 杜鹃受不了了,鼓起嘴哇哇大叫:“你去找啊!你倒是去找啊!可怜的李墩,摊上这么不负责任的娘,都要生了还上山……” 她哦哦啊啊嚷一通鸟语,被冯氏误认为是不耐烦了,遂停止哭声,悲悲切切地将她搂在胸前,喃喃自语道:“皇天菩萨,还好捡了个娃。要不然,回家咋跟他爹说呢。闺女,往后你就是我闺女了。你就是我在山上生的亲闺女!我的儿吖……” 杜鹃听了,又放声哭了起来——这是不打算再找了? 李墩! 李墩! 你去哪了? 被谁捡了? 我将来要去哪找你? 她悲切地哭问着,坚决不承认被狼吃了的可能性。 冯氏见娃儿又哭起来,以为她饿了,忙摇晃着她,哄道:“咱回家喽。闺女,这就回家去哦!” 低头对那丛黄杜鹃看了一眼,又道:“闺女,娘在这花边上捡的你,你就叫黄花儿吧……黄花儿!好看的黄花儿……” 好看的黄花儿顿时哭得更大声了——这算什么名字? 怎么听上去那么别扭呢,就跟叫“黄花闺女”似的! 冯氏本就精疲力竭、摇摇欲坠,杜鹃的哭声又大,更震得她眼冒金星,一个不防备,跌坐在草地上。 她禁不住哀哭道:“小讨债鬼!老娘前世欠了你的?老娘儿子没了,腿也没劲了,还要抱你。再哭,咱娘俩爬都爬不回了……老天爷,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杜鹃这才发现,这村妇情形很不对:面色实在难看,黄中透着青灰,嘴唇灰白,两眼无神,又感觉抱着她的双臂不住抖动,顿时惊慌起来,停止哭泣。 想起她野外产子,禁不住又是敬佩又是担忧。 这要是搁在她上一世,产妇都是被重点看护,怎会满山乱跑!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摸了一手泪水。 冯氏感觉到了,低头见小奶娃没哭了,睁着纯净的黑眼镜望着自己,十分乖巧,心酸不已,擦一把泪,将她搂紧了,喃喃道:“咱回家。” 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闭眼定了定,等站稳了,才四下打量,然后认准了方向,往东面山坡行去。 夕阳西沉,山野寂静,偶尔一两声归巢的鸟儿鸣叫,衬得山道上踽踽独行的村妇身影各外孤单萧索。 开始的时候,杜鹃还强撑着时不时地发出“咿呀”或者呵呵的笑声,用来吸引冯氏的注意力,怕她熬不住,晕倒在山上回不去了。 可是,她嚎哭了那么久,又累又饿,大脑昏昏沉沉,早就撑不住了,只觉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最后,终于陷入沉睡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发现已经不在野外,而是在室内,躺在床上了,屋里亮着油灯,闪着昏黄的光。 耳边响起村妇高声喝骂,她就是被这骂声吵醒的。 那声音中气还算足,让她觉得安心:“……煮饭?老娘要是死在山上,你不是还要去阎王殿把老娘喊家来给你煮饭?你是死人哪?你就是根木头!就是个磨子!不推你就不转,推了你才转。老娘没回来,你都不晓得上山找。不找也算了,你都不晓得自己弄吃的。老娘生了娃,还要等老娘来煮饭……” 喋喋不休地痛骂,一个男声不安道:“她娘,我这不是不晓得你生了么。我要晓得,那不上山接你……” 冯氏怒喝道:“还不烧水去!你除了吃,晓得啥事?” 男人道:“雀儿在烧水呢。我去叫我娘来。” 冯氏转脸,忽见杜鹃醒了,忙又叫道:“你等下。把这娃抱去林嫂子那讨口奶吃。我这奶还没下来,她怕是饿了。” 男人忙道:“嗳。我先抱她讨奶吃,再去叫我娘。等我娘来了,熬些米汤喂她。” 冯氏没吱声。 杜鹃便被人又抱起来,对上一张粗糙的脸,大约三十多岁。出于上一世的习惯,她很自然地对他咧嘴一笑。 那个爹很惊奇,叫道:“她会笑嗳!” 又低声惋惜道:“要是个儿子就好了。” 马上,冯氏就高声道:“儿子,老娘又不是没给你生过儿子!丫头不是人哪?丫头也是你养出来的,不也是你的种!” 那男人抱着杜鹃,逃也似的冲出房门,一边嘀咕道:“说一句也不成。” 到了外面,杜鹃觉得眼前一黑。原来天黑了。 她顾不上分析这个新家,以及家中的成员,一心想着要去讨奶吃的这家人,他们的孩子是什么时候生的? 会不会是李墩呢? ****** 若觉得此书还看得过眼,请收藏支持,求推荐票。 第006章 吃人的嘴软 杜鹃被新父亲抱着,随着他迈步走动,只觉得身子上下震动,不知去往何方。 并未走远,很快他就停住脚步,叫道:“大头哥?大头哥,睡了么?” 杜鹃就听见一声问“哪个?”隔着墙的感觉。 头顶上答道:“是我,黄老实。” 屋里又问:“有事么?” “雀儿她娘生了。”黄老实答应一声,然后顿了一下,似乎不知如何解释来意,“这个,你开了门说话。” 等了一会,才听见前方“呀”一声开了门,那声音就在近前,诧异地问:“雀儿她娘生了?怎没听见动静呢?” 黄老实很老实地回答道:“在山上砍柴时生的。这不才回来。也没下奶,就抱这来,找林嫂子讨口奶喂喂她。” 说话间,屋里已经亮起了灯,一个女声道:“黄兄弟快进来。弟妹在山上生了?哎哟,这可受罪了!她自个回来的?讨奶呀,我这就去看看……” 絮絮叨叨的,“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就出来了。 门口,林大头也把黄老实让进屋,一边道:“啧啧,弟妹真本事……” 出来的女人惊叫道:“哎哟,你把娃抱来了?刚生的娃不能见风的!嗐!你叫我一声过去就是了……” 杜鹃感觉她上前来,接过自己掂了掂,呵呵笑道:“不轻呢。让我来瞧瞧……”转身就往灯光亮处去了,应该是房里。 后边林大头问:“男娃子还是女娃子?” 黄老实道:“唉!又是女娃子!” 林大头很没诚意地宽慰道:“再生,下回再生。弟妹是个会生养的,又不是没生过儿子。” 黄老实含糊了两声,对房里喊道:“林嫂子,麻烦你了。回头我来接她。我去叫我娘,雀儿娘得人伺候。” 林大头媳妇忙高声道:“你去。没事的。等会我自己送过去。我也要去瞧瞧雀儿她娘去。” 黄老实就走了。 杜鹃转动小脑袋打量这房间:简单几样家具,都旧了。一张简单的架子床,上面有四根支柱,用来挂蚊帐的,此时却空着,下面是床板。床上被窝凌乱,床头睡着一个小小的人儿,看不见脸。 正努力伸头望,大头媳妇抱着她来到床边,背转身坐下。 她解开衣襟,把半边丰硕的ru房露出来,再把杜鹃往胸前一横,小嘴往**上凑,笑道:“吃吧,吃吧!哟,这小模样,长大了肯定是个漂亮姑娘。这头发黑的!这眼睛比星子还亮呢!哎呦,还笑呢……” 她熟练地哄着,一边用手轻轻抚摸杜鹃的头发。 杜鹃对着那丰乳纠结:吃呢,还是……不吃呢? 这答案是唯一的。 可是,她却要努力克服心理抗拒。 好在她生来乐观随性,不吃就饿死,当然要吃了。 再说,人生来的本能,她此时觉得那ru房散发阵阵甜香,对她形成强烈的诱惑,于是眼一闭,不去想诸如清洗消毒等问题,叼住那**就使劲吸起来。 嗯,果然很甘美! 婴儿的味觉与大人是不一样的。 杜鹃以前也吃过人奶,觉得一点味道没有,眼下却觉得很香甜。又想着要努力活下去找李墩,那个丢了儿子的娘在山上折腾半天,还不知能养出奶水不能,吃了这顿,下顿还不知在哪呢,最好能管到明天早上。 所以,她越发卖力地吸吮,真正“使出吃奶的力气”了! 大头媳妇见她会吃了,两手托着她,对进来的丈夫道:“捡三十个鸡蛋,再捉一只老母鸡,舀四碗面粉装起来。” 林大头警惕地问:“做什么?” 他媳妇道:“我回头送这娃过去,看雀儿娘去。” 林大头叫道:“你昏头了?拿这么多东西,还捉鸡?你干脆把家搬到黄家算了。” 他媳妇道:“咱春儿出世的时候,雀儿娘还不是一样拿了东西来,也捉了只鸡,你都忘了?” 林大头很想忘记,偏偏无可抵赖。 于是,气鼓鼓地转身出去收拾,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 过了一会,提了篮子进来,没好气地说道:“拾好了。鸡绑了在门角里呢。” 正好杜鹃一鼓作气,把一只奶吃空了,他媳妇正给换另一只呢,就对丈夫笑道:“这女娃可会吃了。生的模样也好。” 林大头嗤笑一声道:“再好,也是个女娃子。” 他媳妇嗔怪道:“女娃子怎么了?你儿子不讨女娃子做媳妇?” 林大头无可辩驳,忽然想起媳妇刚才的话,惊咋咋地冲她叫道:“你还喂?都吃完了,咱春儿晚上醒了吃什么?” 他媳妇道:“咱儿子吃饱了睡的。他都这么大了,晚上少吃些没事。不像这娃儿,刚出世的。” 林大头跺脚道:“多大?不才六个月么!奶水足娃儿身子才能养好,才养得活。黄老实那两个儿子,不就是没养好才没了。快别给她吃了!一个丫头片子,还这么能吃!” 杜鹃正要朝第二只ru房进攻,闻言立即停嘴。 首先,她听见“才六个月”的话,那就是说,这家人的儿子已经出生六个月了,那肯定不是李墩了;其次,她被林大头气着了! 她初来乍到,还不能融入这具身体,没法当自己是婴儿,林大头的话让她感到羞愧: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顿奶吃的,她这辈子——不,是上辈子都没丢过这人! 大头媳妇仿佛也受不了丈夫,呸道:“一个奶娃子,吃口奶你也这么计较。我告诉你,别算计忒狠,一口一个‘女娃子’的。你三个儿子,长大了都要娶媳妇,没准哪一年就求到别人那儿!” 林大头再次被媳妇堵得无话可说。 他媳妇见他不吭声了,重又低头哄杜鹃。 杜鹃却不肯再吃了。 她寄托的这身子是刚出生的,林婶子奶水丰富,一只奶已经把她喂得饱饱的了。再有就是,林大头的话膈应在心里,她没心情吃了。 大头媳妇只当她吃饱了。 初生的娃儿每顿吃的少,要勤喂,这她都是知道的。便不再哄她吃,将她竖起来,拍着后背逗道:“哼,这么小气,咱不吃了。不就一口奶么!哼哼,不吃了。当咱小,听不懂么?咱心里亮着呢!什么都知道……” 杜鹃听了差点掉泪,可不就是这样么! 她的眼神,完全不是婴儿无意识的眼神,看向大头媳妇的目光充满感激,觉得这妇人真好心。 大头媳妇被她看得心中触动,对丈夫道:“这娃儿长得真讨人喜。瞧这眼神亮的,好像什么都明白一样。往后肯定是个聪明能干的。” 林大头正生闷气呢,听了这话,急忙凑过来瞧。 杜鹃便看见一个大脑袋,精明的眼光审视地打量她。 虽然嫌弃他,但作为上门讨饭的,总不能摆脸子给人瞧,再说,她生就的灿烂性格,于是朝他咧嘴一笑。 林大头眼睛一亮,果然觉得媳妇说得没错。 “他娘,要不,咱跟黄老实说说,让把这丫头说给咱春儿做媳妇?我瞧老实媳妇身子骨不大中用,别看她一副要强能干的模样,这么折腾,还不知能不能下奶呢。咱帮他喂这娃,就要她给咱做媳妇。” 杜鹃正努力把漫到喉咙口的奶水往下咽,心里自责贪心,吃得太饱了,这小身子装不了许多,猛然听见这番话,差点把奶水呛入气管。 不就吃了一顿奶么,就要她赔上终身? 黄世仁都没这么黑!!! *** 万分感谢书友们的支持。因为老书即将结束,这边就无法多更,抱歉。还要恳请大家投推荐票、评价票,养护新书! 第007章 不能说的秘密 第008章 小姐姐叫黄雀儿 第009章 没奶的娘 第010章 一碗鸡汤 第011章 差点压死 第012章 长得不像爹娘 第013章 娘家来人了 “这么小的毛娃子,皱巴巴一团,鬼知道像谁。”冯氏若不经意地说道。 “这娃儿一点都不皱。真的!瞧这小脸,这鼻子眼睛,多周正,比爹娘强了许多……”凤姑还在一个劲地夸,浑不知这话戳得冯氏心里直抽疼。 若是自己亲生的儿女被别人这样夸,只会高兴;若不是亲生的,这话听在耳中就别有意味了。 她更想起丢失的儿子,抓心挠肺地难受! 正难受间,忽见小林春四肢着床,居然爬到床沿边上来了,脑袋翘得高高的看杜鹃,慌忙伸手拦住,一边笑说“这娃儿趴着活像个小乌龟”,这才岔开了关于杜鹃长相的话题。 妯娌两个又闲话了几句,渐渐外面来人多了,都是些妇人和婆子,提了些农家自产的东西来送月子礼。鸡蛋是最常见的,熟近些的就捉一只鸡,还有的装一斤黄豆,或是提两斤面,也是一份心意。 凤姑便也出去帮忙。 冯氏则不停地招呼众人,又要观看众人拿来的东西,用心记住,以便将来她们家有事好还礼的。 来的人照例要看杜鹃,夸她长得好。 她应付了几个人就不耐烦了,也觉得吃不消,便陷入沉睡。 这一睡,就睡到下午。 大头媳妇给她喂了奶之后,她又接着睡。 从昨天开始,她精神上经受巨大挫折和转变,附身的这具身体又是婴儿,强挣着又看又听又想事,早已筋疲力尽。因此不敢再强制自己,怕弄坏了脑子就麻烦了。 醒来那一会,除了吃奶,她也没管黄家来往的人,只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冯氏依然没有下奶。 第二天早上,冯氏还是没有下奶。 杜鹃不得不正视生存问题,偏偏这还不是她靠自己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只能“听娘由命”。 这个娘却不肯放过她,急的冒火,对着她就骂开了:“小讨债鬼,你快吃!没奶也要吃!你不吃这奶就没有。” 杜鹃本就嫌她身上味儿重,又听不明白她的话,委屈万分:没奶还让她吃?难道吸着玩? 等大头媳妇抱着小林春过来,说了一句话,她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大头媳妇见冯氏心焦,安慰道:“弟妹别急,也不见得你就是没奶,让娃儿多吸几次,那奶才能下来。” 冯氏对着杜鹃发怒道:“我不就是这样想的!每回都在你先喂她。可这死丫头就是不肯吃。死丫头,比鬼都精,吃不到就不肯使劲儿。那怎么到你林婶子怀里就肯吃了?” 杜鹃被她骂得汗颜不已。 她不是婴儿,当然不会凭本能行事;但她又没生过孩子,并不知道产妇哺乳的知识,觉得没奶还吃什么,谁知道还有这窍门。 于是,她认命地叼住母乳大力吸起来。 吸的时候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 若是冯氏有了奶,林大头求亲的算计暂时就会落空,好歹她也能获得两年的喘息机会,等长大些再看情形应对。 小林春见杜鹃吃奶,伸手大叫,就差没说“我也要”了。 大头媳妇灵机一动,忙把儿子也塞给冯氏,道:“让我儿子也帮你吸吸。这娃儿真怪了,好喜欢你家花儿,见了她就往上凑。” 冯氏忙接过去,把另一边胸脯也露了出来,那林春欢喜地抱住就啃。 吃两口,停下来看向杜鹃。 见杜鹃闭眼只顾吃,忙又转脸埋头苦干,生恐落后了。吃的时候还不忘斜着眼睛瞟向杜鹃,引得冯氏和大头媳妇忍俊不禁。 杜鹃还不知道呢,听两妇人说笑,忙睁开眼睛看过去,果然那吃货抱住冯氏一边胸脯卖力地吸得有滋有味,好似每一口都能吸出乳汁来一样。 杜鹃看得心里直抽,心道明明什么都没有,你凑什么热闹? 小林春见杜鹃停下来,忙也停下来,笑嘻嘻地看着她。 杜鹃心想,抓一个免费劳动力也好,没准那奶今天就有了。想毕,忙又转头用力吸吮起来。 小林春不负她望,也跟着吸吮起来。 杜鹃也斜眼看着这娃儿,实在被他逗得忍不住,嘴里含着乳|头呵呵笑起来。 冯氏嗔道:“好好吃,笑什么?” 语气虽凶,面上却是很宠爱的神情,她也觉得这娃儿实在讨人喜、可人疼,怨不得见的人都夸。 大头媳妇也赞不绝口。 冯氏让两娃儿吸了会,才放过他们,递给大头媳妇喂奶,一面和她说起洗三的事来。 原来今天是杜鹃的洗三日,昨天就去请村里的王婆婆了,冯氏娘家和婆家的人也都要来。 快晌午的时候,黄老实才领着岳父岳母、大舅哥两口子和小姨子进了泉水村。 他们赶着两头毛驴,每头驴身上都驮着两只大竹篓子,另外黄老实和大舅哥还各挑着一副担子,冯母和儿媳妇胳膊上都挽着篮子,兴兴头头地走着,见人就打招呼。 一路上,村人都羡慕地看着他们,小娃儿们还跟着撵到黄家来了。 黄老实的小院顿时热闹起来。 先已经来了些人,都是村里的和黄家人。冯氏在床上躺着,黄老实没回来,只有黄老实的爹在外照应。他也是个嘴笨的,因此总觉得缺少些喜气。这娘家人一到,那气氛立即就变了。 众人迎上来招呼、寒暄。 黄老实和大舅哥冯兴发歇了担子,顾不得喘口气,就忙着把驴背上的东西往下卸。 看着郎舅两个搬得很沉重的样子,有那好奇心强手快的掀开篓子,只见花花绿绿的棉布、绸布、针线、衣物和鞋帽等,另外的篓子里有白花花的肉和猪板油,又听见其他篓子里鸡鸭“嘎嘎”叫,众人都看直了眼,无不咂舌。 山外,在山里人心目中代表的是繁华的世界,就算冯家在山外也是升斗小民,那也比山里人有见识,比山里人富裕。 这些东西里面,肉和鸡鸭还平常,反正山里人都养猪养鸡的,就那些布什么的,还有糖和点心在山里可是稀罕物。 这山里连集市都没有,轻易买不着啊! 大家看这些东西的眼光无不带着艳羡。 黄老实嘴巴龇得像荷花,卖力地喊弟弟:“老二,帮哥一把,把这抬进屋去。太沉了。” 黄老二也高兴,答应一声挽起袖子就帮着抬。 黄老爹则把亲家翁和亲家母往屋里让。 *** 晚上还有一章。谢谢亲们支持! 第014章 两亲家打擂台 第015章 和前世一样的古村 第016章 洗三 第017章 山里人家 杜鹃先被挑了肚脐眼,又扎了耳朵眼,然后王奶奶又拿煮熟后剥了壳的鸡蛋在她头脸上滚动,令她惊异不已:这是做美容? 接着,王奶奶又用一支连着青叶新采的黄连在她嘴上擦了几下,道:“黄连黄连,先苦后甜!” 这个好,杜鹃想。 好容易完了,折腾得她昏昏欲睡,身上却清爽多了。 当她穿上外婆带来的红底黄花的绸布做成的小夹衣和裤子,套上虎头小鞋子,外面再用块小红被一包,立即引来一片赞叹和羡慕声:有夸布料的,有夸针线活计的,不绝入耳。 这身行头原是为冯氏那个儿子准备的,被杜鹃享用了。 这么一闹,她便又清醒过来,对着众人又笑。 小姨看着她爱的不行,又强抱她出去,在院里四处逛,一会引她看鸡,一会逗她看狗,一会又看花树。 杜鹃洗了澡,神清气爽,看着眼前的古村,耳听着屋内充满喜庆的说笑,鼻子里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觉得格外心情舒畅。 泉水村人办洗三宴,也只是吃顿面条。再多,就不行了。有些人只送了两斤面,若办丰盛了,还不够他吃的。 因此,黄家今天晌午也是吃面条。 但冯长顺带了不少东西来,于是冯婆子吩咐切一条肉,混着山里正上市的青笋等菜蔬炒出来,当做面条的浇头。 顿时,这洗三宴就升格了。 帮忙的人忙得格外有劲头,走路都带着风声,说话也特别响亮。 厨房里肉香一扩散,院子里的鸡忽然精神起来,跟在人脚边直打转;狗鼻子就更绝了,全村的狗似乎都集中到黄家门口来了。黄雀儿忙不迭地拿长竹竿撵。这边撵走了,那边又翻过矮墙跳进来,跟小女娃兜起了圈子。 那场景,真是热闹极了! 小娃儿们也不甘寂寞,虽然没进黄家院子,却散在院外,或在树下捉蟋蟀,或蹲在沟边弄水,都远远地看着这边,看着那个怀里抱着一团红、穿裙子的小姑娘。 在这一片鸡鸣犬吠、人声嘈杂的气息中,杜鹃看累了、笑累了,顺势陷入沉睡。 再醒来,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客人们都散去了,屋里有低低的说话声,更显静谧。 她发现自己又躺在床上,睡在冯氏身边。 “……不是娘说你,你也把娃收拾收拾。瞧雀儿,穿那么掉八寸的裤子,蓬头垢面,活像个小鬼!娘今儿瞧你们老二家两娃,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穿得衣裳虽说是补过的,好歹像个人样。”这是外婆的声音。 就听冯氏道:“娘就知道说,我哪有工夫管她?我又没闲着玩。要不是这样,能把娃生在山上!” 冯婆子唠叨道:“也没见你和女婿成天瞎忙什么,也没忙出个花样来,日子还是这样。” 冯氏就不吭声了。 静了会,忽然有人脆声道:“好了!大姐瞧瞧,我帮雀儿梳的头。可好看?” 冯氏扭头看了下,不以为然道:“梳得再好,晚上到床上一滚,还不是散了。” 冯婆子嗔道:“照你这么说,梳个头要管半年?那你晚上吃了饭,明个早上怎么又饿了,又得再吃?你有本事吃一顿管半年?” 冯氏哑口无言。 冯明英和黄雀儿忍不住低声偷笑。 杜鹃也忍俊不禁,一下子笑出声来。 随即,外婆和娘同时出声:“醒了?” 冯氏忙侧身抱起她,将她横放在身前,检查要不要换尿布,一边对冯婆子道:“娘瞧,这娃儿真乖,从来不闹。” 冯婆子坐在床前,正在缝一件衣裳,这时停了针线,搁进小簸箩里,上前来接手帮忙。 她笑道:“这娃儿顶神气,我瞅着是个好的。将来呀,没准比儿子都强呢。你就不要难过了,有许多人家,那儿子还不如闺女呢。” 冯氏沉默,没有接娘的话, 冯明英和黄雀儿也凑上来看杜鹃,稀罕地逗她。 杜鹃就发现,黄雀儿换了一身新衣裤,桃红碎花棉布;头发也扎起来了,因太短,就在脑后梳了两个小刷子,并用红绸系了蝴蝶花样。 这么一来,她细长的脖颈露出来,配上小脸和纤巧的身子,再被红色新衣衬托,黄黄的小脸添了些颜色,看去清秀惹人怜。 这才是朝气蓬勃的孩子! 黄雀儿仿佛心情也很好,因杜鹃面朝下趴在冯氏身前被子上,她便歪着头,从侧面斜看杜鹃,小声叫“妹妹”,还凑到她脸上亲了一下。 冯明英也是个爱玩的,把黄雀儿往旁边推,道:“雀儿,让小姨玩一会。娘,花儿这么好玩,我想在大姐这多住几天。” 冯婆子白了她一眼,道:“你就说自己想玩吧。别借外甥女说事。” 冯明英听了不依,跟她娘撒娇。 杜鹃换了尿布后,又被冯氏抱在怀里,让她吸奶。 她很卖力地吸吮,却依然什么也没吸出来。 冯婆子诧异道:“这都三天了,也该下奶了。这是怎么回事?” 冯氏没有吭声。 冯婆子怕女儿难过,道:“生完孩子晚几天下奶也不是没有,这事不用急。你先歇着,我抱她去隔壁找林家的。”说着抱起杜鹃往房外走去,冯明英和黄雀儿也都跟了出去。 冯氏望着娘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还发怔。 外面,晚霞映红了半边天,比起中午,另是一番落日人归、倦鸟入林的安详景色。 右手边的草棚子前,堆了一大堆松枝,冯长顺正带着女婿黄老实和儿子冯兴发用刀劈柴,一边嘴里教导女婿: “……不是爹说你,女婿,你整天忙,都是瞎忙,也没个章法,也没个头绪,又不会安排,我瞧了都替你着急。就说这柴火,这么好的松树枝子,一大拖就这么堆在灶门口,塞的灶屋像柴房。你手脚勤快些,把它剁成一截一截的,一样长短,这么四五根并齐了,拿草系成个把子,多好!你媳妇煮饭的时候,也不用费事折断了,直接用火钳夹一把就往灶洞里塞,多省劲!这些柴,全部都挽成这样的小把子,十个把子捆一捆,一捆一捆码整齐了,堆在柴房,看着也清爽……” 他一行说,一行比划,黄老实一行点头,不住应“是”。 冯兴发闷头干活,不说话。 *** 鞠躬感谢亲们支持。话说这推荐票是有些麻烦,有票的就顺手投票支持一下,没有的就算了,可以增加点击嘛,还可以写长评,一个长评五百字,加200分呢。嗯,原野有些厚颜,可是没法子,新书都是这样的,打滚求我是做不来了,只有反复求。表笑话我! 第018章 道出真相 第019章 外公英明 第020章 进山 第021章 满载而归 第二天,杜鹃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睁眼一看,外面天还没亮呢,屋里亮着油灯。 冯婆子正装扮,不是梳头戴花那种,而是为进山准备,胳膊腿都捆扎紧了,身上护得严严实实,一边还嘱咐冯氏:“你这顿吃了好歹能管一会。等上午饿了,再舀一碗鸡汤吃了,娘也该回来了。” 冯氏正端着碗在吃东西,也没接话。 冯婆子说完,又转头吩咐黄雀儿:“雀儿,就呆在家里。听你娘要干什么,帮着跑个腿。等天亮了,请林婶子过来帮忙喂妹妹吃奶。鸡蛋我都准备好了,去的时候带过去,就说外婆让送的……” 这么早被拉起来,黄雀儿并没有睡眼惺忪,精神的很,随着外婆叮咛,不住点头。 外面,男人们也在忙碌,寻东问西,互相提点: “扁担绳子都拿上了?” “拿上了。” “刀呢?刀放好了,千万别丢了。” “明英,这篓子是你的,走的时候别忘了背。” “兴发媳妇,把吃的都装好。路上再吃。” …… 仿佛怕惊醒村里人一般,大家说话都压低了嗓子,声音沉闷。 乱了一阵,总算觉得妥了。 可是冯长顺又不满意了,埋怨道:“要是有只狗,带着进山多好。女婿,不是爹说你,山里人,怎么能不养只狗呢!” 冯兴发也觉得这是个遗憾,因此嘲笑妹婿没能耐:“我瞧旁人家都喂了。就你怕费事。就喂两个人,还把雀儿喂得跟个黄毛小鬼似的。” 黄老实赔笑道:“回来就捉一只狗养。” 语气十分歉意,仿佛醒悟太晚,就算马上捉一只狗来,也不能立即喂大了带上山,因此表示内疚。 终于要出发了,冯明英一阵风似的跑进房里,用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对冯婆子低声催道:“娘,快点!爹喊走了呢!” 冯婆子急忙拿起箱子上的一个包裹,道:“就来。就来。” 一边扯着衣襟往外走,一边还叮嘱冯氏,无非是她很快就会回来、让闺女不要急什么的。 冯氏嗔道:“娘快走吧!我又不是小娃儿。” 随着开门关门响,接着院子里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跟着,被早起的人惊动,村里响起此起彼伏的一波狗叫声,黄家却沉寂下来。 杜鹃也被他们勾起兴致,却不可能跟着去,只能从众人只言片语间得出些许印象,努力想象采茶、掰笋、砍柴等情形。没有体会劳作的辛苦,想像中是十分有趣的。 等黄雀儿关了门回来,冯氏道:“雀儿,再来睡一会。” 于是,母女三个又睡了个回笼觉。 虽然人都走了,然走时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冯氏便没像头两天那样操心,安心睡觉歇息、养月子。 等待的时候并不长,早饭后,娘俩不过又睡了一觉,再醒来,冯婆子和黄老实就回来了。 冯婆子回来就不再上山,黄老实则是送岳母回来,顺便将采的茶叶背回来,接着,便又匆匆进山去了。 冯婆子虽然累,却十分高兴,兴奋地跟女儿说摘了多少茶、茶叶如何鲜亮等,“我们跑了两个山头,摘了两篓子呢。要不是记挂着家里,我都还想再去别的地方摘。是你爹说,咱们又不弄了卖,不过炒了自己喝,有这么些,够喝一年了,我才没去,再说还要砍柴。” 山外边,别的还好说,就是这茶,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喝得起的。如今靠着女婿,冯家也能有茶喝了,能不高兴? 冯氏见娘满脸兴奋,微笑说等下午闲了,就把茶炒出来,不然带出去容易坏了。 冯婆子笑道:“这个我可不会。” 冯氏道:“也不是好难,就是一边揉一边炒。再说,咱们炒了自己喝,又不是拿去卖,就算炒得颜色差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冯婆子点头,便忙忙地去煮饭。 随后,黄老实和冯兴发就不断往家挑柴,累得气喘如牛。挑了两趟过后,便挑不动了,就拖着往家拽。院子一角堆满了青绿的松枝和其他树枝。 村人不明白内情,见了咋舌,都道黄老实一点不老实,岳父和大舅子好容易来一趟,还抓住了替自己干活。 黄老实不愧反乐,十分自豪:谁让他娶了好人家的闺女呢,别人家也不都是这样的。 晌午的时候,黄老爹准备喊亲家过去吃饭呢,谁知找不到人,都上山帮大儿子干活去了。他不禁羞愧,吃了饭后,叫上小儿子也上山帮忙去了。 暮色降临,所有外出的人都回来了。 黄家院子又热闹起来,燃了一只带松油的火把,照亮众人干活。 柴火是来不及收拾了,只能等晒干了黄老实自己弄。 除此外,大家合力弄干了一个小山洼子,捉了有四五斤大大小小的山坑鱼。当下洗的洗,烧的烧,很快厨房鱼香四溢,狗们又躁动不安了。 还有些青笋、山菌,都倒在院子地上收拾。 听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喧嚣声,睡了一天的杜鹃不干了,哇哇大叫,直到冯明英把她抱出来,她才收声。 冯明英大奇道:“娘,你瞧这娃儿,也喜欢热闹呢。刚才还哭闹不依,一出来就不哭了。” 冯婆子正和黄雀儿蹲地上剥青笋,闻言抬头笑道:“你也晓得说她是娃儿?娃儿可不都是喜欢热闹的!她就不懂,听着人声,心里也踏实;要是把她一个人丢床上不理,她可不得哭。” 冯明英道:“姐姐不是在房里?她就是想出来玩。” 说着,低头对杜鹃道:“你是个小疯丫头,贪玩鬼,调皮鬼,捣蛋鬼……” 被冠了一堆头衔的杜鹃置若罔闻,笑眯眯地看着。 火把映照下,院里人影绰绰,坐着的、蹲着的、站着的,各自忙碌:外婆和黄雀儿剥笋,爹和大舅收拾小鱼儿,外公和爷爷在旁闲聊,说些山林中的见闻和趣事,听得人津津有味。 舅母在厨房把锅铲敲得铛铛响,带辣味的鱼香直往鼻子里钻,杜鹃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惹得小姨一阵脆笑。 隔壁,林大头家早吃过晚饭了,爷几个也过来瞧热闹,小林春看见杜鹃兴奋地大叫,她懒得理他。 晚饭虽然晚了,却是一桌子人,冯长顺命黄老实把他娘也叫来了,姿态摆的很高、很通情达理。 所以,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黄大娘主动提出帮亲家炒茶。 她有些年纪了,做这事自然比年轻人有经验,因此冯婆子十分欢喜,觉得还是自家老头子有见识,会摆弄人。 于是,继饭香过后,厨房里又传出茶的清香。 一直忙到深夜,也不知什么时辰,反正全村都睡了,就黄老实院子里还亮着灯。 *** 好抱歉,新书更新慢,一边写一边还要完善整体架构。亲们不耐烦等的,可以先收藏;新读者不妨去瞧瞧原野另外两本完本小说《丑女如菊》和《果蔬青恋》,是姊妹篇。谢谢投各种票支持的亲们,大爱你们! 第022章 林家的春夏秋 第023章 童言无忌 第024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一) 第025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二) 第026章 反常为妖 谢谢亲们支持! *** 虽然是玩笑话,林大头倒遵守了诺言,没向黄家要东西。 太阳下山后,冯婆子将晒干的衣裳收进房,蓬松堆在床上,干爽中透着阳光的气息。她坐在床前木凳上,一件件地慢慢折叠,一边笑着对靠在床上的冯氏道:“这回是真不要了。娘先前要送鸡蛋,他都推了。” 冯氏轻轻地用面颊碰了碰怀中杜鹃粉红的小脸,还亲了两下,搂紧了,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小声道:“还是我闺女能干,制得那小气鬼难受。真是娘的好闺女!” 冯婆子没听清,问道:“你刚说什么?” 冯氏道:“没说什么。” 杜鹃很意外,这个娘不是个容易流露温情的人,听她对黄雀儿说话总是呵斥就知道了,这举动还真反常,想是觉得她小,不碍事。 不过,她也很高兴就是了。 高兴没两天,又出新情况了:这林大头不但不再跟黄家要东西,反而往黄家送东西。杜鹃顿时对他“刮目相看”,不是感动,而是警惕。 这太反常了! 冯氏也纳闷,觉得不对劲,因为这些东西不是大头媳妇送来的,是林大头亲自送来的。 这日清晨,冯明英抱着杜鹃站在院墙内一棵桃树边,看枝枝叉叉长相丑陋的桃枝上青涩的小毛桃。 这个小姨发现,外甥女特别喜欢到院子里玩。比如本来她们姨甥在院子里待着,她要是转头回屋,杜鹃就会哼唧哼唧不依。因此,她只要有空,就抱杜鹃到院子里透气。 杜鹃却努力扭着脖子往院门口看。 清晨,是泉水村最美的时候。 山村多雾,雾气浓厚的时候,三丈之内还可看清实物,再远,就云遮雾绕了。这时候向村里看去,袅袅轻烟浮荡,房屋和树木在虚实间缥缈不定,恍若浮在云端。 早起的人畜从村路上进出,就好像穿过仙侠小说中描述的法门:进去的人走着走着,倏忽隐去了;盯紧了看,忽然间又冒出一个人,或者挤出一头牛来,背上坐着个村童,被雾气渲染的好似仙童,令人遐想那浓雾背后是一片仙境。 林大头便是这样从仙境中走出来,走进黄家院子。 他眉头上沾满了细密的小水珠,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比平常要亲切许多,没那么讨厌。 他先跟冯明英打了招呼,又逗了杜鹃两声,然后将手上两只山鸡提高,对她道:“这是我捉的,分一只给你们。炖给你姐补身子最好了。” 杜鹃差点惊掉下巴。 她人小,下巴还没长牢实呢。 当然,最主要还是林大头的功劳:他笑得实在太真挚了,真挚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呃,这么说有些拗口,但就是这样。 算上这回,已经是第二次了。 前天,林大头送来一大碗烧好的兔子肉,让黄家人受宠若惊。冯婆子不敢吃,怕他秋后算账要钱。黄老实笑道,大头哥也没那么特别坏,往常他也吃过他打的野味。 在泉水村,有几种人日子过得十分富足。 首先就是木匠。因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木材,大到房子床柜和箱笼,小到桌椅板凳盆桶等木制家什,都可以用木头造出来。若是有一手好木工活计,哪怕你穷得叮铛响,也能盖起楼阁,把家里弄得整整齐齐,比山外大户人家看去都不差。再说,帮别人干活自然要收工钱,是不会穷的。 其次是石匠。虽然手艺精湛的匠人都出去闯荡了,但村里还有几个。差不多的男人没这手艺,采石还是会的,因为他们的生活离不开石头。 再就是猎户了。上山打猎,似乎每个山里汉子都会,但称得上“猎户”的,却没几个人。他们能入深山猎到虎豹狐狸等珍贵动物,然后将皮毛弄到山外去卖,自然日子好过。 而一般的人,撑死也就逮些兔子野鸡之类的小动物打牙祭。林大头就是这样的人,常能捣腾些野味回来给家里添补。 至于黄老实么,一样不会,只能干些力气活。 且说眼前,冯明英盯着山鸡眼睛就亮了。她倒不是稀罕鸡,而是觉得山鸡身上五彩的羽毛很稀罕。 小姑娘不敢私自接人家的东西,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去叫我娘来。” 冯婆子出来后,听了缘故,死活不肯收那山鸡。 林大头笑道:“婶子别见怪。从春儿哭闹起,我就想,咱们住隔壁,常常的有事要相互帮衬,谁也离不了谁。说句不好听的,黄家有了事,找娘家得两天工夫,找婆家也要喝碗茶的空;要是喊我们,站在院里叫一声就听见了。是不是这个理儿?” 冯婆子急忙点头,觉得他说得合情合理。 林大头又道:“先前都是我眼皮子浅,春他娘都骂我了。这不,恰好得了两只鸡,给弟妹一只。我们还吃了她的呢。婶子别担心,我不会找你们要银子的。” 冯婆子见他说的这样诚恳,只得接了过去,不住口地道谢。 林大头挥挥手,道:“不谢。我走了。”转身就去了。 冯婆子把山鸡拎回去,和冯氏母女两个嘀咕半天,总归是心里不踏实;倒是冯明英和黄雀儿,高兴地将山鸡身上好看的彩羽都拔了,商议做毽子和扎鸡毛掸子。 杜鹃心里就更不踏实了。 她有十分的把握断定:这林大头一定是想对黄家提亲了,提的还是她这个没满月的奶娃子。 想想跟李墩的过往,看看眼前,她不知如何是好。 这种不由自主同成年人的被逼婚又有区别。若是悲痛愤怒过甚,好像太没出息了些,毕竟她还小,还有十几年的时间想办法。 但若说完全不在意肯定也做不到,这时空定娃娃亲就等于定了终身了,可不是儿戏,往后想退亲,还不知要费多大精力呢。 可是,她还在吃奶,能有什么办法阻止呢? 这日早饭后,林大头夫妻腾出空来,抱着林春郑重拜访黄家。 黄老实将他们让进堂屋坐了,然后叫冯氏出来。 冯氏已经下床了,虽不干重活,却不肯再让人伺候。 冯婆子好奇,抱着杜鹃也出来坐在一旁,使得她有幸旁听这场求亲经过。 听林大头道明来意,黄老实还没怎样,冯氏想起林大头的为人,本能地就想拒绝。 林大头瞅着她神色,忙拦住道:“弟妹,你先别急着说话,先听我说,然后再好好想想这门亲结不结得。” 大头媳妇也赔笑道:“弟妹,我们可是诚心的。我好喜欢花儿呢。要不然,娃儿这么小,也不会就上门来求。” 林大头便掰着手指数起来:“咱们住隔壁,那是知根知底。” 黄老实点头道:“那是,你什么样人我晓得很。” 第027章 结娃娃亲 第028章 口头婚约 周末了,谢谢各位美眉们支持,今儿加更一章。晚上还有一章。惭愧,新书还不完善,没存稿,没法多加,望亲们见谅! *** 冯婆子顿时张口结舌。 她没想到自己提出的理由不但没阻止女儿和林家结亲的念头,反而更坚定了这个念头,就这么决定了。 她愣了一会,才低声道:“秀英,你这是……” 冯氏从她手上接过杜鹃,一边轻轻晃动,一边神色漠然道:“既然人家……狠心,那也怪不得人。花儿是我闺女,我那天抱着她从山上下来,差点连半条命都丢了,我能不心疼她?跟春儿定了亲,还多个娘疼她呢。” 冯婆子忧心道:“可是大头那人?” 冯氏嗤笑一声,道:“他呀,我晓得。娘瞧好了,真定了亲,往后林家有了好吃的,少不了花儿一口。林大头喜欢把别人家的东西扒到自己家,对自家人还是好的。” 冯婆子将信将疑,又劝道:“话是这么说,可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把你嫁到这山里来,娘跟你爹可都后悔了呢。将来打算把外孙女嫁到山外去。这两娃如今还小,你就要定,也要等他们大些了、瞧准了再定。倘或将来有变化呢?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冯氏听了觉得有理,沉吟道:“娘说的也是。可眼下要是推了这亲事,将来林家……” 她是真觉得林春不错,怕错过了将来后悔。 冯婆子忙道:“这好办。你只要跟林家说:你们对这门亲也是满意的,可娃们还小,先不定下,等大些再说。你就说……前面两个外孙不是没了么,你就说软和些,说要一心一意养娃,养大了再说亲事。这也是为他家着想。” 小娃娃半路夭折的也多,这个理由很充分。 冯氏听这口气,有些担心闺女养不活的意思,遂不悦道:“娘,看你说的!” 冯婆子笑道:“我不是咒外孙女。借两外孙说事,林家也容易相信。你也算留了一手。谁知他家春儿将来是个什么情形,好啊歹的,谁说的定?到时后悔可就晚了。” 冯氏这才释然,认真考虑起来。 杜鹃听了外婆的话,感激不尽,心想到底是老人家,考虑周全多了。她这么拦了一拦,自己将来省了多少心。 傍晚,等男人们从地里收工回来,冯氏先跟黄老实商议了一会,然后再去林家。冯氏对林大头夫妻道,他们对这门亲很满意,但要正式定亲,还是等娃们长大些再说。两家存了这意思在心里,将来若变化了也好有个退路。 “我说这话不为别的,大头哥和嫂子也知道,我没了两个娃。这个虽然是女娃,我是一定要小心养活的,其他的事眼下操心不到上面去。不然万一……” 冯氏的话没说下去,但林大头两口子都听明白了。 他们甚至有些感激,因为这虑的极有道理。 林大头略一思索,更坚定了和黄家结亲的念头。先前他是因为看杜鹃好,看中的是小人;这会儿却看中黄老实两口子,以他的眼光来掂量,跟这样的人家结亲,心里踏实,绝不会吃亏。 再说,这话也没说死,若将来万一有事,也不至于受牵累,真是再好不过了。 想好后,林大头也说了一番漂亮话,俨然是杜鹃的亲爹。 他道:“这样也好。要是我家春儿长大了不学好,就不把花儿许给他,不许他祸害花儿!” 笑话,他儿子将来还能不学好? 冯氏听了微微有些窘,她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不过这也没什么,林家不也担心她闺女站不住么(养不活的意思),缓一缓对两家都有好处。 林大头说了那冠冕堂皇的话后,又生恐这事不落实,将来黄家遇见更好的人家反悔。黄老实的岳父可是在山外住的,山外面世界可大了,什么样人没有。所以,他要让这事在两家人心里扎根,算定了口头婚约。 因此又说道:“那咱们两家就先这么说定了,等春儿和花儿长到七八岁的时候,再下聘礼定亲。” 殊不知黄老实和冯氏也正担心这个,于是点头答应。 大家说定后,林大头死活要留黄老实夫妻二人吃晚饭,“都说‘一家养女百家求’,我这都上门求了,又不能下聘礼,还不能请一顿晚饭?再说这事咱们已经说定了,那也算亲戚了。一块吃顿饭,又亲香又热闹。” 一面催他媳妇赶紧去厨房收拾,一面又亲自过去黄家,把冯婆子等人都硬喊来了。 对于这个结果,黄家人也满意,于是就留下了。 这么一忙,便到了掌灯时分才开饭。 林家堂屋正中的大方桌上点了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映照着四五只大土碗,都是些农家菜蔬。素菜有莴笋和小青菜,荤菜是韭菜炒鸡蛋和腊肉烧笋,还有一大碗兔子肉,是大头媳妇前天省下小半只兔子腌了,今儿正好用上了。 众人围坐在桌旁说笑,气氛热烈,俨然已经是亲家了。声音口气大起来时,震动的那灯火跟着跳跃,明灭不定。 冯婆子年纪最大,让坐在上方主位;林大头和黄老实坐右手边,冯氏抱着杜鹃和冯明英则坐在左边,大头媳妇抱着林春在下首相陪。 小娃儿们没上桌,端着碗坐在地下小板凳上吃。 林家的大黑狗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有时停下来,歪着狗头眼馋地盯着他们不停嚼动的嘴和手上的碗,若是哪个不小心漏下些食物,它就忙窜过去添了。 黄雀儿到了别人家里,越发怯生生的,连话也不敢说,只埋头吃饭,菜都是大头媳妇帮她搛的;若是大黑狗窜到她跟前,立即吓得不敢动。 秋生见她这样,嫌弃地想,女娃子就是胆小,因此很不屑与她说话。 倒是夏生凑在她跟前叽叽呱呱说个不停,都是些可笑的童言稚语。主要是假设林春和杜鹃定亲后,两家这亲戚关系怎么算。小娃儿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不知自己该跟着弟弟叫黄雀儿姐姐呢,还是黄雀儿跟她妹妹叫自己哥哥,真是糊涂死了! 身为女主角的杜鹃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明白不是正式定亲,心下松了一口大气,暗道只要不下聘就好,这事还有机会翻转。 她越发认真听众人说话,以备将来应对。 林大头对黄老实和冯氏道:“过几天我进山去,猎些野味回来。等花儿满月的时候,咱好好热闹一场。” 冯氏听了一怔,忙道:“花儿满月酒我们不准备办了。家里那个样子,弄不起……” 第029章 奶娃娃和山村汉子的暗中较量 林大头打断她话道:“不是说了我进山去打猎么!酒席的事弟妹不用操心。” 冯氏摇头道:“这怎么好意思。” 林大头正色道:“‘一家养女百家求’。既然上门求,好歹要拿出个样子来。不然,人家养个闺女就白送了?花儿虽然小,可弟妹怀胎十月,又在山上生的她,一个人苦挨着抱回来,丢了半条命,这是好容易的?我们总要表些心意。我那时候上春儿他娘家求亲,那也是下了大功夫的……” 冯氏听得大震,心头颤动,鼻子发酸,眼窝发热。 她忙低头装作吃菜,却满心酸楚不平:一个外人都知道她的苦楚和辛劳,身为丈夫的黄老实却浑不在意,婆婆来了更是没好话,难道她真是命不好? 因此,她越觉得林家这门亲是可以结的,林大头这人并不像表面那样不堪。 但这份人情太大了些,两家又没正式定亲,冯氏不想接受,坚持不办满月酒了。 黄老实搛了块兔子肉嚼着,含糊道:“女娃子……办了洗三就成了,办什么满月酒!地里要忙了呢……谁有工夫。也折腾不起。” 杜鹃听了十分无语,谁稀罕办满月? 可你也别说得这么**裸、这么重男轻女呀! 林大头却另有想法,他放低了声音诚恳道:“办这个满月酒,可不光为了图热闹,也是为了花儿好。” 冯婆子忙问:“怎么为了花儿好?” 众人也都望着林大头。 林大头郑重道:“我想,弟妹在山上生的娃,虽然洗了三,还是要小心些。办个满月酒,热热闹闹地冲一冲,把些邪祟都冲干净,娃儿才能长得好。” 他既然有心跟黄家结亲,当然巴望杜鹃长得好好的。 众人恍然大悟,都说是这样。 冯氏再次对林大头刮目相看,私心里已经完全认可这门亲了。 林大头笑道:“老实兄弟和弟妹也别想太多。我偷空去山里猫几天,麦子还有些日子才能收,耽误不了事。如今这时候,野味也肥,也容易打。真要是过意不去,就让老实兄弟跟我一块进山,帮我背干粮,打了猎物也帮我背着。” 黄老实一听来了兴趣,便对冯氏道:“大头哥既这样说,我就跟着去,好歹帮把手。” 冯氏这回没推辞,很痛快地点头答应了。 因为,她心里已经决定将杜鹃许给林家,对于林大头打猎帮忙办满月酒就没那么抵触了。 这情形听得杜鹃暗觉不妙:这个林大头,太厉害了! 她看着这个大脑袋汉子纳闷极了,这回可没人逼他,以他的小气程度,为何舍得花这么大代价笼络黄家? 难道真觉得她与众不同,将来能旺家? 其实她真想错了,林大头这回是真心的。当然,他也不是被媳妇一顿骂,以至于幡然悔悟、脾性大改了,他是为了儿子林春。 小林春喜欢黄家丫头,因为她不吃奶,他也不吃,还又哭又闹;那要是将来长大了想娶她,又娶不到,可不得一辈子伤心、闹心? 为了防止儿子伤心,他这个当爹的就该早早打算。 这可不是他瞎操闲心,他可是有亲身体会的。 以他这么贪便宜的性子,当年他爹帮他相中了一门亲事,对方家境比娃他娘家好多了,那姑娘也不错,可他就是不乐意。为这还被他爹下死力敲了三扁担,愣被打趴在地上。 想想那段日子,现在还觉得揪心:整天吃睡不香,一颗心就跟贴在热锅上似的,煎熬得难受,满心满脑子都是娃他娘的影子,对别的姑娘横竖都看不上眼,差点都疯癫了。 好在他还算机灵,因那家家境殷实,姑娘穿着自然比一般人强,他便跑去跟他爹说,那姑娘是个不会过日子的,娶回来准败家。 他爹也小气,他的脾性本是家传的,不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因此,他爹听后信以为真,立即就松了口,这才让他遂了心愿。 因为这个缘故,也因为他特别喜欢小儿子,生怕他长大了受求而不得之苦,所以才这么卖力张罗。 成不成的,先做好万全打算么。 至于说万一林春长大后改主意了,不喜欢黄家丫头了,那也不要紧,反正又没下定,找个理由让这门亲不算数了,也就一句话的事。 办这样事,他自信比黄老实拿手。无凭无据的,怕什么? 要说这还得感谢黄家,是他们不想现在定亲的。这真是太合他心意了,做两手准备,横竖都不落空。 杜鹃虽然不明白林大头一心为儿子打算的苦心,却把他的用意看得明明白白,心思也转开了。 她天生的乐观性子,别说眼下还没定亲,就算真定亲了,她也不会从此愁眉不展、落落寡欢,甚至以泪洗面,那太不符合她的人生观了! 在李墩找到她之前,她都要在泉水村生活。这等待的日子可不能白混,要活得多姿多彩,方不辜负了这山清水秀的地方。 哼,林大头玩这一手,无非是想给爹娘留个好印象,顺便在泉水村公告一下:林家和黄家有联姻意向。就算没正式下定,但传扬开来,说得多了,等于造成事实了。 这事对于男方来说影响不太大,一旦不满意,就可以借口没正式下定,将口头订婚解除;但女方就没这么容易了,要顾忌女孩子名声。 可是,她杜鹃是什么人? 那可是穿越来的,好歹念了二十多年书——嗯,把幼儿园也算上——还怕一个农夫的算计? 她要找理由让这门亲事告吹,也就一句话的事。 她觉得,这事不能从黄家爹娘入手,得拿林家开刀。 最简便的办法就是:在她无忧无虑地健康成长和等待心上人来找她的美好岁月里,她就专门祸害林大头,逼得他打消结亲的念头。 这句话要让他主动说。 那个日子想必很精彩! 杜鹃想着想着,禁不住就微笑起来。 至于眼前么,先来个牛刀小试,先在大头伯伯心里种个疙瘩,让他吃不香、睡不稳,反复掂量反复考虑,最后再绝望死心。 嗯,也没什么新鲜的,就是她打算再演一次“狼来了”的戏码,就是再绝食一次。 短短日子闹腾两次,想必林大头会怀疑她能否平安长大;就算能长大,将来会不会三灾八难的。 乡下人最忌讳这个了。 她快乐地揣测林大头的心思,努力想象他的为难:这亲事到底是结呢,还是不结呢?这猎物会不会白给了呢?往后还要不要再跟黄家套亲近呢?要是不套了,是不是就放手了呢?要是再接着套,会不会到头来东西都打水漂了呢?…… 一系列的“呢”把杜鹃自己都闹晕了,不知大头伯伯会愁成啥样。 *** 谢谢亲们支持。新文很瘦,等不及又没看过原野完结文的,不妨去瞧瞧《丑女如菊》和《果蔬青恋》。这是姊妹篇。 第030章 成心不让你好过 第031章 梦中啃鸡脚 原野感谢亲们打赏、留言、投推荐票、评价票各种支持!今日加更,下午还有一章。 *** 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泉水村,在新房子里,李墩烧了一桌子菜,红红绿绿的,色香味俱全。 她一双眼睛可忙了,看看这盘,又转向那盘,都不知把筷子先往哪个盘里伸才好。 李墩从红烧鸡的盘子里搛了只鸡脚放进她碗里,含笑道:“吃这个。你不是说这个美容的吗。” 杜鹃忙点头,用筷子夹起那只烧得油润润、色泽红亮的鸡爪子放进嘴里,还没嚼呢,表层汤汁的味儿就在舌尖弥漫开来,十分的鲜美。 到底是走地鸡,与城里卖的不一样。 她笑弯了眼睛,一面对李墩点头,一面咬下去。 嗯? 怎么咬滑了? 她纳闷地从嘴里拿出鸡脚端详:看上去就烧得皮骨酥烂,就凭自己那一口整齐的贝齿,怎么会咬滑了? 李墩见她皱着小眉头不解,用拳头抵住嘴轻笑。 杜鹃白了他一眼,悻悻道:“有这么好笑?” 李墩忙放下拳头,柔声道:“不笑了。你慢慢吃,不急。吃饱了,咱们去地头埂转一圈,把剩下的黄豆栽了。这两分地收上来,下半年吃豆腐不用愁了。” 说不笑了,眼里却满满都是笑意荡漾。 杜鹃也不管他,“唔”了一声,继续跟鸡脚奋斗。 真怪了,看着酥烂的鸡爪子,怎么就一啃一滑呢! 她又一次将鸡脚从嘴里拿出来,气呼呼地嘀咕道:“真是见鬼了!” 李墩终于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 杜鹃羞恼地叫道:“李墩!” 这一喊,可就惊醒了,原来她在做梦呢。 哪有李墩和一桌子菜,当然也没有鸡脚,但笑声却是真真的,是小林春发出的。他正坐在杜鹃面前,而杜鹃正用双手捧着他一只小爪子,用无齿的牙龈啃来啃去。 那小手虽然嫩,如何啃得动? 可不就打滑了!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了,冯氏和大头媳妇也不在床上。 杜鹃看着面前白嫩嫩、肥嘟嘟的小爪子,手背上五个窝窝,可惜不能吃。感觉肚中饥肠辘辘,不禁颓然丧气,无限怀念刚才梦中一桌子好菜。 她见这小子笑个不停,实在可爱,又怪他惊扰了自己的好梦,想捉弄他,于是重新将他手拽到嘴边,朝着圆乎乎的手腕咬下去。 她想,就算没牙,用力咬一口也不是你能承受的。 谁知林春以为杜鹃跟他玩呢,又或者乡下的娃天生耐摔打,杜鹃先是轻轻咬,他只呵呵笑两声,黑眼不眨地盯着杜鹃的嘴;于是杜鹃加重力气咬,却惹得他大笑,一串哈喇子挂下来,滴到裤腿上。 杜鹃倒咬得牙龈生疼,气呼呼地松手丢开。 林春却玩上瘾了,又把手送到她嘴边,往她嘴里塞。 杜鹃照他手上拍了一下,叫道:“别烦我!” “咿呀”稚嫩的声音更加鼓励了林春,更坚持不懈地把手指往她嘴里塞,让她吃,颇有“割肉饲虎”的精神,终于惹得杜鹃“哇哇”大叫起来。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郁闷了一会,她看着笑得满脸开心的小奶娃,神情恍惚起来:若他就是李墩,那该多好!他们就可以一块嬉戏,一块长大,将来一块打猪草,一块放牛,一块上山打猎,然后成亲…… 看着看着,仿佛小林春真就变成了李墩,缩小版的李墩,笑得憨憨的,不停叫“杜鹃”。 一时间,杜鹃想痴了,也看痴了,轻轻伸手摸上那奶娃的脸颊,滑下来,下意识地捏住那片红红的小嘴唇。 林春可高兴了,忙伸手攥住她的手,张嘴咬住三根细指头,轻轻地砸吧两下,跟吸奶一样。 杜鹃“啊”一声大叫,用力把手拽了回来。 这小子出牙了,咬得她生疼。 就在杜鹃做梦啃林春手指、惹得小娃儿大笑的时候,冯氏和大头媳妇闻声进来了,悄悄站在他们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观察他们。 见他们生动活泼的模样,两人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一来娃儿很有精神,让她们放心不少;二来见两小人儿如此和睦亲密,心中欢喜异常,觉得这门亲真是天配的姻缘。 杜鹃混不知觉,还在卖力地演“苦肉计”。 于是乎,无论是大头媳妇来喂奶,还是冯氏喂米汤,杜鹃都一概紧闭嘴唇,就是不张口,甚至连眼睛都闭着,精神恹恹的。 这“苦肉计”还是有些效果的,黄家和林家都慌了,林大头今儿也没下地去干活。 杜鹃算的不错,他心里确实存了疙瘩,很着急。 可杜鹃算准了开头,没算准结果。 在林大头心中,杜鹃既然被他“内定”为儿媳妇了,当然不能有事;况且,两家才要定亲,她就不好了,也太不吉利,因此一心要治好她。 他和黄老实分头去村里请老人家来看杜鹃。 王奶奶又被请来了,同时被请来的还有两位高龄老太太,把杜鹃上上下下又摸了一遍,都说没事。 然杜鹃不吃奶是真,她们疑惑的同时,想起冯氏在山上生产,又独自抱娃儿到黑才回来,怕带了不干净的东西进屋,吩咐烧香和纸钱送祟。 林大头和黄老实当即忙起来。 杜鹃的爷爷奶奶也被惊动了,连小婶也来了。 黄大娘见大家忙乱不堪,一着急,心里就埋怨大儿媳冯氏,觉得她太不会养娃。她想起两个夭折的孙子,估摸着这个孙女怕也是不中用了。 到中午,杜鹃还不吃东西,饿得奄奄一息。 闻风来看望的村人越多起来,屋里屋外都有,关切地问长问短,其实私心里都认为黄老实这闺女肯定是养不活的了。 黄大娘终于忍不住了,站在房门口一边跟人解释事情缘由,一边满含怨气地碎碎念,说老大也不知造了什么孽,儿子养不住,连闺女也养不住,说着就哽咽起来,不住抹泪。 她很替大儿子难过,自娶了冯氏这婆娘,整天被她呼来喝去的不说,生了四胎,倒死了两个。这才生的小孙女眼看也活不成了。她可还没满月呢! 这话当即惹恼了两个人。 一个当然就是冯氏了。她正心碎神伤:两个儿子都是几个月就夭折了,第三个儿子才生下来就丢了,捡了个闺女现在又是这样,难道真是自己命硬不祥? 婆婆的话撞入耳中,就跟火上浇油、刀子戳心一样。 她死死瞪着黄大娘,咬牙问道:“花儿还没死呢!雀儿也好好的。娘就这么巴望老大绝后?” 第032章 还是别撑了! 第033章 古村的来历 第034章 一帮小土匪 谢谢亲们倾力支持。二更送上。 ** 心里想着,再撑也扛不住困,遂陷入沉睡中。 吃了睡,睡醒了再吃,杜鹃幸福茁壮地成长着。 她虽不知自己长得怎么样,但常听别人说:这女娃又白又嫩,又说眼睛好亮,又说小嘴儿红艳艳的、笑得爱死人等等,她便推断出自己现在很健康,心下十分满意。 五月初四的傍晚,杜鹃在一阵喧嚣中醒过来。 冯明英守在摇窝边做针线,黄雀儿也在旁学习扎针。 见她睁开眼睛,冯明英和黄雀儿一边欢喜地笑,一边伸手捏她腮帮子软肉,道:“可醒来了。你爹回来了。打了许多东西呢。想看吧?” 杜鹃听后精神振奋,又幽怨不已:这个小姨,就喜欢捏她脸。弄得黄雀儿也跟着学,三不知就把手伸到她脸上掐肉玩,想必是软软的捏着十分舒服。 她们捏着舒服,她被捏的十分不舒服,忙转脸朝外看。 冯明英一见这动作,便笑对黄雀儿道:“我说她耳朵灵,听见外面声音才醒的。雀儿,把床上那件小红褂子拿来。穿上衣裳咱们就出去瞧热闹!” 一面说,一面手脚麻利地帮杜鹃换了尿布,再套上黄雀儿拿来的小红褂儿,收拾好了,才抱着往外面去。 院子里一片吵嚷,黄林两家男女都在。另有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黧黑健壮的年轻汉子,后来杜鹃听老实爹叫他“猛大哥”,是林大头的堂兄林大猛。外公冯长顺又来了,杜鹃想起他是来接外婆和小姨的,这是上回走的时候说好的。 “好了,就这么定了!” 随着林大猛铿锵的声音落下,众人都笑了,十分喜悦。 刚才好像是冯长顺说不能平白受这些东西,也不知林大头两兄弟说了些什么,他愉快地接受了。 林大头便道:“两只獐子,十二只兔子,十五只山鸡,一头鹿……” 随着他的点数,冯明英也抱着杜鹃挤进人圈,便看见院子地上堆了好些大大小小的动物,花花绿绿的野鸡和斑斓的鹿,杜鹃顿时兴奋地笑了。 她一笑,对面立即响起“啊、呃”的声音,原来是秋生正抱着林春呢。 那小子看见她,猛然挥动两胳膊,探身往前伸。 秋生一个抱不住,差点跟着他栽倒,气得唬脸喝道:“再闹我打你了!” 林大头忙道:“你抱弟弟过去。他想跟花儿玩。” 说完又对黄老实道:“先喊几个媳妇来帮手。这些今晚都要弄出来,不然容易坏了,明儿也来不急。咱先把各自的亲戚请了,再给其他人传个话,也别说办满月酒,想吃肉的就来。也不用送礼,把家里青菜干菜顺手拿些来,就当凑一块过端午节了。” 原来这就是他们商议的:借着打来的这些野味,大伙儿凑一块过端午,并不指明给杜鹃办满月酒。既不说是办满月酒,就不用送礼了。黄家将来也不用还礼。想来吃肉凑热闹的,就把家里的菜蔬拿些来,凑份子过节。 山里人一年到头冷冷清清,少有热闹事,村人是极愿意凑趣的,何况还有这些野味呢。 林大头要送黄家大人情,若明着送,黄家表示受不起,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 这些野味大多是林大猛猎的。他爹是里正,在泉水村是头面人物,时常也会办些事笼络人心。今儿他把这些野味贡献出来,既为堂弟做了人情,又送了黄家一个人情,再喊村里人来吃大席,也为自家挣了脸面和威信,一举三得! 当下他笑道:“把跟春儿一般大的娃,还有上个月生的娃娃都请来。说到底,咱们闹归闹,还是要给大侄女办满月。娃娃来多些,又喜庆又热闹,给大侄女添光彩。” 这话一出,冯长顺、林大头和黄老实等人都眉开眼笑,心下十分的畅意。 杜鹃心里也赞这人会办事,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见他举止不凡,心想无论是大地方还是小地方,总会出一两个头面人物,显得与众不同,哪怕一个小村也不例外。 分派定后,众人忙分头去请人了。 杜鹃则闹着小姨蹲下身,仔细看那些动物;林春总算发现比杜鹃更好玩的东西,直接挣脱秋生的囚禁,爬在地上扯那山鸡尾巴玩。 黄雀儿眉眼俱开,小手在山鸡身上扯不停,把那五彩的羽毛使劲往下拔,一边还催促冯明英:“小姨,快拔呀!等她们来了,用水一烫,毛就烫坏了。” 杜鹃急忙点头,“嗯、嗯”了两声。 黄雀儿听见后,忙中偷闲回过头来,把一根黑花翎毛塞进妹妹手中,体贴地笑道:“给你玩!” 杜鹃很承情地攥紧了,回小姐姐一个笑脸。 见妹妹居然听懂了的样子,黄雀儿很欢喜,情不自禁地凑近妹妹脸颊碰了下,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发,道:“乖乖的,姐姐扯这个,做好玩的给你玩。” 说着又忙去了。 杜鹃好笑的同时,忽觉身上挤得难受,转脸一看,不禁无语:冯明英将她紧紧夹在怀里,两手抓住一只山鸡,正扯人家的“花衣裳”;不单她,夏生和好几个不认识的娃儿也在猛拔鸡毛;唯有秋生冲向厨房,嚷着要找刀来,要砍鹿角…… 这帮小土匪! 等大头媳妇领着四五个媳妇说笑连天地来到杜鹃家,看见地上秃头巴脑的山鸡,失声叫道:“这是怎么了?哎哟,这些臭小子……” 一看还有冯明英和黄雀儿,忙住嘴改口道:“小女娃都喜欢这个。明英,可拔够了?你那手嫩,容易扯不下来,婶子来帮你拔。” 众媳妇一见小姑娘,忙问长问短,打听多大了,许了人家没有。 冯明英闹了个大红脸,忙使眼色令黄雀儿把扯下来的鸡毛装进一个小竹篓子,抱着杜鹃急忙就进屋了。 这天晚上,黄家院内火把燃得通明,汉子们给猎物剥皮拆骨、搬家伙什等,媳妇们杀鸡切肉、炖煮熬汤,直忙到半夜。 杜鹃这么能睡,中间都被他们吵醒好几次。估计这些人才睡了两个钟头,就又起大早忙活了,就跟过年一样。 唉,主要是大山里的热闹事太少了! 早上起来,杜鹃又穿上了一身好看的衣裳,就是小姨做的那件用各色布头拼凑起来的方块水田小褂子,下面穿件红裤子,小虎头鞋是外婆做的。 看着漂亮的小娃娃,小姨和小姐姐又忍不住手痒,把她跟面团似的揉搓了一回,狠狠亲了两口,才抱出去了。 第035章 上门赔罪 第036章 就得这么做人 第037章 新来的猎户 第038章 难道是爹来了? 第039章 威武的小林春 第040章 尝尝味儿 第041章 乡村盛宴 第042章 芳名黄杜鹃 第042章 认干亲 第044章 厉害干娘 第045章 最小的情敌 第046章 无福消受 感谢逍遥九世打赏的平安符,也谢谢大家支持! *** 所以,对于林春和九儿,杜鹃是不担心的。 但她也稍微动了下念头,心想这山里蔽塞,而她前世又是中学教师,既然穿过来了,又受了林家的恩惠,以后少不得想办法教导这些乡村孩子。 为后世子孙计,教育可是大事。 如此她也算对得起林家了。 就是前世交通不便的山里,她和李墩去乡下教书,那泉水村的村长都感激不尽呢,把她和李墩当贵人供着,何况这里。 所以,想通后杜大小姐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她一向就是这么对待人生的,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后,再不去想其他,因此一直很轻松、很惬意。便是妈妈去世、李墩离开那几年,她也没有半点颓废和惆怅。 要说这辈子最伤心的时候,就是刚穿过来,睁开眼却不见李墩的时候,因为她觉得他们应该死在一块的。 现在么,她又想开了。 等等——她有想不开的时候吗? 杜大小姐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于是,大猛媳妇就发现怀里的小奶娃摸着手腕上的银镯子,黑瞳游离不定,笑得甜甜的,嘴里“咿咿呀呀”唱悠悠的,居然还成个调调,不禁乐了。 “这娃儿,真是爱死个人。真想抱回去养。” 冯氏喜悦地笑道:“水秀那么伶俐,嫂子还稀罕这娃?” 水秀坐在小板凳上吃饭,听见这话忙嚷道:“稀罕稀罕!娘,把杜鹃妹妹抱家去养。” 大猛媳妇笑道:“那你黄婶子可不要跟我拼命。” 说笑间,忽然四顾望去,问冯氏道:“怎不见你家雀儿?” 冯氏皱眉道:“她呀,没出息,晌午多吃了几块肉,肚子疼呢。躺着呢。” 大猛媳妇急忙问道:“可要紧?” 冯氏皱眉道:“理她呢,饿一顿就好了。” 她觉得有些生气,暗怪闺女没口福。能吃是福,平常谁家办喜事,娃们都是趁机大吃一顿的。这时候,有些娃肠胃受不住油荤,就会吃坏了,人便说他是没福气的。 黄雀儿吃坏了,晚上根本没端碗,冯氏就很惋惜。 赶上这样一次放开肚子吃肉的机会容易么! 正说着,冯明英从屋里出来,对她道:“大姐,雀儿好像肚子疼得厉害。都冒汗呢。” 杜鹃听了忙停止唱歌,有些担心。 先前黄雀儿吃肉的时候,她就怕她吃下去不能消化。那一大碗肉实在太吓人了,再说她又不常吃肉食,谁知真出事了。 她可不敢像冯氏那样漫不经心,她生怕雀儿得了急性肠胃炎。 林大猛的奶奶忙道:“叫她起来,帮她揉揉肚子,不能躺着。明儿熬些粥给她吃,这两天别吃油荤了。” 外婆也道:“你林奶奶说的对,明英快去照应雀儿。” 冯明英忙转身又进屋去了。 这里,黄大娘就叹道:“这丫头,也是个没福气的。大妞和小宝还好,没肚子疼。” 冯氏虽然刚才也这么想,但婆婆此时拿大妞和小宝来比黄雀儿,她立即就不舒服了:老大家的娃不是养不活,就是没福,婆婆眼里看不上自己这个大儿媳就算了,连大儿子和孙女也看不上吗? 林奶奶就笑道:“这不是没福。平常油荤吃的少了,乍不乍吃多了肉,肯定受不住。老实家的,你明儿熬些稀的喂她。可不能大意了。有些厉害的,上面吐,下面拉呢,弄得狠了,要坏事的。” 冯氏急忙点头道:“嗳,晓得了。还是林奶奶有见识。” 黄大娘听了也不高兴了:这是说她没见识? 冯氏让林奶奶说得有些担心,忙忙地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碗筷去看黄雀儿。 冯明英已经领着黄雀儿出来了。 小女娃面色蜡黄,淡眉微蹙,手捂着腹部,看去精神萎靡,再也没有晌午吃肉的欢实劲头。 众人见了忙都七嘴八舌地询问她怎么样,黄雀儿却怯怯不敢回答。之前冯氏已经骂她没福了,说白糟蹋了那些好肉。她自己也伤心难过。见晚饭桌上又有这么多好菜,可她却根本无福消受,因此更难过了,肚子又疼,眼里就溢出泪水来。 冯明英蹲在地上,轻轻帮她揉肚子。 杜鹃忙咿咿呀呀叫了起来。 大猛媳妇奇道:“咦,豆鹃认得姐姐?” 冯明英道:“杜鹃可喜欢雀儿了。嫂子,我抱她来跟雀儿玩一会,雀儿说不定就忘了肚子疼了。” 大猛媳妇忙道:“你抱去吧。”又安慰了黄雀儿几句。 冯明英抱了杜鹃过去,蹲坐在黄雀儿身边,轻轻帮她揉肚子。 杜鹃也伸手拍向黄雀儿的小肚子。 黄雀儿就笑了,自己用手轻轻揉了起来。 任三禾一直暗中关注杜鹃,因此也就听见了黄雀儿生病的事,就向黄老实说了几味常见的草药,让熬了药汁给黄雀儿喝。 恰好林家平常收购药草的,大猛媳妇忙跑回家拿了来。 外婆便急忙接过去,往厨房煎去了。 闹到天色昏暗,林大猛一家便告辞。 因任三禾是独居在山里的,今儿为了送猎物来才进的村,林大猛便请他去林家歇息,明早再回去,他答应了。 走的时候,黄老实林大头等人都殷切地送他们到门口。 黄老实对任三禾道:“任兄弟,常来玩啊。” 这照例是句客套话,可任三禾却郑重答应了,说他一定会常来打扰,找老实大哥说话吃酒。 等他们走后,大头媳妇、凤姑帮着冯氏收拾碗筷,冯长顺和黄老爹等人在堂屋里坐着说话。 黄雀儿揉了会肚子,又喝了药汤,疼痛果然止住了,立即浑身轻松,脸上露出笑容来,大家这才放心。 杜鹃也松了口气。 冯长顺正和黄老爹林大头说今儿的酒宴办的好,又打听林大猛家的情形,忽听厨房里有争执声,忙侧耳倾听,却是黄大娘和冯氏的声音。 众人忙赶过去,一问,原来还是为了分菜的事。 晌午大家都吃了一饱,晚上就吃的少了,因此又剩了许多菜。有些还挺干净的,几乎没怎么动。生肉也还有一点,加上中午剩的残菜,很不少,自然归主办的人家分了。 大猛媳妇很大度地让冯氏和大头媳妇分了,她不要。 自上午任三禾又送了猎物来,她便估摸着这肉有的剩,当场就剁了两鹿腿送回家去了;中午菜烧好后,又说她家水秀没来,盛了满满两大钵肉让大儿子福生送回去。 因这猎物本就是她男人打的,旁人自然没话说。 所以,这些剩菜自是不放在她眼里——她家可是经常吃肉的——落得充大方,做人情。 凤姑因大猛媳妇之前那番话,不好意思说要分,却为了儿子小宝,扛着脸皮笑对冯氏道:“大嫂,宝儿晚上没吃什么,把这碗獐子肉给我吧,明儿也能哄他一顿饭。” 第047章 翻脸 第048章 火上浇油 第049章 动怒 第050章 等不及长大 第051章 暗中照顾 第052章 应该的责任(加更) 谢谢“三月烟花飞”和“newcastle”童鞋的平安符,也谢谢所有朋友的支持! *** 林大头不赞成地说道:“就是因为这样,才要找个人照应你。总这么漂着也不是事。” 他倒是真为任三禾着想。 任三禾就在黄家和林家屋后百步开外起了个小院。 三间屋子,还有屋内家什,都是林大猛带人帮他置办的。 平常他猎到了东西,不是送去给林大猛,就是拿到黄老实和林大头这。家里空荡荡的没一丝人气,所以林大头才这么劝他。 任三禾这回没理他。 然却把杜鹃举起来,悄声问道:“你说呢?” 杜鹃打了个饱嗝,心道你娶媳妇,问我一个奶娃娃讨主意,还真是新鲜。 不过,她还真替他想了想这个问题,觉得他暂时还是不要考虑的好。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跟这山村的女孩不是一路人。若没点喜欢人家的心思,随便成亲那不是害人家吗! 别管任三禾自己如何想,反正他的麻烦是来了,托大猛媳妇上门说合的人家不知多少。 黄老实的麻烦也来了。 因为任三禾的照顾,黄家几乎隔两天就有肉吃,黄雀儿和杜鹃都穿上了新衣;若碰见田地里特别忙的时候,任三禾还会过来帮着干点力气活。这日子就松泛起来。 黄大娘见了便心痒痒。 老两口确实偏爱小儿子一些,不过之前表现不明显罢了。没分家的时候,有什么事都是关起院门自己知道,外人不清楚;等分了家,大儿子又过得那样,实在没什么可眼馋的,况且该给的养老口粮和年节孝敬也没少,大儿媳妇不乐意跟他们来往,他们求之不得。 然这几个月不同了,大儿子看着过得十分滋润。 她当然也是希望儿子好的,可是儿子好不得有她一份吗?孝敬老人,照顾侄儿,那不是应该的! 所以,这天傍晚,冯氏抱着杜鹃从林家喂奶回来,便看见婆婆胳膊上挽着个篮子,正从自家院里出来。篮子里面装着半只剥好皮的兔子,用草垫着;另一头还有个布包,露出一角鲜艳的布头,正是杜鹃那件秋香色的衣裳。 她就呆住了。 黄大娘轻描淡写地说道:“后儿你大舅妈的孙子洗三,我想着你带个奶娃,就不用去了,我帮你把这套衣裳和鞋袜带去,也就尽了礼。” 至于兔子,她觉得根本无需解释。 儿子送她些肉,难道还要跟儿媳妇打招呼? 事实上,冯氏也没理会那兔子,两眼只盯住衣裳。 不说那布了,就是那针线,她因为白天忙没工夫,都是晚上在灯下熬夜做出来的。就这么拿走了?还有鞋袜呢? 杜鹃洗三的时候,大舅妈那边好像没来人吧! 她实在摆不出笑脸,木无表情地说道:“娘,鹃儿洗三的时候,大舅妈也没过来,我就不去了。” 黄大娘脸一沉,道:“我又没让你去。” 冯氏这回听明白了,这是拿孙女的衣裳去送人情礼。 她使劲压住心头火,又道:“既然不去,那我们就不用送礼了。这衣裳可是我熬了两晚上才做好的呢。布料也来的也不容易,是任兄弟让我帮着做衣裳,才剩了点布头,就抵工钱了,那裤脚我还拼了一截呢。” 黄大娘一听就生气了,数落道:“鹃儿又不是没衣裳穿。她不是有好几套衣裳么!弄那么些好衣裳,天天换,你哪儿有那么些闲工夫洗?要是不穿,小娃娃见风长,过几个月就不能穿了,送人还有个人情呢。你就是太不会做人。还有雀儿也是,一个女娃,给她做那么多绸子衣裳,你显摆是怎么地?老大刚拿了一套送给他侄儿,也算你们的一份心。” 原来她不止拿了一套杜鹃的衣裳,还挑一套黄雀儿的衣裳给小宝,就是任三禾那天穿的那种天青色的。 小宝才几岁,穿姐姐的衣裳也不显花俏,况且又不是裙子。 黄大娘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因此没打算瞒着冯氏。 反正等会她回家问黄老实,也一样会知道,不如现在就告诉她,还显得自己堂堂正正。 大伯伯送一套衣裳给侄儿,还用偷偷摸摸的? 冯氏瞪大眼睛看向篮子,又看看婆婆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只觉得心里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浑身颤抖,几乎抱不住杜鹃。 除了愤怒,她还有些害怕,因为心底深处叫嚣的狂怒冲动感到害怕,一时之间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是的,她害怕! 婆婆就在跟前,她心里恨不得冲上前去,把衣裳夺回来,然后再像大猛媳妇那样,甩出一番话,把婆婆说得面色青红交加。 可是,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没有勇气冲上前把那衣裳抢回来,更加不能像大猛媳妇那样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每次跟公婆纷争,事后她总在心里千回百转、反复掂量,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平,能举出无数条老两口狠心对大儿子家的不平事。 然而,再次面临同样的情形,她还是不能应对。 她不能像大猛媳妇或者冯长顺那样,说出一整套具有严密逻辑的话来,让对方无言以对。 她总是东一句、西一句,口气虽呛人,却不见效果,反落了个跟婆婆顶嘴、不孝媳妇的名声,村里人就是这么说她的。 她恨自己没用,当初爹是怎么教来的? 为什么当时觉得好容易,现在却没法子呢? 黄大娘见冯氏不说话,眼神却十分阴沉,想起篮子里的东西,到底有些心虚和底气不足。 这念头一产生,她便觉得恼火万分:自己可是老娘,从儿子这拿点东西,怎么弄得跟个贼似的? “老大家的,你这是跟我摆脸子呢?天天吃肉也不舍得给爹娘一块?娃儿衣裳穿不过来也不舍得给侄儿一件?” 冯氏沉默不语。 杜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皱眉。 这几个月来,她通过耳闻目睹,对泉水村的风俗人情也有个大致了解。奶奶说的话听去很有情理,所以娘不敢撒泼吵闹,把衣裳拿回来。那会被人骂六亲不认的。除非说出一番话,四两拨千斤,让奶奶无可辩驳,才好收场。 这种情形,干娘最会应对了,二婶也是个中能手。 至于娘,杜鹃叹了口气,她还是差了许多。 第053章 为何娶媳妇 第054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第055章 家贼难防(加更) 第056章 福利没了 第057章 好日子一去不复返 第058章 爬来送果果 第059章 第一次说话喊“妹妹”(加更) 第060章 泉水村的“豪门贵族” 第061章 教育从娃娃抓起(二更) 第062章 幸福的一生 第063章 鸡窝里飞出金凤凰 第064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065章 谁的屎不臭? 第066章 阴差阳错的误会 第067章 不能承受之事实 第068章 一泡尿引发的家庭战争(二更) ps: 首先谢谢大家订阅支持!感谢“newcastle”、“沉香如屑”、“三月烟花飞”、“寒塘mary”打赏的平安符,“长白山£雪”送的香囊,“逍遥九世”的和氏璧。还要感谢“长白山£雪 ”、“stillia”和“逍遥九世”的粉红票票。 从一早开始,她忙得脚不沾地,中午饭都没吃完——因为媳妇都是等客人吃过了,才在灶下将就吃一口的——就被派去保媒拉纤;亲事不成,反落了不是;晚上这些人还不走,还要在这吃;现在婆婆又把亲事不成的火发到杜鹃身上,横竖都是她的错! 她刚把完了尿,把杜鹃往床上一丢,旋风般冲到箱子跟前,打开箱子盖扯出那套粉红的袄子和夹裤就冲了出去。 “娘就是看不惯杜鹃穿两件好衣裳,我烧了就是。赶明儿人家送一样,我烧一样,省得娘心里扎刺。娘要是还不足,还看不惯两丫头,娘你说,我拿刀把她俩杀了今晚做菜。娘不是说蒸些鱼和腊肉,烧个兔子,弄些菌子和笋子,煮个豆腐都只能算对付么。雀她爹没本事打野味,没好东西招待亲戚,那就把两娃儿杀了做菜……” 她状若疯魔,恶狠狠地说着,一边把那衣裳丢进火盆。 众人都被她要杀人的话惊呆了,谁也没想起来抢救衣裳。只见火苗窜起,那衣服外面的绸布和里面的毛顷刻燃烧起来。 一个媳妇醒悟过来,忙一手拽出,放在地上狠踩了几脚。才踩灭了。看时,已经焦黄蜷缩。不成个样子了。 黄大娘气得哆嗦道:“你……你……” 她从没想到冯氏敢这样对她,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嫂子等人都看着冯氏。暗叫这媳妇厉害。 荣子和玉珍吓得往后直躲,缩到墙角观看。 黄老爹愤怒了,“啪”一拍桌子,对冯氏吼道:“给我跪下!凭你是哪家的闺女,你敢这样对婆婆说话,就是不孝。你给我跪下!” 又转头对儿子道:“老大,今儿你要是敢护着这婆娘,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这意思让儿子去惩罚媳妇。 可黄老实还发蒙呢,不明白帮娃把尿怎么就吵起来了;再者。以往娘跟媳妇吵嘴,他也没护过媳妇,今儿当然也是两不相帮,因此呆愣。 谁料冯氏今天豁出去了。 她一扭身,一脚跨进房门,从靠墙的案板上的针线箩筐里翻出剪刀,尖声叫道:“不用跪。我死给你们看!我死了,你们再把两丫头剁了,再给你儿子娶个贤惠的媳妇。好给你们添孙子。” 说完,就把剪刀往胸口扎。 众人再也坐不住了,一拥而上,拉住冯氏。抢下剪刀。 冯氏还在跺脚大喊,把多少年、多少天的怨气都发了出来,想起一句说一句。想起一件说一件,嚎啕大哭不止。 黄大娘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过去。 她又羞又怒又怕。 羞的是儿媳妇把她说成了恶婆婆、偏心眼的娘; 怒的是冯氏敢这样对她,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怕的是冯氏要是真死了。那亲家冯长顺来了,非点火烧了黄家房子不可,甚至杀了她都有可能。 这么想着,便浑身颤抖不止。 她对嫂子哭道:“我……我前世里造了……什么孽哟!娶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回来。” 她嫂子低声劝道:“你忍忍。这娶都娶了,娃都生了,还能怎么着。” 正闹着,门外传来大猛媳妇的声音,“大娘,大娘!” 黄大娘立即停止哭,慌忙答应“嗳”,抹干净眼泪起身。 真奇怪,她在冯氏面前,觉得“有理走遍天下”,因为她是婆婆;但面对外人,尤其是面对大猛媳妇,却变成“无理寸步难行”,生恐刚才的事被她知道了,惹人耻笑。 她嫂子对凤姑使了个眼色,众人把冯氏拖进房里去了。 这里大猛媳妇笑灿灿地走进来,手上端了个巴掌大的小陶罐,道:“盐没了,我来跟弟妹借点盐。” 原来,先前黄大娘走后,她和大头媳妇嘀咕了一会,觉得不放心,要过来看看才好。 正说着,就听隔壁擂桌子响,跟着又有哭喊声。 她便知出事了,忙装作借盐,就过来了。 凤姑忙从房里出来道:“我带你去舀。” 说着就要走。 大猛媳妇一眼看见地上烧得缩一团的衣裳,诧异地将盐罐子递给凤姑,道:“你帮我舀几勺就够了。我懒得往家跑,先借点对付今晚一顿,明儿就叫人送些过来。” 因她家卖盐,所以这么说。 凤姑无法,只得接了过去。 这里,大猛媳妇指着地上的衣裳问黄大娘道:“大娘,这不是我帮杜鹃做的衣裳么。怎烧了?嫌不好?” 她开玩笑地说着,黄大娘却绝不敢当她开玩笑。 可她还没从刚才的风波里回过神来,愣是张口结舌,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嫂子忙道:“是刚才雀儿娘拿衣裳出来给大伙瞧,娃儿手贱,不小心落火盆里了。这不,她爷爷也生气,奶奶也骂,闹了半天呢。” 黄大娘忙接道:“可不是!我就心疼这衣裳。这好料子,那是好容易得的?她干娘又费心做出来。我这个气哟……” 她是真生气! 虽然眼气杜鹃,恨不得把那衣裳改大了给小宝穿,但真烧了她还是心疼的。因此,她恨透了冯氏:不仅烧了衣裳,还当着这么多人落了她的脸面,让她下不来台。 大猛媳妇将信将疑:若真是这样,闹起来也有可能。 这时凤姑拿了盐来。她便接过来看了一眼,站起身笑道:“跟弟妹说一声。明儿就还来。我走了。” 黄大娘忙起身相送,道:“还什么还!说了都丢人!你帮杜鹃置了那些衣裳和鞋。她还你的情还还不清呢。” 大猛媳妇笑着转身,却被飞奔来的小宝撞了一下。 她忙低头扶住他,道:“哎哟这小子!跑这么快,等着吃肉呢!咦,这不是杜鹃的小牛吗,你拿哪去?” 小宝手上抓着一只木雕牛,正是林奶奶送给杜鹃的那只;另外,旁边还有个六七岁的小娃儿,提了个小篮子。里面全是九儿送给杜鹃的玩具,什么小木桶啊、小水瓢啊、碗啊勺的,就只没那套小桌椅。 小宝被大猛媳妇拉住,夺手要跑,一边嚷道:“是我的!妹妹的就是我的!都是我的!” 他娘想要阻止,已经说出来了。 大猛媳妇“哟呵”一声,笑骂道:“你真有出息!这么大了,还抢妹妹的玩意。一点哥哥的样子都没有。你爹不是木匠吗。想要什么玩的,叫你爹做就是了。这些东西是九儿送给杜鹃的。这牛是老太太送给杜鹃的。你要拿了,九儿看见了跟你拼命。你呀,该把你家的玩的拿来送妹妹玩!” 一边说,一边劈手夺下那牛。扔进那男娃手上的篮子内。 然后,又毫不客气地夺过篮子,这才摸着小宝的脑袋对脸色难看的黄大娘等人笑道:“小娃儿。就是贪新鲜。老二是木匠,什么不会做。家里肯定什么都有。” 凤姑觉得脸红,忙道:“有。都有!他就是贪新鲜。” 大猛媳妇笑道:“那是,家里有个木匠,要方便许多。” 说到这,忽然想起什么来,转向男人那桌,对黄老实笑道:“老实兄弟,你该多请请你家老二,让他帮你置些家用的。不是我说你,你家这几件破烂东西,实在不像样。咱们山里,别的没有,木头成片。你哪像山里人,也不像家里有个做木匠的兄弟。那桌子今儿我碰着直摇晃,都要散架了,你也不让你兄弟给修修。” 黄老实连连点头,对黄老二道:“老二,听见没有?你哪天有空帮我修修。” 大猛媳妇笑吟吟地说完,将篮子交给黄大娘,转身走了。 这回是真的走了。 直到她走出了院子,屋内还余音缭绕。 大猛媳妇回到隔壁后,跟众人说起刚才的事。 任三禾听说黄家把杜鹃的衣裳给烧了,眼中寒光一闪,手上一用劲,就听“咔嚓”一声,那装茶的大粗碗愣是被他给捏碎了,散成一堆碗碴子。 林大猛悚然而惊,怔怔地看着他。 林大头更是张口结舌。 大猛媳妇也慌了,忙道:“我只看见烧了,也不知是怎么烧的。他们说是小娃儿手不稳,掉火盆里去了。” 任三禾俊脸毫无表情,抬起眼皮问道:“那嫂子信吗?” 大猛媳妇就沉默了。 因为她也不太相信。 她在那呆了有一会,却始终没见冯氏出来,黄大娘黄老爹的面色都不大好,肯定有事。 林大猛深吸了口气,对任三禾道:“兄弟,听哥一句话,别人家的事,咱不好搀和。人家是儿子老子。” 任三禾静默了会,郑重问道:“这村里都这样?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也不讲个道理?” 林大猛等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道:“也不是这样。咱们村还好,没那些龌龊事。黄家以前也没这样。是不是,大头?” 林大头急忙点头道:“对!以前黄大娘也就跟老实媳妇争几句嘴,没大事。她不喜欢这个大儿媳,不常过来这边。这段日子也不知怎么了,老是吵。就从……哦,好像就从老实媳妇生了杜鹃后就这样了。” 任三禾听后,脸色更难看了,拳头不觉攥得死紧。 林大猛沉吟了会,忽然道:“我知道了……” 话未说完,忽听隔壁传来一声婴儿尖锐的哭声,那声音仿佛在拼命挣扎,以至于又尖又厉,刺破山村的上空,刺痛人们的耳膜。 任三禾一跃而起,晃出屋子,掠出院子,快如疾风。 林大猛等三人也都纷纷奔了出去。 大头媳妇也丢下锅铲,奔出厨房;秋生、夏生,和刚睡醒的九儿林春都往黄家跑去。(未完待续。。) 第069章 小展威风(三更) 黄家正乱成一团。 杜鹃声嘶力竭地干嚎着。 这要从大猛媳妇离开说起。 大猛媳妇走后,黄老爹便吩咐众人回家。 这饭是没法吃了,大儿媳都躺床上去了,难道他们还能脸皮厚到自己烧自己吃? 虽然心里恨,可是又不敢再骂。 若骂得冯氏再寻死,闹出事了谁都不好过,说不得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荣子和玉珍喜欢杜鹃,便要抱她一块过去玩。 杜鹃当然不肯了。可是荣子一把抱起她,她毫无反抗能力。黄雀儿也不敢阻止,奶奶又没叫她一块去,只好跟在荣子后面,心里很着急。 来到堂屋,杜鹃看见摇窝,忙伸手“啊啊”叫。 荣子奇怪,以为她要什么东西,就抱着她走到摇窝跟前。 等她弯下腰,杜鹃一下就猴到摇窝里。 荣子再要抱她起来,就不行了,她双手死死抠住摇窝边沿不放;若是硬拽,她就哭叫。 荣子和玉珍都无法可想。 黄大娘见了火大,不耐烦地说道:“不去就算了。不识抬举的东西!当人人都好稀罕她一样。” 杜鹃无所谓,把她当空气。 切!又不是她亲奶奶。 就算是她亲奶奶,喜欢她就亲近些,不喜欢她就疏远些,有什么大不了的!也不知这个娘怎么搞的,跟她弄得关系这么紧张,还寻死觅活的躺床上去了。 众人正要走的时候,小宝忽然冲进冯氏房里。 他是去拿杜鹃的玩具。 虽然黄老二是木匠。可木匠和木匠能一样吗? 那些小东西别看是小玩意儿,却要运用雕刻的艺术。以黄老二的木匠水准,穷尽一生只怕也做不出来。 所以。小宝是真的很喜欢那些玩具。 可是,大猛媳妇跑来说了一番话,连平日最疼他的奶奶都不让他把这些东西拿回家了。 他生气极了,拎起那个装玩具的小篮子跑了出来。 凤姑看见了,忙拦住道:“这是妹妹的,不能拿。” 黄大娘刚压下的火又腾地上来了,喝道:“给他玩!” 小宝一声不吭地拿起那只小牛,示威般当着杜鹃的面扔在地上,抬脚就踹。 就听“咔嚓”一声。牛腿断了。 就算是楠木根,那么细的牛腿,又是经过雕琢的,也经不起他这一脚踹。 跟着,小宝又把小木桶抓出来扔地上踩。 可是木桶圆滚滚的,一踩一滑,滚到一旁去了,没踩碎。 真结实! 杜鹃呆呆地看着,脑里居然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她抬眼看向黄老爹、黄大娘,还有其他人。 众人不知为何,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 这就好比人们看见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动物,忽然用充满人性化的眼光看自己。能不惊吗? 杜鹃定定地看了他们一会,然后再转向小宝。 小宝把杜鹃的玩具踩坏了后,得意地朝她笑。一副“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凤姑忙道:“杜鹃……” 一语未了,杜鹃放声尖叫。声音陡然拔起,直刺苍穹。 众人一哆嗦。心里齐齐“咯噔”一下,差点就要捂耳朵。 好容易一声结束,新的一声又起。 大家就见那小女娃望着小宝,尖声嚎哭,哭得撕心裂肺。 几声过后,她粉红的小脸就发紫,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拼尽全力尖声嚎叫,一浪高过一浪,卷向山顶。 凤姑慌了,忙上前哄她;荣子和玉珍也不住哄劝。 杜鹃使劲扭身子,双手乱打,双脚乱蹬。 小宝吓傻了,呆呆地望着杜鹃。 黄雀儿见妹妹哭得这样,也跟着大哭起来。 冯氏在房里听见杜鹃尖叫,心里慌了,从床上爬起来,顺便抄起箩筐里的剪刀,冲出来嘶声喊道:“杀了我吧!把两娃都杀了!全家都死干净!杀呀——” 一边疯狂地冲上前来,用剪刀乱戳乱捣。 黄老实和黄老二吓坏了,拼死力抱住她腰。 黄老爹和黄大娘再次浑身颤抖,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凤姑忽然想起什么,对大舅奶奶道:“快!带小宝走!” 大舅奶奶听了楞楞的,不知她为何想起要带小宝走。 凤姑急了,亲自来拉小宝,就要离开。 可是已经晚了,任三禾已经冲了进来,堵在大门口。 大门很宽,他身材矫健,一点也不胖,并没有堵住全部。 他就站在中央,双脚犹如钉在地上,双眼鹰隼一般扫视屋里人,目光似寒冰,触之令人心颤。 凤姑拉着小宝倒退一步,再不敢上前。 太可怕了! 这个年轻人怎么跟先前比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幸好任三禾很快放过了他们,把目光投向杜鹃。 见杜鹃哭得那样,他右手不知不觉摸向后腰。 林大猛从外面飞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做了个严厉制止的眼神,一边高声问道:“老爹,怎么了?闹得这么凶?” 声音不高不行啊,杜鹃嗓门大着呢,非得喊得比她哭声高才能被人听见。 黄老爹哪里说得出话来。 况且这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扯起来一言难尽,绝不单单是小宝弄坏了杜鹃的小牛这么简单。 可是,他怎肯把家丑外扬! 这时,大猛媳妇、林大头两口子和秋生等小娃儿都来了。 大猛媳妇惊慌道:“哎哟,杜鹃,怎么哭得这样?她可是从不哭的呀!”一面就往摇窝跟前跑过去。 忽一眼看见荣子手上拿的踩断了腿的小牛。又惊叫道:“这牛腿怎么断了?” 平常胆怯的黄雀儿大声哭道:“是小宝。他把妹妹的牛……牛摔坏了……还用脚踩。妹妹就哭了。” 黄大娘气得忍无可忍,一巴掌打过去。骂道:“死丫头!要你搬嘴……” 黄雀儿立即红了半边脸。 杜鹃本来嚎累了,声音小了一点。见她打黄雀儿,忙陡然又拔高声音,再次尖叫;并且,这一声拉老长,愣是拖着不换气,眼看就要闭过气去了,双眼还直直地盯着黄大娘。 黄老爹听傻了,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声音提起一口气,高上去。再高上去—— 然后荡悠悠滑下来,却拖着长长的尾音不结束。 黄老爹屏息等待。 最后,他实在憋不住了,杜鹃那一声还没结束。 老头儿受不了,“呼”地长出一口气,狠狠地瞪了黄大娘一眼。 死老太婆,一点眼色都没有,当着这么多人打孙女。 大猛媳妇吓坏了,忙摇晃杜鹃。尖叫道:“杜鹃,杜鹃!” 一面转头愤怒地对黄大娘道:“大娘,好好说就是。打雀儿干什么?” 黄大娘只觉两耳“嗡嗡”响,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冯氏又高喊“把我们一家都杀光算了”,又踢又咬。咬了黄老二一口,居然挣脱了他们兄弟二人钳制。用力撞墙,被众人死命拉住。 凤姑见黄雀儿揭破事由。冯氏闹得这样,杜鹃惨嚎。又被林大猛等人盯着,下不来台,便弯腰对着小宝屁股用力拍下去,骂道:“不懂事的东西!说了那是妹妹的,不能动,你非要动。” 大猛媳妇接道:“都是兄妹,玩就玩,干嘛踩坏了?” 杜鹃回了一口气,决定一定要给小宝一个教训,免得这娃儿被奶奶惯得“唯我独尊”,于是抓起摇窝里的小枕头往小宝身上砸,又是哭又是尖叫,夹着“叽里咕噜哇啦”的鸟语嚼不清,还对他“噗噗”吐口水。 屋里的人谁也没听懂她说什么,但谁都看懂了她对小宝的控诉和愤怒:欺负我,踩我的小牛牛!坏人!打死你…… 林春和九儿立即跟小豹子一样,不约而同地冲向小宝。 小宝不防备,被比自己矮一截的娃儿冲倒在地,又见众人都瞪他,他娘居然还打他,禁不住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林春可不管他哭,抬脚朝他身上乱踢。 九儿也大喊“你陪我小牛牛”,扑上去揍他。 林大猛站不住了,上前一手一个,拎开两人。 小宝身上早挨了几脚,哭骂着反扑过来踢向林春。 林春被大伯拉住了,因此挨了他一脚。 秋生生气,冲过来照他脸上就是一巴掌,一边骂道:“不要脸!眼皮子浅!给肉拿肉,给衣裳拿衣裳,给玩的要玩的,一家子都不要脸!” 夏生也过来帮忙,一边骂:“不要脸!不要脸!……” 林春和九儿虽然被林大猛抓住了,却不安分,一人抱住他一只胳膊,跟荡秋千一样跳脚扑腾,一边也乱骂。 黄老爹和黄大娘等人听了,羞愤欲绝。 今天这个人可丢大了! 虽然是小儿吵闹,若不是听大人说过这话,如何能掰扯得这样清楚? 黄老爹看着林家几个小子跟小豹子一样,脸色铁青。 由此可见,儿子真的很重要! 兄弟多,代表家族力量大,不容易被人欺负。 林大猛觉得情形有些失控,对林大头喝道:“揍这小子!” 眼睛严厉地望向秋生。 林大头立即大巴掌扇过去。 秋生“嗷”一声叫,飞一般冲出门。 跑到院门口站定,一脚院里,一脚院外,做出随时奔逃的形状,然后转头高声骂道:“本来就不要脸……” 林大头气坏了,掳袖子冲出来:“死小子,老子打断你的腿。” 秋生就跑远了。 林大猛却低头对着九儿屁股狠拍了几巴掌,骂道:“敢打人,老子就打你。” 九儿居然不哭。 林春也没逃过去,也挨了大伯几下狠手。 杜鹃歉疚不已,忽地想起一首歌:“昨天为你挨了一顿打,今天又为你挨了一顿骂。挨打挨骂,都是为了你这个小冤家。” 对不住了,小兄弟! 姐姐明儿一定用心教你们,争取让你们走出泉水村。 可今儿这事还没完,她还要继续表演。 于是,她两手乱挥,扫开大猛媳妇等人的手,哭着把手伸向黄雀儿。 黄雀儿便哭着上前抱起她。 杜鹃双臂环住她脖子,抱得死死的。 当着一屋子的人,两姐妹抱头痛哭。 那光景,真凄惨,跟没爹娘的娃儿差不多。 杜鹃不要爹,不要娘,只要姐姐,可见平常都是黄雀儿照应她的,这太让人伤心了。 众人看了无不掉泪,连黄大娘都后悔不该一气之下打了黄雀儿,说到底,那是她的孙女。(未完待续。。) ps: 以后若无特别通知,第一更早上七点。第二更下午五点。若加更,另行通知。谢谢大家!求粉红、订阅、推荐各种支持。 第070章 抗争结果 第071章 小杜鹃的人生目标(二更) 一顿饭过后,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似乎又跟从前不大一样了,任三禾再不送猎物来了,衣裳更没有,连林家也不送菜了。 阳春三月,花红柳绿的日子里,杜鹃终于站了起来。 跟着,她清晰地喊出了“姐姐”二字,让黄雀儿欢喜的半天合不拢嘴,又小心地偷看爹和娘,因为妹妹没有先喊他们,她怕他们生气。 一周零两个月的时候,杜鹃已经走得稳稳当当的了。 自己主宰身体的感觉真好,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会说话真好,可以告诉黄雀儿这样那样,姐俩每天都有商有量,说不完的话。 所以,杜鹃觉得很快乐,也很惜福,感谢老天爷没有让她穿越到瘸子或者哑巴身上,这是多么大的恩赐。 虽然刚会走,那也不能闲着,该干点什么了。 杜大小姐站在院子里,两眼望天,陷入深思。 仔细一想,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不会干。或者说,她会的在这山村里根本用不上;这里人会的,她要从头学。她又小,目前只能吃闲饭。 但是,她可不准备吃闲饭。 她的人生目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不大,是因为她并不想攒一份大家当——在这山旮旯里也攒不起来就是了,也不想立一番大事业,只要弄得丰衣足食,把田园生活过得跟林家一样上档次就行。 说不小,那是因为黄家既没木匠,也没石匠。也没人会打猎,而且到目前为止。她也没有亲自学这三样手艺的打算。所以说,这目标对于黄家目前来说。有点高。 目标定高点也不错,她想。 先养**! 李墩要是听了这话肯定要笑死了:她哪里会养鸡! 如果把家里的粮食喂鸡就算养鸡的话,是个人都会了。 杜鹃可不是这么想的。 哼,天无绝人之路! 她站了半天也不动,林春以为她在看天上的鸟儿,于是跟着仰头看,一边数“一个,两个,三个……” 后面就没了。因为他只会数这么多。 杜鹃惊醒,咳嗽了一声,收回望天的目光,看着小男娃,用清嫩的嗓音道:“林春,我教你,数:1、2、3、4、5……” 跟晨诵似的,杜鹃开始了她教学的第一步。 第一回教,先学到10。并且告诫他“不许,告诉人。不然,不理你。”林春用力点头。 黄雀儿从家里出来,说她要去园子摘菜。问杜鹃要不要去。 杜鹃道:“姐,咱们兜鱼。养鸡。鸡生蛋。” 黄雀儿听了诧异:“在哪兜鱼?” 杜鹃指了指院外,道:“用篮子。沟里兜,小鱼。” 黄雀儿先有些犹豫。不过很快就点头了。 因为妹妹虽然小,从会说话起就帮她出主意。每回好像说得都不错;还有,她自己也不过六虚岁,因此并不会很周全地考虑许多现实,通常都是小孩心性。既然妹妹要兜鱼,那就兜鱼吧。 林春更以为是杜鹃想玩,忙催促她们快走。 在厨房找了个编制细密一些的篮子,三个娃儿来到门前小沟边。 这沟也就两尺宽,似这样的水沟村里和田间有许多。 杜鹃在下游找了一处比较窄的地方,让黄雀儿把篮子横着拦在沟里,两边的空档用泥石堵起来,然后道:“就这样。等一会,来拿鱼。” 黄雀儿就满意地笑了,道:“这样好省事嗳。” 又问道:“杜鹃,要是鸡不吃怎办?” 杜鹃道:“晒干,揉碎,拌,苞谷皮。” 黄雀儿眼睛一亮,道:“给鸡吃肉。” 平常娘炒菜,哪怕搁一点肉沫子,那味道也是香得不得了,因此,她觉得妹妹这主意真不错。 林春是个实干家,再说,男娃喜欢玩水,他嫌黄雀儿堵得不严实,正光脚站在沟里,撅着小屁股用泥巴填那篮子两端的空档,弄得两手都是泥。 忙得满头大汗,才扬脸对杜鹃叫道:“杜鹃,看。好了。” 杜鹃忙夸道:“真能耐。上来,洗手。洗干净。” 林春点头,在沟里使劲搓手。 然后再坐在沟边草地上洗脚穿鞋。 这是杜鹃教的生活常识:怎么玩都行,手脏了要洗。 几个娃儿完成了一项重大举措,带着满心向往回去了,决定等傍晚来收鱼。 杜鹃还兴致勃勃地对林春说,要是这样喂**爱下蛋的话,就让秋生哥哥和夏生哥哥去外面兜小鱼虾,那样就能多喂些鸡了,将来他们就有鸡蛋吃了。 林春被她勾画的前景吸引了,当晚就跟大哥二哥闹上了,这且不说。 傍晚的时候,黄雀儿开始煮玉米糊。 杜鹃在旁看着,因为她要学烧火。 这可是个技术活,她学得很认真。 唉,要是前世李墩教了她,她何至于这样束手无策! 饭煮好后,姐俩就兴冲冲地来到沟边收鱼。 夏生和林春在家门口看见了,忙跟过来瞧热闹。 夏生自告奋勇地说道:“我来拿。雀儿,你不要把鞋子打湿了,回头你娘骂你。” 黄雀儿点点头,退后一步让他。 乡下娃儿就是不同,夏生很有经验。他先不拿篮子,而是拿根树棍子从上游一路敲打沟水,跟赶鸭子似的赶下来,这样小鱼就被赶进篮子了。 杜鹃不禁赞道:“夏生哥哥,好能干。” 夏生呵呵笑着,站在沟边,伸长胳膊提起篮子。 林春和杜鹃等不及上前一看—— 呵,好多小鱼虾!估摸有二三两的样子。 小娃儿们大笑,极有成就感。 夏生咧嘴笑道:“雀儿。你们先喂。要是鸡吃了肯下蛋,我也去弄。”他也规划起来。 黄雀儿重重点头。 对于妹妹的提议。她有十足信心。 其实妹妹也是异想天开,她就不知道了。 反正是喂鸡。这鱼就没清理肠肚,就这么摊在篮子底部,挂在竹叉子上晾晒。因为放在别处怕猫偷嘴。就这样,那猫还是闻见了鱼腥味,在竹叉子下仰头“喵喵”叫不停。 等黄老实和冯氏从田里回来,冯氏进厨房忙碌,杜鹃则对爹说:“爹,你把柴火,斩断。挽把子。姐姐斩不动。” 自从听冯长顺说过一次后,黄老实总也没干过,总是冯氏在煮饭的时候,一边烧火一边现折断松枝。至于黄雀儿,就更费力了,那小手就磨起了老茧。 杜鹃决定要改变这种情况。 黄老实爽快地答应了。 从柴棚里拖了一捆松枝出来,杜鹃又殷切地递了个小板凳过去,他就坐下劈柴去了。 杜鹃则在旁看着,有一句没一句地问他话。 忽听身后冯氏大声骂道:“雀儿。你作死啊!把这篮子装小鱼儿,腥死了,怎么装菜?你把这小鱼孙子弄回来,你吃啊?” 杜鹃急忙跑过去。将事情兜揽下来,道:“娘,是我弄得。用鱼喂鸡。” 冯氏并没有额外给她脸面。朝她瞪眼道:“你好本事!兜鱼喂鸡,你听哪个说的?” 杜鹃言之凿凿道:“任叔说的。” 冯氏听了狐疑道:“你净瞎扯!” 杜鹃委屈地说道:“是真的。任叔还说。往后,抓山鸡。给我养。娘,我养鸡,生蛋,给娘吃,生小弟弟。” 她知道冯氏的软肋。 果然,冯氏听后立即红了眼睛,丢下一句“就你花样多。还不会爬就想走。还养鸡呢!你要是能养鸡,娘死了也闭眼了。”转身就走了,不再追究篮子的事。 原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冯氏到了厨房,还是骂了黄雀儿,说要是把妹妹掉水里了,就打断她的腿。又说,那小鱼不挤出肚子里的屎,容易烂了,根本就是糟蹋工夫不干正事。 杜鹃就叹了口气,果然觉得自己不会干事。 同时,她也觉得前景不大光明。 因为大人总觉得小孩子一切行径都不是正经活计,都是淘气。连秋生那么大了,出去兜鱼,林婶子还说他是找借口贪玩呢。何况她这么点大,鬼才信她是真想养鸡。 夏日天长,吃过晚饭天还亮的很。 冯氏和黄雀儿收碗,黄老爹和杜鹃坐在院子里纳凉。 杜鹃继续使唤老爹:“爹,再剁柴火。” 黄老实不干了,说道:“已经剁了一捆。明儿够烧了。” 杜鹃撅嘴道:“爹懒。” 黄老实丝毫不以为意,道:“如今不是十分忙,我天天晚上回来剁是一样的。” 杜鹃腹诽:这根本是过一天日子撞一天钟。 她才不会放过他呢,又道:“爹以前,就没剁。姐姐煮饭把,手弄破了。” 黄老实坐在凳子上摇大蒲扇,笑眯眯地看着闺女,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杜鹃忽然凑近他,小声道:“任叔,送兔子,给我。我不要。” 黄老实瞪大眼睛问道:“你怎不要?” 杜鹃狡黠地对他眨眨眼睛,道:“你剁柴,我就要。” 黄老实傻眼。 杜鹃又加了一句“任叔说,你懒,不疼闺女。” 这句话一出,黄老实就呆住了。 怔了会,便起身又剁柴火去了。 杜鹃拾起大蒲扇,站在他身边帮他赶蚊子。 黄老实觉得心里很不踏实:怪不得任兄弟不送野味来了,原来是觉得他懒,不疼闺女。 他一边剁柴,一边问杜鹃:“你任叔真说送兔子了?” 杜鹃点头道:“嗯。还有鸡。任叔说,逮活鸡,给我养。” 黄老实听了眼睛发亮,双臂挥舞着弯刀,格外卖力。 养鸡不养鸡的,都没事;鸡送来了,不就能杀了吃嘛! 究竟任三禾根本没说过这回事,杜鹃一点不在意。 也不是她脸皮厚,准备求他接济,而是她想,不管他什么来头,既然赖在这保护她,她不妨利用一下。 之前他又是送衣裳又是送猎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如借助他的力量,把这个家兴旺起来才是正道。 *** 这章是过渡章节,但也得写。(未完待续。。) ps: 感谢“newcastle”的平安符;另感谢“nancy131256”、“120423235528362”、“逍遥九世”、“宝宝帆帆”和“sxy1256”童靴的粉红票票。大爱你们! 再呼唤订阅,因为订阅真的很惨淡。 第072章 幸福生活 第073章 好日子天天有(二更) 第074章 家贼猖獗(三更) 第075章 杜鹃借肉(一更) 杜鹃没那么紧张,抬头一看,大声笑道:“任叔叔!” 任三禾看着小嘴啃得红艳艳的杜鹃,温声笑问“吃什么好吃的?” “吃鸡。” 杜鹃眉开眼笑地拉他进来,又飞快地跑到橱柜前,搭根小板凳站上去,用小筲箕捡了八个茶叶蛋,屁颠屁颠地端过来给他,“娘煮的。叫我送去给任叔。我先前瞧任叔门关着,就没送。” 任三禾便抽了根板凳坐下,吃起茶叶蛋来。 夏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脯道:“可把我吓死了。任叔,你别跟人说。” 任三禾挑眉问道:“说什么?” 目光在桌上的鸡肉、板栗和茶叶蛋上扫过。 夏生大叫道:“什么都不能说!” 任三禾狐疑。 杜鹃靠近他,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任三禾愕然地看着夏生,嘴角翘起。 不等他说话,夏生忽然跳起来,端起那碗板栗就往外跑:“哎呀,我走了。院里没人。”飞也似的去了。 任三禾终于呵呵笑出声来。 吃了三个茶叶蛋,他便问起杜鹃的生活,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和用的,等等。 杜鹃摇头,兴致勃勃地跟他说,家里有两只母鸡又开窝了,一天能捡多少蛋;娘弄了多少山货,爹收了多少花生玉米等等,黄雀儿在旁补充。 任三禾怔怔地看着生的雪玉般晶莹的小女娃,穿着粗布衣裤,用兴奋满足的神态说起农家生活。眼里不禁泛起悲悯的神色。 杜鹃只作未见,依然高兴地说着。 任三禾轻声问道:“你想不想出去玩?” 杜鹃马上雀跃道:“想!我想去山上采茶。还想捡菌子,还想打板栗。我好想去山上玩呢!下大雾的时候。山上看去就像神仙住的地方,美得不得了!鸟儿叫得就像唱歌一样……” 就算她尽量儿化自己的语言,任三禾也听得目瞪口呆。 乡下孩子,只会说什么好吃、好玩、好看,是不会形容景色优美、鸟鸣动人的。 她,终究是不同的! “等你长大些,我带你去。”任三禾许诺道。 杜鹃和黄雀儿就相视而笑。 有任叔陪着,上山一定没事。 任三禾很快走了,他不好老是呆在这里。 杜鹃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转头和黄雀儿一块收拾桌上的鸡骨头等垃圾。 她刚才这样对任三禾说话,一来她是真喜欢这山村生活,二来也不想过于依赖他。 她可不想有朝一日他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将她带离这个地方,送给凭空冒出来的富贵爹娘,又或者是什么富贵的“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再扯出一段不为人知的恩怨情仇,从而让她的命运失去自我掌控。 那绝对不行! 黄雀儿去园子里摘菜的时候,杜鹃就在院子里照看鸡 这些鸡实在太可恶了:那向日葵有一米多高。它们够不着,就站在墙头,瞅准了飞扑过去。一个不好,那棵向日葵就被扑倒了。 杜鹃扛着根细竹竿。不住撵它们。 还不能撵到院外去,真是麻烦! 正不耐烦,忽见院门口走来个七八岁的小女娃。 是堂姐大妞。她手上还端了个小陶罐子。 杜鹃一看,心下就明白了。不等她进院,就飞跑过去。脆声问道:“大妞姐姐,你干吗来了?” 大妞迟疑了下,才道:“借……借点盐。” 杜鹃笑眯眯地说道:“我家也没盐了。我娘昨晚说,要把大公鸡拿去换盐呢。” 大妞听了松了口气,连院门也不进了,就道:“没有就算了。我找别人家借去。” 从别人家借,那是一定要还的。 她已经八岁了,稍稍懂了点事,对奶奶这么三番五次指使自己来大伯家借盐,借了又不还,心里觉得有些丢人。杜鹃说没有,那正好不借了。 看着她的背影,杜鹃微微一笑:该干点什么了。 也不需要她费心筹划,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多大点事! 晌午冯氏没回来,等晚上回来,杜鹃并未跟她说堂姐来借盐的事,只说给任三禾送了八个茶叶蛋。 冯氏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估摸到晌午的时候,杜鹃拿了个小篮子,将自家的小盐罐子放在篮子里,又拿了十个茶叶蛋放在里面,跟黄雀儿说了一声,就提着屁颠屁颠地往奶奶家去了。 经过奶奶家隔壁的李家,李婆子正打豆子,一眼瞄见她,跟发现宝一样,忙堆一脸笑问道:“小杜鹃,上奶奶家玩了?” 杜鹃“嗳”了一声,叫“李奶奶好”,又说,“我给奶奶送茶叶蛋,还借肉。” 李婆子听了愕然。 愣了会,忙丢下手上的连枷跑过来,稀奇地问道:“借肉?你娘让你来的?” 杜鹃笑得一脸灿烂,道:“不是。我娘不在家。我爹也不在家。我听说大妞姐姐的外公送了羊肉来,我好想吃羊肉,我就来借。奶奶常跟我们借盐,我也想借点肉吃。” 她只顾编,全不管话里的漏洞。 李婆子却差点笑出声来,丝毫不觉得她说这话有什么奇怪的,以为小娃儿有样学样。她可是知道隔壁黄大娘从大儿子那弄了多少盐回来了。 于是,她也没心思打黄豆了,一门心思关注隔壁,要看杜鹃能不能从奶奶手上借到肉。 杜鹃去了奶奶家,奶奶下河洗菜去了,只大妞在家。 “借盐?”大妞呆住了,连茶叶蛋也没引起她的注意。 “嗳!”杜鹃笑眯眯地仰头道。 “昨天你不就说没盐了么,怎么不买?”大妞狐疑地问。 “干嘛要买?姐姐没借到。肯定要买呀!”杜鹃肯定道。 “我们买了,你就来借?”大妞满脸不可思议。这世上还有人专门等着别人买了上门来借的? 杜鹃小心地度其神色,认真地问道:“姐姐不想借?那就不借了。姐姐把前几次借我家的盐还我就好了。” 大妞顿时满脸涨红。 借东西要还。这是肯定的。 可是,奶奶跟大伯借盐,从来没还过。 见大妞这样,杜鹃疑惑地叫道:“姐姐?” 仿佛在问:“难道不还了?” 大妞被她疑惑的眼神看得羞耻心泛滥,便接过她的小陶罐,往厨房装盐去了。 总共借了三次。每次都不多,但加在一块,这个巴掌大的小陶罐恐怕还装不下呢。 这也是黄大娘的小心思:若是一次借个半斤一斤,便不好意思不还了;每次只借那么一点。说是为了救急,都是娘母子,谁好意思要还? 盐是大妞借的,她心里估计那数量,就把那陶罐装满了。 依她估计还是不够的,但不能再另装了,不然奶奶回来知道要骂她的。 杜鹃一副无知的模样,接过罐子笑道:“这么多呀!” 大妞红脸。 姐俩正说着,忽听有人问道:“你来干什么?” 杜鹃转头一看。原来是奶奶回来了。胳膊上挽着菜篮子,刚洗好,还在往下滴水呢。她两眼盯着杜鹃手上的盐罐子,显然是想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杜鹃却不管。看着她欢喜地叫道:“奶奶,我给你送茶叶蛋来了!我还想借点肉吃。”一边把陶罐放进小篮子里,又把茶叶蛋往桌子上拿。 “借肉?”大妞懵了。刚才杜鹃可没说这个。 “借肉?”黄大娘傻了,有跟人借肉的吗? 杜鹃猛点头。笑得一派天真,道:“嗯。借肉。听说大妞姐姐的外公送了好多羊肉来。我好想吃。就来借。” 黄大娘顿时变脸,以为是冯氏教的,气哼哼走进厨房,将菜篮子往灶台上一顿,高声骂道:“就你娘花样多!想吃肉就说,还借肉!有肉就吃,没肉就扛着,我活这么大,就没听说过借肉吃的。你家不是有腊肉?” 一边数落,一边把锅盖锅铲等物摔得山响。 忽然想起杜鹃刚才好像说茶叶蛋,急忙转身来看。 茶叶蛋是看见了,也看见了杜鹃篮子里的盐罐子,又想起刚才的问题,“这怎么有一罐子盐?哪来的?” 杜鹃跟着她的话忙不迭地应答:“我娘不在家,是我想吃肉,我爹也想吃肉。我外公送盐来给奶奶家,任叔送了兔子来也给奶奶家,大妞姐姐的外公拿了肉,我也想吃。” 岂料黄大娘自顾自地说,也没听全她的话,又盯上盐了。 她赶忙又道:“我家没盐了。我来跟奶奶借盐。大妞姐姐不肯借,我就让她把前儿借我家的盐还了。” 谁让她这么善良呢,她是不会连累大妞挨骂的。 黄大娘听了气得倒仰,瞪着杜鹃,想说什么又说不上来。 难道跟她说“我能上你家借,你不能上我家借。”又或者“我借你家的是不用还的”? 她之所以反复借盐,是因为察觉大儿子跟自己说了谎:他岳父上次肯定不止送了三十斤盐来。 要不然当时冯长顺带了五斤上门,自己后来又跟大儿子要了八斤多,过年他们还腌了猪肉,早该吃完了。可事实是,大儿子家到现在也没买过盐,这个她都问过了。 杜鹃才不管她生气的眼神呢,见她不出声,好心提醒道:“奶奶?我借肉……” 黄大娘一腔怒火不得出,叱道:“借什么肉!这是哪个跟你说的?这么点大就不学好,装神弄鬼。胎毛还没褪干净,就学会嚼牙巴骨了。哪里就馋死你了!” 她这番话一半还是因为盐的事,认定冯氏跟她玩心眼子,指使闺女来借盐,借盐不成就要还盐。 她当然不会借肉了,想着等会烧好了,送一小碗过去给两个孙女吃,也就尽到心意,却了情面。 杜鹃却不知道,见她放脸,生怕挨打,急忙拎着小篮子一溜烟跑到院子里。(未完待续。。) 第076章 谁才是亲哥(二更) 第077章 借来的肉就是香 三更送上。明天第一更会晚点,大概在上午十一点左右。 ****** 黄大娘望着被一群娃儿簇拥而去的小孙女,面色很不好,直觉浑身不对劲,到处都不对: 也不知怎的,就把肉和盐都给了她了; 骂她几句,她倒是很乖巧地听了,可转眼说出的话能把你吓死,真要任她这么在外说,黄家明儿在村里不用住了; 小宝还没把她怎么地呢,嚷嚷的全村人都来看了,都知道小宝欺负妹妹了,偏她还一副受了委屈不计较的模样。 黄大娘觉得憋屈死了。 比面对冯氏的时候要憋屈多了。 杜鹃也没多高兴,跟个乡下老婆子争赢了有什么可乐的? 可是,她却不能不争。 她可不是因为想吃肉,也不是为了报复,想从奶奶家抠些东西回来,她是为了自家将来,要将两家相处的形势扭转。 她要让爷爷奶奶明白:往后,该给的孝敬大儿子一定会孝敬,再要偏心从大儿子这抠东西过去,门都没有! 杜鹃在一帮“见义勇为”的小娃儿护送下回到家,热心地喊他们进去玩,又拿昨天煮的板栗给他们吃。 谁料这帮小子比鸡还要难管,到处转悠。 忽一眼看见那几棵向日葵,忙都奔了过去。 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儿好奇心泛滥,想看看瓜子长大了没有,手贱地把整棵葵花杆子都拉倒了。 林春急得大叫阻止。 杜鹃正跟黄雀儿解释盐和肉的来历。一眼看见小萝卜们都围在那葵花附近,却不见往日高高矗立的葵花盘子。心道不好,急忙就跑了过去。 看着倒地的葵花。她不得不承认:冯氏说的对。 在院子里种向日葵,也就她这个曾经的城里人能想得出来。以为既可以欣赏到绚烂的向日葵花,还可以收获葵花籽当零食,却完全忘记了在院子里种这个,会遭遇鸡啄、猪拱、狗碰、娃儿祸害等等不测。 林春见杜鹃脸色不好,忙喊众娃儿:“扶起来!扶起来!拿锄头来栽好。” 他没有像看见小宝欺负杜鹃那样跟那个弄倒葵花杆子的小娃儿拼命,因为那人是他的堂哥,还因为这事在男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他采取补救措施。 杜鹃赶紧拦住林春,道:“倒了就算了。别弄了。小心刺扎了手。” 葵花杆子上好多毛刺儿,小娃儿的手嫩,容易扎了。 林春只得作罢。 那个小男娃倒也肯认错,说道:“杜鹃,等我家的葵花收了,我赔你一个大的。” 肯认错就是好娃儿。 杜鹃也没小题大做,而是笑道:“不用陪。下回你要小心些。这东西我种了几个月呢。眼看就要收了,死了不可惜?你们要是到了地里。可别这么乱搬乱碰。你们爹娘要骂的。” 那娃儿翻了个白眼,问道:“你怎么把这种在院子里?” 杜鹃哑然。 为了防止他们再闹出事,她便哄他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才玩了一轮,就听村里各家大人扯着嗓子喊各人娃儿回家吃饭。小娃儿们才一哄散去,只剩下林春。 林春正跟她绘声绘色地说今天的趣事,冯氏回来了。 冯氏见了那肉一愣。忙问从哪来的。 杜鹃也没隐瞒,一五一十跟她说了。 冯氏顿时变脸。朝杜鹃骂道:“哪个叫你去要的?你害馋痨了?”顺手拎起厨房门边的小笤帚就要打她。 杜鹃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撒腿就跑。边跑边笑。 林春扯着她跑到自家院子里,对她道:“晌午在这吃饭。别回家了。要不你娘打你。” 杜鹃笑道:“不要紧。我娘不会打我的。” 她在林家混了一会,才磨磨蹭蹭地回到自家院里。 进门就闻见了肉香味,立即精神一振,忙跑到厨房门口站着,笑灿灿地叫道:“娘,我回来了。” 冯氏正在锅台前烧那羊肉,闻声转头,瞪了她一眼,佯作无事样问道:“哟,你回来了。你林婶子没留你吃晌午饭?” 杜鹃嘻嘻笑道:“留了的。我没好意思答应。” 软糯糯的声音,让冯氏差点忍不住笑,遂板脸道:“哦,你还不好意思?脸皮这么薄,那你跟人家借肉就好意思了?” 杜鹃见她口气软了,忙上前扯着她衣襟下摆,小声道:“娘,奶奶老借我们的东西,我怕娘生气。” 她只能说这么多,真不能解释多了。 要是把内情都掰出来,真要被人当妖孽了。尽管现在她表现已经够妖孽的了,但还可解释为小娃儿嘴馋。再说,她可不认为冯氏能理解和接受她的做法,反正她绝对不会让这家再像以前一样。 冯氏听了手一顿,没言语。 她将砧板上的青蒜都推进锅里,又加了点盐,这才盖上锅盖,扬声对灶下烧火的黄雀儿道:“小点火烧。” 黄雀儿“嗯”了一声。 冯氏走到小桌边坐下,把杜鹃拉到身边,两腿夹住,一边替她拢头发,一边嘱咐道:“别学那眼皮子浅的。你奶奶……就见不得我,你去了不是讨骂?下回别去了。咱不稀罕她的肉。吃了她的肉,她要念叨一年。你要是馋,娘把那公鸡杀一只。” 杜鹃连连点头,原来是怕她挨骂。 幸好没说小宝打她的事,不然更要冒火。 她道:“我给奶奶送了茶叶蛋的。李奶奶都看见了呢。” 冯氏听了没吱声。 杜鹃转而又问道:“娘,肉里可放了笋?” 照说羊肉该烧萝卜的,可这时候还没萝卜呢。 冯氏道:“来不及泡。就放了菌子。你不是就爱吃菌子么。” 黄雀儿道:“娘放了许多菌子在里面。看着肉变好多哦,能吃两三天。”声音里满是喜悦。 冯氏道:“回头盛一碗给春儿他们送去。昨儿人家送了鸡来呢。” 杜鹃忙不迭地点头。和黄雀儿心照不宣地对眼。 昨天晌午吃饭的时候,林婶子也装了一小碗鸡肉过来。还匀了一只鸡大腿给杜鹃吃。小孩偷着送,大人明着送,她心里觉得很惭愧。所以,一听冯氏说送肉,就赶紧点头。 忽听外面“铛”一声锄头响,黄老实从地里回来了。 杜鹃忙拿了个大碗往茶壶边一靠,将茶壶嘴一歪,倒了一碗茶,对他笑道:“爹。喝茶。歇歇气。” 黄老实闻见肉香,顿时浑身疲劳不翼而飞,乐呵呵地在桌子另一边坐下,问道:“任兄弟又送兔子来了?” 冯氏没理他。 杜鹃忙道:“是奶奶给的。” 黄老实听了十分高兴,“娘给的?呵呵,娘真是……吃肉还想着我们。” 冯氏听了火冒八丈高,拍桌子骂道:“想着你?你做梦呢!昨儿听秤砣家的在门口说,大妞她外公送了十几斤黑山羊肉来,可怜杜鹃想吃肉。又见她奶奶老是来借盐,她小人家不懂事,奶奶不送肉,她就上门去借。孙女都上门去借了。才给了二斤多一点肉。我爹拿来的盐,他们吃了多少?啊!你个不长记性的,还好意思说你娘吃肉想着你!” 黄老实听呆了。问道:“鹃儿,你去跟奶奶借肉了?” 杜鹃笑眯眯地点头道:“奶奶借盐。我借肉。” 黄老实嘴唇蠕动了下,终究没说话。双手抱头低了下去。 冯氏看着他冷笑不止。 杜鹃不想为不相干的人事打扰自己的幸福生活,忙转头问冯氏:“娘,好了么?我都闻见香了。好香诶!我要吃两碗饭。快些长大。” 冯氏听了,拍了她屁股一下,笑道:“就急得这样?” 一边起身,去掀开锅盖看。 也不知是杜鹃不经常吃肉呢,也不知是这山里灵气浓郁,所以动植物的味道比前世要好,反正她闻见那股肉香中夹着菌子的清香味,腮帮子就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狂吞口水。 真是丢死人了! 冯氏用勺子舀了点汤汁尝了咸淡,觉得还行,又用筷子捣了点肉下来吃了,却不言语,只顾用锅铲翻那锅肉。 杜鹃便追问:“好了没?娘。” 黄雀儿就低头笑。 也就妹妹敢这样跟娘说话,她是不敢的。 冯氏转头白了杜鹃一眼,走到碗柜前,从里面将她的小木碗拿了出来,盛了几块肉和一铲子菌子,放到小桌上,道:“吃吧。” 又对灶下的黄雀儿道:“雀儿也来吃。” 黄雀儿“嗯”了一声,道:“我等会再吃,不是还要炒扁豆么。” 冯氏没好气地说道:“叫你爹来烧。” 杜鹃急忙搛了一块肉塞进老实爹的嘴里,对他一笑。 黄老实就乖乖地、十分欢喜地去灶下烧火了。 一边吃,一边道:“雀她娘,怎不放些辣子?这肉要辣些才好吃。”他很快就将刚才的一点不快丢到脑后,为眼前一家人吃肉的温馨所吸引,呵呵笑着提议。 冯氏一边用大碗盛肉,一边道:“放辣子,杜鹃能吃?你就顾你自己。这好好的肉,又放了菌子,汤都鲜的很,要放什么辣子。又不是用腌菜烧的。” 杜鹃不吃辣的。 她觉得自己还太小,所以不敢尝试太辣的味道。 听娘这么说,忙道:“娘,你盛些起来。剩下的再放辣椒烧一下,单给爹一个人吃。” 冯氏高声道:“我吃饱了饭没事干,伺候他!忙得什么样,还分开烧两个味道。想吃辣椒,我就炒一碗红辣椒给你吃。辣死你!” 杜鹃建议不成,只好对黄老实吐了下舌头。 黄老实并不以为意,笑道:“就这样也好。就这样。”(未完待续。。) 第078章 小鬼当家(一更) 第079章 你在哪(二更) 第080章 打得你看见本姑娘绕道走 第081章 失踪(二更) 第082章 大闹(一更) 今天有三更呢!原野呼唤正版订阅和推荐支持。 ****** 黄老爹和黄老二赶来,听说事情经过后惊得面无人色,急忙下河搜寻,黄大娘又在岸上叫喊、四处寻找。 跟着,林里正也带着一大群人匆匆赶来了。 再来的就是黄老实、林大头等人,还有冯氏,一路呼天抢地嚎哭着赶来,这声音竟然令黄大娘畏惧害怕不已。 林春看见林大头,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闹着要他下河找妹妹。 这时,福生和秋生从河里上来了,两手空空,神情颓丧。 当下,林里正仔细询问众娃儿事情经过,以及林春和九儿追撵黄雀儿和杜鹃的情形,最后推断:这两娃怕是奔跑的过程中,不小心失脚冲下河去了。 因河道拐弯,她们慌慌张张只顾跑,很可能没看清路。 若说没掉进河,那岸上就这么大一块地方,根本没地儿躲,能去哪儿呢? 要说跑山上去了,九儿和林春可是随后就撵来了,肯定能看见她们;她们也不可能跑那么快,就是大人也不可能。 结论一出,冯氏当即晕死过去。 黄老实双手抱头蹲在河边,呵呵嚎哭,听上去更像奸笑,叫人渗得慌。 女人也来了许多。 大猛媳妇和大头媳妇上前照应冯氏。 然两人想起杜鹃,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混乱中,凤姑悄悄地牵起小宝。没命地往家逃去。 林里正虽然推断两娃儿凶多吉少,但没见着尸首之前。也不敢断定她们就死了。 他安慰了黄家父子一番,将来的人分成三拨: 第一拨人最多。沿河往下游搜寻。 第二拨在四周田地里仔细寻找,看是不是小娃儿机灵,趴在田沟里躲着。 还有一拨往山上寻找,这完全是碰运气了。 黄老实就跟着第一拨人往河流下游搜去,一路凄凄惨惨地叫“雀儿,鹃儿,爹来了!”闻者无不落泪。 冯氏醒来,不愿相信两闺女就这么死了,疯了一样在田野里到处跑、大声喊:“雀儿。杜鹃,娘来了!回——来——了!不怕,娘不让奶奶打你们!” 大大小小的男女娃儿也都四处找、大声喊“杜鹃,雀儿!” 林春停住哭,和九儿猫着腰在田沟里找。 他连两块田之间的通水沟也不放过,盯着里面轻唤“杜鹃”,仿佛杜鹃会缩小成田鼠躲在里面似的。 黄大娘虽然也跟在众人身后找,却一声也喊不出来,也不敢吭声。 她心里害怕的同时。又充满了对黄雀儿的怨恨:做奶奶的骂孙女几句,谁家不是常见的?跑了也就算了,她后来也没撵了,也没骂了。这不就没事了,谁知死丫头却带着妹妹跑水里去了。 这能怪她么? 明明不怪她,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把两孙女逼死了一样,真是憋屈万分。 这事还不知如何了结呢。 众人出来的时候。已经晌午了,饿着肚子折腾了半天。那太阳早已偏西,却依然一无所获。 顺河往下找的那拨人先往南,然后折而向东,一直找到东山脚下,也没看见黄雀儿和杜鹃的影子。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真是怪了。 这河到了下游,河滩变宽,水就浅了许多。 不论那姐俩是淹死或者没淹死,顺流冲到这,都应该搁浅才对,怎么会没影子呢?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既找不着,大家便准备回头,看另外两路人可有发现。 他们是这么告诉黄老爹父子的,其实就是放弃了。 但若是实话实说,难免令黄家父子难过,故而这样说。 黄老爹神色疲惫不堪;黄老实茫然喊叫,似是失去魂魄;黄老二心焦四顾。 不等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就听那边传来哭骂吵嚷声。 黄老爹和黄老二急忙加快脚步赶过去。 黄老实依旧木木地喊“雀儿,鹃儿!”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时不时踩进旁边田地里,差点摔倒。 林大头忙托另一人跟着他,自己飞快地往前赶去。 原来,冯氏在田野里转来转去,甚至都跑去了山边,都没找着两个闺女,心里渐渐绝望了。 回头的时候,好巧不巧的,跟黄大娘顶头碰上了。 她悲愤之下,再无顾忌,看着婆婆哭喊道:“两娃儿死了,你老人家称心了?如意了?替你孙子出气了?” 黄大娘本就含愧,闻言气得哆嗦,却不敢跟平常一样骂她,也哭喊道:“你们听听她这话,这是说孙女是我逼死的?我不过就骂了雀儿几句。谁家奶奶没骂过孙女?连小宝在外玩的回家晚了,我都常骂他呢,说他‘死到哪去了,也不回来吃饭。’这有什么的?” 冯氏嚷道:“你做什么骂雀儿?小宝把杜鹃推下河,你做什么骂雀儿,啊?” 黄大娘道:“她做姐姐的,没看好妹妹,还跟杜鹃一块骑在小宝身上打他,我骂几句怎么了?” 冯氏道:“小宝不把杜鹃差点淹死,雀儿能打他?” 黄大娘道:“杜鹃淹死了?杜鹃那会儿不是好好的么!” 冯氏忽然口齿伶俐起来,惨笑道:“是啊,好好的!你孙子没淹死他,你老人家不甘心,替孙子出头,现在一把弄死两个,这下可称心了?小宝也高兴了!” 黄大娘哆嗦道:“你……你不讲理!” 冯氏咬牙切齿道:“我不讲理?好,我就不讲理!我要小宝抵命,我要你黄家绝后!” 她哭喊着挣脱众人拦截。往村里跑去。 黄大娘惊慌万分,抖手指道:“她……疯了!疯了!” 吓得跟在冯氏后面跑。不知她要怎样撒泼。 大猛媳妇再无力劝阻——这事搁谁身上,谁也得疯。 何况黄老实和冯氏就两闺女。连个儿子也没有。 林里正等人赶来,问明这边也无所获,冯氏往村里去找小宝了,生怕出事,于是一齐往村里跑去。 黄老爹对大儿子喊道:“老大,还不快去拉住你媳妇。” 黄老实却朝他呵呵哭道:“爹呀,儿子绝后了!连闺女也没了……” 黄老爹气得无法,只得催黄老二赶紧先跑回去,自己拽着大儿子跌跌撞撞地撵上去了。 所有人都走了。唯有林大头和林大猛一家还没走。 林春哭喊不依,要爹娘哥哥找妹妹,九儿也跟着哭。 林大猛和林大头相视苦笑,四顾茫然:这往哪去找? 秋生呆呆地看了会河水,这时又道:“爹,要不我们再去找找看,兴许漏了什么地方呢。” 先前他已经跟着众人往河下游找过一趟了。 林大猛点头,吩咐媳妇道:“秋生他娘有身子,你们就在这附近转转。别走远了。我们再去下面找找。” 他媳妇点头应了。 于是,林大猛又带着林大头、福生、秋生等人往下河找去。 再说林里正等人赶回村,来到黄家门前,只见冯氏手举菜刀。正砍婆婆家的院门,嚷着要小宝出来抵命。 围观的婆子和媳妇无人敢上前劝阻。 黄老爹命黄老二和几个族亲上前,抢下菜刀。 冯氏便拍手跳脚痛骂:“吴凤姑。你个缩头乌龟,不敢出来!黄家做下这样伤天害理的事。迟早要遭报应的。你那害人的孙子也活不长,黄家要断子绝孙的。害我闺女。一门子都要断子绝孙……我咒黄小宝头顶生疮、脚底化脓,不得好死!……” 黄老爹和黄大娘脸都气白了。 黄老爹喝命两儿子上前,把大儿媳拖进院子去。 黄老实跟没听见一样,他半死不活的还要人拖呢。 黄老二才上前,就被冯氏抓住厮打,要跟他拼命。 再说凤姑,在屋里听见外面闹声,心想终于还是来了。 她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吩咐大妞:“和弟弟蹲在屋里,等娘出去就把门插上,谁叫也别开。” 大妞吓得说不出话来,只知点头。 小宝更是哭个不停。 今天这事,给了他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缩在姐姐怀里,再无一点先前的张狂和倔强,眼里全是恐惧。 凤姑拉开房门,一脸决然出去了。 到了外面,她对跟冯氏扭在一起的黄老二道:“他爹,随大嫂打。让她打,让她出气!” 黄老二就愣住了。 凤姑一言不发,朝着冯氏跪了下去。 冯氏气得疯狂了:她最讨厌这弟媳妇,永远是一副贤惠样,好事占尽了,贤名占全了。 如今她儿子害了她闺女,还要摆出这副样子? 可是,她两闺女都死了,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不贤惠就不贤惠,跟她一块死了才好! 想毕,她咬牙一把揪住凤姑头发,拖着她往地上摁去,下死力气往地上砸。 凤姑强忍住疼痛,坚不还手。 黄老二气怒不已,上前使劲掰冯氏手指,喊道:“你打我!嫂子你要打就打我!要出气朝我打。” 冯氏看了一眼萎缩在墙边的黄老实,心中更怒,五指叉开,扬手就往黄老二脸上掴了一巴掌,顺势挠出五条血痕。 黄老二“啊”一声,双手捂脸。 冯氏便腾出手来,疯狂地笑着抠向凤姑的眼睛。 她倒要看看,她还敢不敢不还手,还装不装贤惠? 她要下手快,因为很快就会有人上前来拉架,赞凤姑贤良,骂她泼妇不讲理,既然背了这个名儿,就要抠她一双眼珠子做赔偿。 果然,她手一搭上凤姑眼睛,凤姑便吓得尖叫起来,用双手去掰她的手。 冯氏哈哈笑道:“你装啊!怎不装贤惠了?” 声音里含着一丝痛快。 黄老二、黄大娘以及几个族亲都上前来拉扯。 黄老二见冯氏死不松手,便抓住她狠命一推。 冯氏被推得往后撞向院墙,瘫倒在墙根下。(未完待续。。) ps: 谢谢所有正版订阅的书友们。 感谢“沉香如屑”、“newcastle”、“净?莲”童鞋打赏的平安符。每天重复打赏,很感激,留着能看许多书了。 感谢“mozart888“、“水妖猫”、“蛙蛙妹”、“ttoohc“、“超愛看書”、“680722”童鞋投出的宝贵粉红票票。 第083章 到底是谁的孙女(二更) 黄老爹铁青着脸道:“把她拉进去!” 冯氏放声嚎哭道:“打死我吧!害了孙女再打死儿媳妇!爹啊,你要来帮闺女收尸啊……” 一声“爹”提醒了黄老爹,他心里“咯噔”一下,眼前浮现冯长顺的身影,竟是不寒而栗。 冯氏的哭声终于惊醒了黄老实,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她,连声喊“雀她娘,雀她娘!” 冯氏呜咽不止,狠命推他。 她怎么这么命苦,嫁了这个老实坨子? 都这时候了,他连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黄老实其实也快崩溃了,抬头看向黄老二,伤心道:“老二,小宝害死了我闺女,你要打死我媳妇。你要大哥怎么活?” 黄老二惊愕道:“哥,你也说侄女是小宝害死的?” 黄老实道:“小宝把杜鹃推河里了。” 黄老二道:“可杜鹃好好地上来了。” 黄老实道:“小宝把杜鹃推河里了。” 黄老爹怒道:“老大,雀儿和杜鹃是不小心掉进河里的。你怎能怪小宝?” 黄大娘也道:“是。老大,后来我都没撵她们了。不信你问那些娃儿。” 黄老实固执地重复道:“小宝把杜鹃推河里了!小宝把杜鹃推河里了!小宝把杜鹃推河里了!小宝把杜鹃推河里了!小宝把杜鹃推河里了……” 他就跟中了邪魔一样,不断重复这句话,越喊声音越大。 众人听得直抽嘴。 还真是个老实坨子。 但在这蛮不讲理的重复中。众人悚然明白一个事实:今天,要不是小宝先把杜鹃推下河。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那黄雀儿和杜鹃就不会淹死。 黄老二和凤姑惊恐地看着四周围观的村人窃窃私议。忍不住瑟瑟发抖。 林里正看着黄老爹,忽觉很不耐烦。 娃儿丢了,他带着村里人帮着找,这是应该的;可这家事处置,就算他是里正,也不好插手,这应当由黄老爹自己处置。 但是这人…… 唉! 他背着手,掉头就回家去了。 (这段话请转载的朋友别删。求正版订阅。也许书友觉得少你一个人订阅不算什么。但俗话说“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每一章订阅都是对原野极大的鼓励。因为,订阅的数据不仅意味着经济利益,还直接体现读者对这个作者的支持,从而影响她写作的热情和信心,更与网站对作品的推荐有莫大的关系。因此,恳求有条件的书友能为每一章节花几分钱,在你们,很容易;在原野,则鼓舞无穷!) 回到家。林爷爷和林奶奶赶忙问事情结果。 林里正便说了。 林爷爷听后一拍桌上,瞪了儿子一眼,道:“你不管?要是他们逼急了,一个不好。那黄老实家的寻了短见怎办?等他老丈人来了,再大闹一场,再把官府人弄过来。那时你这个村里正是管还是不管?” 林里正就傻眼了。 林爷爷把手中拐杖使劲朝地上一顿,谴责道:“你怎么这么糊涂?也不要你多嘴。你只劝那黄石人(黄老爹名字)别骂他大儿子和大儿媳就成了。人家闺女出了事,还不许人家哭闹一场撒撒气?” 林里正听了连连点头。 林奶奶在旁忽然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 林里正忙问:“娘说什么不会?” 林奶奶道:“那黄雀儿就不说了,杜鹃那娃儿我可是看得真真的,不像个短命的。那娃儿是个有福气的,不会有事的。老大,你再带人去找找,不定叫水冲到哪个地方卡住了。” 林爷爷忙道:“对,再找找。连尸体都没找到,怎么能就算了呢!你把村里人都叫了去,再仔细找。天晚了点火把也要找。要是两娃儿没淹死,晚上叫山里野兽给叼去了,那不是作孽!儿子,这是积阴德的好事,别嫌麻烦。大猛呢?怎不见他回来?叫他去喊人。把人都喊上。” 林里正嘀咕道:“我哪是嫌麻烦。唉,这到底是谁家孙女?哦,大猛我没瞧见,怕是跟大头还在河边找人。春儿和九儿哭着不依呢。” 林爷爷和林奶奶相视一眼,教训道:“可不就是你孙女么!孙媳妇不是认她做干闺女了?往后说不定还是你孙媳妇,再不然就是侄孙媳妇,你这也不算白忙。” 林里正听了摇头失笑,忙道:“我这就去。” 一边匆匆又出去了。 他来到黄家门口,严正告诫黄老爹,命他不可为难冯氏。 黄老爹无不点头答应,他刚才就意识到后果了。 林里正又朝互相拥抱萎缩在墙根下的黄老实两口子道:“我准备再带人去找雀儿和杜鹃。两娃也不见得就有事。你们有这哭闹的工夫,去找人是正经。老实家的,你撒气就撒气,别骂‘黄家断子绝孙’了。你将来就不生娃了?你还没生就咒他养不活,这不是自己咒自己么!” 冯氏先听他说要去找黄雀儿和杜鹃,心里一喜,就住了嘴;再一听后来的话,哭道:“找不到闺女,我还帮他家生娃?我要把他家娃都弄死!” 黄老爹黄老二齐齐打了个寒颤,脸都变色了。 林里正心也狠狠地抽了抽,没理她。 他转头对众人喝道:“没吃饭的赶紧家去吃饭。吃完了饭,凡是男人都跟我出去找。都是乡亲,这山里就咱一个村,有事都要帮。秤砣,你给大伙准备火把。找不着今晚别回家。” 这一番话,不仅黄家人听了感动,村人也都心服,齐声答应。分头去了。 黄老爹赶忙吩咐两儿子,连凤姑都去。黄大娘看家。 黄大娘急忙道:“还没吃饭呢。” 黄老得瞪眼道:“吃什么吃!捏几个饭团子带着。人家为咱的事忙,咱还能顾着吃饭。” 黄大娘遂不敢多言。 又见冯氏也不骂了。和黄老实相扶着离开去找闺女,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心想总算把这泼妇给弄走了。 一时又担心,等下若是找到雀儿和杜鹃的尸体,那时怎么办? 想着那情形,竟然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 傍晚的时候,泉水村的男女涌出大半,依旧分成三拨,四处寻找黄雀儿和杜鹃。 很快天就黑了。大家便点燃了火把。 远远看去,田野里、山边星火跳跃,仿若夏日的萤火般到处流窜,夹着悠长的呼唤声。 林大猛带了几个汉子,趟着河水仔细搜寻河岸边上,怕有水草、涵洞之类的,娃儿绊在那。 正忙着,忽听前面有人说话,好像是任三禾的声音。 他急忙出声招呼。 任三禾问道:“林大哥。大伙找什么呢?” 林大猛走上岸,低声将事情经过跟他说了。 果然,任三禾大怒,将身上一头鹿往地上一扔。骂道:“这不跟杀人一样了么?” 林大猛急忙拦住他,道:“兄弟消消火。这也是想不到的事。眼下顾不得那个,先找到人要紧。不管死的活的。都要找到人。” 火把映照下,任三禾嘴咧了咧。似在竭力容忍什么。 旁边人也都跟着劝,他才没吱声了。也下水搜寻起来。 半个时辰后,搜寻有了进展。 首先是黄雀儿,人们在她们姐俩落水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找到了她。她被断裂伸入水下的树枝挡住了,身子都没在水中,唯有脑袋露在水面。 她先前溺水昏迷,又有水草遮掩,所以连最先下水的福生和秋生都没发现她。等醒来后,黑地里吓得大哭喊叫,才被附近的人发现。 居然找到了活人! 村人们欣喜若狂,大声喊叫通知。 林大猛等人听见了,不知找到的是谁,正要去看,忽听任三禾道:“听,有声音。” 众人便屏息静听,先听见远处冯氏遥遥呼唤“雀儿,杜鹃!”附近河边便有一声嫩嫩的回应“娘,我在这!我在水里面!娘,我在这……” 声音尚未落下,任三禾便向那边窜去,激得水花四溅。 林大猛狂吼道:“找到了!杜鹃也找到了!!!” 等杜鹃像个小水鬼似的,被任三禾从河埂下的涵洞里抱出来,见到被黄老实抱在怀里的黄雀儿,真恍若隔世,差点以为又穿越了一回。 姐俩见面又抱头大哭,冯氏和黄老实则搂着两人哭。 村人打着火把围着他们一家,都不住抹泪。 “好了,老实家的,别哭了。赶紧回家,给娃儿换衣裳。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候,怕是冻坏了。可要好好养两天。” 林里正最先打破这氛围。 “是啊,雀儿娘,赶紧的,家去熬些姜汤给两娃儿喝。”大猛媳妇也劝。 冯氏这才收声,和黄老实一人抱一个,朝众人道谢。 火光中,杜鹃看见黄老爹,立即喊道:“爷爷,我再不敢了!淹死也不敢打哥哥了!” 这话就像甩了黄老爹一个耳光。 他脸皮抖动半天,想要挤出一丝笑,或者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杜鹃说完,还用手捣捣黄雀儿,示意她也说。 谁知黄雀儿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历经死劫,以至于性情大变,就听她道:“小宝敢再推妹妹下河,我还打他!!!” 声音并不铿锵有力,甚至有些瑟缩,仿佛鼓起好大的勇气才说出来,但却毫不犹豫,显示了她的决心。 杜鹃张口结舌—— 这是……激励过了头? 小姐姐不会从此性格偏激、心里留下阴影吧! 那可糟了,失去了纯真可不好了。 冯氏抱着黄雀儿,立即接道:“对,闺女,往后谁欺负你和妹妹,你就往死里打他!娘是个没用的,你可要争气。别怕,打死了娘帮你抵命。” 黄老实也道:“打,要打!” 不过更像是欢喜的附和,没深想其中的话意。 黄雀儿听了爹娘的话,真是意外之喜,用力点头道:“嗯!娘,我记得了。” 黄老爹听了这含沙射影的话,气得无话可说,对大儿子道:“还不走,还杵着?把娃儿冻病了就不心疼了?” 掉头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有人奇怪地问“那地方我们先找了的,怎么就没发现她们呢?” 众人都不知怎么回事。 于是问黄雀儿和杜鹃,当时是怎么个情形。(未完待续。。) ps: 抱歉,下更稍晚一点,等不及的亲们可以明早再看。反正杜鹃找到了。 第084章 美人鱼(三更) 第085章 都被穿越了(一更) 第086章 杀上门去(二更) 有点事,提前更了。昨天恳求订阅见效了,增加不少,亲们真的支持了,原野特别受鼓舞! ****** 冯氏笑道:“你又想一出是一出。南瓜有什么好吃的。” 杜鹃道:“收老南瓜,冬天能放。跟玉米搭着吃,省些粗粮下来,咱们不就能多喂些鸡,再多养一头猪了么。一年到头就不愁吃肉了。” 其实她是想煎南瓜饼,那个东西她会做。 在这山里要挣大钱不太容易,要想把日子过充裕,却也不难,就是要心思巧,会安排,还要勤劳。 她一高兴就忘了忌讳,冯氏听得睁大眼睛。 黄老实却毫无所觉,马上就道:“种,种!等爹闲些,再挖两亩荒地出来种山芋。能收一点是一点,吃不了就喂猪。” 农家喂猪喂鸡,最大的麻烦是没有东西喂。 两闺女这样勤快,他又喜欢吃肉,便吃些苦,多种些杂粮让她们喂畜生,才有肉吃。不然,他一不会打猎,二不会抓鱼,难怪家里苦。如今可要争气了。 冯氏笑道:“那就种。弄许多畜生,你俩别喊累。” 杜鹃和黄雀儿相视而笑,一点不害怕。 黄老实道:“累什么?我早上起早些,晚上早些回来,不叫她们干重活。她们就做些家务,也累不着。等闲了,我就上山砍柴……” 这一上午,他都不知说了多少句“等闲了干什么什么”,把未来的日子都安排满满的。一直要忙到过年,甚至排到来年。 任三禾进来。就看见这样一副情形。 杜鹃见他手里提着好大一块肉,忙迎上去问道:“任叔。这是什么肉?” 任三禾笑道:“鹿肉。” 说着,上下打量她,看她可好。 杜鹃也上下打量“美人鱼”叔叔,笑得灿烂无比。 黄老实忙起身招呼任三禾坐,将手在身上拍打,一边道:“任兄弟,这肉你自个留着,别给我们了。你就要给,给一小块。让两娃儿吃,我们都感激很。回回都拿这么多来,我们不敢要了。你也要过日子不是。你还没娶媳妇呢。” 杜鹃觉得老实爹真变了。 任三禾也诧异不已,笑道:“我一个人哪吃得了。搁那也坏了。分些来,给杜鹃和雀儿吃。大头哥我也送了些,给秋生他们吃。” 冯氏端了碗茶来,递给任三禾。 她并没矫情,顺手接过那肉,道:“任兄弟不会弄。我来弄。烧一顿晌午吃。剩下的都卤出来,炕成肉干,给任兄弟拿回去。他早出晚回的,肚子饿了也能垫垫。” 黄老实急忙点头。说这样好。 冯氏就进厨房去了。 任三禾更惊讶了。 一会工夫,黄家就香飘满院。 林家也是一样。林春今天一直都没出去,两家院子跑来跑去。陪着杜鹃玩。 午饭后,任三禾走了。 黄老实和冯氏坐在院子里。一边掰玉米粒,一边低声合计家用出入、盘算家底。看能匀出些什么拿到山外换银钱,再给家里添置些家用。 这就说到杜鹃外公家。 冯长顺已经快两年没进山来了。 黄老实说年前他出山去看老丈人一趟,送些山货去。 可他老丈人没等他出去看望,两天后自己来了。 这天下午,杜鹃看着好些汉子,赶着好几头驴子往自家门前来,定睛一看,不是外公是谁?还有小姨冯明英也来了。 她可是很喜欢这个外公的,因此大声叫道:“外公——小姨——” 转头又对屋里喊:“娘,姐姐,外公来了!” 冯氏和黄雀儿急忙从屋里跑出来。 冯氏不相信地问道:“哪来了?你怎认得外公呢?” 杜鹃一听坏了,又露马脚了。 眼珠一转,疑惑道:“这么多人,不是外公?” 冯氏一溜小跑到院门口,看着走近的老爹,那高大的身影,眼睛就红了,哽咽道:“这娃儿,还真叫她猜着了。也是,除了你外公,咱家也没那些远路的亲戚。哎哟,来这么早,那不得半夜动身?” 杜鹃就乐了,觉得混过去了。 她也不管露马脚了,眉开眼笑地朝冯长顺道:“外公,我好想你。小姨,我也想你。” 然后,看着那后面的汉子们,一个个都是黝黑脸膛,除了大舅冯兴发,其余都不知是谁。 但她可不敢叫“大舅”了,只是笑。 黄雀儿也站在她身边,两人手拉手,一块笑。 冯长顺看着这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稀奇不已,弯腰抱起她,笑问道:“你这么伶俐,就猜着是外公?还认得小姨?” 冯明英也上前拉着黄雀儿,笑道:“她哪认得。还不是雀儿跟她说的。雀儿,想小姨没?” 黄雀儿依然有些怕生,还觉得迷糊,她可没跟妹妹说呢。 冯氏将众人往院里让,一边诧异地问道:“爹,大哥,兴旺,你们怎么都来了?”眼光看向后面几个汉子,怎么连堂兄弟表兄弟都来了? 冯长顺本来正跟杜鹃逗趣呢,听了这话倏然变脸,沉声道:“怎么来了?你不是喊爹来帮你收尸吗!” 冯氏顿时愣住。 难道爹是为了三天前的事来的? 他怎么晓得的? 冯长顺一矮身子,在黄雀儿端来的凳子上坐下,把杜鹃搁腿上,放声骂道:“我怎么养了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叫人把闺女都差点淹死了,还只晓得骂人。骂人顶屁用!还落个不孝的名声。兴发,兴旺,兴家。兴业,抄家伙。咱们去会会亲家!!” 人群中响起四五声答应,又有人把驴子背上的东西卸下来。将驴子牵进杜鹃家的棚子,冯明英跟去喂水喂料。 这里,冯长顺也不进屋喝茶,带着大伙儿就起身了。 杜鹃一看不得了,外公这是要找爷爷奶奶火拼去了。 这可不行! 天哪,怎么没人告诉她,她有四个舅舅? 她一直以为,她就只一个大舅舅呢! 好家伙,兴发。兴旺,兴家,兴业,最小的那个才十四五岁,比冯明英大一点,面容稚嫩的很。 眼下,得阻止两方人打起来,别闹大了。 她便脆声喊“外公,外公!” 冯长顺还抱着她。却并不理会她,只道“跟外公一块去找那小王八蛋。看外公帮你出气。” 杜鹃哑然。 她才这么点大,要怎么劝架? 冯长顺命令大儿子和冯氏去村里请里正来,把黄家几个远房的堂爷爷也请来。全部到杜鹃爷爷家汇集。 半个时辰后,黄家所有人,林里正。还有村里好些老人,都被请到杜鹃爷爷家。另外还有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黄家院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黄家堂屋里。除了黄老实在山上还没回来,其余黄大娘和凤姑、黄老二、冯氏,甚至杜鹃黄雀儿林春九儿都在。 冯长顺待人到齐后,严正质问黄老爹:“黄小宝推杜鹃下河,差点害她淹死,这事做的对不对?” 黄老二急忙道:“亲家大伯,杜鹃没事……” 冯长顺瞪眼道:“你儿子要淹死杜鹃,这事对不对?” 黄老爹见亲家弄了这么多人来,摆这么大阵仗,也是一肚子火气。他脸皮抖了几下,道:“我自己的孙女,我不比你心疼?杜鹃不是没事么。亲家这是闹得哪出?” 冯长顺“啪”一拍桌子,厉声喝问:“我就问亲家一声,小宝推人对不对?” 黄大娘尖声道:“两孙女都没事了,你们又来找事……” 冯长顺几乎是吼叫道:“黄小宝要淹死妹妹,对不对?” 屋里死寂一片。 冯长顺梗着脖子,朝黄老爹冷笑道:“你不敢说!” 黄老爹手脚哆嗦道:“你……你……” 冯长顺斩截道:“我怎么了?” 黄老爹道:“小娃儿不知好歹,还能成心害人?” 冯长顺又猛拍桌子,暴喝道:“成心不成心,咱们先不说。我就问你一句话:小宝这这样做对不对?” 林里正眯着眼睛看这对亲家,不禁对冯长顺佩服不已——诸事不提,只问小宝干得对不对。 若是黄老爹答“不对”,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 黄老爹抵赖不过,垂眸道:“就算不对,他也不是成心想把妹妹淹死。不过是小娃儿淘气,不晓得天高地厚……” “好!”冯长顺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他道,“那你是说,小宝这事做得不对了?” 黄老爹被抵到了墙角,退无可退,无可奈何地点头道:“是不对。我们也……” “既然不对,就要管教!”冯长顺立即抓住他话道,“就请亲家当着大伙儿的面,好好教导小宝。跟他讲,不该这么做!” 黄老爹愤怒地瞪着他不语。 黄大娘尖叫一声,就要冲上前,被凤姑一把拖住了。 凤姑赔笑道:“亲家大伯,我们都跟嫂子下跪赔罪过了,也打了小宝了……” 冯长顺根本不理她,自顾对黄老爹大声道:“既然觉得这事不对,就该教导孙子。打没打小宝,大伙儿没看见;大伙儿就看见亲家母打骂孙女了,把孙女撵下河去了。难道你孙子就是天王老子,做了错事反要打骂旁人?还是说在这村里他想淹死哪个就淹死哪个?” 屋里屋外响起嗡嗡议论声。 黄老爹眼前一黑,定了定,霍然起身道:“冯长顺,你不要太欺负人了!” 冯长顺也大声道:“放你娘的臭狗屁!老子怎么欺负人了?你孙子干了害人的勾当,你老婆子不骂孙子,倒追着两个孙女打骂。可怜吓得两个小娃儿又掉到河里。要不是里正带人找,早死了。你还骂老子欺负人?”(未完待续。。) 第087章 逼(一更) 第088章 小杜鹃的润滑功能(二更) 第089章 再次闹翻(三更) 三更求订阅支持。 ****** 杜鹃见任三禾真的有虾,忙竭力怂恿小姨,马上做她说的酱,“小姨先做一遍给我和姐姐看。不然等明天你走了,就没人教我们了。你今天教了,我们以后自己就能做了。” 杜鹃长大后,冯明英还是第一回见她。 听了这话,禁不住失笑道:“瞧你这小嘴巴,怎这么能说呢?比雀儿还会说。你这么小,就想学这些?好吧,我就帮你们做两坛子。这个还是我听镇上老爷家的厨娘说的呢。一般人家还真凑不齐料,没想到他连鹿肉都有。这做出来肯定好吃。” 说完,又压低声音问道:“要人家的东西合适吗?” 杜鹃忙道:“任叔跟我们家好的很。不要紧的。咱们多做些,送他一坛子。” 黄雀儿也点头道:“任叔好好的。” 在她心里,任叔比小叔亲多了。 冯明英见两人都这样说,想想大姐的脾性,若不真是这样,定不许她们要别人的东西,便点头道:“那我们去园子里摘些秋辣椒,要红的。再洗几个坛子。哎呀,你们家没坛子,就用瓦罐子装吧,也是一样的。” 杜鹃就开心地帮着洗生姜。 她对这些事都充满了浓浓的兴趣。 乡村人晒酱、腌制小菜,都是为了过日子所用。所有劳作活动,也都是为了生活过日子。 可杜鹃更在意生活的品味和内涵。 不一定要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住最好的,不是为了生活而生活,劳累得忽视了生活本身的乐趣。而是很开心地、很用心地经营吃、穿和住,并且真真切切地体会每一分劳作的乐趣。享受劳动的成果。 这才是真正的生活,真正的田园生活! 很快。任三禾就提了一只木桶过来,一手还拎了好大一块鹿肉。林春和九儿跟在后面跑。 冯明英探头往桶里一看,惊讶道:“这么大的虾,还活的?” 跟着就欢喜地说道:“那今儿就不做了。先把这虾用清水养两天,把肚子里的脏东西吐干净了,也不煮,就这样放进酱里面,那才真鲜呢!” 杜鹃性急地问:“不做了?小姨明儿走了怎么办?” 她怕小姨走了,没人示范。回头做的不好吃,白糟蹋了好东西。 冯明英忙道:“不要紧。我告诉你娘怎么做。” 任三禾站在旁边,忽然道:“这虾我已经养了两天了。” 冯明英闻言看向他。 任三禾又解释道:“这虾本来就长在山里的清水潭里面。那水很干净。我捞回来怕死了,换了几遍水。养了有一天多了。” 杜鹃高兴地说道:“小姨,这下能直接做了吧?” 黄雀儿也兴奋地点头,九儿和林春也嚷嚷快做。 冯明英被任三禾的直视弄得有些不自在,忙道:“那就不用再养了。这就能做了。这些……不用这么多,用一半就够了。” 说完,喊黄雀儿拿小筲箕来捞虾。 杜鹃问明下一个步骤。忙请任三禾把晒酱的大瓦钵子从架子上端下来,放在地上,方便操作。 冯明英捞了约莫一斤虾,又用温开水细细清洗了一遍。这才倒进酱钵子里。 那些虾便弹跳起来,她急忙飞快地用竹棍搅拌。 顿时虾们没入酱的泥潭中,仿佛深陷沼泽里。再也挣扎不起来了。 九儿、林春、杜鹃和黄雀儿一齐蹲在旁边,盯着她动作。 见虾子被困。林春和九儿大笑起来,都觉得有趣极了。 杜鹃不忍地转脸。唏嘘道:“这虾子实在太倒霉了!” 不是她假惺惺,这样活活呛死,真的是太倒霉了。 黄雀儿连连点头,颇为同情。 冯明英觉得自己像侩子手,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解释,又不知如何说。她杀鱼烧虾也不是头一回了,心里着实对它们没有怜悯过,若是解释,好像有些装模作样。 于是讪讪笑道:“人么,总要吃东西的。” 等搅拌均匀了,冯明英才开始做肉焖酱。 因厨房里砧板、刀都占着,只得从林春家借了一套来。把鹿肉切成丁,然后在炭炉子上略煮了八成熟,就捞起来备用了。 剩下的操作就很容易了,就是舀些酱出来,加入切得细细的姜蒜末,还有鹿肉,使劲搅拌。等搅拌均匀了,又分出一半来,另下辣椒碎丁。这便做成了辣和不辣两种口味。 杜鹃眼不眨地盯着看,不时提问: “鹿肉煮这一会就好了?” “嗯,煮老了嚼不动,也不鲜了。” “放这么多酱,会不会太咸?” “这个要焖好久的。酱搁少了容易坏。” “不放油?” “不能放油,放油容易坏。” 九儿心急地问:“小姨,现在不能吃?” 冯明英笑道:“吃也能吃,就是没腌好,冲劲太大。你尝尝。”说着,用筷子挑了一点,送到九儿嘴边。 九儿果然吃了,恰好是辣的,顿时吸气道:“好辣!” 林春和杜鹃都大笑起来。 等全部搅拌完毕,冯明英长出一口气,道:“这就好了。这么敞着腌一会,等晚上再装到坛子里封起来。” 又特别叮嘱黄雀儿道:“雀儿,等过半个月,记得告诉你娘,再泡些干菌子放进去。那味道就更好了。” 杜鹃马上问:“怎不现在放?” 冯明英道:“菌子比鹿肉容易入味。现在放,腌得时候太长,就咸了。” 杜鹃恍然大悟,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冯明英见她如此专注。觉得很好玩,伸手弹了弹她的脸颊。趣道:“你个小人精!” 忽然察觉一道目光,转头一看。任三禾一直没走,一直在旁看着他们呢。 她觉得有些尴尬,又不好说他的,毕竟人家刚送了虾和肉来,于是笑问:“你也想学做菜?” 她胆子算大的了,这是调侃任三禾:你一个大男人,盯着女娃儿做这个干嘛?看她,还是看做酱? 谁知任三禾迎着她的目光摇头道:“我就看看。” 不但不发窘,还继续审视地上下打量她。 冯明英更尴尬了。便垂下头去。 杜鹃看出不对来了,瞅着任三禾脆生生地说道:“任叔盯着我小姨干嘛?是不是瞧我小姨长得好看?” 任三禾便再也不能保持淡然,笑也不是,说也不是,狼狈地掉头走开了。 冯明英噗嗤一声笑了。 正要说话,忽然堂屋里传来“咚”一声响,有人捶桌。 紧跟着,就听黄老爹大声道:“分家怎么了?分家了也是兄弟!是兄弟就要帮衬!” 冯长顺吼道:“帮衬?笑话!你家老二什么时候帮过他哥?别叫我说出来丢人的话。谁家两兄弟这么早分开单过了?还不是你个老东西偏心,嫌大儿子老实。小儿子会做木匠,会挣钱,生怕大儿子拖累了他,早早把他们分开单过。” “分开怎么了?我自己儿子。我还亏待了他!” “你还就亏待了他!既然分了家,单门立户过日子,你还想像从前一样。大儿子得了什么东西都要送给你,那还分家干什么?” “他是我儿子。儿子孝敬老子。就是应该的!” “儿子孝敬老子是应该,女婿就是全家饿死也该先孝敬你们。可你不该要他孝敬兄弟。我瞧女婿可怜。拼了老命从山外驮来的盐,孝敬了你五斤还不足,又要了八斤走。我要问问:那么多盐,都是你两个老的吃了?你小儿子一家就没吃?你也不怕齁死!” “你……我家老二就没给他大哥东西了?那天她奶奶还给了杜鹃几斤羊肉呢。” “别说了!说出来我都替你丢人!拿了那么多盐走,还不知足,还隔三差五地上门来借盐。小外孙女不懂事,听说小叔叔的老丈人送了羊肉来,她小人家嘴馋,就上门借肉。孙女都上门借肉了,还送了十个茶叶蛋孝敬爷爷奶奶,才给了两斤肉。你打发要饭的呢?” 论斗嘴,三个黄老爹加起来也不是冯长顺对手,气得浑身乱颤。 林里正等人原想借着这顿饭居中调解,把一些积年矛盾说开了,大家还跟从前一样。谁知又大吵起来。只得纷纷劝阻。 杜鹃和黄雀儿听得担心不已。 冯明英也收了笑容,抿嘴不语。 她听了会,才对两个外甥女嘱咐道:“爷爷奶奶该孝敬。往后你们家有什么好吃的,做好了送一碗给爷爷奶奶,其他就不用给了。雀儿,晓得么?” 黄雀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杜鹃完全听懂了,小声安慰她道:“晓得了。” 冯明英却白了她一眼,轻笑道:“你晓得什么?往后,你别去你奶奶家。回头你小宝哥偷偷地欺负你,你白挨揍。” 林春一听怒道:“他敢!我揍他!” 九儿也道:“我打他个狗吃屎!” 杜鹃忙阻止二小道:“别乱说!叫你爹听见要打你。” 屋里,冯长顺双手叉腰,满面寒霜地说道:“我也不是不讲理。亲戚里道,原该常来常往。你大儿子家要是有那个家底,哪怕送十万钱给他兄弟呢,那是他的本事。可你瞧瞧这家——”他挥舞着胳膊在屋里绕了一圈——“这家里穷的,比你小儿子家差多了。你还好意思把他的东西往那边划拉?再说那也不是他的东西,都是人家送的。人家那是瞧他可怜,才送一点。你不觉得丢人,还跟着要沾光。送衣裳拿衣裳,送肉拿肉,送盐拿盐。你要脸不要脸?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未完待续。。) 第090章 人争一口气 黄老爹恼羞变成怒,两眼充血,呼哧喘气。 冯长顺仿佛扒光了他的衣裳羞辱。 若心里有愧疚也还罢了,然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就好像林里正说的,真正的恶公婆怎会像他们这样?他们不过是山里人,老实的很,就算有点偏心小儿子,那也不算什么大事。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这样当着人羞辱他,这门亲没法维持了。 他怒极了,反而平静下来,哈哈笑道:“好的很!亲家算账这么精细,我们高攀不起,就请把冯氏领回家去吧。这样的儿媳妇,我们黄家要不起。” 冯长顺愕然愣了下,很快也冷笑道:“好!我这就领着闺女走。哼,不是我夸口:三个月,以三个月为限,我闺女照样嫁人;我要睁大眼睛瞧好了,瞧你给你老实儿子找个什么样的贤惠媳妇家来。” 他口气如此强硬,原是有备而来,做了最坏打算了。 原来,当年冯氏未嫁时,就有个沈家的上门求过。冯长顺嫌人家五个兄弟太多,将来兄弟妯娌不好处。恰好进山认识了黄老爹,心想黄家人口简单,一个闺女已经出嫁了,只有两个儿子,再说山里人老实,想必日子会好过。于是就把冯氏嫁给黄老实了。 谁知完全跟他想的不一样。 前年,那沈家的老三死了媳妇,带一个小子过日子。他老娘因听冯婆子回家说起闺女在婆家受气,就开玩笑说,要真过不下去了。就接回来嫁给她儿子,还好呢。 也并不是这一家。附近还有好几个丧妻的。 这种人,大多拖着几个娃儿。除非特别有财势,想要娶个黄花闺女,当然难的很,只能找寡妇。 市井小民,不像大户人家规矩重,对名节看得就淡些。只要规规矩矩的,托媒牵线,寡妇再嫁、鳏夫再娶,都是为了找个依靠。没人会觉得有什么。 所以,冯长顺这回下定决心来的:若黄家还这样对他闺女,说不得他就狠心不管外孙女了,把闺女领回家再嫁。——人家爷爷奶奶都不怜惜孙女,他操心个什么劲! 也因此,两亲家吵着吵着,都把绝情的话扔了出来,惊得一屋子人都呆住了。 愣了一会,纷纷出言劝阻。 那两人哪里肯听。一个要儿子休妻,一个要闺女弃夫。 黄老实慌得“扑通”一声朝着老爹跪下,苦苦哀求道:“爹,别叫雀儿娘走。” 黄老爹毫不怜悯。冷笑道:“没出息的东西!离了人家你就没法活了?你没听见,人家等着回娘家嫁人呢。稀罕你这老实坨子。嫌弃你爹娘兄弟拖累她过好日子呢。” 冯氏等人也听见闹了,从厨房赶来。 她听了黄老爹的话。眼前一黑,手扶门框方才站稳。 黄老爹见她那神情。显然是不愿意被休的,心里更得意。一个劲地催促林里正,请他居中见证,写一份休妻文书,双方摁手印。 泉水村,也就林家有人识字。 黄大娘本就恨极了冯氏,也在旁添油加醋。 总之,老两口今天一定要休了大儿媳,全不管大儿子磕头苦求;至于两孙女,有娘没娘一样长大。 冯长顺丝毫不惧,冷笑着对冯氏道:“都怪爹瞎了眼,把你嫁到这样人家。今儿就跟爹回去。咱们擦亮眼睛看好了:看黄家娶新媳妇,养大孙子,天天弄好东西孝敬公婆和兄弟。” 冯氏身子一软,顺着门轴就滑溜在地。 她望着冯长顺,嘴唇抖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鹃和黄雀儿手拉手站在门槛外,看着屋里这场闹剧。 黄雀儿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妹妹的手,眼中净是恐惧。 杜鹃则气得胸口鼓胀。 身为独生子女而又长在都市的她,是怎么也无法理解这种乡土家庭的伦理观念和琐碎纷争的。 她死也想不通:她一家人招谁惹谁了? 怎么外公和爹就为了争一口气,非要爹娘分开? 虽然生气,她还真哭不出来。 她笑惯了的,又不伤心,哪能说哭就哭呢。 冯明英也不料有这变化,也怔住了。 忽然身边有个声音道:“把杜鹃和雀儿带走。” 她转头一看,原来是任三禾,正满面寒霜地看着屋里。 她也担心两外甥女,于是点头,低声哄道:“雀儿,跟小姨去外边。大人的事,让他们说。” 杜鹃却甩开她的手不听,牵着黄雀儿走到黄老实身边,脆声问道:“爹,这是肿么了?” 黄老实伤心道:“爹……也不晓得怎么了。” 见两娃儿来了,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杜鹃又委屈地问道:“怎么我好听话的,小宝哥哥要把我推下水淹死;爹和娘也好勤快干活的,爷爷要赶娘走,外公要带娘走。爹,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我们招谁惹谁了?” 她再也顾不上别人怎么想她了,就把这话质问出来。 她不说,难道指望黄雀儿说? 别说黄雀儿了,就连黄老实和冯氏也未必能说得出来。没见两人都在哭吗! 听了杜鹃的话,冯长顺和黄老实都一滞。然互相看了一眼后,各自冷哼一声,马上又恢复冷漠的表情。 黄老实却放声嚎哭起来:“闺女呀!爹不知道哇——” 说着,一把搂住两闺女,抱头痛哭。 杜鹃听着他“哈哈”的哭声,十分的无语:这老实爹,连哭也跟人不一样,怎么觉得他在大笑呢! 黄老实是真伤心迷茫了。 他原本就是个迟钝的老实人,每日唯知干活、吃饭、睡觉,加上黄雀儿又胆小。不敢在他面前撒娇,所以他不甚有儿女心肠。 可自从杜鹃会说话走路后。满院子就见她跟蝴蝶一样飞来跑去,早晚爹长爹短、围绕膝下;连带黄雀儿也变了。见了他都娇声嫩嫩地喊爹,端茶递水、有好吃的也留着孝敬他。 老实爹就变得柔情起来,感情丰富起来,觉得这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在外干活回来,只要听见两闺女喊爹,他心里就说不出的甜蜜欢喜,老高声音答应,嘴巴咧得跟荷花一样。 等进了门,就着乖巧的闺女打来的热水洗脸。浑身疲倦更是一扫而光;再等媳妇端了饭菜上桌,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饭,他便乐得找不着北了。 饭后,杜鹃叫他干嘛就干嘛,特别好使唤。 可是,这日子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杜鹃看了看外公和爷爷,便对黄老实道:“爹,别哭了。等娘走了,我们找鱼姐姐去。” 黄老实愣住了。眨巴两下泪眼,“鱼姐姐?” “嗯。”杜鹃十分肯定地说道,“就是河里呀!鱼姐姐待我可好了。我们跳到河里去找鱼姐姐,就没人骂我们了。” 黄雀儿十分相信妹妹。忙跟着点头。 黄老实吓得又大哭起来,“闺女呀!你这是要寻死啊!什么鱼姐姐!你哪能回回有那好运气……” 杜鹃天真地说道:“死了就死了。跟鱼姐姐在一块,就没人骂我们了。也没人管我们了。” 众人听得惊悚不已,心里凉飕飕的。 所谓的“美人鱼”任三禾顿时脸色煞白。 冯氏再也忍不住了。也扑过来抱住两闺女放声痛哭道:“娘陪你们。咱娘儿们一块跳河。” 杜鹃禁不住要鼓掌,娘这话说得太及时了。 黄雀儿终于被这情景感染。仿若大难临头,也哭了起来。 就杜鹃没哭,她嚎不出来呀! 要是干嚎的话,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索性装作一副小儿懵懂无知的模样,反而更叫人心疼。 林春虽然不知“休了”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屋里这情形,直觉杜鹃又倒霉了。他急得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不知该骂谁,又该怎样帮助杜鹃,因此愤怒不已,小脸上神情十分狰狞。 九儿却不管是非情由,他看见杜鹃一家哭着跪在冯长顺和黄老爹面前,因此朝他们骂道:“都不是好人!” 林大头见儿子那模样,慌忙朝林大猛使眼色。 林大猛得了示意,咳嗽一声,对爹使眼色。 林里正便重重地一拍桌子,张口骂道:“畜生!你们都不是人!这是要逼死这一家子,是不是?瞧着儿女家破人亡,你们当爹娘的就好过了?” 一位村老道:“不错。闹得太过了!回头家破人亡,两家都不落好。” 冯长顺哑然,一句话也回不出。 黄老爹更是一句话回不出。 黄大娘想说话,看看抱头痛哭的儿子和孙女,张张嘴又闭上了。她再次发现,只要杜鹃搀和的事,总能让她憋屈到胸闷。 林里正高声对黄老爹道:“你大儿子已经单门立户过日子了,这家的事就该他自己做主。冯氏也没犯大错,虽然前儿骂了几句,那也是没找到闺女急的。今儿当着人也跟你们老两口子磕头认错了。你凭什么休她?” 说完,又转向冯长顺:“嫁出门的闺女泼出门的水。你手伸这么长,都管到闺女婆家来了?” 任三禾忽然问林大猛道:“逼死孙女什么罪?” 林大猛“啊”了一声,脑子一转,便冷笑道:“不是砍头就是流放。还能好得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但任三禾的提点他当然不会放过,因此威胁起来。 黄老爹和黄大娘脸色就变了。 林里正又对黄老爹冷笑道:“这休妻不是你想休就休的。冯氏没犯大错,你要休她,难道就没王法了?”(未完待续。。) ps: 感谢“newcastle”、“净?莲”、“newcastle”、“ling5588”、“小琦爱学习”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文澜心语”、“超愛看書”、“helen1968”、“都了了”投出的宝贵粉红票票。 这两天忙,一个字没写,今天就一章。明天会想办法补齐的。 第091章 求亲(一更) 黄老爹眼见闹得这样,再也坐不住,站起身对林里正道:“家里闹得这样,给里正添麻烦了。换一天我给里正赔罪。” 说完,狠狠地瞪了大儿子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背着手疾步走出去了。 众人忙喊黄老实和冯氏拦阻。 黄老实爬起来撵出去,他爹早走远了。 一转头,看见黄大娘也怒气冲冲地出来了,忙拦住哀求道:“娘!别走!” 黄大娘尖刺道:“不走?这有我们坐的地儿吗?” 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管不顾地走了。 他们一走,黄老二自然也走了。 冯长顺却笑起来,喊冯氏起来拿开水来,重新给林里正等人泡茶。又向他们赔罪,说为了女婿家的事,连累他们受气云云。 林里正忍不住责怪他今天太鲁莽要强。 冯长顺并不辩驳,只反复赔罪,哪有一点之前的刚硬。 众人听了心里好过许多。 冯长顺见大伙面色缓和下来,这才道:“我也是没法子。要不这样,往后女婿一家日子更难过。你们都瞧见他那样了?根本不觉得自己偏心。我就要把话挑明。他不肯认错不要紧,往后再这样,总要顾忌村里人说闲话。不像先前,大伙根本不晓得。” 众人纷纷点头。 只有林里正摇头,显然不赞同他,不过却没再说什么。 爷爷奶奶走了,杜鹃姐妹也从地上起来了。 黄老实过来抱起杜鹃,问冯氏道:“可烧好了什么菜?先弄些给雀儿和杜鹃吃。闹了这长时候。怕是饿了。” 冯氏异常的乖顺,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杜鹃抱着,招呼黄雀儿和林春九儿去厨房开小灶去了。 杜鹃长长地松了口气。心想终于熬过这一劫了。 身后,林里正也叹了口气,知道冯长顺在这里,要再请黄老爹来,他也是不肯来的,只能换一日再做打算了。 众人都忙着的时候,任三禾将林大猛拉了出去。 于是,等吃过晚饭,村老们先散去后。林大猛便代任三禾向冯长顺提亲,求娶他的小闺女冯明英。 冯长顺只愣了下,立即断然拒绝,“我大闺女嫁进山里来,已经后悔得不得了,还要把小闺女再搭进来?这可不成!” 林大猛并不着急,呵呵笑道:“冯叔,任兄弟你也见过,那是什么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冯长顺并不动心。依旧摇头。 他小闺女长得好,性子又好,好些人家上门求呢,怎肯嫁进山里来。 若是大闺女过得好。这事还有一说。 偏大闺女家闹得这样,他才不会再干傻事呢。 回头小闺女要是也过不好,他这把老骨头未必还能像今儿这样。带着一大群子侄进山来替闺女撑腰。 林里正也跟着劝,说任三禾人品难得。几乎村里有闺女的人家,没有不想把闺女嫁他的。今儿不知怎么了,看上冯明英了。 他那意思很明显,觉得冯明英配不上任三禾。 父子俩轮番劝说,无奈冯长顺今天受够了亲家的气,对泉水村产生了抵触,死活不松口。因说实在隔得太远了,若是真嫁进来,闺女有什么事,丝毫不能借娘家的力。 总之,还是害怕闺女往后受气,娘家不能及时照应。 林大猛没办法,只好出去告诉了任三禾。 他以为任三禾会收了心思,谁知他却亲自上阵,直接进屋坐到冯长顺对面,跟他谈了起来。 “不管你想把闺女嫁什么样人,在下自信不会比那人差。便是在山外城镇立一份家业,对于在下来说,也是极容易的事。只是在下喜欢清静,不想出去罢了。你当初把闺女嫁进来,不也是图这山里日子安稳吗?” 灯下,任三禾盯着冯长顺,眼神十分锐利。 冯长顺张了张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 他很不习惯任三禾用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他,这使他觉得有一种压力,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这可真是奇怪。 踌躇半响,他才干笑道:“任小哥是个人物。我不想结亲的是因为……” 任三禾打断他话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结这门亲,无非是担心小闺女跟她姐姐一样的结果。这个你放心,在下可以向你发誓:若娶了她,一定对她好。还有,若娶了妹妹,自然就能照看姐姐姐夫了。黄家再有什么事,在下便不会坐视不理。” 冯长顺这才动容。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又和大儿子低声商议了几句,才道:“任小哥可否容我想一晚,明天再给回话?反正我们明天才走。” 任三禾微微点头道:“也好。总归这不是一件小事。” 于是起身,招呼林大猛、林大头都出去了。 这里,冯长顺又仔细跟林里正打听任三禾的一切。 冯家小儿子冯兴业道:“爹,不能答应。这鬼地方,进来一趟这么难。小妹嫁在这,往后想来看她一趟都难。” 冯长顺没理他,依然低声询问林里正。 正说着,任三禾、林大猛和林大头又进来了,将手里捧的物事一一摆到桌子当中,道:“不管冯叔答不答应,小侄都要拿出诚意来求亲。这是聘礼。若是冯叔应了这门亲,下大定另有礼单奉上。” 不知不觉间,他说话的口气和用词都改变了。 冯长顺却被桌上的聘礼惊呆了。 他早年是收山货的,自然识货。 桌上摆的是:一个打开的木盒,里面两只老参,随随便便地挤在一块;另一个摊开的绸布。上面放了四只未处理的鹿茸;还有厚厚一摞狐皮,有白有红;还有几张不知是什么鼠皮和熊皮、一张虎皮和虎骨等;还有些珍稀药材…… 这份聘礼。他们小户人家何曾见过? 冯长顺震惊,不是因为这些东西的价值。而是弄来这些东西的人,显然是有大本领的。否则,当这深山老林子是寻常地方,里面的东西随便人采呢! 怔了半响,他才道:“任小哥不是一般人,能看上我闺女,那是她的福气。不过,这亲事不比别事,也要图个合缘。还是容我好好想想再说。” 任三禾点头。刚要答话,就听一声“不行”,不禁一愣。 众人转头朝堂下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正疑惑,冯长顺腿脚边挤过来一个小人,扯着他胳膊,仰头脆声道:“外公,我要上去。” 冯长顺这才明白是小外孙女来了。 他呵呵笑着将杜鹃抱到腿上,嗔道:“你懂什么!” 黄老实也急忙道:“鹃儿。别闹外公。来,爹抱你。” 林里正等人也都好笑地看着小女娃。 杜鹃猴在桌沿上趴着,一旁的油灯映照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大片阴影。也盖不住眼眸透出的亮光,黑幽幽的,正注视着任三禾。 任三禾却没有笑。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轻声问道:“怎么不行?” 杜鹃心想理由多着呢: 你喜欢我小姨吗? 是为了我才娶小姨的吧? 这绝对不行! 你来历不明。有什么意图? 将来会不会害小姨卷进斗争,沦为牺牲品? 等等。等等…… 然万般疑惑,她都不能问出来,只得撅嘴道:“不许你娶小姨。”很霸道,很孩子气。 众人都哈哈大笑。 任三禾依然没笑,也没管众人打趣,仿佛面前只有杜鹃,专注地盯着她再次问道:“为什么?” 杜鹃心想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跟你说? 她眼珠一转,歪头问道:“你干什么要娶小姨?” 干什么要娶? 自然是为了过日子生娃,传宗接代了。 众人哄堂大笑,冲淡了刚才有些严肃的氛围。 刚收拾完厨房走进来的冯氏尴尬不已,忙上前来要从冯长顺手上抱杜鹃走,一边喝斥道:“你怎这么淘气?大人说事,你小娃儿插什么嘴?” 任三禾急忙拦住,道:“嫂子让她在这。怪有趣的。” 冯氏只得住手,却警告地盯了杜鹃两眼。 杜鹃对她嘻嘻笑道:“娘,我不淘气。” 任三禾认真地沉吟了会,才对杜鹃道:“你小姨……是个纯良秀气的小家碧玉。从她待你和雀儿就能看出,她很温柔贤良;从她教你们做虾酱肉酱也能看出,她擅于持家理事;先前你外公和爷爷吵架的时候,你小姨也说了几句话,有情有理,柔中透刚,极有自己的主见……” 这下,不但众人听住了,连杜鹃也听傻了。 这番话,明显是经过深思的,绝不是随便搪塞奉承;很好地概括了冯明英的容貌、能力和秉性人品,足见他很用心地观察了那女娃儿。 冯长顺父子听他这样赞冯明英,都十分高兴。 杜鹃也没辙了。 本来她就人微言轻,又不能明着指责,还能怎么办? 任三禾见她愣神,心情很好,笑吟吟地看着她。 杜鹃见不得他那样子,眼珠一转,又撇嘴道:“我小姨才不要嫁你呢。这山里有什么好的。小姨说,山外边可好玩了。” 任三禾就郁闷了,不无埋怨地对她指控道:“你那天还说这山里多好多好……” 杜鹃得意地笑道:“我喜欢山里。因为爹在这,娘也在这,姐姐也在这。小姨的爹娘都不在这,所以她不能在这。” 林大猛媳妇见她小嘴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虽然有些不讲理,但胜在口齿伶俐。心里爱死了,笑不可仰地对冯氏道:“嗳哟,我这干闺女,这小嘴怎这么会说呢!任兄弟,看来这门亲你先要求外甥女答应,然后才轮到冯叔。” 众人都大笑。 任三禾却想,冯家肯定会答应,关键是杜鹃。 想毕,他柔声问杜鹃道:“要是你小姨答应了呢?” 杜鹃很警惕地看着他——怎么,打算凭外表勾引“萝莉”?(未完待续。。) ps: 感谢“书魂入雪梦”、“海雁123”、“沧海秋叶”、“宝宝帆帆”童鞋投出的宝贵粉红票。 感谢“海雁123”、“140427230838414”打赏的平安符。 粉红五十要加更了。放心,原野不会赖账的。 第092章 定亲(二更) 杜鹃能怎么回答? 只好点头。 关键是,事情如何进展恐怕不是她能阻止的。 冯长顺就轻拍她的头,嘲笑道:“你娘嫁来的时候,我跟你外婆也不在这呢。” 杜鹃无言可对,故意笑问:“我跟姐姐也不在?” 果然,大家又轰然大笑。 冯氏忙过来,不许她瞎搅和,喊她去洗脸睡觉。 杜鹃只好从外公身上跳下来,跟着娘去了。 厨房里,冯明英带着黄雀儿和杜鹃烧水洗脸洗脚。 她先前就在东屋,已经知道了任三禾提亲的事,也听见了杜鹃说不许她嫁的话。这会儿脸红红的看着杜鹃,含羞带笑,不知该骂她还是怎样。 杜鹃也对着她傻笑。 天地良心,她可是为了小姨好,不是想棒打鸳鸯。 黄雀儿和杜鹃坐在小凳子上,在一个木盆里洗脚。 她看看妹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杜鹃,任叔好好的,你怎不要小姨嫁他?” 冯明英蹲在盆边,帮姐俩搓小脚,闻言瞅向杜鹃,看她怎样答,到底是什么心思。 杜鹃低头想主意。 她也想从冯明英这下手,劝说她别嫁给任三禾。 没理由的,她就是不安。 想了会,她才道:“任叔家就一个人,一点不热闹。” 这就是提醒冯明英了,这个人来历不明。 冯明英却噗嗤一声笑了,白了她一眼道:“你奶奶家人多、热闹。今儿差点都逼得你们一家去跳河了。” 杜鹃听了很郁闷。 小姨这样说,是看中任三禾了? 难道她看中任三禾一个人自由自在。嫁进门没有公婆管束? 她想了想,又提醒道:“任叔的爹娘要是找来了。跟爷爷奶奶一样,不喜欢小姨怎么办?” 冯明英诧异道:“他不是一个人吗?” 杜鹃也诧异道:“任叔没爹娘?”故意提醒。 冯明英耐心地解释道:“人都有爹娘。他的爹娘大概是不在了。要不他怎么会一个人在村里呢。” 杜鹃颓然闭嘴。 什么叫“大概不在了”? 这个问题能用大概吗? 那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她想不出再说什么话来提醒。小姨若是精明的,就该让外公问他家里情况,因为没有人确切地知道任三禾的父母是不是死了,他的家事来历都很神秘。当然,其中肯定也牵扯到杜鹃本身的身世。 唉,真是麻烦! 可也不能糊里糊涂地就嫁给他呀。 冯明英白了她一眼道:“这事哪要你操心。” 连她都要听冯长顺的呢,这娃儿真是“咸吃萝卜操淡心”。 堂屋里,林里正等人已经都走了。就剩下冯长顺那一堆人,正低声商议刚才的事。 冯长顺十分踌躇。 要说任三禾确实人品难得,不是大女婿可比的,但他就是举棋不定。 叽叽咕咕到半夜,也没拿定主意。 第二天天没亮,冯长顺一行人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让冯氏替他回绝这门亲事。 他思来想去,依然不舍得小闺女。大闺女已经这样了,若是小闺女也不在他眼前。他不放心。 杜鹃就安心下来。 谁知任三禾却不是那容易放弃的人,第二天就出山了。 五天后回来,笑嘻嘻地上杜鹃家认亲。 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最后冯家居然答应了这门亲。没说的。他即将成为杜鹃的小姨父。 杜鹃看着面前的青年,或者说少年:二十左右的年纪,头发束得很清爽。戴着酱红色头巾;椭圆脸,脸部线条柔和。然修直的剑眉和锐利的星眸将这部分属于俊美的感觉弱化了,感觉更多的是冷峻。不过他很注意收敛。因此平常看去还算随和。 一身暗红色短装,衬得他英姿矫健。 杜鹃忍不住腹诽:这是专门换衣打扮过了? 他这副品貌,小家小户的,哪能抵挡得了。 任三禾看着小女娃略带鄙视的眼光,微笑,弯腰,注视着她道:“你不喜欢?我保证,会对你小姨好的。” 杜鹃翻了个白眼,心道亲事都定下了,说再多也没用了。 再说,她也不敢无限制地展现自己成人思想灵魂。 还有,她担心归担心,但这也是冯家自己的选择,她是不会把这事揽在自己身上,以至于耿耿于怀的。 所以,她装作很不情愿地对他道:“你不能欺负我小姨。” 任三禾见她没再出惊人语言,松了口气,笑道:“我怎会欺负她。既娶她为妻,自当一辈子相守。” 杜鹃就问他什么时候娶小姨。 任三禾微笑道:“要到明年。先请你干爹干娘任冰媒。” 于是,林大猛和他媳妇就成了保媒的,接连往山外跑了两趟。取了冯明英的庚帖,合了八字,然后行聘书下小定,十分讲究规矩。 而任三禾也忙碌起来,木匠和石匠都进了家。 木匠是林里正亲自带几个侄子,用的木材都是林家收储的上好香楠,要帮他制全套家什;石匠请的是王家。 任三禾自己却常不在家,一出去就是好多天。 他进山去打猎去了。 小定,以及接下来的大定,制作家用器具,还要盖东、西厢房,都需要银子。光林家那一笔木工费用就不是个小数目。 一直忙到年底,任家的活计才全部完成。 杜鹃去看了,未来小姨家十分整齐精致。 不仅盖了东西厢房,连上房也重新修整过了,房上换了瓦。加了两耳房。为此,任三禾特地请人开窑烧了青瓦。 房内家什。大到拔步床和箱柜屏风,小到桌椅凳等。无一不精;屋阶、墙裙、正房地板都是青石板铺就。 杜鹃看完后,就感觉两个字:嫉妒! 杜鹃都觉得嫉妒,其他人可想而知了。 便是泉水村得地利之便,不缺木头和石材,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木头和石料,又是什么人雕琢它们。林家和王家的手艺,可不仅仅闻名于泉水村,在山外也是极有名的,家族中都有人常年在山外做活。 其中。最生气的莫过于杜鹃爷爷奶奶了。 自从那次跟杜鹃外公吵翻脸后,他们简直跟大儿媳冯氏成了仇人,连带见了大儿子都没好脸;凤姑则彻底跟冯氏断了来往。 听见任三禾与冯明英定亲的消息,黄大娘想起任三禾拒绝自己娘家侄孙女的往事,气得倒仰。 跟着,就是任三禾大张旗鼓地修房盖院、制作家什。 等到了正月,因山中没有下雪,冯长顺两口子就带着大儿子和小儿子,还有冯明英进山来了。名为到大闺女家玩。实则是察看任三禾新家,并商议婚期。 黄老爹两口子听见任三禾这样重视,办得既热闹又风光体面,想象亲家冯长顺那得意张扬的模样。直嫉妒得心如油烹。 岳父岳母来了,黄老实自然要去请爹娘来作陪。 然亲家已经变仇家了,黄老爹如何肯来! 冯长顺也不像往年。来了泉水村马上去走亲家,今年根本不理。好像女婿是个没爹娘的。 黄老爹私心里是期望亲家上门赔罪的,可惜没等到。一腔期望就化为怒火;再听人说任冯两人的婚期定在三月十八,如今翁婿一家,加上林里正等人,都聚集在任三禾家吃酒呢,恨不得想个什么主意,叫这门亲做不成才好。 正赶上黄大娘娘家人也来拜年了。 因谈起这事,黄大娘便对哥嫂道:“早晓得大媳妇不是个好货。就是她跟任小哥说荣子对杜鹃不好,糊了那门亲。她自己倒巧,叫小妹子凑上去了。呸,那么巧,才来就教雀儿和杜鹃做酱?她俩才多大,就学着做酱了?都是哄人!” 乡村里能藏住什么事,任三禾夸冯明英的话早传遍了。 她娘家哥嫂听后立即变脸,都气愤不已。 她嫂子奇怪地问:“她干嘛一头劲撮合自己妹子?” 因一般山外人都不大乐意把闺女嫁到这山里来,嫌弃山里道路不好走,乡野之地,太偏僻,故此她才这样问。 黄大娘恨恨地说道:“干嘛?还不是想把妹妹弄进来当帮手。以为搭上了任小哥,又有杜鹃干爹干娘,从今往后就仗了势了,更不把我跟他爹放眼里了。” 她哥哥问:“杜鹃可是你孙女,林家能向着她?” 黄大娘撇撇嘴,将林家有意跟黄家结亲,将来不是九儿就是林春娶杜鹃的事说了。 她嫂子吃惊地问道:“可是真的?我还想要杜鹃呢。” 她去年来就看上了杜鹃,正跟自己小孙子相配。就是洗三的时候,黄大娘拿了杜鹃一套衣裳送去的那个最小的孙子。 黄大娘赶忙问道:“你是说牛儿?” 她嫂子点头。 黄大娘朝黄老爹看去,两人都转开了心思。 按说跟林家结亲,是一般人家都求之不得的。但他们已经和大儿子分了家,林家明显跟儿子那边走得近一些,把他们做爷爷奶奶的倒靠后,疏远了一层。 若是将杜鹃许给黄大娘的娘家侄孙的话,那不用说,那边肯定会以老屋这边为主,亲上加亲么。 因此,黄老爹首先应道:“这是好事。就这么定了。亲上做亲。” 黄大娘却踌躇道:“就怕老大媳妇不乐意。瞧她跟林家那热乎劲,比跟我们还亲。就指着这门亲仗势呢!” 说实话,她还真怕冯氏哭闹寻死。 那是个性子烈的,不是装模作样,是真寻死。 然这话戳中了黄老爹心上的刺,拍桌子瞪眼吼道:“不乐意?不乐意也得乐意!哼,想仗旁人的势,那也要看我许不许!杜鹃是我黄家的孙女,我想把她嫁给哪个就把她嫁哪个!雀儿也一样。” 他决定了:决不让孙女跟林家定亲。 既然林家看不上他,他也不想跟他们攀亲,没的把孙女嫁了去,白白给大儿媳长势,往后更不孝了,冯长顺来了也更风光。(未完待续。。) ps: 打开网页一看,吓了一跳:这么多粉红。原野有些受宠若惊呢。 感谢“newcastle”、“夏日习凉风”、“净?莲”童鞋打赏的平安符,还有“aila305”童鞋打赏的和氏璧,谢谢你们的支持。 感谢“680722“、“文澜心语”、“紫罗兰中秋”、“shlice”、“梅舒”、“刘刘1”、“100615163035406”、“aila305”、“kkmay”、“x586iang”、“千年沉船”童鞋投出的宝贵粉红票票。 上周加更加伤了,本来还想休息几天,把那一更欠着过两天再还的。看了亲们这么热心,原野不好意思了,今天努力加了吧。可能要晚些,等不及的亲可以明早起来看。 第093章 孙女是黄家的(三更) 第094章 秘密算计 第095章 定情(一更) 她嫂子笑完,越发觉得杜鹃好。 忽想到林春和她手拉手的样子,忙担忧地问道:“林家那两娃儿,总跟杜鹃一块玩?这么的也不是个事啊。” 黄大娘气呼呼地说道:“等明儿我跟老大媳妇说。女娃娃,老是跟男娃子哄在一块,像什么样子!难不成就当是林家媳妇了?那也不能这样。” 黄老爹忽然道:“等过几年,就把牛儿和杜鹃的事定了。也不要等长大了再嫁,就送给她舅奶奶养。反正是亲上做亲,舅爷爷舅奶奶还能亏了她?” 这等于要把杜鹃送去做童养媳。 黄大娘嫂子大喜道:“哪能呢!我们肯定把她当亲孙女一样待。可是他姑爷,这事有点悬。瞧刚才那两娃对杜鹃那模样,老大他们,还有林家……” 她没说下去,显然十分忌惮林家。 黄老爹鼻子里轻哼一声道:“我说了,那是我黄家的孙女。老大敢不听!不是总叫家里穷么,那就把娃儿给人养!省得又跟前头两孙子似的,养没了。” 他话语很坚定,不容反驳。 这是刚才杜鹃过来后,他又思量的结果。 冯长顺不是最喜欢讲道理吗? 那他倒要看看,爷爷给孙女定亲,谁敢拦着! 不光杜鹃,连黄雀儿的去处他都想好了。 哼,既然不能休了大儿媳,没法跟冯家断绝关系,他便从孙女的亲事入手,斩断黄家跟冯家的联系。 若是杜鹃嫁入林家。凭着冯长顺的手段,定会借这层关系发达起来。 这不仅因为冯长顺比他会周旋应对。还因为冯家在山外,林家却是在山里山外常来往的。更因为任三禾就要成为冯家小女婿了,他可是跟林大猛交好的。 但要是杜鹃和黄雀儿都嫁给老婆子娘家老亲的话,冯长顺就没辙了。——双方闹得这样,他还好意思凑上来? 按理说,孙女跟林家定亲他也欢喜。 但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自己肯定不如冯长顺在林家人面前得脸,这个想法令他嫉恨难耐。 只要一想起冯长顺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的心便缩成一团。拼命也要搅乱这局面。 他绝不许大儿子跟林家结亲! 为此,他不惜把杜鹃早早送走。 林家之前可是跟大儿子定了口头婚约的,林大猛和林大头两兄弟为此还大张旗鼓地替杜鹃张罗了满月酒,这事全村人都知道。 他怕拖久了不好反悔,那时可就难了。 反正跟老婆子的娘家结亲,亲上加亲,别人也没话好说。 只要不让那个亲家借光长势,怎么着都成。 这么想着,他便冷笑。等不及要看冯长顺错愕的样子。 做出这个决定,除了这些理由外,还有就是:他深切地觉得,大儿子一家正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这是他最忌讳的。 养儿子为了什么? 可不是为了给别人长势的。 既然他从儿子那拿点东西都要被亲家指着鼻子骂。那他冯长顺凭什么要借外孙女儿的光? 一番思量后,他才对黄大娘道:“明儿你去梨树沟,把杜鹃也带着。多住些日子。这么常来长往。她跟牛儿玩惯了,在那边住惯了。往后就好办多了。” 黄大娘连连点头,觉得他这主意好。 她娘家嫂子也觉得这主意好。笑道:“要是杜鹃住得惯,姑奶奶就把她丢我那。我肯定当她是自个孙女一样待。住两个月,等农忙了再送回来。” 她欢喜地想,这么一年去个两三回,每回都住一两个月,住着住着杜鹃就变成她孙媳妇了。 因此一节,黄大娘决定明天就把杜鹃带过来,在这边住一晚,后天一早就跟她去梨树沟村走亲戚。 这些情形,杜鹃均一无所知。 从奶奶家出来后,她立即对黄雀儿夸道:“姐姐今天胆子大许多,都敢跟人说话了呢。是不是挺容易的?一点也不难,对不对?” 黄雀儿就抿嘴笑了,有些不好意思。 妹妹说不难,她可是一直都吊着一颗心呢。 不过,她还是很欢喜,看来对自己表现也很满意。 杜鹃又鼓励了她几句,方才转头问林春,怎么想起来喊她吃饭,因为来的时候说好了,她和姐姐在奶奶家吃饭的。 林春说,是任叔叫他和九儿来的。 杜鹃就笑了,心想怪不得,派这两小子来搅局了。 来到任家院门口,只见任三禾和冯明英正在那等着。 见面也没多话,直接将他们带进东厢厅堂。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秋生兄弟和杜鹃的小表哥们都坐上了。见了他们急忙大喊,说饿得前胸贴后背呢,就等他们来才敢动筷子。 九儿和林春立即上前,一人霸占了一个位子,却不约而同地将中间的位置留下,招手喊杜鹃坐。 杜鹃忙推九儿,“往那边去一个,我跟姐姐一块坐。” 九儿只得又往旁边挪了一个座,杜鹃和黄雀儿坐下了。 大家这才喜笑颜开地举筷子。 东厢房仿佛专门为小娃儿准备的,不仅桌椅等家什都小一号,连屋子也都前后隔断,布置精致小巧。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布置,又没有大人在旁——任三禾一会要走,只留冯明英在这照顾——小娃儿们十分轻松活络,颇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吃喝笑闹,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因冯明英要在这边照看,任三禾便指给她各处: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这是做什么用的,那是做什么用的。仿佛她已经是这屋子的女主人了。 杜鹃却很不满,边吃边用眼刀射任三禾。 不是她存心捣乱。实在是忍不住。 瞧瞧,冯明英满面绯红。含羞带笑,任三禾却镇定如常。 杜鹃可不觉得他是因为皮厚。 这根本是他心中没有爱意! 要是他心中装着小姨的话,面对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豆蔻少女,能这么镇定自若吗? 除非他不是男人! 任三禾可不知道杜鹃心中的九曲回肠,他引着冯明英进入与厅堂相连的东次间。也是前后隔断的,中间以月洞门相通。 “这些盒子里都是点心,还有肉干,是杜鹃干娘帮做的。”他拉开一扇柜门,指着中间屉内数个点心匣子道。“茶叶在这边。那个箱子里都是玩的东西。” 冯明英轻声道:“我晓得了。你快去吧,他们等着呢。” 任三禾转头,看着少女,从胸前掏出一个血丝密布的玉雕,很小,乃是一尊观音,“这个……是……我娘给我的。能保平安。给你!” 他拉起少女的手,将那血红的小物件放在她手心。 冯明英顿时激动得满面飞红,抬头看向他。 眼中亮光闪烁。眼神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给冯家下了很厚的聘礼,但那些对她而言,似乎都是死物,今日他亲手给的这个东西。分明是不同的。 她将那血玉紧紧攥在手心,放在胸口。 任三禾似乎也有些触动,低声道:“我……” 忽听外面稚嫩的咳嗽连连。明显是故意的。 他便摇头苦笑道:“杜鹃,也不知为什么。不希望你嫁我呢。怕我对你不好。” 冯明英忙道:“她才那么点大,娘又常跟奶奶吵架。所以她觉得嫁人都是不好的。你别怪她。” 任三禾微笑道:“你放心,我既娶你,就一定会对你好。” 冯明英信任地点头,一点也不怀疑。 看着两人出来,冯明英脸上居然容光焕发,杜鹃就叹了口气:自己怎么老放不下这事呢?都说这是他们自己选的,也未必就不好。 任三禾笑着看了她一眼,对秋生等人道:“我走了!” 秋生急忙站起来道:“任叔,你就跟我们一块吃不好么?跟那些老头子吃饭,有什么意思?” 杜鹃噗嗤一声笑起来。 任三禾挑眉道:“哦?你爹和大伯也是老头子?你皮又痒了不是。” 冯明英忍笑催道:“你快去吧。他们该等急了。” 他可是主人,怎能不在正房那边陪着呢。刚才不过是大猛媳妇找借口,叫他们一块出来接杜鹃姊妹,让他俩单独相处一会的。若是老不去,人该说了。 任三禾便笑着去了。 这里,冯明英照应着众小吃了饭,又和黄雀儿收拾碗筷去厨房,杜鹃却去了上房。 上房开了两桌,男人还在喝酒,女人正在吃饭。 看见她,外婆冯婆子忙招手道:“杜鹃过来。吃好了?要不再来吃些?” 杜鹃忍不住笑了,道:“吃饱了。” 老人家总是这样,生怕小娃儿吃不好。 大猛媳妇扬声问:“杜鹃,你奶奶怎没留你们吃饭?” 一声问,连男人那桌也安静下来,听小女娃怎么说。 杜鹃挤到冯氏身边,答道:“奶奶留了。是我说,任叔家今天好多肉,要是不来吃得话,不划算。” 话音一落,连续好几声“噗”响,跟着呛咳声起。 女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黄老实见小闺女这么讨人喜欢,也高兴,忙将娘的话告诉冯氏,说明儿要请舅舅舅母他们去家里吃饭。 冯氏听了没说话,只点点头。 林里正趁机对冯长顺低声道:“我看,就着明天的机会,我再去给你们圆个场。都是儿女亲家,老这么僵着也不好……” 杜鹃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看向老实爹。 见他毫无所觉的模样,知他根本没把奶奶的话听进去。 她便大声道:“娘,奶奶说,明天请吃饭,那边来的人多,就不要请不相干的人了。”(未完待续。。) ps: 看见亲们留言、催更、打赏和粉红,好吧,原野很重视,剧透一下,下章就转风向了。 感谢“逍遥九世”“newcastle“、“飯菜的豆”(原野的老书友呢)童鞋打赏的平安符。谢谢“aila305”的财神钱罐(好惭愧,亲催更的一万二原野做不到,我今天先三更好么?明天再努力。) 感谢“yhw650”、“zan123”、“水妖猫”、“小祺祺祺祺飞”、“這壹世輪回”、“邹想想”童鞋投出的宝贵粉红票票。 也谢谢所有支持原野的书友们。 第096章 杜鹃还是杜鹃(二更) 杜鹃看着冯长顺瞬间黑下来的脸,心想对不住了奶奶。 她并非有意挑拨,只是觉得这两亲家已经仇恨日深,实在难以调和。若要强把他们拉在一处,没准又像上次一样,当面吵得不可开交。然后为了赌一口气,一个要儿子休媳妇,一个要女儿弃丈夫,最后倒霉的却是她一家子。 眼下这样挺好,不来往就不来往,省了许多事。 任三禾先瞄了杜鹃一眼,转头见冯长顺对着黄老实就要发作,忙起身道:“岳父,我想开两亩荒地来种。可我没种过地的,也不知什么样的地好。岳父既然来了,就辛苦些,明天帮我参详看看,选两处地方。” 冯长顺这才按捺住不满,点头道:“好。你虽然会打猎,但咱们庄稼人,一点东西不种,也是不成的。我明天帮你找找,选一块地方。种些杂粮,省得样样都要跟人换。” 林里正急忙接过话,说哪里适合种什么,等等。 话题就这么转过去了。 黄老实一点没察觉,吃得倍儿欢畅。 杜鹃丝毫不觉得他无能,羡慕地想,爹真有福气。 再看冯氏,面对满桌的美味,已经食不知味了,喋喋不休地跟大猛媳妇等人数落公婆的偏心和不是,以及她这些年所受的气恼,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 这就是差别! 操心的人,纵使家财万贯、奴仆成群,也一样受煎熬之苦;有福的人。就算家境贫困些,也是万事不萦于心。 杜大小姐也是很有福气的。 她跟着冯氏回家后。见她操心计算明天的菜色,便劝道:“娘。咱有什么就烧什么。奶奶拿了羊肉来,再杀一只鸡,就够了。” 冯氏点头,去年的教训她还记得呢。 因此,她也懒得费心,就把家里所有的菜色拢拢,也弄了两大桌子。 第二日,黄老爹等人来后,本以为会跟亲家对上。谁知冯长顺等人根本没露面,不知去哪了。虽然正合心意,到底不舒服。私心觉得,亲家应该向自己示好,然后被自己丧谤几句,气走了那才爽快。 黄大娘就话里话外地骂冯氏,说她娘家不懂礼。 许是日子过好了,妹子也许了好人家,冯氏带着一种超然的姿态面对婆婆。异乎寻常地忍耐她的指桑骂槐和挑三拣四。 杜鹃也竭力插科打诨,好歹把这一天应付过去了。 然她始终觉得爷爷奶奶有些不对劲。 虽然对她很好,可好的不诚恳,她也极不习惯。 她就提高了警惕。却始终不见端倪。 因听大舅奶奶说要带她去梨树沟村去玩,她不想去,就耍了个花招:吃饭的时候放量吃了个饱。还把红烧羊肉吃了些。那道菜很辣,到下午她就说肚子不舒服。 肚子疼。自然就躺倒在床上了。 黄大娘把冯氏一顿骂,说她年年烧菜。年年不见长进,把羊肉烧得那么辣,害得孙女肚子疼云云。 杜鹃听了撇嘴。 这话听上去是关心她,其实根本就是迁怒。 她不吃辣的,可是这儿的人都爱吃辣的。娘真要把羊肉烧得不辣,非得被奶奶骂死不可。 总之,冯氏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得好的。 这也是杜鹃不想让外公和爷爷对上的原因:积怨已深,非三言两语可以逆转化解,又何必费精神。 第二天,杜鹃还是精神还恹恹的,面色也不好。 黄大娘却过来问她肚子好了没。 杜鹃说,已经不疼了,就是身上没劲。 黄大娘忙哄她,说带她去走亲戚,去梨树沟村舅爷爷家玩,那有许多表姐妹和表兄弟呢,还有许多梨子,好吃的东西最多了,好玩的也不少。 说得天花乱坠,杜鹃却摇头道,她不去。 很直接、很干脆地说“不去”。 问为什么,答说“就不去”,没有为什么。 黄大娘就愣住了,陷入“让我欢喜让我忧”的忧愁境界。 明明昨天孙女很乖巧的,怎么这会子又这样起来? 依照她想的,杜鹃就算不想去,也该很委婉地推辞、找借口,而不是直接拒绝才对。 这不像她平常待人啊! 殊不知杜鹃根本有她的一套理论:昨天那样讨好爷爷奶奶,是因为孝敬老人的道理摆在那,那她干嘛不高高兴兴地主动孝敬呢?摆个笑脸,说话甜些,你好我好大家好。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她本来就为人纯善。 若要像冯氏那样,好像被压迫似的奉献了,板着脸,恨恨的,东西去了还从来就不落一声好,她才不干呢。 今天这事就不同了:先不管奶奶不顾她身体还没好,执意要带她去梨树沟村的用意是什么,单从她内心来说,她是不想去的。 不想去,自然就不去了,这没什么好说的。 她还是一个小娃娃,这就要委曲求全,往后怎么活? 黄大娘不甘心地哄道:“你陪奶奶去,好不?” 杜鹃恹恹地说道:“我身上没劲,叫爹陪奶奶去。” “身上没劲,出去跑跑,玩玩就有劲了。” “不去!” “你怎不听话了?” “女娃儿要斯文,不能到处跑。” 黄大娘听了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横看竖看这孙女,虽然人人都夸,却根本和“斯文”不搭边,“哟,你才多大?你小姨那么大了,不是还跑你家来了!” 杜鹃道:“我小姨要嫁给任叔了。” 黄大娘放脸:“你这是成心跟奶奶较劲,是不是?学你娘,跟奶奶作对?” 杜鹃瘪嘴道:“好亲亲的奶奶!我生病了。不想动。求求奶奶,别让我去!我就想在家待着。” 黄大娘黑脸:“……” 牛儿挤上前来热心地邀请杜鹃道:“杜鹃。去我家玩。” 杜鹃毫不客气地拒绝道:“我不喜欢跟你玩。” 小男娃就愣住了。 冯氏在旁听了半天,这时上前来。惴惴道:“娘,杜鹃不去就算了。叫她爹去回年。” 黄大娘一腔火正没处发,就等她呢,闻言立即开骂。 骂她教坏闺女,跟奶奶作对,连带她出去玩也不让去。 杜鹃阻止不及,暗叹冯氏不会看眼色,只得道:“奶奶,是我自个不想去。娘没教。” 黄大娘实在拿她没法子。堵得胸口难受得要命,火冒冒地拔脚就走。在院子门口,顶头碰见黄雀儿。她心里一动,就把雀儿喊走了。 黄雀儿到底还不够胆大,不敢驳回,就跟奶奶走了。 隔了一会,黄大娘叫人给黄老实和冯氏送信,说要带黄雀儿去梨树沟村走年。 杜鹃气坏了,闹着要黄老实去接姐姐回来。 黄老实去了爹娘那。可想而知也是接不回来的。 杜鹃心里发狠想道,本姑娘倒要看看,他们到底闹什么名堂。于是就跟黄老实亲自往奶奶家跑了一趟。 那边人正等着她呢,见了乐呵呵地就强要带走。以为小娃儿。哄一哄,吓一吓,有什么不能了的。 一个媳妇亲自上前背杜鹃。 然杜鹃死活不依。以至于又哭起来。 她平日见人就笑,哭起来也不跟人一样:拼死拼活地尖声嚎叫。刺得人耳朵嗡嗡响;边嚎哭边喊,喊爹。喊娘,又喊姐姐,就跟生离死别似的,闹得左邻右舍都围过来观看。 黄老实在杜鹃的感染下,情感丰富多了。 听见她哭着叫爹,心疼不已,赶紧对黄大娘恳求道:“娘,杜鹃不想去,就别带她去了。” 黄大娘气得骂道:“老娘是带她去玩,又不是要卖了她。你心疼个什么劲?” 黄老实赔笑道:“杜鹃还小,离了爹娘不惯……” 黄大娘见他一再顶嘴,气得撵着打他。 黄老爹脸色更是难看的要命。 他心头又浮上那感觉:大儿子一家他根本掌控不住,连个小孙女也拿不住,这头亲事怕是不如想象的顺利。 这念头令他心如油煎般痛恨,觉得都是亲家闹的。 他喝道:“小娃娃一点大,就这么不省心,长大了还得了?老大,你给我回去!她姐俩就跟奶奶去了。” 杜鹃惨嚎道:“我——不——去——我死也不去——爹——娘——” 嗓门一如既往的高,直冲云霄。 喊得泉水村人都跑出院子,纷纷问怎么了。 最后,任三禾、林大头、冯长顺等人也都赶来了。 旁人还罢了,冯长顺问明情由,立即对黄老爹讥讽道:“这是带孙女出去拜年?我怎么瞧着像要绑了卖去一样!有你这样的吗?娃儿不乐意出门,还非要强她去。这闹得是哪一出啊?要是嫌弃我碍眼,就说出来,我马上走,离开泉水村。我可是连大女婿家门都不敢进了。这还没成亲,就厚着脸皮住在小女婿家。我都躲着你了,你还想怎样?啊?” 黄老爹眼睛都红了。 每次面对这亲家,他都觉得矮一截;他每一句话出来,都死死压着他,叫他没话回还丢脸。 “她是我孙女,带她出去玩也犯法?”他怒吼道。 “不犯法。你只管带她去!哈哈,我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跟杀猪一样捆着孙女出门玩的。”冯长顺嘲笑地说完,转身就走。 围观的村人也都偷笑着低头。 黄老爹觉得自己好像耍猴的一样,逗乐了别人。 他气得面色狰狞,恶狠狠地看向杜鹃。 杜鹃毫不示弱,依然哭天嚎地地闹着要回家,“为什么你们总是欺负我——呜呜,我这么听话——”一边哭喊,一边双手乱抓,将抱她的那媳妇脸抓出几道血印子,又揪住她头发下死劲扯。 吓得那媳妇大叫,又不敢松手,一是怕把杜鹃摔了,二来一松手,杜鹃可就吊着她的头发荡秋千了,那时非把头皮扯下来不可。 冯氏见杜鹃闹得这样,忍不住就要上前。 冯明英一把拉住她,不许她上前。 这时候上去,就成了被出气的对象。 当着这么多人,且看他们想怎样。 黄雀儿本就气得发抖,因胆小,一直在给自己鼓劲。这会儿看见来了许多人,胆子壮了些,便上前揪住那媳妇胸前衣襟,不住用脚踢她,哭道:“放我妹妹下来!放她下来!” 那媳妇还没想好放不放,她便一口咬在她手腕上。 那媳妇尖声嚎叫起来,觉得今天实在是倒霉透了。 可怜,她不就是想要个儿媳妇么?遭这罪! 原来,她就是牛儿娘亲。 她此刻进退不得,杜鹃成了烫手的山芋,丢也丢不开。旁边有人上前帮忙掰,杜鹃就朝她吐口水。 总之,杜鹃还是杜鹃,一点没变。 当年还吃奶的时候,小宝踩坏了她的小牛牛,她就大闹了一场,这次依然如故。 黄大娘一看这还得了,气得赶过来要打黄雀儿。 杜鹃一边哭,一边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奶奶又要打姐姐,大声哭道:“快跑呀姐姐——” 黄雀儿这回精明了,果然撒腿就跑了。 黄大娘等人看着喊完继续嚎哭的杜鹃,均目瞪口呆。 任三禾一点不急,看了半天,这时才咳嗽一声,上前笑道:“老爹,小娃儿不懂事,不想去就算了。这还在家呢,就这样闹起来;要是去了亲戚家,也这么一嚎,那你们还有心思玩?” 冯家的小女婿这就开始得力了? ****** 稍后还有一更。这章也肥肥的。(未完待续。。) 第097章 小姨成亲(三更) 第098章 搅局(第一更) 求保底粉红,稍后会有第二更。 ****** “哟,我今儿真是开了眼了!亲家口口声声指着我们鼻子骂偏心小儿子,不待见大儿子,他自个倒好,陪给小闺女这么些嫁妆。我们大儿媳进门的时候,有什么?就几个烂包袱!到底谁偏心,长眼睛的都能瞧见。” 这一嚷嚷,立即引得众人都朝她看去。 只见她两眼喷火地看着冯氏,神色既嘲讽又厌恶,意思是你娘家爹也不多疼你嘛,偏还要做那矫情的样子,回回来山里都嚷着要替闺女撑腰。 这话乍一听挺在理;再者,这些婆子媳妇都是些乡下女人,心思大多质朴简单,容易人云亦云;加上又嫉妒冯家得了好女婿,因此便窃窃私议起来。 大猛媳妇是媒人,冯氏是新娘姐姐,这时都在新房。 冯氏被婆婆当众落脸,尴尬不知所措。 因为,她见了小妹的陪嫁心里也是羡慕的,也略有些小小的不舒坦,但想到任三禾,也就释然了。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黄老实没法跟妹婿比。 新娘子冯明英可就着急了。 她头上还盖着大红盖头,就算盖头掀了,今儿她是新娘子,也没有跟人辩驳吵架的道理,因此双手扭绞,难受不已。 杜鹃和黄雀儿自然也在新房里。 听了这话,黄雀儿年小,还不觉怎样,杜鹃却好笑。 “奶奶说的都是真的?”她立即脆声问道。 “怎么不是真的?瞧瞧你家有什么?”黄大娘见孙女跟话。更来了精神。 因旁人虽然认同,却都不好接话的。怕惹是非。 “外公也太偏心了!赶明儿我问他去。我爹跟任叔一样的送许多聘礼,怎么只给我娘那么少嫁妆呢?这事儿我不晓得。我要晓得了,当时我就问了。”杜鹃撅着小嘴儿,不无埋怨地说道。 新房里静了一瞬间,接着哄然大笑。 均笑得前仰后合,以至于跺脚拍手。 冯氏也笑了,看向杜鹃的目光十分宠溺。 这个闺女,好像她“理想中”的自己,总能把她想不周全、或者不敢说的话,毫无顾忌地说出来。既不吃亏,还不得罪人。 笑声中,黄大娘再次陷入“让我欢喜让我忧”的忧愁境界,死瞪着杜鹃,恨不得把她的嘴给缝上才好。 这个孙女,怎么总是给她添堵呢? 她不禁怀疑起来,不知她到底对自己是真孝,还是假孝。 说起黄家当年给冯家下的聘礼,只怕连任三禾聘礼的一个零头的十分之一都跟不上。不过是几样山货罢了。 她只顾羡慕眼红嫉妒,把这事给忽略了;再说,大抵人都是有些自私的,从来都是顺着自己的思路想。哪管别人,因此她觉得冯家就该两个闺女陪嫁一样多。 可是,别人却不会跟着她的思路走。人家是认聘礼陪嫁的,刚才不过没想过来罢了。不然都这么陪。那还不亏死了。只怕生下闺女就要掐死,免得长大了嫁闺女嫁败了家。 还有个缘故:冯家得了任三禾那么多聘礼。若是不多陪嫁些,就会被人指责卖女儿、贪图聘礼,这个名声可不好听。 所以,经杜鹃一提醒,不少人都转过弯来了。 好在杜鹃并不想当众给奶奶难堪,因此跟着说的那句话,引得众人轰然大笑,除了少数人,都忽略了前面的聘礼对比。 大猛媳妇好容易才止住笑,瞟了黄大娘一眼,然后捏着杜鹃的腮帮子揶揄道:“当时?当时你还不知在哪旮旯呢,还当面问!嗳哟,笑死我了。” 她实在是太喜欢这个干闺女了,十分想娶回家当儿媳。 嗯,回家跟九儿好好嘱咐,要多跟妹妹玩。 黄大娘气怒地瞪着杜鹃道:“小娃儿,瞎嚷嚷!就算我们没送多少聘礼,你外公也陪的少了,跟这能比?……” 她当然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因此还揪住不放。 杜鹃哪会跟她辩驳,她也不知当年黄家下了多少聘礼,冯家有多少陪嫁。若真翻老账细数起来,不是惹人笑话么。 见奶奶存心搅局,便想办法。 忽一眼瞅见身穿大红喜服的任三禾进来了,急忙高声喊道:“新郎来了。掀盖头喽!” 于是,众人便将刚才的话题丢下,都把目光对准新人。 黄大娘对任三禾有几分忌惮,不敢再多嘴,心里又气不顺,赌气不看了,出了新房。 任三禾接过大猛媳妇递过来的秤杆,并没有立即挑开红盖头,而是静静地伫立在冯明英的面前。 新房里安静下来,人们都屏住呼吸,见证这一神圣时刻。 忽有一只小手握住了杜鹃的手,耳边有人轻唤,“杜鹃!”声音极轻极柔,好像生怕惊动了那一对新人。 杜鹃并没有受惊吓,连头都没有转。 那感触很熟悉,她知道是林春。 她正注视任三禾,因此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虽然并没等多久,九儿却有些受不了这沉静的气氛,等不及大声催道:“任叔,掀呀!快掀呀!” 他娘骂道:“你任叔不急,你急什么?”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 任三禾便也笑了,手执秤杆,挑开红盖头,露出一张娇艳的脸颊。虽不是国色天香,然十几岁的小家女儿,自有一股清新秀美。 人们便轰然拍手,说些喜庆的话儿。 任三禾面颊微红,看得出也很开心。 杜鹃瞅着这二人,俊朗娇柔,十分相称。心中忽然觉得。这桩姻缘也许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不堪。 心神松懈,这才发现林春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还拉着她的手。小娃儿黑眸闪亮,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对新人。小嘴儿咧开,傻呵呵地笑得十分忘情。 她便逗他道:“林春,你也想娶媳妇?” 林春用力点头,道:“想!好好玩!” 杜鹃忍俊不禁。 这时,任三禾跟冯明英喝交杯酒。 林春忙抬起胳臂,跟杜鹃比划道:“这样?” 杜鹃笑道:“笨!这样绕过来!” 林春和她手臂交缠,喜悦地笑着点头道:“晓得了。” 又吃了饺子和枣子等物后,整套仪式完成,任三禾便出去陪客去了。 杜鹃忙要上前跟小姨说话。林春却拉着她道:“快,吃饭去。好多人。等下没位子了。” 一声喊,所有的小娃儿都醒悟过来,一窝蜂向外挤去。 杜鹃也醒悟过来,忙喊黄雀儿,“姐姐,跟我走。” 比起规矩礼仪来,小娃儿们喜气洋洋的表现才是婚宴最出彩的地方,哄抢的热闹劲头十分有趣。 九儿、林春、黄雀儿和杜鹃冲出新房。刚来到院子里,立即听见秋生高喊“春儿,九儿,这边!这边!” 原来。他们已经占好位置了。 任家的酒席分屋里和院外两处地方。 天还没黑,院子里就点燃了许多灯笼火把,映得人们满面红光。熙来攘往的人呼兄唤弟、吆喝不断。更兼肉香扑鼻;小娃儿大呼小叫;连狗儿也钻来钻去,为一块骨头撕咬争夺。一派喧嚷景象。 四人便如游鱼般,猫腰从人缝里钻了过去。 到了近前。杜鹃问道:“秋生哥哥,怎不去我们家吃?” 秋生得意地笑道:“我们老早在这边占了位子,省得往家跑了。就在这吃了,等会好瞧热闹。有舞狮子呢。还有说大鼓书的。” 一个小娃儿接着道,前一桌还没吃完,他们就站在旁边等着,愣是瞅着他们吃。等他们吃完了,碗筷还没收呢,他们就把这张桌子给占住了。 男男女女的小萝卜头们听了大笑不已。 于是众人分头坐下,各自找相熟的搭配。 连小娃儿也能上席吃饭,可见今天开了多少席,足能称之为“盛宴”了。但是,人实在太多,总揽支应的里正便吩咐:小娃儿们将就挤些,年纪小的三人坐一方。 所以,他们这一桌足足坐了十二个小娃子,全是林家的兄弟姊妹,再就是黄雀儿和杜鹃了。 林春和杜鹃、黄雀儿坐了一方,隔壁是水秀、九儿等人。 才坐好,那边就上菜了,头一碗就是油炸肉圆子。 林春急忙伸出自备的木勺子,一勺子就舀了四个,直接放杜鹃碗里。 杜鹃乐了,正要跟他分,偏这时黄大娘过来找她和黄雀儿,说大妞那边桌上还差两个人,要她们姐俩过去坐,说一家人坐一块。 杜鹃忙道:“奶奶,我们都坐好了。都开始吃了。就不动了。” 在她看来,跟堂哥堂姐坐一块,还不如跟林家娃儿坐一块自在呢,都是相熟的,也不会欺负她们。 自从起了把杜鹃定给娘家侄孙的心思后,黄大娘就见不得孙女跟林家小子在一块,因此恼怒不已。 她喝斥道:“跟男娃子挤一处,像什么样子?去,跟大妞姐姐坐一桌。小宝哥哥也在那边。还有你三爷爷家的哥哥姐姐们也在那边。都是自家人。” 这是说林家是外人了,秋生等人脸上都不好看。 林春越发有主意了,只瞄了大娘一眼,一言不发地又舀了两个肉圆子,然后侧头道:“杜鹃,吃。”根本不理老婆子。 杜鹃对黄大娘笑道:“我是干娘的闺女,秋生哥哥他们都是我哥哥,坐这才好呢。再说都上菜了,过去也来不及了。” 黄大娘见她又发了倔强性子,情知扭不过,便朝黄雀儿骂道:“都是你,带着妹妹乱钻。吃,就晓得吃!” 伸手狠狠地扭了黄雀儿耳朵一下。 黄雀儿不喜与她面对,正低头装作吃东西呢。谁知到底没躲过去,还是被袭击了。不禁“哎哟”一声,用拿筷子的手护住耳朵,转头看向她,目光又委屈又难受,还夹着一点愤怒。 杜鹃则放脸断喝道:“奶奶!!” 黄大娘被吓了一跳。 只见小孙女鼓着腮帮子,小嘴儿瘪瘪的,眼见就要开哭。心里不禁着忙起来,生怕她跟上次一样来个高音穿刺。那她可就丢人了,今儿可是全村人都在这呢。 她又气又慌,板脸道:“哟,敢顶撞奶奶了?”(未完待续。。) 第099章 欢笑中的不安(第二更) 第100章 丢失的孩子(第三更) 第101章 亲生的和捡来的 第102章 三朵姊妹花(二更) 二更求粉红。 ****** 这房间杜鹃是很花了些心思的。 就说这拔步床和罗汉床,本是黄老实跟任三禾在山里寻了两棵楠木,花了好些天运出来,任三禾又贴了成亲时剩下的木料,委托林家制作的。 杜鹃因为好容易请了好木匠,便怂恿爹娘,索性把屏风箱柜都制作了,木料不够,就用一般的木料。 为这,黄大娘骂上门来了,说大儿子不帮衬兄弟,有木匠活计不给自家兄弟做,倒贴给旁人做,气得不得了。 说起来,的确是这么个理。 因此,黄老实和冯氏都说不出话来。 杜鹃早防备这一层了,振振有词地说,她之前问过奶奶了,奶奶说二叔打一张床要八百文,“奶奶,我们家哪有钱,除非把我卖了。我就去求干娘家的老太太。老太太瞧我可怜,才叫林爷爷帮我打这个床的。也没要钱,我娘就送了三只下蛋母鸡、一罐子肉酱。” 八百文并不贵,问题是杜鹃不喜欢二叔做的东西。 林家打的这拔步床,真算工钱至少要三四两银子。可他们怎会算这小账,况且任三禾教林春和九儿,那人情可大了。 黄大娘生气道:“你没钱,跟我说,拿三只鸡来,你二叔还能不帮你做?” 杜鹃听了很鄙视,这是明目张胆地宰亲人宰熟人。 真要把二叔请进门,三只鸡肯定打发不了,还不晓得张口要多少钱呢。 因此说道:“我先叫二叔帮忙打个箱子。奶奶说二叔没空。拖了好些日子,我才找了干娘的。” 黄大娘蛮横道:“打一个箱子是没空。你要打两张床。还有这许多东西,我肯定要他挤出空来。” 其实真正的理由是:打一个箱子。都是兄弟,怎好意思要工钱,她当然推脱了;若是打两张床,还有许多家什,那就能算工钱了,大儿子也不好意思不给。 杜鹃那时已经六岁了,小嘴儿格外利索,噼里啪啦说道:“奶奶是怕我们给不起箱子工钱吧?打许多东西就好算工钱了。可是我家还是给不起。要是打这许多东西,只给三只鸡。怕二叔不乐意呢,白耽误那么多天工。我干娘心疼我,才只要一点工钱,叫家里帮我做了这床。” 黄大娘见这丫头说话一点不拐弯,再次气得胸口疼。 她最讨厌跟杜鹃对上了,说也说不过,骂又骂不出。要是骂狠了,惹得她哭闹起来,那更是“惊天动地”。所以心底里有些怵她。因此转头骂冯氏。 杜鹃忙拦在前头,笑嘻嘻地说道:“奶奶别急,我们家还有活计,再请二叔就是了。堂屋的八仙桌、四条板凳。还有一个房间的床,还有木桶,再帮爹打两个柜子、三口箱子。工钱三只鸡。好不好?” 黄大娘脱口骂道:“把你二叔当牛使唤呐?” 杜鹃无辜地眨眨眼道:“干爷爷打的东西比这还多、还好。就只要了三只鸡呢。本来还说不要钱的。是我不好意思,硬要送去的。” 黄大娘被她噎得哑口无言。一口气堵胸口下不去。 最后,这场闹剧依然以黄大娘灰溜溜地退走收场。 且说眼前。杜鹃正和黄雀儿坐在罗汉床上说话,忽然冯氏提着一桶热水进来,往床后走去,一边道:“来洗澡了。” 杜鹃忙道:“娘,放那,等我和姐姐来抬。” 冯氏道:“你别磨蹭,跟黄鹂脱衣裳吧。” 说着,将水倒进洗澡的木桶,再从床后出来。出来后也不看杜鹃,就往外边去了。跟着,又提了三桶热水进来,将那大木桶装了一半满。 杜鹃有些理解她的心情,怕是以为自己在黄家呆不长了吧,有些舍不得。以往,洗澡水都是她和黄雀儿抬进来的,从不麻烦爹娘。 她叹了口气,催促黄鹂脱衣洗澡。 一般洗澡,不是她带黄鹂洗,就是黄雀儿带黄鹂洗。 今天小丫头非闹着要跟二姐洗。 洗澡桶放在床后面的墙角处,有一米多高。 当初做这个的时候,也遭到了冯氏阻拦——可见杜鹃每一项举措的实行,都是极不容易的——冯氏说,家里已经有洗澡桶了,还做,那不是浪费钱? 谁知任三禾听了说,这桶他出钱做。 冯氏便无话可说了。 于是,黄家三位姑娘便有了自己单独的洗澡桶。 杜鹃精神振奋地告诉做木桶的林家大哥哥:在木桶下面安置一个圆洞,洗澡时用木塞塞住;放水就拔开。 下水道是杜鹃自己设计的,从后墙底下通出去。 在洗澡桶下面埋一个半尺长宽、深一尺的封闭式木箱,分别在箱盖和箱壁上凿圆洞。箱盖上面的圆洞跟洗澡桶底部的圆洞正对上,用一段毛竹管相接;箱壁上的圆洞则跟外面伸进来的毛竹套上,这个下水道就严丝合缝不会渗水了。 又在后院挖了一条地下通道,埋了两根打通的长毛竹,直通茅厕,这便解决了倒洗澡水的问题。 林家大哥听了杜鹃一整套设计,高兴极了,觉得学了个新鲜的法门,因此紧赶了一天给做出来,连黄老实和冯氏那屋子也给做了。 这也没什么难的,后来泉水村好些人家都这样做了。 雾气蒙蒙中,两个小女娃面对面坐在桶里,就听哗哗水响,夹着黄鹂娇声嫩语“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杜鹃一边给小女娃搓背,一边笑道:“你还赖着不想起来?等下水冷了,大姐怎么洗?等到床上再讲就是了。” 这么洗得热乎乎的,往床上一躺,转眼就睡着了。她便能逃过这苦差事。 黄鹂不上当,扭着小身子叫道:“上床就睡着了。我不想睡。你先起去。叫大姐姐进来。你一面穿衣裳,一面讲故事。” 黄雀儿在床前听了。噗嗤一声笑了。 杜鹃气得呵她胳肢窝道:“我们成天都被你使唤得团团转,到晚上也没个歇的。你就是个磨人精……” 床后便传出黄鹂的笑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先喊大姐,再喊娘,说二姐欺负她,把水拍得哗啦响,都弄到桶外去了。 因没人理她,后来只得跟杜鹃讨饶。 厨房里。冯氏坐在灶洞后,听着隐隐传来的两闺女嬉笑声,默然无语。再过些日子,家里还是这样吗? 会不会多个儿子? 还是,那家不认账,不把儿子还她? 杜鹃呢,还会不会在黄家? …… 对于未来,她心里有着不确定的惶恐。 努力想象儿子的模样,怎么也想不起来。最后痴了。 三姐妹的闺房里,闹了一场,杜鹃和黄鹂终于起来了。 雾气中,白嫩嫩两具小身子对着擦水穿衣。黄鹂虽然看着不胖。小胳膊腿却圆滚滚的,十分结实。杜鹃则细挑一些,宛如出水芙蓉。 杜鹃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小时候别人喜欢捏她了,因为肉乎乎、滑腻柔嫩的小身子摸着十分软和。她就十分喜欢揉搓黄鹂。 姐俩穿了小衣裳,钻进被窝后。黄鹂便催杜鹃讲故事。 然杜鹃惦记李墩,想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他,因此说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 黄鹂马上就察觉了,闹着杜鹃,甚而骑到她身上去了。 杜鹃被她闹得又痒又憋闷,大叫大笑。 黄雀儿在床后问“你俩闹什么?” 冯氏进来给黄雀儿添热水,见闹得不堪,遂骂道:“黄鹂,你皮痒了?” 黄鹂忙翻身下来,滚到一旁。 杜鹃喘气道:“娘,黄鹂差点把我肋骨都压断了。” 冯氏道:“她作死!哪个叫你惯她?你不晓得打她!” 杜鹃笑道:“我也不打她,等明儿再打一张床,我跟大姐睡里面去。把这床让她一个人睡,称王称霸也不管。” 黄鹂听了不依道:“不许!不许睡里面。” 杜鹃故意疑惑道:“黄鹂,你说吧,咱爹是头号老实人,咱娘也贤惠,咱姐特文静,咱自己更是泉水村第一好女娃,怎么单单你这样霸道,不像咱家人呢?” 黄雀儿听了“嗤”一声笑起来。 冯氏也忍俊不禁,禁不住接道:“她本来就不是咱家人。是我那年上山打山货,捡来的。” 杜鹃脆声大笑。 这恰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分不清真假了。 黄鹂人小,却把娘的话当了真,由不得就哭起来。 杜鹃急忙翻身,将她抱怀里哄道:“傻子,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娘那是哄你的!你没听出来?你要真是捡来的,咱家人能那样喜欢你?你可是咱家的活宝呢!” 黄鹂这才不吭声了。 杜鹃又教道:“往后,不管谁说的话,你都要好好想清楚。别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也忒好骗了。” 冯氏对着床里道:“你还教她?再教都要成精了!” 一边又对黄雀儿道:“雀儿,先别放水。我去把锅里水舀来添上,也洗一把。” 黄雀儿忙道:“我再去烧些水,从新换了娘洗吧。” 杜鹃也道:“娘也真是的,我们都洗了三个人了,还不换水。又不是没柴火烧。” 冯氏道:“我一个老婆子,哪就那样讲究了。你们小女娃,身上干干净净的,又天天洗澡,能有什么!” 说着出去舀水。 就算她被杜鹃逼着改了许多,依旧改不了抠门的习惯。 黄雀儿只得把洗澡水留着没放,自上床去了。 想着娘还要在这洗澡,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跟杜鹃黄鹂挤一头,姐仨说话。 她和杜鹃说起年底几天的安排:明天大扫除,后天炸圆子等,大后天做豆腐、炒米粉子(用来蒸“粉蒸肉”的)……一直说到腊月三十。 中间老被黄鹂打岔,满床就听她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冯氏提了水进来添上,三把两把洗了,却不回自己屋里睡,挨到闺女床内,坐在另一头,跟她姊妹聊起天来。 这个冬夜,似乎格外温馨。(未完待续。。) ps: 感谢“090824074703788”、“梅舒”、“海雁123”、“逍遥九世”、“magichan”、“小昼”同学投出的宝贵粉红票。 感谢“安雀mm”打赏的平安符。 截止此时,粉红排在第20名,进步真的很大,都是亲们努力的结果呢。 可是前面十五位,我涨她们也在涨,我涨得没她们快…… 第103章 少年 母女几个说起炸圆子、小炸(一种裹了芝麻的面食)、炒麻条(山芋粉做的)等食物,黄鹂听了兴奋不已,也睡不老实了,把两条腿翘起来,贴着床后壁竖直,并把后背使劲往上拱,想要来个倒立,蹬得那床板壁“咚咚”响。 这么一折腾,她裤脚下滑,露出白嫩结实两截小腿。 杜鹃急忙制止道:“别把脖子扭了。” 黄雀儿同声道:“小心冻凉了。” 冯氏却探身打了小闺女一巴掌,骂道:“睡觉也不老实,作精作怪!把床蹬坏了,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黄鹂急忙将腿放下来,缩进被窝。 杜鹃便转了话题,问起外公家的情形,住的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等等。 冯氏抱着膝盖说道:“有什么好玩的,还不是跟咱们这一样,也是山多。就是人多些,隔几里路就一个村子。山也矮许多,路也好走些,有集镇……” 杜鹃就明白了,因为道路好走,人烟就密集些。 人烟密集,那山上就不如这山里物产丰富,自然被**害了。 黄鹂才躺一会就不老实了,翘着脑袋问道:“娘,集镇上都卖些什么?” 冯氏道:“什么都有卖的。” 黄鹂听了不死心,追问道:“什么都卖,那卖什么?” 冯氏笑道:“就你磨牙!吃的、穿的、玩的,都有卖。” 黄鹂听了两眼放光,锲而不舍地追问道:“吃的、穿的、玩的。都卖什么?” 杜鹃和黄雀儿就呵呵笑起来。 冯氏也嗔道:“吃的有各色各样的点心和油炸果子,穿的有各色各样的花布。玩的……哎呀,反正有许多许多。” 她词汇不多。无法应付小闺女的求知**,只好混。 黄鹂显然不满意她的回答,觉得不够详细,因此又埋怨道“就不带我去。真是的!我都五岁了,我那天还去山上捡菌子了呢。” 杜鹃揭露道:“你那叫捡菌子?是我跟姐姐带你上山玩好不好!我们找到菌子,然后喊你捡;还要防止狼来咬你,还要留心蛇咬你;回来的时候你走不动,我们还要背你……” “啊啊——” 黄鹂尖叫打断,不许她数落自己的“不堪”往事。 冯氏看着几个姐妹吵闹。脸上一直带着笑。 不知不觉,夜深了,她就没走,跟三闺女挤一床睡了。 次日一早冯长顺就走了,说是年底事多,不好耽搁。 冯氏便带着闺女洒扫洗刷,团团转着忙开了。 隔天是腊月二十七,进山打猎的人回来了。有林大猛、林大头、黄老实、林福生和林秋生,甚至九儿和林春都去了。 因为任三禾家在村子外围。靠山近,所以,众人就先把猎物扛到任家,等分好了。再弄回去。 九儿和林春九岁了,皮肤晒得黑黑的,生得十分结实健康。一身短打衣裤。腰里扎着粗布腰带,看去就像十一二岁的小少年。两人年纪虽小。却都将头发束在头顶,为的是方便在山里行走。 九儿跟他爹一样。言谈豪气又爽快,还凶狠。 林春则要沉稳的多,言语也少。但不是沉默寡言和木讷,而是他面对人的时候,总是借着敏锐的观察力,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一旦说话,便十分中肯妥帖。 两少年从四岁起,早晚便跟着任三禾学武。自今年开始,任三禾和林大猛进山打猎就带着他们了,为的是历练。除此外,林春不进山的日子,就跟在大爷爷林里正身后,学木匠基础活计。 算上杜鹃所教,两娃就跟她前世的精英培训一样了。 其中,林春尤其忙碌,因为杜鹃考虑他学木匠的需要,特别教他数学,接下来就要教几何和物理了。 也幸亏他聪明,起早贪黑,竟能应付下来。 这里,还有一事要交代:就是杜鹃眼红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便提出也要跟任三禾学武功。 任三禾却摇头,说她不是那块料,也吃不了那个苦。 杜鹃听了不服气,自己是那娇气的人吗? 因此坚决要学。 任三禾无法,便说教她轻功,并一路鞭法和暗器。 从此,杜鹃就陷入了苦不堪言的境地。 但她想要不学了,任三禾却又不许了,压着她继续学。杜鹃迫于压力,只能继续。但还是三天两头找借口逃避早晨的训练。 这话题以后再说。 且说眼前,杜鹃听见后面吵嚷动静,忙和黄鹂赶到小姨家。只见院子中间堆着好些野味,众人正在逐一分配。 林春看见她就笑着叫“杜鹃!” 杜鹃却来不及答应他,先冲黄老实叫道:“爹!” 黄鹂直接扑过去抱住黄老实的大腿,仰头笑道:“爹,你回来刚好。娘在炸油炸果子呢。好香的!” 黄老实忙俯身抱起小闺女,傻笑问道:“可想爹了?” 黄鹂连连点头,道:“想。想得睡不着觉。” 两臂圈住老实爹的脖子,十分地贴心。 杜鹃扑哧一声笑了,瞅着这小丫头哄人不眨眼,心想也不知是谁,睡得跟小猪一样,早上喊都喊不醒。 可是,黄老实显然很享受这话,乐得见牙不见眼。 黄鹂又道:“爹,听见你回来了,大姐就赶忙烧水。你回家就能洗澡了。洗得干干净净的,睡一觉,起来好吃饭的。” 黄老实连声道:“嗳,嗳!好,好!爹马上回家。”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林大头不甘心地问黄老实:“老实兄弟,你怎么生了仨闺女呢?” 有四个儿子的他居然会嫉妒黄老实。要是搁以前,说了他自己都不信。 可这是千真万确的。 谁家养三个女娃。还过得这么滋润? 谁家女娃有黄家女娃贴心? 每天每天,听着隔壁小女娃娇声嫩嫩地喊爹娘。他心里就直冒酸水。 同样是干活回家,黄家闺女必定把样样事都弄得妥妥帖帖:热水打好,洗脸布拿好,吃的喝的端上来,那老实坨子只管享受就行了;他家呢,要不是春他娘动手,几个小子能弄得一团糟。 嗯,也就春儿强些。 林大头满心不服,黄老实却以为他又在嘲笑自己。“哼”了一声道:“怎么的?我不能生儿子,还不能生闺女?那你让我生什么?” 林大猛等人哈哈大笑。 杜鹃打击林大头道:“爹,大头伯伯这是眼气你呢,有贴心的闺女做小棉袄呢。你就没听出来?” 黄老实听后睁大眼睛问“真的?” 神情不免洋洋得意起来。 林大头气呼呼地瞪着杜鹃,拿她无法可想。 见爹又在杜鹃面前吃瘪,林春急忙招呼她过去看野味,道:“杜鹃,来,看这只山鸡。这是我猎的。那个兔子是九儿打的……” 杜鹃就跟他过去了,看见他两只手掌都缠着布条,忙问他是不是受伤了。 林春笑说,手上蹭破了。没大不了的事,这么绑着,为的是扛猎物方便。又滔滔不绝地说打猎经过。九儿在旁补充。 杜鹃听得眼都不眨,羡慕地说哪回要跟他们一块去。 却见任三禾瞟了她一眼。一副不赞同的神情。 林春还没怎样,九儿立即怂恿。说“你跟着我,什么都不用怕。走不动,我还能背你。我力气可大了。杜鹃,有你跟着,咱们就不用啃冷馒头了。” 杜鹃忙道:“林春不是会烤肉了么?我还帮他准备了调料。你们怎么还啃冷馒头?” 九儿咧嘴笑道:“林春比你做的还是要差些。” 林春白了他一眼,道:“下回你甭想吃!” 正说着,秋生走过来。 他今年十四岁,看去像个大人了。 他手里捧着一截黑不溜秋的树根,约有半尺粗、一尺长,送到杜鹃面前,道:“杜鹃,这个给你。我瞧你总爱捡那些破烂东西。这个你可喜欢?” 杜鹃失笑道:“那不是破烂,那是……咦,这中间烂空了?里面还长了棵小松树呢。哎哟,这个好。我喜欢!” 秋生就笑了,道:“喜欢就好。我还怕白捡了来呢。” 杜鹃连声道:“不白捡。这个都不用太费工夫雕琢了,让里面的松树长大,做盆景也行。要是松树养不活,就把里面清理干净了,当个天然古朴的花瓶,比瓷器花瓶要别致的多呢。” 那边任三禾听了疑惑:她见过瓷器吗? 或许是在九儿家见过的吧,林家也有几件瓷器的。 九儿见杜鹃爱不释手地举着那烂空了树心的破树根反复端详,问秋生道:“秋生哥,你什么时候捡的这东西?先头怎没见你拿出来?” 林春没吭声,目光闪闪地看着大哥。 秋生愣了下,然后才笑道:“我跟大伯一块的时候捡的。搁包袱里差点都忘了。这不,看见杜鹃才又想起来。” 杜鹃捧着树根问林春:“你说,是等这里面松树长大了做盆景好呢,还是把表皮刮光了,做成根雕花瓶好?” 林春接过那树根,轻轻拍了拍,道:“这树根里面烂了,外面结实的很。应该风吹日晒好几年了,不会再烂了。先养着吧。等过几年,我帮你做成根雕花瓶。” 现在,他还没那手艺。 杜鹃听了急忙点头。 干爷爷手艺好,可她不能为了这点小事麻烦人家。要是林春手艺学成了,那就不同了。 林春指着那树皮表面突出的包包和节梗,道:“瞧这里,能雕成岩石,旁边长着一棵古松;这边,刻成一道水流;上面是云彩……” 他虽然技艺未成,但受太爷爷熏陶教导有几个年头了,加上杜鹃刻意指点,他自己又有灵性,因而极能展开想象。 这也是林家让九儿学打猎,却选他继承木匠手艺的主要原因。林家的木匠,不同于一般的木匠,一般家族子孙资质不够的,都不让学,说是学出二流手艺,一代一代传下去,总有一天把老祖宗留下的手艺给弄没了。(未完待续。。) ps: 感谢“newcastle”的打赏和“蛙蛙妹”的粉红票。孤零零的我看了格外温暖。昨日没加更就掉名次了,可今天原野有事,只有这一更。明天加更补偿吧,要是来得及,把今天的也补上。来不及就等后天吧。祝大家节日愉快! 第104章 黄家有女初长成(一更) 杜鹃听了他的话,点头赞叹,又纠正道:“这个叫‘瀑布’。下面坑洼的地方,正好刻成深潭。瞧这旁边,斑斑点点的,不像水花四溅么?” 林春凝神细看,果然是这样。 他嘴边漾起一抹微笑,仿佛心神已经沉入自己和杜鹃构造的境界里,站到那瀑布冲击的水潭旁边了,甚至都能感觉到水珠溅到身上的凉意。 杜鹃看着他的神情,不禁感叹:天赋,真的很重要! 林春敏锐的感触,即便才九岁,也已经远超常人。 自杜鹃说喜欢那树根,秋生便满心舒畅。 正笑着,忽见三弟和杜鹃头挨头凑在一处研究那树根,脸上笑就没了,代之而起的是失落和忡怅。 九儿见那两人说的热闹,也挤了过来。 林春这才从根雕的境界中退出,刚要把那树根递给杜鹃,就被一个冲过来的小身子撞得一歪,“三哥,给我!给我!” 林春忙举起树根,不让他碰,道:“冬生,你要这个干什么?吃不能吃,玩不好玩。” 冬生扯着他袖子跳脚喊道:“就要,就要!” 杜鹃忙对林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给他。 小娃儿,不过是图新鲜,见别人稀罕,也跟着起哄。回头觉得没什么好玩的,就丢开手了。 林春便将那树根递给四弟捧着,“不许拔里面的树。” 树根却是有些分量的,压得冬生手一沉。 黄鹂在旁见了,双臂一搂抱。夺了过去,道:“给我!秋生哥哥给二姐姐的。” 冬生毫不示弱。劈手又夺了回去,梗着小脑袋傲然道:“是我大哥捡的!给我的!” 黄鹂虽比他小一岁。却极有眼色。 她迅速判断“敌我”形势,估计再夺也是夺不回来的,便放软声音道:“冬生哥哥,给我玩玩好不好?” 冬生听了很得意,一扬小下巴,道:“你再喊哥哥一声。” 杜鹃听了,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就见黄鹂从善如流,脆声喊道:“冬生哥哥!好哥哥!好冬生哥哥!” 冬生便满意地将那树根递给小女娃了。 众人都看呆了,也听傻了。 林大猛一阵朗笑。瞅着黄鹂对黄老实道:“别说大头眼气,连我也不服气了:老实兄弟,你说你这三闺女是怎么养的?” 言下之意,你家三个闺女没一个像你老实坨子的。 黄老实呵呵傻笑。 林大头愁眉苦脸。 他可不光是眼气黄老实,他还发愁呢。 瞅瞅自家几个小子:除了老大秋生,林春还在吃奶的时候就认准杜鹃,现在更不用说;老二夏生吧,他也看得真真的,好几回从家里偷吃的送给黄雀儿;这小儿子冬生。别看平日里跩得跟二五一样,却总被黄鹂哄得团团转。 儿子这样,弄得他这个当爹的在黄老实跟前都矮了半截,再不敢对黄老实冷嘲热讽了。也不敢像以前一样跟黄家算小气抠门的账。 总之,在儿子们跟竹笋一样节节拔高后,他这个当爹的却在黄老实面前弯下了腰——儿子再好。也得娶媳妇呀! 至于当公公的威风,还是等儿媳妇娶进门再抖起来吧! 眼下。他就得在黄老实跟前装孙子。 告诉他娶别人家的闺女? 笑话,黄家的闺女是别家闺女能比的? 就拿杜鹃来说。长得好、性子讨喜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能干。 比如煮饭烧菜,人家小女娃都是跟娘学煮饭烧菜。好些人学会了也就罢了,少数用心的人手艺好些,也只是好些。可她不同,她格外用心,几乎比林春学手艺还用心。满村里,只要是谁家媳妇老娘有一样菜做的好,她都上门讨教过。 她这么用心的结果就是:不管跟谁学做什么菜,最后肯定比那人做得更好。 这样的女娃谁不想讨回家做儿媳妇? 黄雀儿虽比杜鹃略差些,也比村里其他女娃要强许多。 至于黄鹂,那更是个小人精,他最喜欢这样的。 所以,黄家闺女就是好! 他一定要娶黄家闺女做儿媳妇! 就算不能三个都娶,也要争取娶两个! 最少不能少于一个,那就是杜鹃! 他呀,巴不得黄家和林家两家合一家才好,哪怕将来给黄老实和冯氏养老送终也没问题。反正人活一百岁,横竖都要死的,又不是多大的难事。 可是杜鹃…… 唉,还有个九儿呢! 他看着围着杜鹃直打转的侄子九儿,满心纠结难受,在心里埋怨道,这小子,全村那么多闺女,干什么非要跟弟弟抢媳妇呢? 不行,他得跟黄家提当年定亲的事了…… 正想着,林大猛和任三禾已经把野味分好了。 黄老实分了三只兔子、三只野鸡,另外还有八斤鹿肉、八斤羊肉、十斤獐子肉。 这已经够多了,毕竟他没打猎,就跟着当苦力了。 杜鹃也直接跟任三禾说过,不要分许多肉给爹,以免旁人眼红,占了便宜还得罪人。反正肉放在小姨家,他们想吃就来要,还方便呢。 林大头急忙道:“老实兄弟才分这点?这哪够!正月里她外公怕是要来呢。把我们的让些给他吧。” 瞧,这就开始示好了。 杜鹃急忙道:“不用,不用。我爹又没出力。林春和九儿还猎了野鸡和兔子呢,我爹一样没猎,要是分许多,我们不好意思。我外公来,都是在小姨家吃饭,我们有什么烧什么,外公不会怪的。” 任三禾也拦住林大头。叫他别多事。 林大头想卖人情没卖成,只得罢了。急忙喊林春。帮黄叔把野味送过去,妹妹拎不动。 于是。老实爹提了肉,杜鹃两手各拎一只鸡,林春把剩下的鸡和兔子提了,一齐往前边来。 黄鹂不肯走,说要在小姨家在玩会。 杜鹃也不管她,反正小姨这里跟自己家一样的。只嘱咐她,回头别忘了把那树根捧回来。 说完,又对秋生笑道:“多谢秋生哥哥了。” 秋生立即笑道:“谢什么。不过是捡了个破树根。等下我带黄鹂送过去。” 杜鹃点点头道:“嗳!”转身走了。 秋生看着她和三弟并肩而去的背影,心里忽然颤了下。 路上。林春笑问道:“杜鹃,今天有空么?” 他是问学习的事。 杜鹃道:“这两天忙呢。家里准备年货。等吃了晌午饭,你过来,我给你讲几道题,再布置些作业,你自己抽空做。作业我都准备好了。” 林春忙点头。 杜鹃又问他,过年舞狮子的事,可要花工夫练习。 每年过年,泉水村自己舞狮子助兴。林春和九儿跟任三禾学了武。加上少年身子柔健,去年舞了一路小狮子,看得村里人赞不绝口。因此,今年大伙都要求他俩继续舞。 林春道:“练什么。谁有那空闲!还不是想怎么舞就怎么舞。我跟九儿哥习武,不就跟练习一样了。比那还难呢。杜鹃,你想看什么样的?” 他忙得很。便不肯浪费工夫在这上头。 忽然又想起杜鹃也许爱看,便问她。 杜鹃道:“正是你说的。你们习武的时候就跟练习一样了。你不如把那狮子行头弄来,边舞边练。要小姨夫指点指点。多一门技艺总是好的。” 林春就笑着点点头。 到了黄家,林春将手里的猎物放在厨房门口,对杜鹃一笑,“我等会来。”说完,不等她谢,转身就跑了。 杜鹃也不在意,冲厨房里喊道:“娘!” 冯氏正在擀面皮,听见喊声,忙端着两只手走出来。 她朝地上扫了一眼,又瞄见黄老实手上的肉,满脸笑容地说:“把肉拿进来挂着。当心猫拖走了。” 黄雀儿也奔出来,欢喜地叫道:“哎哟,分了这么多!爹,我烧了热水,你先去洗澡。” 黄老实鼻子里闻见一股油香,又见她娘俩都系着围裙,包着头巾,正忙活呢,立即也高兴起来,忙道:“不急。我先给你们搭把手,等忙完了再洗去。” 冯氏却皱眉喝斥道:“帮什么忙?还不快去洗呢!把你那一身狗皮衣裳给换了。在山上钻了几天,进门连拍都没拍一下,就往灶房钻。咱这是做吃的东西,你这样要是沾了手,谁还敢吃?” 杜鹃也劝道:“爹,你不洗也不成啊,里面大锅装了一锅水,我们等你把水舀走了,好用锅呢。” 黄老实听了,傻笑道:“那,我就先洗去了。” 黄雀儿用大桶舀了热水,对他道:“换的衣裳和洗澡布都拿好了,就搁在洗澡桶旁边的箱子上。” 黄老实满意地点头,自己提了热水进房去。 冯氏冲他背影喊道:“把头也洗洗。床上被子我们昨儿都洗干净了。你要不洗头,晚上别想上床睡!” 杜鹃和黄雀儿听了都笑。 杜鹃一边洗手,一边问冯氏:“娘,开始炸了?” 冯氏忙道:“那肉圆子还没拌。你不说你来拌么?” 杜鹃点头,挽了挽袖子,将洗好沥干的木盆端到案板上,就忙开了。 之所以等她拌肉圆子的用料,是有缘故的。 这肉圆子是用糯米饭、一般稻米饭,再加肉末、姜末、葱花和盐搅拌成的。若是糯米饭多了,则太粘,搓成圆子容易粘在一块;若是一般稻米饭多了,则太硬,口感不松软。加上咸淡的控制等,所以拌料是很重要一环。 杜鹃的厨艺,连冯氏也不得不承认,比自己强太多,比黄雀儿也强,因此就等她来拌料。 杜鹃将所有用料逐一弄进盆,最后还捏碎两块豆腐放了进去,又将盐粒碾碎,撒入盆中,直接用手拌了起来。 冯氏在案板另一边擀面皮,见状忙问:“怎么放豆腐?” 黄雀儿也在旁边看,也问缘故。(未完待续。。) ps: 不出所料,果然粉红下滑了。努力更新,不然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今天坚持三更,力争四更,把昨天的补上。原野努力,你们也要努力砸粉红鼓励我哦!双倍粉红没几天了,这些天争取都加更。 感谢“姐姐儿”、“康七七”、“newcastle”打赏的平安符;感谢“净?莲”同学打赏的两把桃花扇。 谢谢“飄在雲朵上”童鞋投出的粉红票票。 也谢谢所有支持原野的书友们,希望今天能让你们看的开心。 第105章 小人精(二更) 第106章 林春挨打(三更)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这话一点不错。 冯氏就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种人。 可悲的是,人心莫测,她争强好胜从没得到过公婆夸赞,却永远不知改变。 她这也不是第一回跟杜鹃意见相悖了。 杜鹃能教导黄雀儿和黄鹂,是因为她们年纪小,性子很容易塑型;但冯氏和黄老实的性子已经定型了,根本无法彻底改变他们,只求别坏事。 冯氏被杜鹃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却又不服气。 黄雀儿垂下眼睑,轻声道:“娘,已经送给爷爷奶奶了,剩下的就咱们自己吃了。咱爹没那能耐打猎,要是把这肉拿出去待客,人家还以为小姨送了多少肉给咱们呢,这样显摆。往后哪一回要是没送了,说了人家都不信,只当咱们藏着不拿出来。” 她虽然比不上杜鹃和黄鹂,却也是极有主意的。 黄鹂忽然道:“娘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冯氏大怒,撵着就要打她。 黄鹂跑得比兔子还快,直接跑去小姨家了。 可以想见,她一定会跟小姨和小姨父告状,全家没有比她更精明的人。 冯氏转脸对杜鹃道:“你就这么教她?我死要面子活受罪,我是为了哪个?”忽然就伤心起来。 黄鹂这话肯定是听杜鹃说的。 没想到闺女竟然这样说她。 杜鹃扶她坐下,耐心道:“娘自然是为了我们姊妹几个好。我先总是听娘说,奶奶怎样怎样。叫娘寒心。娘都忘了?你把这肉留给旁人吃,还不知要惹出什么难听的话呢?” 见冯氏不说话。她又道:“我晓得娘要做人,可做人也要量力而行。咱爹老实巴交的。不会打猎也不会木匠,家里就这样子,非要争那个脸面干吗?这回有小姨父帮衬,下回呢?难道咱们还能一辈子都指望小姨父帮衬?不如不争那个脸面,别人也没的说。你要争了那个脸,就像姐姐说的,下回没了,旁人才不信呢,只以为咱们小气不拿出来。” 接着。又说了一个笑话,说是皇宫里的皇帝,吃的都不是最好的东西,只能算上等。因为下面的官员不敢把好的敬上去。就怕哪年不能风调雨顺,上供的东西比不上前面的,被皇帝砍头。 黄雀儿听了惊异不已:“真的?” 杜鹃道:“当然了。姐姐你想,皇帝也,那多厉害!他只要吃了好东西,下回肯定还要那样的。只能更好,不能变差。要是老天爷不给脸,遭了灾,官员们供不上好的怎办?皇帝一生气。那就要砍人脑袋了。” 在她看来,爷爷奶奶就是这样的。 给了东西都是理所当然的,才不会想着你是节省下来的呢。所以。她根本不打算把这肉留了待客。反正她已经孝敬过了,爷爷奶奶也挑不出错。 冯氏听了这话。更沉默了。 杜鹃却知道她并没有转圜过来。 她生就的这副脾性:就喜欢在人面前充好,要人赞她把儿女教得有多好。日子过得有多好,为人有多大方,对公婆也做得一丝不差等等。 但她这样做了,若没得到应有的感激和赞叹,心里就会抱屈含怨,甚至于愤愤不平,唠叨数落,就如对婆婆那样。 最后落得双方都不痛快,正是“香也烧了菩萨也得罪了。” 前几年她还能跟杜鹃意见一致,那是因为家里实在穷,也被公婆伤透了心;近两年日子好过些了,她这性子有复发的征兆。 比如今天这事,就是明显的例子。 除此外,杜鹃努力阻止冯氏,还有一个缘故:就是娘听不得一句丧谤话。听见了必定上心,以至于气得发抖,要多少天才能消化。因此,她努力不让奶奶有机会说娘的不是,尽管这样很难。 不管冯氏怎样想,如今被三个闺女架空,身不由己了。 当下,黄雀儿去菜园子扯萝卜,杜鹃继续炸肉圆子,厨房里弥漫着浓烈的肉香,夹着葱花的香味。 整件事从头到尾,黄老实都没说话,就那么傻呵呵地坐在灶下烧火,瞅着娃她娘和几个闺女斗嘴。 这是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 他心想,闺女能干,说得都对;媳妇么……也对,怎么都好。不过,他私心里还是偏向闺女一些的。觉得闺女当家好。 杜鹃也注意到老实爹的神情,不觉好笑。 她再一次感叹:老实爹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那个福气,还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相对的,她娘就是个苦命的人。 过去苦,现在苦,可以想见,将来就算家里有钱了,她肯定还是苦!——心里苦! 最后一锅肉圆子下锅,杜鹃长长舒了口气。 她可累坏了,手胳膊酸得要命。 正活动手臂,黄雀儿将鹿肉炒好装进砂锅,放在炭炉子上,然后笑着上前来道:“这一锅让我来炸吧。全都叫你炸了,我都没炸,也没的学。” 杜鹃一听,赶紧将竹笊篱递给她,道:“说的是。我怎么忘了。给你收尾,我要歇歇去了。” 冯氏已经在切黄心菜、煮饭了,她可以偷空歇会。 刚来到外面廊檐下,忽听隔壁林大头高声骂:“……你个小兔崽子,就没见你这样傻的。你还是不是我儿子?你跑!我叫你跑!给我站那,看老子打断你的腿……” 她抬头、踮起脚往隔壁一看,居然是在骂林春! 这可奇了,林大头是最喜欢林春的,怎么今儿这样大动肝火起来? 他手持一笤帚,满院子追着林春打。 林春可不会站那等他打,一溜烟就跑了。 跑到院门口。顶头碰见大哥秋生。 林大头急忙吩咐大儿子:“秋生,帮我逮着那小子。今儿我非打得他叫我爹不可!看他还敢跟我拗……” 杜鹃无语:毛病。他本来就叫你爹好不好! 秋生莫名其妙,但是。老爹的吩咐也不能不听,因此笑道:“春儿,你怎么惹毛了爹了?哎哟,我本来不想管的,可从小到大,你都没挨过打,今儿也让我开开眼……” 他一边唠叨,一边掳袖子上前来捉林春。 林春根本不理他,身子一扭。也不走院门了,掉头冲旁边院墙跑过去。眼看就要撞墙上去了,少年一个虎跃,竟然纵身攀上院墙,轻轻松松地翻了过去。 倒把林大头吓得失声大叫,生恐儿子撞坏了、摔坏了。 看着林大头和秋生张大嘴巴,眼睁睁地瞅着林春扬长而去的模样,杜鹃笑得捂着嘴蹲下身子。 哎哟,真是太可乐了! 殊不知那边院里。林大头气得七窍生烟:以前是不舍得打林春,好容易发一回火要打他,却发现根本打不着了。 这爹当的,真是太憋屈了! 他跟个婆娘一样。站那对着林春的方向骂了半天。 林春去了后面任三禾家。 任三禾已经洗澡换了一身清爽的衣裳,正和冯明英坐在桌边吃饭呢。见少年神色跟平常有些不大一样,也没多问。只招呼他一块吃。 林春犹豫了下,就不客气地坐下吃了。 饭后。任三禾将他叫到东厢,坐下问道:“什么事?” 林春听了一愣。摇头道:“没事?” 任三禾盯着他问:“真没有?” 林春想了想,道:“是我自己家的事。” 停了会,忽然又道:“是我爹……他……想跟黄叔说,要帮我跟杜鹃定亲。说这事两家在我们小时候都说好了的。” 他本不想说的,可想到任三禾是杜鹃的小姨父,平常又特别另眼看顾杜鹃,所以还是说了出来。 任三禾眉头一跳,眼神就锐利起来,问道:“你呢?” 林春沉默了下,低声道:“我说,这事不成。我爹气得骂我,还撵着我打。” 任三禾十分意外,问道:“为什么?” 在他看来,林春是很喜欢杜鹃的。 林春就沉默了,仿佛有些为难,不知如何说。 任三禾度其神色,试探地问道:“是不是杜鹃不乐意?” 林春迟疑了下,才微微点头。 任三禾就陷入沉思。 好半天,才幽幽道:“你回去跟你爹说,眼下还是别提这事的好。黄石人那老东西不安好心,就等着呢。林家要是提了,别说不能成,肯定还会大闹一场。到时候,黄石人逼大儿子把杜鹃送去梨树沟村,闹得不堪……” 林春脸色大变,霍然抬眼叫道:“他敢!” 任三禾看着他,揶揄道:“他怎么不敢?他是杜鹃的爷爷。” 林春气得脸涨得黑红,眉头紧蹙,两眼闪烁。 任三禾紧盯着他,神色莫名。 静默了一会,见少年还在苦思,便出声道:“别想了。叫你爹别找事了。让杜鹃先过几年安生日子吧。” 林春犹不甘地问道:“要是那老东西使坏心怎办?” 任三禾冷笑一声,道:“他要先动了,我自有办法!” 林春看着师傅倏然变冷的神情,放下心来。 又坐了会,他起身道:“师傅,我走了。晚上再来。” 任三禾点头,任他去了。 林春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黄家。 杜鹃也恰好吃了饭,见他来了,急忙丢下碗,对黄雀儿道:“姐,你收碗。林春要考我学业呢。” 黄雀儿点点头。 冯氏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道:“整天学有什么用?” 杜鹃笑道:“教姐姐和妹妹。多认几个字,总有用的。” 黄鹂要跟去,被杜鹃威胁,说没工夫跟她混,要是再捣乱,就不教她认字了,也不讲故事给她听。 黄鹂才乖乖地停住了。 这是杜鹃使的障眼法,说是跟林春温习功课。 而林春跟大爷爷学木匠,也确实认得几个字,他又是任三禾的徒弟,任三禾教他武功和学问,冯氏等人都知道,就信了。 因为杜鹃学了再教黄雀儿和黄鹂,冯氏觉得自家三个闺女明显跟村里其他女娃不一样——落落大方中透着一股子聪明机灵劲,她是最好面子的,所以就没拦阻。 教学在杜鹃闺房外厅进行。 因为没书房,她又不想去林家,毕竟秋生他们都大了。 可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林春也渐渐大了。 唉,原本她想着很容易的教学,实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好在虽然艰难,林里正对于林春还是很重视的,见他进步很大,笔墨纸砚都全力供应。 ****** 又是三千四,三更的字数比四更就差一点。再求票鼓励,明天也是坚持三更,力争四更。(未完待续。。) 第107章 等你一万年(一更) 坐下后,杜鹃也不废话,拿起鸡毛管子做的笔,匆匆讲解了几道数学题,还有几道几何题,又布置了作业;再讲了一篇《过秦论》,命他背熟啃透了,回头说给自己听。 林春全神贯注地听着。 每次杜鹃问他可听懂了,他都用力点头。 两人就跟赶时间一样,杜鹃拼命灌,林春狠命装。 杜鹃也是没法子。她本是教初中的,小学数学该怎么教,以什么样的进程来教,她全无章法。只好凭借自己的印象,想到哪教到哪。 这不,她觉得林春把加减乘除都学完了,就把代数和几何搬了出来。 好在林春真的天分很高,凡她所教授的,只要讲一遍,也就会了。又用心做了记录,把杜鹃所讲的题纸和作业拿回家,独自细细揣摩,那进步便称得上神速了。 一时做完了,林春没跟往常那样再复述一遍给杜鹃听。 他一边收拾桌上的纸张,一边沉思。 等收拾干净了,才望着杜鹃,小声问道:“杜鹃,鱼娘娘没说,你前世的夫君什么时候来找你?” 杜鹃讲得口干,正喝水呢,听了这话,差点没呛着。 主要是林春问得太突然,她一时没转过弯来,受了惊吓。 略定了定心神,才想起自己假托美人鱼编出来的谎言。 也不算是谎言。因林春自小就依恋照顾她,她便不愿意欺骗他,所以假借美人鱼托梦。说她前世的夫君会来找她,她注定今生还要做他的妻子。 她从小就把这些灌输给林春。希望他把自己当妹妹和朋友,不要产生其他想法。从而预防将来可能有的伤害。 也真是怪了,她根本没办法像对待前世那些追求者一样,对小林春置之不理。虽然没有爱情,却有一种刻骨的亲情,使她居然放不下他。 她觉得为了避免将来的麻烦,从小就不理林春,她根本做不到;而且她也怀疑,不理他是否有用——这孩子对她太执着了! 鉴于这两点,她只能另辟蹊径防患于未然了。 什么都不做肯定不成。照这趋势发展下去,林春长大开窍后,爱上她是必然的,那时要怎么办? 当然,以林春的性子,是不会堕落到自杀的。但是,哪怕想到他心里会痛苦,她也有些不舍和痛心。所以她便用疏导的法子。 且说眼下,杜鹃看着小少年闪闪发亮的眼睛。咳嗽了一声才道:“这个也说不好,也许明年就来了,也许要等到我长大才来。林春,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林春面色微微发红。讪讪地笑道:“我就问问。” 停了下又认真道:“我想看看他是什么样的。” 杜鹃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他这么早就情窦初开了吧?以她估计,怎么也应该到十二三岁才会有懵懂的感觉才对。 她便不起身。把两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道:“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林春。从小别人就说我是你媳妇,我却不能做你媳妇。你不生气吧?” 林春吓了一跳,没料到她就这样说了出来。 他慌忙道:“没……没生气!” 杜鹃噗嗤一声笑了,尽量用轻松的口气说道:“鱼娘娘说,人活在世上,不能凡事都心想事成,但应该珍惜眼前。比如说吧,我每回去干娘家,总是想,我怎么不是老太太的重孙女呢?我要是在林家,那该多好!可那是不可能的,我是黄家的孙女。瞧,我也每天高高兴兴的,不会因为爷爷奶奶不喜欢我难过。” 林春听懂了杜鹃这番话,连连点头。 杜鹃又小声道:“我跟你说,咱们从小一块长大,跟亲兄妹一样亲,要我不理你,我做不到。所以我才把那个梦跟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缘。我的美人鱼娘娘跟我说了,你的没人跟你说,其实你也是有的。将来你会有一个妻子,是你前生牵扯不断的爱人。” 林春显露孩童本性,不觉得羞,反而笑起来。 杜鹃道:“你不信?“ 林春咧嘴笑道:“我信。你说,到时候她从哪冒出来呢?” 杜鹃白了他一眼,道:“什么冒出来,是遇上!说不定你在山上打猎,然后救了一个美丽的女子,然后……” 话未说完,林春就大笑。接着又赶紧捂住嘴,小心回头对房门口看了一眼,怕被外面人听见。 他觉得杜鹃想象力太丰富了,十分有趣。 杜鹃愈发兴起,凑近他认真道:“是真的!我跟你说哦,这两个人的缘分,是很奇妙的,你不可小看。有人说,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她娓娓动听地说起那个故事:一个女孩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见了自己想要嫁的男人,却错过了。为了再看他一眼,她求了佛祖,整整修炼了五百年才如愿。她不满足,还想摸他一下,于是又修炼了五百年。佛祖说,想要成为他的妻子,还得再修炼。女孩说不必了,爱他不一定要成为他的妻子。佛祖松了口气,这才说有另一个男人已经等了她一千年了…… 林春震惊了,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故事。 或者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比拟。 有人为他修炼了一千年吗? 他这样喜欢杜鹃,又为她修炼了多少年呢? “……所以说,咱们行事要坚持,要有首有尾,但有时候也要学会洒然放手,珍惜眼前。因为,说不定眼前就有你忽视的人和事,她(他)已经等了你几千年了……” 林春听痴了。 他本是极聪明的,很快便想通某些关窍;再者,他到底年幼。对情爱尚无刻骨体验,因此想了一会。就爽朗地对杜鹃道:“我每天都能看见你,跟你说话;你还教我读书认字。连九儿哥哥都不能这样,瞧我的运气多好。杜鹃,你别怕,我一定不让爹逼你嫁我。我当你是妹妹一样的。” 杜鹃听了本该高兴的,然心里却有些内疚。 但若不这样,将来对他伤害更大。 所以,她换上轻松的笑脸,故意问道:“林春,你觉得。将来你的妻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林春又呵呵笑起来,这回有点害羞了。 杜鹃神秘兮兮地说道:“你记住了:有一天你见了一个女孩,心里一动,还放不下她,那就是了。成为你妻子的那个人,至少已经等了你一万年了。” 林春本来是笑的,蓦然神情一僵。 他头一次对杜鹃所说的话产生怀疑。 照她这样说的,他的妻子只能是杜鹃了。因为从小到大,他从未留心过她以外的其他女娃。他也不认为将来有一天会在山上救一个美丽的女子,见了她就心里一动。 一万年啊! 他是不是已经等了杜鹃九千年,因为修炼不够,所以娶不成她呢?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这辈子就做杜鹃的哥哥,再努力修炼一千年,甚至三千年。争取等下辈子娶她。 他郑重地在心里下决心。 可是,真有女娃也为他修炼了一万年吗? 少年困惑了。 “杜鹃。你嫁人了,还理我吗?” “当然了。为什么不理你?” 少年听了十分喜悦。 杜鹃忽然坐直身子。肃然对林春道:“我说这么多,是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别总是患得患失。人生注定不能十全十美,我们要胸怀开阔,洒然面对……” “……比如咱们,从小生活在山里,跟外面那些富贵人家不能比。要是我们出生在富贵之家,就能有机会学好多东西,见很多世面,吃穿都是上上等的;但是,就有人因为这富贵堕落了,被毁灭了。那你说富贵是好还是坏?我们生在贫穷的山野村庄,因此比那些富贵人家的娃儿有了更多历练的机会,更容易成材;可是,也有的人埋怨老天爷不公,让他贫穷,所以他没机会成材。你说,这贫穷是好还是不好?” 林春听得目光炯炯。 杜鹃不作声,等他自己悟透。 过了会,他才道:“有的人争气,有的人不争气。争气的人穷也好,富也好,他都能成材;不争气的投生到穷家,就是懒鬼;投生到富贵之家,肯定是不学无术的纨绔。” 杜鹃赞赏地笑道:“对,这便是‘因人而异’了。可一个人争气不争气,虽然也受天生的性格影响,后天教导和历练也很重要。我之前跟你说那许多,就是希望你不管在任何情形下,都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被外物影响心志。” 说到这,她话语变得铿锵有力,小脸上神情肃然。 没法子,当老师的,时不时会把为人师表的架子端出来。 林春受她感染,也肃然端坐,用心听着。 这会儿,他觉得杜鹃妹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威严,使得他不敢嬉笑,更不敢只当她是妹妹,仿佛面对师傅任三禾一般。 “……你记住:咱们虽然是山里娃,看起来是毫不起眼的蝼蚁一般的人物,但你一定要有顽强坚韧的心志。这样,无论身处穷乡僻壤或者富贵温柔之乡,都能保持本心。就如颜回般,‘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不改其乐。’” 林春眼睛闪了闪,问道:“这个我懂。可是,杜鹃,这跟前面……” 他到底还是太小了,联想之前所说,竟解不过来。 杜鹃道:“一样的道理。比如有人看上一个女子,若是那富贵的,会不择手段,哪怕是抢也要抢回家。最后得不到真心,只不过弄一具行尸走肉。若是那穷的,人家不愿嫁他,他便会自卑,从此绝望、堕落而不能自拔……” 林春越听眼睛瞪越大,最后忍无可忍,打断杜鹃的话道:“我才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呢!” 杜鹃摇头,更严肃道:“你以为我说着玩呢?你没经历过富贵名利的诱惑,不知道其中滋味,先别说早了。听小姨父说,那个很厉害的,跟中毒一样。要不许多读书人最后都堕落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 今天努力四更。有票的放心投吧。(未完待续。。) ps: 原以为更新多就有粉红,可今天瞄了一眼更新榜单,发现大家都在努力加更,很多人都是三更。于是原野感动了:这么多书,你们肯把票投给《田缘》就是对原野最大的鼓励。因此,今天原野会努力四更的,以回报大家。你们也要继续支持原野哟! 感谢“120423235528362”、“zan123”、“即将启航”、“pei007”、“没记姓”、“lindaapex”、“yzjjx”、“090826222528265”、“紫罗兰中秋”、“jlfr饮水思源”、“爱狗的kelly”、“coye”、“鸢羽之末”、“這壹世輪回”、“胡腊梅”童鞋投出的粉红票票。 感谢“ling5588”、“阿湖湖”、“三月烟花飞”、“夏日习凉风”打赏的平安符;感谢“newcastle”、“海雁123”童鞋打赏的香囊;感谢“鸢羽之末”的和氏璧。才看见这个,因此,今天原野是一定要四更的了!!! 第108章 不肯娶(二更) 第109章 姊妹花(三更) 第110章 活得快乐才重要(四更) 忙了一通,见早饭也煮好了,杜鹃便对黄雀儿道:“大姐,咱们去后边瞧瞧。看豆腐做好没有,顺便喊爹跟娘回来吃早饭。” 黄雀儿道:“我不去。我把爹和咱们昨儿换下来的衣裳泡了洗。你带黄鹂去吧。把那鹿肉干和五香卤花生装些给小姨。” 杜鹃忙答应了,去厨子里找碗装。 她提了个小篮子和黄鹂来到小姨家院子里,就见厨房前的空地上用长板凳支了一块长案板,案板上用长木条隔了三个四方形的方框。有两个方框上面都压了一块方木板,最后一个上面压着一张小桌子,桌子是四脚朝天反过来的。木板上和桌子上各压了一块青石板。 这是在压豆腐了。 在石板的重压下,三个方框里流出清亮略带点黄色的水,顺着案板四面往下流,跟瀑布一样,然后流入厨房前的水沟。 黄老实和任三禾正站在案板前看着,一边说话。 而林春和九儿大概练武刚结束,各自端了一大碗豆腐花,蹲在廊檐下喝。两人都一头大汗,也不知是练武练的,还是喝豆腐花喝的。 黄鹂见了那压豆腐的架势新奇不已,丢开杜鹃,欢喜地叫道:“爹,豆腐做好了?我们也把早饭做好了。我和二姐姐是来喊你和娘回家吃早饭的。” 杜鹃听了好笑不已。 小女娃把做早饭的功劳归于“我们”,她当然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老实爹却毫不犹豫地相信,眉开眼笑地夸道:“我闺女就是能干。这么快就把早饭都做好了?” 每每黄鹂跟老实爹撒娇的时候。杜鹃都不好意思近前,忒腻人了。听了身上起鸡皮疙瘩。 她便跟任三禾等人打招呼。 任三禾见她提着篮子,问是什么。 杜鹃道:“我把鹿肉和獐子肉做成肉干了。还有卤花生。送些来给小姨和小姨父尝尝。” 小姨冯明英正从厨房出来了,闻言道:“我们家里又不是没肉,要吃肉干我自己炕就是了。你们才分了那点,好容易做了,又送来做什么?” 九儿却抢步上前,接过篮子笑道:“师娘,杜鹃妹妹做的味儿不一样。你要是怕她吃亏,等你做了再多送些给她就是了。这个我先尝,看味儿好不好。” 一面说。一面就把篮子放在廊檐下,直接伸手捡了块肉干撂嘴里,又抓了几颗花生剥壳。 林春也上前来,问道:“好吃么?不用问是好吃的。” 他自问自答,说得任三禾和黄老实都笑了。 任三禾道:“九儿说的对。杜鹃做的必定好吃。我们先吃她做的,回头再做了送她。”也蹲下吃起来。 冯明英忙道:“别抢!等我拿筷子来。” 等她从厨房里拿了几双筷子出来,那几个人早吃了几块了,边吃边赞。 自己做的东西被人赞,杜鹃难免有些小得意。 任三禾看着笑眯眯的小女娃。腰里还系着围裙,粗布素服,头上挽着双丫髻,一丝饰物也无。心里哽了一下,忽觉那美味的肉干变得无味起来。 杜鹃见他神色顿住,忙问:“味道不对?” 口气十分的紧张。 任三禾摇头。笑道:“味道好的很。真是怪了,怎么你一倒腾。这味道就不一样呢?这还是你小姨教你的吧?” 杜鹃顿时全身百万毛孔一齐张开,笑弯了眼睛。故作高深道:“这是秘诀!黄家的秘诀!不对,是我杜鹃的秘诀。不能说的。” 林春和九儿听了一齐笑。 杜鹃毫不羞惭,又问道:“小姨父,这豆腐干什么时候能压好?我等着煮五香豆腐干呢。调料都备齐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们就等着瞧吧,我煮的五香豆腐干,必定也是不同凡响,绝对极品!” 任三禾见她笑容灿烂明媚,仿若东边山峰后激射而出的朝霞,破除一切黑暗和晨雾,笑傲大地,心境不禁霍然开朗。 她这样快乐,不是比什么都强? 他便微笑道:“豆腐很快就好了。豆腐干还要等一会。” 杜鹃忙道:“不急。豆腐干要多压些时候。压紧密结实些,板硬硬的,吃在嘴里才有咬劲;若是太松软了,虽然容易入味,却也容易散烂。” 任三禾听她大谈烹饪经,嘴角止不住笑意扩大。 忽然他道:“你今早误了点卯。” 他说的是杜鹃练功的事。 杜鹃就尴尬了,讪笑道:“小姨父,这天……怪冷的。我早上起不来呀!等开春,等开春我就接着练。” 任三禾板脸训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做事样样专心,为何单单对这事不上心?当初可是你求着我,说想习武的。我说你学别的不成,只教轻功。谁知连这个也要半途荒废。你往后再想求我办事,休想我答应!” 杜鹃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我自己说想习武的。我明早就接着练。一定不半途荒废。我也晓得小姨父是为我好。不说别的,要是在山上遇见老虎,有了轻功也能逃命不是。” 其实她心里已经后悔不行了,当初怎么就贪新奇呢? 九儿和林春听了呵呵大笑。 任三禾也无可奈何地笑了。 这时,冯氏端了个碗出来,朝杜鹃道:“杜鹃,来,趁热喝一碗豆腐花。娘搁了你最喜欢吃的酸豆角炒肉末,还有虾米。” 杜鹃听了十分高兴,忙上前接了过来,道:“我说怎么没听见黄鹂的声音呢,原来溜到厨房吃好吃的去了。也不叫我一声。还是娘对我最好。那丫头我都白疼她了。” 冯氏含笑道:“她呀,自己吃饱了才想起旁人来。” 老实爹为小闺女辩护道:“黄鹂那不是小么。她想着你要吃的话,自己就去了。她就只管自个了。” 杜鹃舀了一口豆花喝了,然后道:“我不跟爹说。爹那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除了小闺女,眼里看不见旁人。” 老实爹听了很不安,急忙道:“杜鹃,爹可是最最疼你的,哪偏心了?黄鹂那不是小么,我就抱她多一些。你小时候,爹也疼你的。你叫爹干什么,爹从来没二话……” 看着他那急样,杜鹃笑喷了。 任三禾、冯明英等人也都偷笑。 冯氏见他唠唠叨叨表白个没完,没好气地喝道:“闺女跟你说个玩笑,你也听不出来,跟个娘们一样啰嗦。别说了,快拆包袱。”一边把大木桶拎到身边,准备装豆腐。 大家忙着拆包袱捡豆腐,九儿和林春则要走了。 九儿忽想起一事,对杜鹃道:“杜鹃,我带了芝麻酥来给你吃。”说着转向冯明英道:“师娘,我给你的包袱呢?” 冯明英失笑道:“你这是怕我昧下不给杜鹃?” 九儿便不好意思,咧嘴笑道:“不是。我拿给杜鹃嘛!” 杜鹃忙道:“我家也做了芝麻糖的。干娘又费心送来。” 九儿摆手道:“不一样。这个跟芝麻糖不一样。” 林春替他解释道:“这芝麻酥都是用芝麻做的。” 等冯明英拿了个小包袱过来,解开,里面有个精致的小木箱,或者说是木盒——木匠世家就是方便——里面隔了一层油纸,很整齐地码着两排芝麻片。 杜鹃第一个反应就是:真败家! 果然全是用芝麻做的,很薄很薄的方片儿,看着就诱人。 而杜鹃所说的那种,主料则是炒米,再搀了一点芝麻和花生粒,做出“芝麻糖”或者“花生糖”。全部用芝麻或者花生混合糖浆做出这种“酥”,杜鹃前世倒是常见;这一世么,她觉得实在是太败家了。 九儿见她盯着瞧,催道:“你尝尝,好不好吃。” 杜鹃捻起一薄片,笑道:“这还用尝?肯定好吃的。” 放嘴里轻轻咬了一口,酥脆,一点不沾牙,芝麻香味格外浓郁。 她又赞了几声,又喊其他人尝。 这时,黄鹂从一旁冲过来,直接把箱子抱在怀里。 杜鹃沉脸道:“放下!这像什么样子?” 这丫头护食的毛病一直改不了。在家里还罢了,在外可就难看了。 黄鹂见她放脸,忙乖乖放下箱子,讨好地说道:“二姐姐,我就吃一小块。马上就要吃早饭了,吃多了吃不下饭。对身体不好。” 杜鹃又好气又好笑道:“这不就结了!你自己都懂,干嘛每次都明知故犯?下次再这样屡教不改,甭想二姐理你!” 黄鹂急忙道:“下次不会了。” 冯明英笑得前仰后合,对冯氏道:“这真是一物降一物。黄鹂无法无天,就服她二姐管。” 冯氏瞪了小闺女一眼道:“都是她爹纵的。” 黄老实正忙呢,被点名后,抬起头莫名其妙地望大家。 众人又笑了起来。 九儿见杜鹃爱吃那点心,便乐得合不拢嘴,对她道:“杜鹃,三十晚上吃了年夜饭,和林春来我家,我们舞狮子给你看。” 杜鹃忙点头。 九儿就跟师傅师娘招呼一声,先走了,说晚上再来。 林春则看着杜鹃问道:“这就回去,还是等会?” 杜鹃道:“马上拎豆腐回去。咱们一块吧。” 她想问问他,昨晚他爹干嘛骂他。 林春便去洗了手,上前帮忙捡豆腐。 ****** 四更求粉红。给我明天加更的动力。(未完待续。。) 第111、112章 儿子和爹,什么时候才长大(第一更二合一) 第113章 嫡传弟子(三更) 第114章 幽谷网鱼(一更) 第115章 女娃能顶半边天(二更) 太阳偏西的时候,一行人才踏上归程。 看见他们回来,小黄鹂和冬生迎出老远。 “大姐二姐,我把豆腐干都煮好了。鸡也喂了,地也扫了,衣裳也收回去了。我都没出去乱逛,就在家玩,还写了字。娘在煮饭呢,爹在喂驴子。”黄鹂笑眯眯地说了一大串,跟大姐和二姐表功。 杜鹃和黄雀儿听了含笑相视。 没法子,这个小妹子太逗了。 总算她识相,没把煮饭的功劳也揽在自己身上。 水秀对杜鹃笑道:“杜鹃,你小妹子比你鬼多了。是你教的吧?” 杜鹃抗议道:“水秀姐姐!” 说笑着,众人把鱼提到林春家院里,按人头分。 林大头两口子闻声赶出来,看见这么多鱼,又见儿子们和黄家姐妹一块回来的,乐得合不拢嘴。 分鱼的时候,大家要多分些给杜鹃姐妹。 杜鹃坚持不肯多要,说道:“我跟姐姐也没出什么力,怎好多分的。再说,干娘家那么一大家子人,秋生哥哥家人也不少,还有石板和石桥哥哥,还有小姨父,这都不够分呢。” 九儿才不管呢,霸道地说:“你们没出力,我跟春儿可是出了大力气的。要不是我俩下水,能捞这么多鱼?我们捞的,就等于妹妹捞的一样了。我说给,春儿说给,谁敢不给?” 那口气,俨然他的就是杜鹃的,顺带还捎上了林春。说的三人好像亲兄妹一样。 林春也靠过来,悄悄捏了捏杜鹃手。示意她别多话。 今天,他和九儿确实出了大力气。 之前站在岸边撒网。大概网了有四十多斤鱼;他和九儿下水后,捕捞的鱼又大又多,是之前的两倍,总有七八十斤不止。 他跟九儿想的一样,觉得多分些给杜鹃那是他的权利。 林大头赶忙抓住这机会,也说道:“杜鹃,我们家也跟你家人一样多,就多个冬生。你鱼烧得好,回头你婶子还要跟你学呢。你就别推了。九儿说的对……” 说到这忽然觉得不对。才想起九儿说了什么。 立即,他朝林春惊问道:“下水?这么冷的天,你跟九儿下水了?哎哟,你个死小子,大过年的你找死啊!弄出病来我跟你娘可怎么活!” 他媳妇也惊住了,忙过来摸林春额头。 林春躲开娘的手,道:“爹,没事了。我不是好好的么。” 林大头怒道:“好好的?你……” 说半截就你不下去了,这个儿子他难得管。便转头冲夏生和秋生瞪眼道:“你两个做哥哥的,怎不下去?叫你兄弟下冷水,捞的鱼你好意思吃?也不怕卡死你!” 秋生和夏生听了一齐大叫。 秋生憋屈道:“爹,我也是你儿子呢!” 夏生道:“我们没那本事。任叔不叫我们下去。” 林大头气得对秋生笑道:“你当然是我儿子。你这么大了,还跟弟弟比,你比他多吃五六年的饭你怎不说?” 又问夏生道:“你说你任叔叫春儿下去的?” 不敢相信地看向任三禾。 任三禾云淡风轻地对他翻了下眼皮。冷声道:“是我叫他俩下去的,怎么了?你有这叫的工夫。不如让嫂子熬些姜汤给他俩喝。” 接着对林春和九儿道:“今晚不练功了。晚饭喝些热粥,别吃太多肉。再热热地喝一碗姜汤,蒙着被子发一场汗,明早一点事没有。” 两人都扬声答应了。 林大头便说不出话来,只好催媳妇去熬姜汤。 再看任三禾,觉得自己这爹还没人家师傅有威严。 说笑一阵,继续分鱼。 福生见杜鹃还要推让,便摆出大哥姿态道:“杜鹃,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我们几家男娃多,常在山上水里钻,总能弄到鱼和野味吃。不像你跟雀儿,难得跟我们出去一趟,就多分些。都是自家兄弟姊妹,没人笑话你们的。” 石板和石桥听了忙点头。 这院里除了林家人就是黄家人,任三禾也是黄家亲戚,还是林春和九儿师傅,就他们兄弟算外人,所以赶紧表态。 杜鹃和黄雀儿就没话说了。 同时,心里还有些酸楚—— 她们姊妹再争气,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黄家没有儿子,爹又老实平庸,这些山里人随手就能弄来的东西,对于黄家来说,却有些个艰难。 黄鹂年小,不知好歹,嚷道:“等我长大了也去捞鱼。” 杜鹃却没笑她,接道:“好!二姐姐带你一块!” 她就不信了,她那么好的游泳技术,还弄不到鱼虾吃。不过是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下水罢了。等春夏来临的时候,她就准备一套在水里穿的衣服,专门网鱼穿。 叫大家瞧瞧,女娃也能顶半边天! 林大头又赶紧抓住这机会卖好,道:“杜鹃,林春捞的鱼,你怕什么?只管拿回家吃。”故意把九儿都给漏了。 正捡鱼的林春听了手一顿,朝老爹剜了一眼,怪他利用自己做人情。爹也真是的,他捞的鱼,是要送杜鹃没错,可不是跟爹想的那样。 说话间,林春和九儿已经把各样鱼都捡了些,直接装一个木桶里,给黄家姐妹,剩下的大伙再分。 林大头还在喊“虾呢?把这虾也多倒些给杜鹃。” 任三禾倒插不上嘴了。 总共一百多斤鱼,最后,黄家姐妹分了有二十多斤,还有两斤大虾和一些小杂鱼。 黄鹂盯着那鱼笑得眉眼弯弯,小手指着桶里道:“这个烧糖醋的,这个清蒸。这个做酸菜鱼……”俨然很内行的模样。 众人听了呵呵笑。 黄老实把牲口伺候好了,听见这边吵嚷。急忙赶过来接她们姊妹。见这么些鱼,也乐得见牙不见眼。 一时分好了。众人提了鱼,纷纷离去。 林大头急忙叫林春:“春儿,帮杜鹃把鱼送过去。” 林春瞅了他一眼,道:“黄叔不是来了,哪要我多事。”说完,施施然转身进屋去了,丢给爹一个潇洒的背影。 林大头气得倒仰,还没开口呢,就听九儿上前道:“我顺路给黄叔搭把手。拐个弯就到了。走了啊,大头叔!” 提着那水桶就走了,也丢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黄老实没了用武之地,只好拎着装小杂鱼的篓子,乐呵呵地带着三个闺女出了林家院子,回家去了。 秋生见听了爹的吩咐,又见林春不理,才要动脚上前,九儿已经抢先了。只好又站住,和林大头一样郁闷。 林大头看着空了的院子,终于把憋在喉咙里的话给骂了出来“我怎么养了这样不省心的小子!” 夏生正收拾鱼呢,闻言莫名其妙地抬头。 他误会了林大头的意思。以为他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便委屈地说道:“爹,是春儿自己要下水的。任叔也没说话。我们没练武的人,身子骨不如春儿和九儿结实。要是逞能。弄病了,那不是害爹娘操心么。” 秋生见老爹黑着脸就要发作。急忙道:“爹不是说这个,要你多嘴。咱问娘去,看这鱼要怎么收拾。” 不说林家人心思各异,且说黄家,看着那些新鲜的鱼,一家人都笑逐颜开。 经大家商议:活鱼先养着,把死的清理出来,这两天就烧了吃了。 商定后,黄老实就按闺女吩咐的收拾起鱼来。 杜鹃和黄雀儿则进了厨房。 冯氏忽然问杜鹃:“这鱼要不要送你爷爷奶奶几斤?” 看她那神色,显然踌躇半天了,这时才问出来。 杜鹃转了下眼珠,道:“送!送一条鲤鱼。” 说完,就喊黄鹂进来。 她挑了一条三斤多的鲤鱼,用草穿了,对黄鹂道:“把这鱼送去给爷爷奶奶。就这么拎着去。到那知道怎么说?” 黄鹂依然对着面前空气,照葫芦画瓢回道:“爷爷,奶奶,这是我们分的鱼,挑好的孝敬爷爷奶奶。” 杜鹃摇头道:“这回不能这么说。” 黄鹂虚心请教:“那要怎么说?” 杜鹃道:“你就说:‘爷爷,奶奶,我们家没男娃,我大姐和二姐比男娃还能干,捞了鱼来孝敬爷爷和奶奶。我爹说,女娃也能顶半边天呢。’” 哼,她要让爷爷奶奶明白:这鱼是大儿子家的孙女弄来的。别吃着孙女弄来的东西,还嫌弃孙女不好。小宝哥哥都那么大人了,也没见他多能干,爷爷奶奶凭什么偏爱他? 黄鹂立即领悟了,连连点小脑袋。 这小人精当然晓得爷爷奶奶重男轻女,早就一肚子不满了,看小宝哥哥和小顺弟弟特别不顺眼。 当下,她也不用篮子,提着那鱼乐颠颠地就跑了。 一路上,凡碰见人问,一律都答“我大姐和二姐网的鱼,孝敬爷爷和奶奶的。” 人们都夸黄家闺女能干懂事。 到了黄老二家,大家正吃饭,黄鹂就把杜鹃教的话说了。 黄大娘倒也高兴,孙女不管弄了什么,都不忘爷爷奶奶,这点她尤其满意。 黄老爹却听出不对来了,冷哼一声道:“女娃也能顶半边天?笑话!女娃再能干,将来还不是人家的人!有什么用?还能顶门户传宗接代?” 素来伶牙俐齿的黄鹂就被堵住了。 这话超过了她的认知,不知如何应对。 ****** 二更求粉红。(未完待续。。) 第116章 贴心的闺女(三更求粉) 本着小心的原则,她没吱声,眼珠骨碌碌转着看众人。 只见二叔跟没听见一样闷头吃饭,二婶淡笑不语,小宝哥哥脸上显出不屑的表情,就大妞姐姐看不出什么心思,小顺弟弟跑到她跟前,讨好地叫“黄鹂姐姐”。 黄鹂没理他。 凤姑急忙喊“上来。吃饭就好好吃饭,又去玩。” 黄大娘见小孙女没声了,怕她回去搬嘴,对老头子使了个眼色,笑道:“这话说的,谁家女娃养大了不嫁人。黄鹂,这鱼奶奶留下了。回去跟你爹说,难为你们一片孝心。” 小顺被他娘喊回去,还不忘对黄鹂说“黄鹂姐姐,在我家吃饭。我娘烧了羊肉呢。” 凤姑忙哄道:“你黄鹂姐姐家今晚烧大鱼,有好菜呢。咱们留她吃饭,害她吃不成好菜了。” 这话黄鹂会回,被杜鹃教的十分老道了。 她眼光在桌子上一溜,笑道:“我好喜欢吃小婶烧的红肉焖笋呢。还有这——么多好肉菜呀。我家的肉我娘说,要省着点吃,不然不够待客,还要换东西。我娘还说,小娃儿望嘴不好,我就不在这吃了,省得丢人。” 说完,不管凤姑脸色,转向黄大娘和黄老爹道:“爷爷,奶奶,你们慢慢吃,我走了哦!” 转身“吧嗒吧嗒”跑了出去。 黄大娘立时好心情被破坏了,刚要张嘴数落大儿媳妇,那小人儿早跑出门去了,“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好像踩在她心上。 她被堵得不行。气哼哼地用筷子敲着碗道:“一天到晚就晓得叫穷,叫穷!好像哪个要沾她光一样。把几个丫头教得这样。” 凤姑听了劝道:“娘别气。吃饭。咱也不想沾人光。” 她知道婆婆也就是发泄罢了,冯氏是教不出这样闺女的;要是能教的出。她自己就不会一副倔脾气了。 黄老爹冷哼一声,继续吃饭。 回到家,黄鹂将爷爷奶奶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杜鹃听了,还学着小宝哥哥轻蔑的表情,霎了霎眼睛。 杜鹃听了皱眉,虽然乡下都重男轻女,但爷爷这话也太伤人了,而且,也说过头了——他就没有依靠闺女和孙女的时候? 冯氏最是不能容忍。因为这话戳中了她的心结。 她气得坐在板凳上乱颤,反复数落公婆的不是,“这样没良心,把心掏出来都没用。大儿子就是捡的。我看他孙子往后能有多能干!就怕是不成器的料……” 正好黄老实拎着洗好的鱼进来了,她便对着他大骂起来,骂他没出息,被自己爹娘嫌弃。 黄雀儿和杜鹃急忙过来劝冯氏。 黄鹂也小心地喊“娘!”再不像平常一样活络,一面心里后悔,刚才该偷偷跟二姐大姐说这事的。不该叫娘听见的。 黄老实把鱼交给黄雀儿,一声不吭地坐灶门口去了。 杜鹃劝了一会,才将黄鹂叫道一旁,嘀嘀咕咕教导起来。黄鹂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两眼珠骨碌转。 要是以往。冯氏见了这情形定会说“你又教她不学好。”这次,她什么也没说。 她晓得杜鹃肯定是教黄鹂如何应付爷爷奶奶。 她无不恶意地想。最好小闺女气死那两老东西才好。 杜鹃说完了,才笑着对冯氏道:“娘。管人家怎么说,咱们过自己的日子。有儿子就好了?叫我说那可不一定。就说眼下,我们都能帮娘干活了。娘干坐着,就能吃现成的好饭菜。我学了煮饭烧菜,天天烧给爹娘吃,还能烧给旁人吃?……” 说到这,忽然觉得不对劲—— 将来? 将来她可不是要出嫁烧给旁人吃么! 可不就是人家的人么! 正应了爷爷的话“女娃再能干,将来也是人家的人。” 她急忙补救道:“娘,就算将来我们姊妹都出嫁,也不会不管娘的。娘你只看我干娘是怎样的不就心里有数了!我今天把话撂这:将来我一定叫娘比那些有儿子的人家过得还好!娘你信不信?” 冯氏见她绷着小脸发誓的样子,心里一暖,脸上神色缓和了些,嗔道:“信!娘信你!娘就等你显本事,将来让娘过好日子,争这口气!” 黄鹂立即道:“我也争气!娘,我长大了也孝顺娘。” 冯氏轻拍了她一巴掌,故意道:“你不气死我,我就烧高香了,我还等你孝顺我呢。” 黄雀儿虽没说话,却看着娘松了口气,微笑起来。 杜鹃却知道娘只是暂时缓过这劲,心结依旧。 在娘的心里,闺女再好、再争气,也是要嫁人的,也不能弥补她没有儿子的缺憾;就算将来闺女养她老,把她和黄老实接去女婿家住,她都不会有归属感。 所以,爷爷说的话根本没错。 然她想起一事,灵机一动,道:“娘,将来的事,谁说得定呢。也不见得娘就没有儿子。不是还有人五十岁的时候,还生了老来子么,娘怎么就不能有儿子?” 冯氏五十岁能不能生个老来子,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冯氏过年后就要出山去找那丢失的儿子。 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提起这事,也算给冯氏一个希望。 果然,冯氏听了杜鹃的话后,眼睛一亮—— 她也想起了那件事。 就算有万一的可能,那也是个希望不是。 她的精神就振奋起来,冷笑道:“哼,谁说老娘没儿子?没准哪天就有儿子了。还能耐的很呢!”说着,那眼神就迷茫起来。 杜鹃趁机又道:“娘,你常常的也要听我们劝。为了人家随便一句话,你就气得要死。不是白让人看笑话,称心如意?咱不理人家怎么说。偏要高高兴兴的,气死那些眼红不服气的。” 黄雀儿也劝道:“娘。咱不跟人争,咱把肉埋碗底吃,随人家表面光去。” 冯氏终于笑了,白了大闺女一眼,道:“都跟杜鹃学坏了。什么肉埋碗底吃,你好多肉么?” 黄老实见媳妇开了笑脸,忙讨好地说道:“雀她娘,咱听闺女的。咱闺女能干的很,听闺女的没错。不气了。噢!” 冯氏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下了。 杜鹃脆声笑道:“我这个闺女别的本事没有,烧点好吃的孝敬爹娘还是能的。今儿晚上,咱先清蒸一条鳊鱼,再用鲫鱼烧个汤。娘美美的喝一碗鱼汤,洗个澡睡一觉。明早起来,什么糟心事都没了。开开心心过年!” 说着,转向黄雀儿。“姐,咱们动手烧。” 黄老实立即配合地问:“要大火还是小火?” 杜鹃笑道:“等下,我还没倒油呢。先小火。鲫鱼先煎一下,要小火。” 黄鹂立即欢呼起来。连声道:“糖醋,我要吃糖醋鱼。” 杜鹃道:“明天我再烧糖醋鱼。还有许多鹿肉呢,不吃了。坏了要遭雷劈的。” 冯氏见几个闺女百般劝解、凑兴,就为了自己开心。心里暖融融的,故意臭小闺女道:“她呀。就是‘老鼠子存不得隔夜粮’。” 黄鹂傻傻地问:“怎么是老鼠子存粮食了?” 冯氏等人都忍俊不禁,故意都不说。 黄鹂就抱住杜鹃的腿,仰头恳求道:“二姐姐?” 杜鹃笑道:“老鼠子存不得隔夜粮——吃光喝光。就是说老鼠子是不会过日子的,有了吃的一顿光,不管明天没粮的日子怎么过。” 黄鹂站那,蹙着小眉头想了下,才解过来,立即不依道:“我不是那样的。我有好东西都是留着慢慢吃的。” 黄雀儿一边切葱,一边笑道:“你自己的东西才藏着,家里的东西你就总是想要吃。” 欢笑声中,杜鹃很快就烧好了菜。 也没去堂屋,一家人就围坐在厨房里的小方桌前吃,靠着灶台边,还暖和呢。 杜鹃将清蒸鳊鱼的鱼肚子肉划下来,分给黄鹂一块,再分给冯氏一块,然后才搛给老实爹,她自己和黄雀儿吃鱼背肉。 冯氏三人吃了。 黄鹂喜悦地叫道:“好软和呢。” 冯氏真心赞道:“这鱼肉是嫩。这么蘸着酱汤吃,还不腥,有味儿,还鲜。” 老实爹只会说“好吃!真好吃!”笑得粗眉直抖动。 杜鹃和黄雀儿听了相视一笑。 她又亲自给冯氏舀了一碗奶白色的鲫鱼汤,和一些菌子,递给她,道:“娘,晚上你少吃些,喝点汤。你先怄了气的,吃多了堵在心口不好。娘,我跟你说,你别跟人生气。你不气,心放宽,身子养好了,万事遂心。过一二年,再给我添个小弟弟,就样样事都顺心了。” 冯氏哽了下,点点头,努力平静心绪,顺着杜鹃说道:“娘不气。娘要好好活着。倒要看看,他两个孙子到底有多出息。” 黄鹂察言观色,笑眯眯地接道:“肯定没我出息!” 大家便哄笑起来。 黄老实却一本正经地点头,道:“那是!我闺女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闺女个个能干,当然比旁人出息。” 关于这点,老实爹十分执着。 而他执着的人和事,别人休想扭转他的看法。 喝了一碗汤,冯氏忽然问杜鹃道:“都说你嘴巴灵,说你是仙童,还跟鱼娘娘认得。你说你大头婶子要生小弟弟,她就生了冬生;怎么你说娘生小弟弟就不灵验了呢?” 说完还瞄了黄鹂一眼——小弟弟怎变成小妹妹了呢? 杜鹃张大嘴巴,头一回无言以对。 这根本就是个大乌龙好不好! ****** 三更送上,亲们有粉红的搜一搜了,双倍最后一晚上,明天投就亏本了。(未完待续。。) 第117章 招弟 第118章 过年 林春也发现爹太过谄媚,朝他皱了下小眉头也,顾不得跟他较劲憋气,忙忙地喊杜鹃去看他舞狮的行头,一边解说。 他说等下吃过年夜饭,就在堂屋里,把大板凳架在桌子上,大板凳上再放小板凳,架得高高的,他爬上去能够着房梁,玩一出“狮子上梁”,那才有劲呢! 杜鹃听说他要表演这样高难动作,不禁蹙眉。 她仰头打量了下屋顶,然后道:“虽然你平常也练武,可才练了几年工夫,身手还差得远呢。架太高了,也没个东西支撑,太危险了。大过年的,要是跌下来,那不是好事变坏事了!我倒有个主意。” 林春忙问:“什么主意?你快说!” 杜鹃指着房梁道:“找那粗粗的绳子,牢牢拴在房梁上,绳子一头系在你腰上,你再顺着绳子上下,就安全多了。而且,借着绳子得力,就算在上面玩一些花样,也都方便。” 林春听了连连点头。 秋生跟过来道:“那咱们赶紧绑绳子。刚才我爹还说,怕春儿摔了,不叫玩呢。要是绑了绳子就不怕了。夏生,去拿绳子来,要顶粗的、顶结实的。” 夏生点头,立即就出去杂物房找绳子。 做哥哥的不能帮别的忙,总该把场子安排好。 林大头其实就在外面,闻言别提多高兴了。 他觉得杜鹃果然心善。 杜鹃又道:“玩这个虽然也不错,到底惊险了些。其实不用爬高踩低的,也一样能玩得好有趣。比如。做一个大圆球,狮子蹲在圆球上。推着圆球滚,自己也跟着它滚……” 话未说完。林春就笑道:“这个好。这个圆球……就用蔑编一个,外面蒙上皮子,又轻巧,还不容易踩坏。” 秋生乐道:“你才多大!能有多重,就踩坏了?两个蹲上面也踩不坏。我跟你说,把球里面做个衬子……” 几人商议了好几种玩法。 林春便说,等吃了晌午饭他就去找九儿,再请大爷爷帮忙准备道具等物。 杜鹃便先回家了。 到傍晚时分,黄家就先过年了。 这几年。杜鹃家都是跟小姨家一块过年的。通常会这样安排:天还没黑的时候,先在黄家吃早年饭;饭后玩乐,等晚些时候玩饿了,再在小姨家吃真正的年夜饭。 放了几挂响鞭后,就开始吃年夜饭了。 黄老实陪任三禾坐在上首,冯氏和冯明英坐在右手边,杜鹃带着黄鹂坐在左手边,黄雀儿独坐下首,又负责和杜鹃帮人拿东递西。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很真心的愉悦。 冯氏刚要说话,就听外面隐约传来冬生的声音:“爹,黄鹂他们家都过年了。我们怎么还不过年?” 林大头没好气的声音:“早过晚过还不都是一样过。你这么急干什么?” 冬生道:“急着跟黄鹂他们一块过呀。” 林大头道:“那还不去给你娘帮忙烧火?没见你娘忙得脚不沾地呀!老子怎么这么倒霉,生了四个男娃子。没一个会煮饭的。下回再生小子,老子就把他塞回娘肚子里面去……” 骂骂咧咧地咕叨,声音渐低。 杜鹃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黄鹂也笑得摇头晃脑,道:“大头伯伯说他真倒霉呀!” 众人也都跟着笑。黄老实尤其笑得开心。 冯氏白了黄鹂一眼,半喜半嗔道:“别瞎说!” 冯明英朝桌子上扫了一眼。见摆的满满当当,红黄绿白,色泽不一;冷拌热炒加火锅,香气四溢,遂笑问冯氏道:“这都是雀儿和杜鹃烧的?啧啧,难怪大头哥眼红。” 冯氏满面荣光地笑道:“可不是!我都没伸手。她们嫌我在锅灶跟前挡事呢。年纪大了,手脚不灵光了,不够她们利索,就被嫌弃了。” 冯明英嘲笑道:“我怎么听着这话,好像姐姐在显摆闺女能干呢?姐姐这是熬出头了,享闺女福了……” 冯氏扬声道:“享什么福?我就是老牛一样受累的命。她们再大、再能干,我也是没福气享的,总要跟着操心。就说这些菜,你们吃了肯定说好吃的很。你们就没看见:她姐俩烧菜那大手大脚的架势,就是一个败家子!我那个心疼哟——油啊什么的都不说了,用骨头熬了汤不算,还要加鸡骨架;又什么用虾子吊味,那好的大虾子,烧烧也是一碗菜,就这么叫她俩作弄没了;又拿竹鼠肉打底,又什么爆炒……” 她嘴里不住数落,脸上却笑得格外灿烂。 杜鹃和黄雀儿相视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今年年夜饭的手笔确实大了点,难怪娘心疼。 杜鹃见娘说着丝毫没有停顿的架势,忙打断她的长篇大论,肃然宣布道:“开饭了!” 黄鹂用小勺子敲了敲碗沿,糯声道:“过大年了!” 黄雀儿则咳嗽一声,秀目流光,抿嘴笑着扫视大家。 三个女娃这模样,惹得四个大人都笑起来。 幸福的年味溢满厅堂,随着笑声飘散去了屋外。 笑毕,任三禾举起杯子,对黄老实简洁贺道:“希望来年一家子都身子康健!再有个好年景!” 黄老实也举杯,连声道:“大伙都好!都好!” 于是喝酒吃菜。 杜鹃虽然做了二十道菜,真正吃的却只有两个火锅,还有些热炒等菜。其他的,都是做碗头摆在桌上的,寓意年景丰盛。而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些菜逐一会被消耗掉。 然今晚的菜的确不同凡响,大家便忍不住,不顾往年规矩。把每个碗里的菜都尝了一遍。 比如,任三禾和黄老实就特别爱吃那道冷拌“猪赚头”。用来下酒极好。 何为“猪赚头”呢? 其实就是猪舌头,但过年不能说不吉利的话。舌头的“舌”与折本的“折”同音,不好听,故而叫“赚头”。 还有那条红烧鲤鱼,是碗头鱼,不能动的。 “年年有鱼(余)”嘛,这鱼一定要留到三天年过后才能吃,甚至有的人家留到过了正月十五才吃。 为此,杜鹃另做了酸菜鱼和糖醋鱼。 然大家就是眼馋那红烧鱼,看着色泽红艳。很想尝尝。 冯明英更与旁人不同,每吃一道菜,先赞叹,再问杜鹃黄雀儿是如何做的,然后就疑惑,为什么这么好吃呢? 这两女娃才多大呀,况且都是她亲自带出来的。 她搛了一筷子芫荽拌豆腐干吃了,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子送到任三禾碗里,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你尝尝这个。我怎么觉得杜鹃这豆腐干煮的比咱们家的味道要好呢?这么拌芫荽和花生米。又清香,又爽口。” 两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说道说道。 任三禾瞅着妻子微笑道:“咱们的也不差。” 说着搛了点豆腐干嚼了,又见碗里青、红、黄夹杂。碧青的芫荽,酱红色豆腐干,黄灿灿的花生米。看着好看,吃着清爽。便不住点头。 吃完了,才对冯明英戏谑道:“要不。今晚你跟杜鹃雀儿比比?由我们这些吃的人来评判,看你们谁的厨艺更高一筹。就算她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也是你带出来的不是。你也有功劳的。” 众人顿时大笑起来。 冯明英便有些羞涩地红了脸。 杜鹃笑道:“小姨,你就是隔锅饭香。我尝了小姨煮的豆腐干,觉得好吃的很呢。一点不比我们煮的差。” 黄鹂急忙道:“嗯,小姨的豆腐干好吃。我家的也好吃。” 她忽然灵机一动,道:“小姨,我们换吧。我们送些豆腐干给小姨,小姨也把你们的送些给我们。我们就两样都能吃到了。” 任三禾和黄老实都笑说:“这样好。这主意好。” 冯氏却佯怒道:“这小鬼头就是小气!平常小姨送了多少好东西你吃了?好容易小姨夸这豆腐干好吃,你不说送些给小姨,还要跟小姨换,你真好意思说!小姨跟小姨父都白疼你了。” 黄鹂顿时焉了,破天荒小脸有点红。 因为,小姨确实对她很好,家里几乎所有好吃的都是小姨送的。她再精明,也就是个小娃娃,所以羞愧了。 小女娃尴尬极了,“嗯嗞嗯嗞”地哼着,眼睛却骨碌转,想着要怎样挽回面子。 可一时半会儿哪想得起来。 杜鹃笑道:“换也没什么。小姨家人少,吃不完容易坏了。可是话不能跟你这么说。果然小姨白疼你了。” 一面说着,一面和黄雀儿张罗帮长辈舀汤、搛菜。 黄鹂有样学样,帮冯明英搛了个猪手,讨好道:“小姨,吃这个,这个长好看的。小姨吃了,明年帮我生个小弟弟。” 杜鹃急忙纠正道:“是小表弟。” 黄鹂尚未弄清什么缘故,却立即跟着改口道:“小表弟。” 冯明英便闹了个大红脸。 冯氏和黄老实都说“这话好!” 任三禾瞅了妻子一眼,含笑对黄鹂道:“要是小姨生了小表弟,你可不许欺负他。” 黄鹂急忙挺了挺小胸脯道:“我肯定不欺负。我带他玩。” 冯明英见自己肚子还没动静,这人说得好像儿子都生出来了似的,不禁羞涩地白了他一眼。 热热闹闹吃完这顿饭,外面天色就黑了。(未完待续。。) ps: 感谢“鸢羽之末”打赏的和氏璧(回头要加更的),和“安雀mm”送的平安符。 感谢“鸢羽之末”、“ttoohc”、“wlniuniu2008”童鞋投的粉红票票。谢谢大家在原野一更的时候也照样支持。 第119章 攀比 第120章 “减免”孝敬 第121章 我们也长嘴的 第122章 护母 第123章 小姐姐的亲事 倒是黄鹂厉害的很,拦住小娃儿们,不让碰这样,不让挨那样。 因她们姐妹的房间锁着,有个小娃儿皮猴,从窗户外面把搁在窗台上的小公鸡拿出去了。 他经过一番研究,发现鸡毛是插上去的。 等弄明白后,已经扯得满地都是鸡毛了。 黄鹂当场把他推倒在地,还又哭又闹,说他欺负人。 黄大娘才骂了两句,黄鹂的哭声就盖过她的声音了。 这回,杜鹃和黄雀儿都没理会,连出头都没有。 黄老实却心疼地抱起小闺女,又是哄又是拍,又许诺说他重新帮她做一个小公鸡,看得满院子男男女女掉一地眼珠子。 黄老爹气得大骂儿子。 黄老实根本没听清,胡乱应道:“爹说什么?等下,我抱鹂儿出去转转去。哦,闺女乖,别哭了哦!爹回头给你做个大公鸡……”抱着黄鹂一边抖一边摇,嘴里还笨拙地哄些可笑的话,往院外走去。 黄老爹觉得自己跟冯氏一样气得胸口疼。 忽然黄鹂大喊道:“你干嘛?” 黄老实忙停住脚步,问她怎么了。 黄鹂手指着自己姐妹的窗户,控诉道:“爹——你看他!”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小顺和一个男娃正踮着脚趴在窗台上,把两扇窗户都推开了对里瞧。 黄老实忙大喊道:“小顺,快别动!” 别人不知怎么回事,他可是知道的:闺女窗下的桌上摆着好些玩意。其中有一截烂空了心的老树根,里面有棵小松树。 他怕小顺淘气。把那松树给扯了。 真要那样,不但黄鹂闹。连杜鹃也要闹。 一个就够他受的了,要是两个宝贝闺女都闹起来,老实爹想想那情形就头皮发麻,因此坚决制止。 他喊得自然,别人听了不痛快。 黄老爹喝道:“什么宝贝,你侄子碰都不让碰?” 黄老实忙解释了缘故,神情十分认真。 黄老爹见他把闺女看得这样重,全没把侄儿放在眼里,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也说不出别的话,只反复骂“混账东西。” 老实爹懵了,不知他怎地就混账了。 黄老二见儿子这样被大伯嫌弃,脸色很不好看,喝命小宝把小顺带回家去。 小顺却是个乖巧的娃,说他就看看,没想扯那树。 黄老二听了更生气,“你没拔,人家把你当贼防呢!” 一句话提醒了黄大娘。板脸说亲戚来了,倒把房门锁着,这是哪家的规矩?把爹娘和舅舅们都当贼呢。 黄老实张口结舌,应付不了这么复杂的局面。 闺女的房间。连他都不大进去的,就算喊人也站在门口喊,都习惯了。因此从不觉得有什么。 小黄鹂脆声道:“我姐姐读书写字,怕我弄乱了她的东西。才锁的。”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没了声音。 黄大娘是知道杜鹃脾气的,若是强要她今天开门。她没准能闹得整个村都知道,所以就便忍住了。 她也不是怕杜鹃,而是权衡利弊,觉得闹起来不值当。 半响,黄老爹才道:“女娃子读书,难不成还想考状元?正事不做,净干这些没用的事。” 黄老实忙道:“杜鹃也没耽误正事,煮饭做菜、洗衣裳,上山摘茶叶、捡菌子打板栗、砍柴,什么事都做的。” 黄大娘和黄老爹没话回,越发觉得堵气。 究竟为什么,孙女出色他们还这样不顺心,连他们自己也不知缘故。 都是大儿媳不好,他们想。 大舅奶奶忙把杜鹃一顿夸,又劝又哄,才劝住众人。 黄老二脸色更不好了,直接带着大妞他们先回去了。 因之前闹了一场,冯氏还躺在床上,冯明英还守着她呢;刚才又闹了一场,众人便觉得没意思,不好留下来吃晚饭,遂去了杜鹃奶奶家。 走的时候,小舅奶奶拉着黄雀儿的手,爱怜地叫她晚上别煮饭了,带妹妹去奶奶家吃饭。 黄雀儿只是笑,并不答应。 杜鹃等人走后,才和黄雀儿进屋去看冯氏。 冯明英正纳鞋底子,听见她们进来,抬头问:“走了?” 杜鹃点头道:“都走了。我娘好些没有?”一边和黄雀儿走到床边看冯氏。其实她先前进来看过几次了,娘都在跟小姨说话。 冯氏正闭目养神,听见问,就睁开了眼睛。 冯明英哼了一声道:“好什么?你娘就是这性子,你爷爷奶奶又是那样的人,碰一块,算是好不了!我刚劝的好了些,她又说你爷爷骂‘叫她起来煮饭!不起来就滚回去。’她又气得发昏。我又劝。才劝好了,你奶奶又说你把房门锁着,是把亲戚当贼,她听了又气……你想想,这还能好的了?我嘴巴都讲干了也没用。” 说着望向床上,“你怎不晓得学学你那个弟媳妇呢?” 杜鹃见冯氏紧闭嘴唇,神色黯然,忙道:“一个人一个性子,娘也不用学旁人。就是有些方面要改改。比如听了奶奶的话生气。这个一定要改,不然太吃亏了。管她说什么,娘就当没听见就完了。” 黄雀儿帮冯氏掖了掖脖颈下的被子,也道:“娘,杜鹃说的对。我小时候就怕爷爷奶奶,我现在一点不怕他们。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又没不孝顺,我怕什么?娘也是一样。” 冯明英道:“姐姐,你瞧瞧两外甥女,又能干又会说,你真是……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跟那个不讲理的老婆子生气个什么劲儿?” 冯氏便道:“是我没用。三个闺女都好。我黄鹂都能干的很,一点不吃亏。你们放心,我慢慢改。我也不晓得怎么了。听那老不死的说歪理,我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杜鹃忙笑道:“回头我把菜烧清淡些。给娘下下火。” 一句话把冯氏说笑了,黄雀儿和冯明英也笑个不停。 这时。黄老实也抱着黄鹂走进来,他刚才去送亲戚了。 黄鹂挣下地,跑到冯氏床前,软软地叫道:“娘!”十分地乖巧,跟平常鬼精的模样完全不同。 冯氏便摸着她头问道:“可吃饱了?” 她觉得,每年公婆带这些亲戚来,家里所有人都要忙乱一天。今天闹得这样,她生怕黄鹂没吃饱。 黄鹂忙点头笑道:“吃饱了。吃了两碗。” 黄老实凑上前来,问道:“雀她娘。可好些了?” 冯氏板脸道:“你还晓得来问我?” 黄老实苦着脸道:“我先就要来看你的。爹不叫来。说有娘和大舅母她们在,没事儿。我就……” 冯氏提高声音道:“你就不来了?我死了你也不来了?” 黄老实便低下头去。 杜鹃本想打圆场,也不知怎么了,忽然懒得说话。 她在想,今天之所以闹得这样,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给干娘、小姨和林春家送菜,却没送给爷爷奶奶,因此他们把气撒到娘头上去了。 她错了吗? 她真的有些迷惑了。 她觉得自己再不能随心行事。似乎每一个举动都牵扯到旁人。到底应该怎样做呢? 还有一个人也在愧疚不安,就是小黄鹂。 因为,那小炸根本没吃完,她却骗奶奶说已经吃完了。害得奶奶骂娘,娘气晕了,然后爷爷也骂娘。 她也看出来了。奶奶说不过她们姊妹,就拿娘出气。 二姐说。娘听不得气话,听了心里就发烧。不像她。听了也不当数。要是旁人说的,她还敢对回去,要不就骂回去,娘不行。 所以,她觉得自己错了事,乖乖地垂着小脑袋。 冯氏骂了几句后,冯明英才劝道:“大姐,好了,别骂姐夫了。惹事的人都走了,你骂自家人干什么?这不是找气怄!” 黄雀儿也道:“娘,你别怪爹了。娘,你想吃什么?” 冯氏摇头道:“我不想吃。晚上再吃吧。” 杜鹃对黄鹂使了个眼色,让她拉爹出去,站在这让娘看了更堵心。 黄鹂便过去拽着黄老实,对冯氏道:“娘,我跟爹把驴子牵出去放放。” 冯氏点头道:“别乱跑。别玩水。” 黄老实忙道:“我带着,不叫她玩水。” 父女俩便出去了。 这里,杜鹃便又劝了冯氏几句,然后犹豫了下,才问道:“娘,我们的亲事,爹娘可能做主?” 冯氏诧异道:“这话说的,你们的亲事娘跟你爹不能做主,还有哪个能做主?” 杜鹃道:“爷爷奶奶呢?” 冯氏就愣住了。 杜鹃心一沉,其实没问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不过是想再证实一下罢了。 本来她们姐妹的亲事肯定是由冯氏和黄老实做主,但若是爷爷奶奶非要插手,爹娘也不能不听——谁让他们是做晚辈的呢! 冯明英和黄雀儿也都诧异,不明白杜鹃问这干嘛。 “怎么了杜鹃?”冯明英问。 “今儿那些人都盯着姐姐看。我瞧她们是看上姐姐了。”杜鹃便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真的?”冯氏惊问道。 杜鹃点点头。 黄雀儿顿时脸色就变了,两手不安地绞着。 冯明英也皱眉不语。 冯氏神色变幻了会,忽抬头看见黄雀儿有些惊惶的样子,咬牙道:“要是他们……他们不给雀儿说好人家,我拼死也不答应。这回去你外公家,我让你外公打听着。要是有好人家,就把雀儿许到山外去,不待这鬼地方了。”(未完待续。。) ps: 抱歉,又更晚了。居然还有个和氏璧,心虚中! 感谢“安雀mm”打赏的平安符,还有“鸢羽之末”打赏的和氏璧(另加更); 感谢“心缘平安是福”、“鸢羽之末”童鞋投出的宝贵粉红票。 第124章 少女情怀 第125章 愿意嫁他!(鸢羽之末和氏璧加更) 第126章 筹谋终身(二更) 黄鹂听说她说得这样郑重,还说要自己帮忙,马上产生被重视的荣耀,急忙挺了挺小胸脯,问道:“要我帮什么忙?二姐你说!” 她是无不从命的。 黄雀儿小声问:“黄鹂能干什么?” 杜鹃也小声道:“用处大着呢。黄鹂,你听好了:明儿你缠着爹,一天不许他去奶奶家。” 黄鹂也不管杜鹃用意,只管点头道:“好!我就,我就喊爹去竹林子挖笋子。” 她说的是挖冬笋,就是还没冒头的竹笋。 这个东西用腊肉焖最好吃了。 杜鹃忍不住赞她聪明。还说索性喊隔壁的大头伯伯也带冬生去。等回来,她一定用笋子好好做些菜犒劳他们。 黄鹂更开心了。 “那二姐姐明晚上能跟我说事情么?” 小女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杜鹃点头道:“肯定要跟你说的。后面还要你帮忙呢。” 她这一会儿,脑子已经高速旋转起来了,朦胧中有了个计划的雏形,但还不具体。 黄鹂大喜。 这样神秘、三姐妹同时商议、还瞒着爹娘的事,对她有着无比的吸引力,她为能参与其中而感到荣耀。 杜鹃见黄雀儿半天没吭声,暗示道:“只要爹不去奶奶家,他们就不能做决定。我们就有空闲准备了。” 黄雀儿已经想过来了,轻轻点头。 初步商议定,杜鹃道:“先睡。明儿许多事呢。” 往后靠了靠。才发现后背冻冰凉。她急忙钻进被窝,顺手把黄鹂软软的小身子扯到怀里抱着。互相取暖。 那一头,黄雀儿也睡了。 可是。这一夜,她注定别想睡安稳了! 心里记挂着事,第二天鸡叫头遍的时候,杜鹃就起来了。 她刚悄悄下床,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黄雀儿也起来了。灯光下,杜鹃看出她明显没睡好,眼底有些黑,精神憔悴。 杜鹃忙嘱咐她早上煮几个白水蛋给娘和黄鹂吃。顺便拿一个剥了壳的热鸡蛋在眼下滚几遍,消除眼肿。 黄雀儿点头,轻声问:“你去练功?” 杜鹃点头,也轻声道:“嗯,顺便找林春说那事。” 黄雀儿因疲倦而导致有些萎靡的精神就提了起来。 昨晚,她辗转反侧想了一晚上,也不得结果。后来又想,还得妹妹先弄明白了夏生乐不乐意娶她才成。不然,她也是瞎忙活。 夏生会答应娶她吗? 小女娃不确定起来。 这可不是送些好吃的给她吃那么简单了。也不是帮她烤鱼,也不是帮她背茶叶篓子…… 这是一辈子的事儿。 杜鹃一见黄雀儿忐忑的神情,便知她不安,忙安慰道:“姐姐别急。等我去找了林春,他去问了夏生哥哥就晓得了。不用多少时候,早饭后就该知道了。” 黄雀儿抿嘴点点头。竭力平伏心中紧张。 杜鹃飞快地穿了一套宽松的单衣裤,小跑着去厨房洗漱后。跟刷锅洗灶的黄雀儿招呼了一声,拉开晨运的架势就向院外跑去。 天虽然还没亮。然在月光的照射下,房屋树木皆清晰可辨。杜鹃出了院子,朝隔壁看去,见院门还关着,便站在外面等。 果然,才等了一会,就听“吱呀”一声响,林春出来了。 看见杜鹃在外面,林春惊讶地轻叫“杜鹃?” 杜鹃能起这么早,可是很少有的。 杜鹃将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小声道:“走。边走边说。” 林春听了忙闭嘴,跟她一起往任三禾家走去。 路上,杜鹃三言两语跟林春说了事情经过。微声如耳语,又仿佛夏虫的呢喃,与自然之音融合成一片。 对林春,她没什么可瞒的。 “怪不得昨晚二哥问那些?”林春脱口道。 “夏生哥哥问什么了?”杜鹃忙问。 “问……嗨,说不清。我等下回去再问他。”林春似乎不知如何跟杜鹃说。 原来,昨晚夏生在饭桌上话忒多,一会问林大头可帮大哥秋生挑好了媳妇,一会问林春跟杜鹃怎还不定亲。 林大头从腊月起就为林春的事悬心,正不耐烦呢,也不说缘故,就骂几个儿子不争气,说自己养了几个讨债鬼等等。 骂得夏生没了言语。 林春奇怪二哥怎会管这闲事,这时才隐约明白。 他心里很欢喜,巴不得这门亲能成。——要是黄雀儿成了他二嫂,那他跟杜鹃就是亲戚了。 然杜鹃告诉他:“这事儿有些难呢。林春,强扭的瓜不甜,你一定要问清你二哥,可乐意娶我姐姐,然后咱们再商议下面的事。这事先不要跟大人说。咱们得想个万全的主意才成。因为我爷爷奶奶肯定会阻拦的,我娘也不一定会答应。” 她和林春的事还没定夺呢,冯氏肯定不会把黄雀儿许给夏生的。 林春忙道:“你先跟我说,要是我二哥乐意,你可有好主意让他们定亲?说出来我帮你想想可成。” 杜鹃道:“我当然要告诉你了。” 她觉得,跟林春商议比跟家人商议还要靠谱。 于是,她便如此这般对他说了一番话。 林春听了眼睛一亮,道:“这事十有**能成。我爹那边包在我身上了。你爹那里还要靠你和雀儿姐姐,还有黄鹂。” 杜鹃十分高兴,问:“你也觉得这主意好?” 林春道:“好!这才是上策。” 两人放慢了脚步走,把这事说完了,也到了任三禾家门口。正赶上九儿也来了。于是三人去后院各自练功。 这一早上,林春练功有点走神。 杜鹃就更不用说了。正是心无二用,老出岔子。 任三禾训练她轻功是从踩梅花桩开始的。那树桩不是栽在空地上。而是栽在一个圆池子里,池子里灌了水。一开始,那池子直径只有两米,后来渐次扩大。 才练了几个月,杜鹃的新鲜劲头就过了。加上踏梅花桩腿上都是负重的,背上也背了重物,真是苦不堪言。她就开始偷懒。 任三禾却不放过她了,天天早上让林春叫她起床。 杜鹃怕被人听见丢人,林春一喊她就起来了。 如此坚持了两三年。虽然有点长进,比起林春和九儿来,可就差远了,动不动就踩空了,从树桩上掉进水池。 某一日,任三禾将池子里换上了大粪水。 当杜鹃浑身臭烘烘地从粪池里爬上来,差不多要哭了,“这是谁出的馊主意?忒损了!” 损是损,可是。从此她的进步却神速起来。 除非那天找借口不来,来了的话,必定是万分小心、拼了小命也要争取不落粪池。 任三禾对这结果十分满意。 可是,今天早上。杜鹃又掉粪池里去了。 她气得要哭,“这怎么洗呀!小姨父,我都很用功了。把这池里的大粪水换了吧!我保证不偷懒了。” 任三禾喝道:“不偷懒?你刚才在想什么?” 杜鹃心虚地说不出话来。 任三禾道:“练功要全神贯注,岂容你三心二意?要是这池子里换了清水。我怕你更不在意了。” 杜鹃哭丧着脸从池子里爬上来,接着踩梅花桩。 没错。这就是惩罚——掉粪池里不准马上去洗澡换衣裳,而是带着一身臭起继续练。 这么倒霉催的法子,她能不进步嘛! 敢不进步吗? 日上三竿的时候,三个娃才结束了苦练。 九儿刚要跟杜鹃说话,身边刮过一阵风——一阵臭风。是杜鹃,她一溜烟往前院跑去,转眼不见踪影,只留下“暗臭浮动”。 九儿哈哈大笑,林春也忍不住微笑。 杜鹃飞奔到前院,小姨早得了她掉粪池的信儿,已经给她烧好了水,于是急急忙忙沐浴换衣,连头也洗了。 洗完了,她把臭衣裳一包,喊一声“小姨,我走了。”又往家飞奔。 任三禾看着她的背影纳闷不已。 回到家,正赶上吃早饭。 黄雀儿看见杜鹃披着湿头发,急忙拿干手巾给她包头,又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杜鹃对她点头,微声道:“说了。” 黄雀儿便低下头,嘴角带笑,面色微红。 这时黄鹂笑问:“二姐姐又掉粪池里去了?” 笑眯眯的有些幸灾乐祸。 杜鹃白了她一眼,道:“你忘了我昨晚跟你说的话了?” 黄鹂眼珠一转,便想起“大事”来。于是闹着老实爹,说要去竹林子里挖笋子,说二姐姐说的,用冬笋青蒜焖肉最香了。 老实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冯氏呵斥黄鹂道:“你又闹哪样?” “让爹去。”杜鹃凑到冯氏身边轻声道,“爹走了也好。娘,待会吃了饭,你还去房里歪着,我去喊林婶子过来陪你说说话。我怕奶奶要喊你过去帮忙煮饭。” 见冯氏犹豫,她忙又道:“也不是要娘故意偷懒。昨天闹得那样,娘去了白受气,奶奶还不痛快。还是不去的好。我跟姐姐都能烧一顿饭待客,小婶跟大妞姐姐为什么不能?大妞姐姐比我们还大呢!” 冯氏一想可不是么,便点头道:“娘听你的。” 杜鹃便放心了。 一转头,听见黄鹂叽叽喳喳地跟爹说,晌午肯定来不及回家,带些米糖、花生和五香茶叶干,累了好吃,便忍不住瞅着小妹笑。 黄鹂看见她赞赏的目光,十分得意。 今儿她一定要把爹缠住一天,不让回家。 杜鹃也跟着凑趣,说等会帮他们收拾包裹;又怂恿老实爹,叫喊大头伯伯也去,“要是能发现一个竹鼠洞,挖一窝竹鼠出来,那不是好运气!爹你也能跟着大头伯伯学着怎样找竹鼠洞。” 老实爹一想果然是这样。 再说,他单独带小闺女去,也清冷了些,不如把林大头、老秤砣都喊上,大家一块去才热闹。(未完待续。。) ps: 感谢“安雀mm”投的粉红票;还有“newcastle”和“逍遥九世”打赏的平安符。 第127章 叫爹连夜帮你准备聘礼(一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黄雀儿却没插嘴。 若是别的事,她肯定会跟着说;可是,妹妹们这是为她的亲事忙,她要是急不可耐地跟着凑兴,还不羞死人了! 因此,她异常地安静,低头吃饭。 早饭一过,并排住的三户人家男人,隔着院墙一阵问答,然后就相约去挖笋子、逮竹鼠去了。 然后,杜鹃就去林家找大头媳妇。 大头媳妇惊问道:“你娘病了?” 杜鹃道:“头昏。心里也不舒坦。昨儿被我奶奶呛了一句,晌午都没吃饭呢。找婶子过去陪她说说话。婶子有经验些,说话我娘也肯听。不像我们人小,说了我娘也不放在心上。” 大头媳妇忙答应了。 媳妇们都喜欢议论些家长里短,她很乐意被“请”过去开解冯氏,又能听些她们婆媳间的是非,打发闲日子。 于是忙着收拾针线活计,好带过去闲话时做。 一面又问杜鹃:“你奶奶做什么又给你娘气受?” 杜鹃道:“也没什么大事。婶子还不晓得,我奶奶跟我娘合不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事没事都是那样。”说起这个,她也有些厌烦。 大头媳妇道:“那倒是。” 她住在黄家隔壁,是最了解内情的了。 杜鹃待她收拾好了,才笑道:“婶子先过去,我找林春说个事儿。” 刚才林春见她来了,直对她使眼色呢。 大头媳妇巴不得,忙道:“林春在那边呢。林春。杜鹃叫你呢。” 杜鹃道:“婶子别喊,我自己过去。” 于是。大头媳妇自顾去黄家,杜鹃过来找林春。 林家还没盖厢房。就五间正房。 为了将就林春读书,林大头安排他单住一间屋子,把冬生搁在夏生屋里,秋生大了,自然是单住一间屋。 林春听见娘叫他,早迎出来了。 他笑道:“杜鹃,来,我二哥也在呢。” 今早上,秋生也喊了小秤砣一起。跟着大人们去竹林里捕竹鼠,现在家里就剩下夏生和林春。本来夏生也要跟着去的,被林春拉住,说有事问他,才没去。 林春和杜鹃刚进房间,夏生就蹦起来迎向她,急切地问道:“杜鹃,你爹……雀儿可是真的乐意嫁我?” 到底是男娃子,就是直接。 杜鹃一听这话。再看他的表情,心下就松了口气,知道这事成了,夏生肯定对黄雀儿动心了。 根本不用怀疑他的诚心。 山里娃。才十二三岁年纪,大家又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那性格脾气。从里到外都是透透亮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的话。夏生肯定不会因为同情而答应娶黄雀儿的,黄家也没什么好让他惦记的。 但是。她还是很认真地问了夏生。 夏生傻呵呵地挠挠头,红着脸道:“昨儿下午雀儿跟我说了这事,我先也没想起来。后来我就想法子帮她。我又想,我干嘛不娶她呢?雀儿那么能干。呵呵,长得也……也好看。可是,我又怕你爹和你娘不答应。我爹也……” 他那忸怩的样子,杜鹃和林春看了都忍俊不禁。 杜鹃就不废话了,跟他们说起自己筹谋的计划来。 夏生听得又是激动,又是不安,又是期待,又热血沸腾,“这样能成?闹开了,可要大吵一场呢。” 杜鹃问道:“你怕?” 夏生跟只斗鸡似的直着脖子叫道:“我怕?笑话!我怕个……”下面的话急速刹住,想必不大好听,不方便在杜鹃面前说出来。 林春却一直静静地听,听完了又问。 “你跟你娘什么时候去你外公家?” “十六一早就走。等我们走了,你就让你爹上门提亲。” “嗯,这事要早点准备,今晚我就跟爹说。” “你爹能答应吗?” “我爹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林春不好对杜鹃说,他爹想黄家闺女做儿媳妇都想疯了,听了这好事还能不答应? 夏生翻了个白眼道:“爹要不答应,我就跟他闹!” 杜鹃噗嗤一声笑道:“夏生哥哥,你最好别出头,要惹人闲话的。说你这么小,就跟我姐什么什么的,那不好。你就让春儿说,保准一样把事办成。你爹问你的时候,你只管点头就好了。” 夏生犹豫了下,道:“那好。你俩能成吗?这可是大事!小娃娃家,别人不拿你们的话当数呢。” 他看着杜鹃和林春,忽然又怀疑起来。 没法子,这两人也太小了。 这么小的娃子,却要出面促成他和黄雀儿的亲事,他想想就不放心,虽然他刚才听了杜鹃的计划激动不已,几乎以为这事十拿九稳了。 杜鹃反问道:“我们不成,你有好法子?别怪我寒碜你,你就这么上门去,别说我爷爷奶奶了,就是我娘那一关你都甭想过。” 夏生听了垂头丧气,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对。 林春更嚣张,冲二哥翻眼道:“杜鹃连鱼娘娘都能请动,帮你办这点事都不成,那还叫杜鹃吗?我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今晚就等着瞧好了,管叫爹连夜给你准备聘礼!” 杜鹃听得张大嘴巴。 夏生又是高兴,又是嫉妒道:“还不是仗着爹疼你!” 林春不屑道:“总说爹疼我,爹不给你们吃喝了?单让你们干活不让我干活了?再说这话我不理你了。” 夏生嘻嘻笑道:“爹本来就疼你嘛。我还不能说了?” 三人又商议了会,把具体细节和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想到了,并理出应对措施。直弄得十分完善了才罢。 商议定后,杜鹃便忙忙地起身要走。说还有别的事。 夏生和林春跟着送她出来。 夏生不放心地对杜鹃道:“杜鹃,你叫雀儿别急。” 这叫什么话? 杜鹃咧了咧嘴。道:“我姐姐不急!”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林春想起大凡娶媳妇,都是男方赶着女方的,便捣了二哥一下,道:“你娶媳妇,该你急才对。” 夏生忙道:“我不是说我,我是说杜鹃爷爷奶奶。要是他们抢在前,把雀儿许人了可怎么好……” 杜鹃忙道:“不会的,我爹不在家呢。” 说完。赶紧就回去了。 到家后,就听房里冯氏和大头媳妇叽叽咕咕说话。侧耳听了会,是冯氏在抖落婆婆的不是,说她怎样蛮横不讲理,拿大儿子家东西做人情,吃了四五碟子油炸果子,还嫌她小气等等。 杜鹃听了一会就悄悄地走开了。 她觉得,像娘这样的,就得常跟人吐苦水。用她前世的话来说叫“吐槽”,不然长期憋在心里,迟早要出大问题。 她来到厨房,见黄雀儿低头在择菜。便问道:“这么早就去园子把菜扯回来了?” 黄雀儿正想心事呢,手里抓着根青蒜,呆呆地对着发愣。 听见杜鹃声音一惊。猛抬头,结结巴巴道:“你……你回来了?”那脸迅速涨红。 懵懂的小女娃。在形势的逼迫下,提前情窦初开了。 杜鹃一笑。搬了个小板凳,挨在她身边坐下。 随手捡了一根青蒜,剥去外面一层老皮,露出水灵灵、白润润的一管蒜头,嘴里道:“夏生哥哥可着急你了。” 只一句话,就把黄雀儿击得晕了。 她看着杜鹃笑,似喜,似羞,似尴尬,还似乎想问什么。可是,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杜鹃刚要仔细跟她说这事,忽听外面有动静。 探头往外一看,是小宝哥哥进院来了。 她急忙丢下手里的青蒜,跑了出去。 “小宝哥哥,你有事?”杜鹃问道。 “大伯在家吗?”小宝站住,扫了杜鹃一眼,就把目光转向别处,对着院墙问话。 “哎呀,小宝哥来晚了。我爹上山去了呢。”杜鹃道。 “上山去了?”小宝疑惑地问道。 “嗯。”杜鹃点头。 “喊他回来吧。爷爷叫他呢。”小宝又看了杜鹃一眼,传达黄老爹的指示。 杜鹃心想果然,亏得她料敌先机。 “我不晓得他们去了哪。”她如实道。 小宝听了十分踌躇,显然没料到会这样。 站了会才道:“那等大伯回来,就叫他过去。” 杜鹃忙道:“一定一定。” 小宝刚想转身,忽又停住,道:“大伯娘好些了?奶奶喊你和雀儿过去帮忙烧饭呢。” 杜鹃听了心里一咯噔,千防万防,就没防到自己身上。 她冲小宝一笑,道:“我娘头昏,还躺着呢。我跟姐姐要在家照应,走不开。不是有小婶和大妞姐姐么?她们两个人还煮不了一顿饭?我昨天和姐姐都煮了。大妞姐姐比我还大呢,小婶也能干的很,我们就不过去添乱了。” 小宝听了满脸古怪地看着杜鹃。 可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对于这个小堂妹,他真的感觉很复杂。 越长大,越觉出她真的很能干,也真的很讨喜。可是,他却很难对她亲近,心里有些畏惧她,又有些嫉妒她,还有些防备她——这是娘教的,更多的却是佩服。 比如刚才,这番话哪个孙女敢对奶奶说? 杜鹃就敢! 他可以想见,把这话带回去后,奶奶会气得发火乱骂。但通常骂的都是大伯娘,却拿杜鹃毫无办法。 奶奶既不会打杜鹃也不会骂杜鹃。 不是害怕,而是不管骂杜鹃什么,杜鹃都有足够充分,而且很合理的理由摆出来,让奶奶下不来台。 理由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奶奶真要打了杜鹃,那可不得了……话说她也从来没打到过就是了。 小宝看着笑得十分坦然的小堂妹,终于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未完待续。。) ps: 晚上有加更。 感谢“这壹世轮回”、“mingliu2056”童鞋投的粉红票票。 感谢“安雀mm”、“newcastle”打赏的平安符,还有“鸢羽之末”打赏的和氏璧。谢谢大家! 第128章 林春杜鹃联手(鸢羽之末和氏璧加更) 第129章 把床让出来 第130章 心里只有春天(粉红170加更) 第131章 月夜祈祷 第132章 把喂猪的东西送奶奶 第133章 搞定老实爹(一更) 哭了一会,黄鹂便歇了嘴。 杜鹃又叮嘱道:“黄鹂,这事别叫娘晓得了。要是娘晓得了,又要气得发昏。明天就走不了了。” 黄鹂听了点头。 黄雀儿将她拉到身旁,帮她把眼泪擦了,小声道:“奶奶不要正好,留着咱自己吃。还能多吃些。” 黄鹂立即得意地说道:“我都捡回来了,一个没留。” 她笑得一脸灿然,若不是睫毛还湿的,谁会相信她刚才哭得那么伤心? 杜鹃看得嘴抽抽,觉得小妹子要是搁在她前世,做个小演员肯定走红。 黄老实忙道:“这掉地上的饼给爹吃,你们吃好的。” 黄鹂很给老爹面子,用力点头道:“嗯,我也是这样想。” 凡做爹娘的都是这样,吃鱼吃头,吃肉吃骨头,所以她觉得这饼掉地上了,爹娘一定会抢着吃。 “噗!”杜鹃把一口刚吃下去的南瓜饼给笑喷出来了。 黄雀儿拿手戳了下黄鹂额头,嗔道:“让爹吃不好的,你真孝顺呢!” 黄老实呵呵笑道:“爹皮糙肉厚的,吃这个没事。你们吃了要肚子疼的。” 杜鹃听了更无语——皮糙肉厚指外面吧? 她见南瓜饼已经都煎完了,便对黄雀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着外面来人,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到老实爹的对面,很郑重地对他道:“爹,我们要跟你说个事。” 黄老实吃着沾了灰的饼,含糊道:“你说。爹听呢。” 黄鹂见二姐这样,忙跑到老实爹身边靠着。 杜鹃朝她点点头。姐俩心照不宣地对了下眼色。 杜鹃便道:“爹,这没旁人。就咱们父女几个,说话也不怕人听见。爹你说,爷爷奶奶是不是好偏心?你别不承认,爷爷奶奶不喜欢娘,也连带不喜欢你,也连带不喜欢我们几个。他们就喜欢小宝和小顺。” 黄老实听了一呆,没想到闺女说这个。 怔了会,他才讪讪笑道:“杜鹃,你爷爷奶奶……” 杜鹃虽然并不多伶牙俐齿。对付老实爹绰绰有余。 她也不浪费工夫,打断爹的话,笑道:“爷爷奶奶是长辈,咱们不能怪他们。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孝顺了。” 黄老实急忙点头道:“对,对,对!好闺女!” 杜鹃撇嘴,接着道:“可是爹,孝顺爷爷奶奶是没错的,我们也一直都孝顺。爹你说我们算不算孝顺?” 黄老实更用力点头道:“孝顺!真孝顺!” “嗯”杜鹃满意地点头道。“可是爹,咱们也要顾自个呢。我们孝顺爷爷奶奶,是替爹和娘孝顺的。可我们也要孝顺自个爹娘,这才对得住爹娘养我们一场。” 黄老实顿时嘴巴咧开。笑道:“你们都好孝顺。我跟你娘都晓得。” 杜鹃道:“那爹想过没有,往后呢?眼前爹还没儿子,等娘明年生一个。那也还小,往后爹怎办?” “怎办?”老实爹从来都是闷头过日子。从没做过人生规划,因此一头懵。“我跟你娘……慢慢过。” 杜鹃鼻子里轻哼一声,道:“现在我们姐妹还没出嫁呢,爷爷奶奶和小叔就这样对咱家,要是我们几个都出嫁了,我怕爹和娘要被那边欺负死了。” 黄老实吓一跳道:“不会的,不会的!” 杜鹃斩截道:“肯定会!一定会!” 黄雀儿也道:“肯定会!” 黄鹂撅嘴冲老实爹的耳朵霸道地喊道:“一定会!!!” 老实爹被小丫头震得耳朵发炸,往后一缩脖子,惊惧地看着三个闺女,有些搞不请眼前情势。 杜鹃又加一把火道:“爹你是真傻呀还是装傻呀?” 老实爹呐呐道:“爹……爹就是个笨的!” 神情甚为自卑颓丧。 杜鹃庄严道:“爹笨不要紧,爹不是生了三个能干的闺女么?” 黄老实如梦初醒,急忙道:“对,对,爹养了几个好闺女。那天林大头还眼馋我呢,说了半天,好不服气的样子。” 杜鹃道:“那爹可愿意听我们的主意?” 黄雀儿目光炯炯地看着老爹,黄鹂直接用眼神压迫老爹,大有“你不听我就哭”的架势。 黄老实赶紧点头道:“怎不听?爹不是一直都听你们的嘛!杜鹃你说,有什么好主意?” 杜鹃绕了一大圈,才归于正题,道:“爹你记住:别的事咱们都不计较,也孝顺爷爷奶奶,就是咱们三姐妹嫁人的事,爹你一定不能听爷爷奶奶的。” 黄老实疑惑道:“嫁……嫁人?谁要嫁你们了?” 他可舍不得嫁闺女,因而神情慎重起来。 杜鹃也不多说——说多了老实爹犯糊涂——只告诉他,为了将来能好好照顾爹娘,她们姊妹的亲事一定不能让爷爷奶奶插手,“必须我们自家人商议,然后选合心意的。” 黄老实连连点头,这个提议甚合他心思。 黄鹂又道:“爹,我往后养你和娘。我不嫁人。我坐山招夫,招个女婿回来养爹和娘。” 黄老实激动地把小闺女抱怀里,蹭蹭她柔嫩的脸,喃喃道:“好闺女,好闺女!” 杜鹃见小妹子信口开河,把自己用来防范的话都搬出来了,忙瞪了她一眼,道:“你还招女婿呢?娘还要生小弟弟呢,你在家赖着不走,小弟弟怎办?还要分田地给你?” 黄老实听又乐,这话更得他心。 杜鹃和黄雀儿便细细地告诉老实爹,说她们会尽量嫁在村里,找那心善好人家男娃,在弟弟还小的时候。就近照顾爹娘。 黄老实这才明白闺女的意思,他表示“无不从命”。 杜鹃摇头道:“爹。我说这么多,就是怕你见了爷爷奶奶。被爷爷一喝,叫奶奶一骂,什么事都答应了。你说你是不是这样?” 老实爹就低头不吭声了,把个烧火钳子撑开又合拢,弄得“锵锵”响。 父母大于天,在这山沟沟里,父母就是他的天。 他习惯了听他们的。 杜鹃看他那神情,不禁忧心忡忡。 她和黄雀儿对视一眼,都感觉“压力山大”。 可是。再难也要把他拿下!!! 杜鹃深吸一口气,以前所未有的凝重口气对老实爹道:“爹,爷爷奶奶要是喊你去,把我们许给哪一家,你死都不能答应!就算打死你,你也不能答应!不然,等你回来,死的就是我们了。” 黄老实猛然抬头,张大了嘴巴。 黄鹂跟着施加压力。板着小脸娇声道:“爹你要是答应了奶奶,我就不在家待了,我跟姐姐跑山里去住着。我们谁也不嫁!” 黄雀儿和杜鹃一齐点头。 黄老实干咽了下口水,结巴道:“杜……杜鹃。你们……你们去山里?” 这个闺女可是丢过两次了。 他丝毫不怀疑她是在威胁自己。 杜鹃笑着安慰他道:“爹你别怕。其实,这事容易的很。爷爷奶奶要是不管我们的亲事,那当然好;要是他们硬逼你答应。不管把我们嫁给谁,爹你只要这样……” 凑近老实爹面前。嘀嘀咕咕耳提面命起来。 黄鹂便补充,说她会跟着爹。教他怎么做。 老实爹就笑了起来,觉得果然很容易。 “放心,爹都听你们的。”嘴里安慰闺女,黄老实自己也放下心来,“这个好容易的,爹都记得了。” 杜鹃顿时乐了,又叮嘱道:“爹记住了:千万不能答应爷爷和奶奶。要是有人上门提亲,我们姊妹自己看中了,就跟爹说,爹就帮我们定亲。” 黄老实保证道:“只要你们自个看中了,爹肯定答应。” 黄雀儿顿时满脸喜悦。 杜鹃笑道:“爹放心,我们这样都是为了爹和娘。为了将来能好好的照顾爹和娘,也孝顺爷爷奶奶。也会帮小弟弟撑门户。” 黄鹂软糯糯地哄道:“爹——我长大了,天天做好吃的给你吃,做新衣裳和新鞋给你穿,还帮你捶背……” 杜鹃顿时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黄老实却笑得合不拢嘴,幸福得找不着北了。 父女几个正说着,黄雀儿忽然道:“娘回来了。” 杜鹃忙对老实爹道:“刚才的事,爹别跟娘说。娘好容易生气的,爹要是说了,又要挨娘的骂。跟旁人也不能说。千万千万!爹要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把这事说了,我们就不理爹了。” 威胁人不好,威胁自家爹更不对,但这招对老实爹最管用,因此黄家姐妹屡屡拿来用。 黄老实急忙点头。 他也不想找骂,当然不会告诉冯氏了。 于是,等冯氏进来,父女四个都跟没事人一样,只说南瓜饼如何好吃,又说晌午煮什么吃等等。 冯氏觉得奇怪,仿佛他们父女很高兴一样,便问道:“说什么,这样高兴?” 黄老实就看着闺女们咧嘴笑。 跟闺女享有一个共同的秘密,感觉真好。 黄鹂就抢着道:“娘,我们在吃南瓜饼。” 冯氏就嗔道:“就你馋!少吃些,不然等会吃不下饭了。” 黄鹂点头答应了。 杜鹃就问:“娘没喊小姨和小姨父来我们这吃饭?” 冯氏道:“你小姨父和小姨晌午去你干爹家吃饭去了。咱们晌午随便弄些吃的,等晚上再多烧些,喊他们过来一块吃。明儿一早就要走了,省得你小姨动锅铲,剩了菜也没处搁,还是要拿来给你们。” 黄老实、黄雀儿和黄鹂是不走的,故而她这么说。 杜鹃听了忙点头,便和黄雀儿算计安排起来。 午饭后,偷了个空,三姐妹一齐回房。(未完待续。。) ps: 才发现今天有推荐,所以加一更。小女娃们,还有小媳妇们,再推一把粉红就能有三更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原野一更也没几天,要鞭策,也要鼓励!o(n_n)o~~ 第134章 佳节情浓(二更) 第135章 情敌(三更,粉红180加更) 第136章 横插一脚 第137章 隆重接待(二更) 第138章 就是他!(三更) 大舅母帮杜鹃穿鞋,她腿被平端着,上身不免往后仰倒在床上。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娃便凑上前来,试探地对她道:“我叫翠儿。” 神情惴惴地看着杜鹃,渴望亲近的意思很明显。 杜鹃忙问:“是表姐还是表妹?哪个舅舅的闺女?” 翠儿见她如此热络,雀跃道:“你猜猜看呢?” 旁边两个六七岁的小女娃听了一齐笑看杜鹃。 杜鹃也笑了,道:“这么没头没脑的,我猜不出呢。” 翠儿鼓励道:“瞎猜呗。” 杜氏帮杜鹃把鞋穿好了,对她斥道:“猜什么!吃饭去了。你瞅你那样子,哪有杜鹃懂事。难不成你还想当姐姐?” 杜鹃就知道这是表妹了,而且是大舅舅的闺女。 她便拉着翠儿的手,又喊另外两个小表妹一块,跟着众人出去吃饭。 晚饭就摆在外面厅堂,两张大桌子一张矮桌子,都摆着满满的碗盘,菜香味四溢。众人笑语喧哗,连推带让,十分热闹,让杜鹃见识了跟林家一样的大家庭气氛。 外婆把杜鹃叫到身边,让她跟自己坐。 翠儿见了上前恳求道:“奶奶,叫杜鹃跟我们坐吧。” 杜鹃忙点头,说自己跟表兄弟和姊妹们一块坐着吃,还热闹呢,跟大人一桌还拘谨。 冯婆子答应了,又叮嘱孙子和孙女们,“不许欺负杜鹃。” 于是,杜鹃就坐到小桌上去了。 男人那一桌。冯长顺高声冲杜鹃笑道:“杜鹃,饿了吧?来外公这别见外。要当自己家一样才好。你大舅母可是从早上就准备这顿饭,烧了许多好吃的。你要多吃些。” 杜鹃脆生生地应了。 一个舅母笑道:“咱们家就数大嫂烧菜烧得好。” 冯明英接道:“杜鹃也会烧菜呢。手艺可好了。回头让她烧了给你们尝尝。” 众人都惊讶地问道:“真的?” 冯明英道:“怎么不真?连我都不如她了呢。” 外婆白了冯明英一眼。道:“黑了良心差不多!她再会烧,才多点大?长这么大头一回来外婆这,又走了那么老远的路,还要叫她煮饭烧菜,你们能吞得进去?” 说着朝杜鹃道:“别理你小姨。家有四个舅母呢,轮也轮不到你烧饭!” 舅母们都笑了,说哪能呢。 杜鹃不禁感叹:这外婆跟奶奶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心里一感动,就说道:“等我歇一天,就烧两个菜给大伙尝尝。我还要跟几个舅母学手艺呢。” 学习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所以,她从不放过任何跟人学习的机会。 再说,农家菜无定式,一般主妇都有一两个拿手的,多看多学总没错。 舅母们都夸她懂事。 冯氏听了十分高兴,满脸笑容地看着杜鹃。 冯明英不满地叫道:“杜鹃,你成了香饽饽了。” 杜鹃眉开眼笑地问道:“羡慕吧?嫉妒吧?” 冯明英已经习惯了她这样说笑,还能配合呢。她一本正经地点头道:“羡慕!嫉妒得发狂!”又转向冯婆子问,“娘。你喜欢外孙女多一些,还是喜欢小闺女多一些?” 众人听了轰然大笑,气氛十分热烈。 任三禾看向妻子的眼光柔柔的,见她望过来。丢了个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冯明英害羞地扭头不看他。 表兄弟姊妹们见杜鹃一点不怯生,跟大人说完了。又转过来问他们都是哪个舅舅的娃儿,多大了等等。忙都抢着回答。 原来大舅二舅都已经有四个娃了,三舅舅三个。四舅舅也有两个了,男男女女加起来共十三个。 杜鹃听名儿听得头晕,赶紧道:“我一时半会儿也记不住,慢慢记吧。回头再问你们,你们别生气哟。” 众小都说不生气。 翠儿和两个表姐不住帮杜鹃搛菜,表兄弟们又问她山里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等等,跟黄鹂向往山外一样渴望去山里。 杜鹃这才想起,忙道:“小姨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呢。” 众小大喜,忙问都是什么。 杜鹃笑道:“这山外什么好东西没有,一般吃的你们也不稀罕,我就和小姨做了许多五香肉干带来了。还有糖炒栗子,还有榛子、五香笋干……” 小娃儿们顿时激动不已,一个个笑逐颜开。 大表哥冯志才十四岁了,还挺幽默的,笑道:“杜鹃,你别给我们长脸了。山外边好东西是多,可都在旁人家。所以大姑和小姑不管带什么东西来,我们都喜欢。” 满屋子人听了都哄笑。 冯长顺在上桌笑骂道:“没出息的东西!眼皮子浅!也不怕你妹妹听了笑话你。” 冯婆子却埋怨冯氏和冯明英道:“把栗子带出来炒不就好了。你们买糖啊盐的,都不容易搬回去。这炒栗子都用了,不是又要花力气往家背?” 任三禾忙道:“也没用多少,我再买些回去就是了。” 冯婆子这才罢了。 忽然又想起一事,问冯氏道:“黄鹂没来,也没闹?” 冯明英听了噗嗤一笑,朝杜鹃瞄了一眼,道:“怎么没闹!可杜鹃有法子治她。她不只好乖乖听她二姐姐的。” 说着,把她们姊妹之间的事捡些说了。 众人听了都忍俊不禁。 热热闹闹吃了晚饭,大人们收拾行李,把带的土产山货一一摆出来,大人娃儿都开心得不得了,丝毫没有睡意。 杜鹃却顾不得了,满身疲惫,泡了个热水澡后。倒在床上,连李墩的事也来不及想。就被打入黑甜梦中。 第二天早上起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大家都吃过了。任三禾不在,跟四舅舅去了府城。 他这次出来,带了几十张好皮子,还有一些药材。想着在附近小镇卖不划算,因此去了荆州府城。 杜鹃也更加确定:她一定不是土财主杨家丢失的女儿。 否则的话,任三禾不会这样丢下她。 倒是她昨晚听说他要去府城,恳求说也想跟去见见世面,他却把脸一放,说“路远。再说府城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人多。你这么小,跟了去,我一个看顾不到,被拐子拐去了,回来怎么跟你爹你娘交代?” 杜鹃心里就有数了,忙听话地点头。 她也不想原来的身份暴露,巴不得永远不见天日才好。 且说杜鹃起来后,翠儿引着她去洗漱、吃饭。 大舅母正在厨房里面忙。见她来了,忙将留的饭菜端出来,又问她睡得怎么样,可还觉得累等等。 杜鹃一一答了。 吃完早饭。她拉着翠儿和两个小表妹在院中晒太阳,一边询问各种情况。 问后才明白,为何外公要他们过了十五再来。因为镇上私塾十六开学授课。想必那杨家的儿子也在私塾念书,平常是见不到的。只能趁着他上下学的时候,才能看见。 翠儿知道这么清楚。是因为冯家有两个男娃也在那私塾读书,就是大表哥冯志才和三表哥冯志明。 正问着,就见一个不知叫什么的小表弟跑进来大喊“奶奶,马车来了。快点!” 冯婆子便急忙出来叫杜鹃,说她要带她娘和小姨去镇上逛,让她跟着一块去。 杜鹃顿时激动不已,飞一般进屋去准备。 很快,她们就坐上了驶往黑山镇的马车。 黑山镇离外公家大约半个时辰的脚程,坐马车更快些。才说了一会话,马车拐过一座山,就望见前面房屋聚集,外婆说,那就是黑山镇了。 杜鹃眼不眨地盯着前面的小镇,而坐对面的冯氏也是一副紧张的模样,连小姨跟她说话,都心不在焉地回答。 到了镇口,下车后,杜鹃才得以细细打量这小镇。 说是集镇,更像一个大村庄。因背靠着一座青灰色的石山,所以叫黑山镇。整个集镇除了两条相交如“丁”字形的街道外,余下全是民宅和庄院。 集镇不大,但人流却多,也很热闹。 杜鹃很快就发现根源:镇尾有一条近三米宽的官道从石山右边拐进来。官道上,来来往往背挑挽扛的商贩和马车很多。 怪不得,这小镇是一个交通要道呢! 于是,几人就在街上逛起来,看中了东西也不买,等下午走的时候再买。 冯明英以为杜鹃会觉得新鲜,带她把每一间铺子和商行都跑到了,又问她想要什么、吃什么,她都给买。 杜鹃哪里会在乎这些,就算对一些小玩意感兴趣,眼下也没心思挑。她一反常态地紧紧拽着冯氏衣袖,只要她去找儿子,她也必定要跟着。 临近晌午的时候,冯婆子对冯氏道:“秀英,你去私塾,等你侄子下学了,带他们来这。我跟明英先去‘黑山酒家’点菜。” 看来外婆已经跟娘商议好了,这就制造机会了。 杜鹃立即道:“我也要去。我想看私塾是什么样的。” 冯氏忙道:“好,你陪娘去。” 她紧紧拉着杜鹃,好似在寻求支撑。 冯明英道:“娘,不如咱们跟姐姐一块去。接了志才他们来再点菜不是更好?” 不知冯婆子怎么想的,拒绝了。 她道:“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你陪娘去酒家坐下歇会儿,说说话。让你姐姐和杜鹃去吧。都跑去干嘛?” 冯明英只得罢了。 杜鹃就按照外婆指的方向,拉着冯氏往“丁”字街道的脚头走去,找一间叫做“张宅”的大院。 母女俩站在院门外街旁,也不说话,盯着那大门,各怀心思。这会儿,冯氏顾不上杜鹃,杜鹃也管不了冯氏了。 才等了一会工夫,就见门内三三两两出来些孩童,从六七岁至十几岁不等,叽叽喳喳说不停。 冯氏便急切地上前,挨个察看。 杜鹃则两眼一扫,掠过大多数人,将目光定格在一个少年身上,激动地想道:“就是他!” ****** 虽然还差一票,但原野今天准备加更的,于是就加了。谁让亲们一直支持原野呢,原野也不好意思太计较。咳咳,不必太感动!o(n_n)o~~(未完待续。。) 第139章 似是而非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外婆的意思:没有人陪,冯氏自己来看,若一眼能找出儿子来,则更证明母子连心。 杜鹃凭的是什么? 她只能凭外貌。 这少年十岁左右,顶上头发用银色发冠束住,脑后黑发垂直,身穿宝蓝锦袍,系着青色如意绦。面貌身材有着冯家男儿的健朗和英气,然一双浓眉下,双眼却温润柔和,那是老实爹的标识,还有那嘴唇…… 这些特征,若看久了便不显,但初次见面的人,尤其是对冯家和黄家都熟悉的人,便可一眼看出他身上结合了黄老实和冯家舅舅的特征。 难怪外公会怀疑,因为少年像冯家舅舅更多些。 猛一看去,像极了四舅舅冯兴业。 认定以后,杜鹃便丢下冯氏,兴冲冲地朝那少年跑过去,脆声叫道:“三表哥,你放学了?” 笑得眉眼弯弯。 三表哥冯志明昨晚不在,据说在他外婆家住着,她便借此做幌子搭讪了,反正认错了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杨元微张着嘴,神情错愕地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小女孩,他怎不记得有这样一个表妹呢? 杜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即解释道:“我叫杜鹃!泉水村的。你不记得了?” 说完紧盯着他。 就见杨元一怔。 可惜,不是震惊的“震”,而是茫然的“怔”。 杜鹃心直往下沉,依然不肯放弃。轻声叫道:“李墩!” 杨元正想,泉水村。那是什么地方? 忽听小女孩又叫“李墩”,便断定她认错人了。遂有礼地笑道:“小妹妹,你认错人了。我叫杨元,不叫李墩。你要找李墩?好像咱们私塾没有这个人呢。” 冯氏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向二人走去。 她刚才也一眼认准他就是自己丢失的儿子,又见杜鹃直奔他去了,还把他误认作是娘家侄儿,心里百感交集,几乎站立不稳,哪还能挪得动双脚。 杜鹃忍受巨大的失落。强笑道:“你叫杨元啊!我跟我娘是来找我表哥冯志才和冯志明的。认错人了,对不起啊!” 杨元微笑道:“不要紧。冯志才还在里面呢。” 他身边站着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是跟他一起的,已经看了半天了。这时忽然笑道:“认错了也不要紧。杨元你就认她做妹妹也不错。她一来就看上了你,怎不叫我们呢?” 说完还霎霎眼睛。 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皮的时候,这话就有些调笑的意思了。 杜鹃哪还听不出来。 只是她抱着巨大的希望来,却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虽然当初也做过最坏打算。依然有些承受不住。 因此也没心情发作,只强笑道:“是我眼花了。瞧他跟三表哥有点像,才喊的。你们都是读书人,看去都斯斯文文的。听人说。读了书的人‘腹有诗书气自华’,都是谦谦君子呢。” 两少年听她如此高评价自己这些人,便不好意思了。 杨元正要说话。忽觉旁边有道**辣的目光,转头一看。是个中年农妇,盯着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他心下奇怪极了。 杜鹃也发现冯氏异样,忙介绍道:“这是我娘。” 杨元便对冯氏微微一笑,叫了声“大娘”。 冯氏“嗳嗳”两声,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另外两个少年想要弥补自己的君子形象,便问杜鹃,要不要他们进去帮她叫一声冯志才和冯志明。 杜鹃忙说不用。 她还不肯死心,见杨元手里捧着一摞书纸,故意羡慕地说道:“我也认得几个字,好想读书呢。我听了一句诗,‘人间四月芳菲尽,杜鹃啼血猿哀鸣。’不知什么意思?” 几个少年愣了下,忽然大笑起来。 杨元才笑了一声,看见杜鹃眼睛微红,忙止住,柔声对她道:“这两句话是两首诗里的,不相干的。一首是……” 他也不厌烦,竟站着跟杜鹃说起了白居易的这两首诗《大林寺桃花》和《琵琶行》。 杜鹃看着他,泪水止不住溢出。 这个少年,究竟是不是李墩? 若不是,她盼了九年,岂不是一场空? 若是,昔日恋人对面不相识,还有比这更打击人的吗? 面对少年温和的双眼,她并没有当初刚穿来时的疼彻心扉,有的,只是淡淡的忧伤,从心头慢慢向四肢百骸弥漫扩散,仿佛缓缓沉入水底,被清水淹没到头顶…… 人间四月芳菲尽,若论阳历,差不多五月了。 前世,五月一号是她和李墩举行婚礼的日子。 可就在四月三十号那天,他们双双跌下山崖。当时景况,又岂是“杜鹃啼血”可以形容的?她的名字又叫杜鹃。 两句诗完全不相干,可旁人看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诗,若是李墩听了,必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隐喻,不过从字面上联系事实而已。 但是,杨元没听懂。 另外两个少年笑了一阵,见杜鹃眼含泪水,紧闭嘴唇,便讪讪地止了笑。 听着杨元尽心尽力的讲解,杜鹃深吸了口气,微笑道:“多谢你。我记住了。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她十分流利地将那两首诗都背了一遍,然后看着少年灿然一笑,明媚中带着些凄楚。 杨元便愣住了——他好像只随便讲了一遍吧?第二首《琵琶行》还没讲完呢。 这个女孩子竟然能过耳不忘! 还是她本来就会,只不过不小心把两首诗弄岔了? 他凝神打量面前的小女孩,倏然撞入她的眼眸。不禁又是一愣:那黑亮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不知名的光采……和忧伤。竟然看得他心一颤。 好奇怪! 他困惑地摇摇头,对杜鹃夸道:“小妹妹好聪明!” 杜鹃瞟了冯氏一眼。见娘还是那么精神恍惚,只得打点起精神笑道:“我听人念过的。这位……杨少爷,刚才不好意思认错了人,耽误你们了。真对不起!我进去找我表哥了。” 一个少年忙道:“这私塾外人进不去的。我帮你去叫吧。” 说完,不等杜鹃回应,转身就又跑进院子。 这里,一个小厮模样的下人走过来,对杨元道:“少爷,该回去吃饭了。” 杨元看了看杜鹃。竟有些不舍,便对小厮道:“再等会。等赵勤出来一块走。” 说完,就问杜鹃是哪里人。 问过后方想起来,刚才杜鹃已经说过了她是泉水村人,不禁疑惑道:“没听说这附近有泉水村啊?” 杜鹃尚未回答,那小厮笑道:“少爷,泉水村在大山里面呢。上回厨房买的鹿就是泉水村的猎户送来的。” 杨元“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另一个叫钱伍的少年也惊道:“山里来的?那好远呢!” 杜鹃点头道:“是好远。”又指着杨元手上的书问道:“我能看看这个吗?” 小厮忙道:“你这丫头,又不认得字。看什么看!” 他觉得这个乡下丫头好奇怪,一直拦着少爷说话。她那个娘更奇怪,直勾勾地盯着少爷看。 哎哟,莫不是拐子吧? 他顿时警惕起来。 杨元瞪了他一眼。把手中的书递给杜鹃。 杜鹃却不接那书,却看向书拿开后下面的字纸。最上面一张是一副景物画,好像硬笔画。 她便指着画问道:“这是用什么画的?” 杨元道:“这个呀。是用鹅毛笔画的。” 杜鹃怔住了,“鹅毛也能当笔?” 其实她更想问“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钱伍笑道:“杨元跟人不一样。就喜欢用鹅毛笔。我是用不惯那东西的。都不知道怎么握住。” 杨元也笑了,道:“我自小就喜欢用鹅毛笔。觉得顺手。” 自小就有的习惯? 杜鹃觉得自己心跳加快。 她忽然往杨元身边靠了靠,在距离他面颊一尺距离的时候停住,悄声说了一句话。 杨元面上现出惊喜神色,追问道:“真的?” 杜鹃点头,又对他微声道:“我明天还要来镇上,带给你瞧好不好?” 杨元也小声问:“还是这个时候?” 杜鹃含笑点头。 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了。 来之前,她也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 毕竟带着记忆投胎转世比中五百万大奖的几率还要低,不排斥李墩投胎后记忆全无的情形。 如果真是那样,她就要花些心思找出李墩了。 但有一点她很坚信:李墩会投胎到冯氏丢失的儿子身上。毕竟当时山上就两个孩子,而她穿到其中一个身上,李墩就只能是另一个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越看杨元举止,越觉得像李墩。 但眼前首先要确认杨元就是冯氏丢失的儿子。 有了这个前提,才好进行下一步。 虽然她已经有百分百的把握断定杨元就是冯氏丢失的儿子,却没有确凿的证据,要相认更是渺茫的很。 所以,她才用了些心思,以期跟杨元第二次接触。 钱伍和那小厮见两人说悄悄话,都不高兴。 钱伍觉得被排外了,小厮觉得这丫头心术不正,回头要提醒少爷一声才好。(未完待续。。) ps: 抱歉女娃们,今天只有一更,下周争取加更。祝大家开心o(n_n)o~~ 感谢“100615163035406”、“喜盈门”、“没记姓”、“kkmay”、“wlniuniu2008”、“双清柳渡”、“偶滴号怎么没捏”“88169580”童鞋投出的粉红票票。 谢谢“偶滴号怎么没捏”、“逍遥九世”、“newcastle”打赏的平安符。谢谢大家! 第140章 约会(补昨天更新) 真抱歉,昨天有事没更新也没打招呼,先补上。 ****** 就在这时,赵勤带着冯志才和冯志明出来了。 冯志才高兴地跟冯氏和杜鹃招呼,问她们怎么找到私塾来了。 冯氏这才略收回心神,跟侄儿说了缘故。 冯家兄弟自然高兴万分。 杨元看了看跟那母女俩说笑的冯家兄弟,对喊人的赵勤道:“我跟她表哥长得像吗?” 赵勤把目光来回在双方身上扫了一遍,奇道:“还真有点像呢。是不是钱伍?”用胳膊捣了捣钱伍。 钱伍也端详了一番,点头道:“是像。以前怎没发现呢。” 杨元就笑了,说难怪杜鹃会认错人。 至于跟冯家兄弟长得有点像,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那小厮见冯氏母女果然是来找人的,排除是拐子的可能性,遂放下心来,催着少爷走了。 临走的时候,杨元对杜鹃微笑告别。 不料眼光一转,正碰见冯氏热切的目光。 他怔了怔,也对她有礼地点点头。 冯氏顿时泪如泉涌。 杜鹃看着杨元等人往前走了一小段,然后拐入一条街巷不见了,方才拉着冯氏道:“娘,表哥,咱们走吧。外婆和小姨还等着呢。” 冯氏胡乱答应了,几人便往黑山酒家行去。 到了酒家,冯婆子察看冯氏神情,心下暗叹。 她便问道:“秀英。吃了饭你想去哪?” 冯明英先笑道:“黑山镇就这么大地方,还能去哪?横竖从街头逛到街尾。逛完了就完了。” 冯氏却道:“娘,你头先不是说要去三舅母家看看吗?叫明英陪你去吧。杜鹃头一回来山外。我带她四处看看、逛逛,也不定要买东西。” 冯婆子便笑道:“我正要说呢。既这样,你娘俩慢慢逛,我跟明英去你三舅母家。” 冯明英刚要抗议,冯婆子便嗔道:“你都两年没回来了。这回来了,不去瞧瞧你三舅母?亏她往年那么疼你。” 冯明英无奈,只好答应。 却又忍不住看着冯氏和杜鹃问道:“咱们一块去不就好了,干嘛总是分两路?” 杜鹃猜冯氏另有打算,所以拿自己做挡箭牌。便配合道:“小姨,我是最怕去人家做客的。你行行好,别拖着我去了。” 冯明英听了噗嗤一笑,白了她一眼,道:“随你!” 其实她也不想去,因此倒理解了杜鹃的心情。 一时饭毕,冯婆子结了账,带着冯明英等人先走了。 冯氏呆坐了会,仿佛下定决心般。对杜鹃道:“杜鹃,娘……娘有好重要的事跟你说。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去。” 杜鹃心里“咯噔”一下,暗道“难道娘要把丢了儿子这件事告诉我?” 脸上却慎重起来,道:“娘。咱们出去找。” 于是,娘俩就出了酒家,在小镇上四处寻找。 四下查看后。杜鹃领着冯氏上了小镇背后的黑山,在一片山石上坐了下来。 这里不但安静。还很敞亮,前后左右都尽在眼底。不用担心有人藏匿,以至于听见她们的谈话。山下就是黑山镇,高高低低各式屋顶铺开一大片。山脚的官道上,依然有三三两两的人车经过,让人诧异这小镇的人流量。 午后的阳光将山石晒得暖暖的,坐着一点都不冰。 冯氏对这里很满意,坐着慢慢跟杜鹃说起当年的事。 她说当日自己在山上生了一对双胞胎,因产后支撑不住,昏迷过去,让狼把儿子给叼走了。但根据后来她撵去找的情形看,儿子并没有被狼给吃了。因此这件事一直在心里梗着,总想把儿子找回来。直到冯长顺进山…… 说到最后,冯氏急切地抓住杜鹃胳膊,哭道:“杜鹃,娘敢肯定,那杨家小少爷就是你弟弟!娘是个没用的,看见他就傻了,不晓得怎么说。娘晓得你是个聪明的,一定能想出法子来。杜鹃,你一定要帮娘要回弟弟。你不是说,你一直觉得有个弟弟吗?就是他呀……” 杜鹃急忙安抚她,“娘别急,慢慢说。” 她不禁佩服冯氏,算是有急智的了,想出双胞胎这个说辞来,让自己出面。 她本就机灵,加上还是个孩子,跟杨元接触自然比冯氏便宜。不过,这也给了她名正言顺的借口,可以公私兼顾,观察杨元究竟是不是李墩。 想毕,她对冯氏道:“怪不得我瞧着他眼熟,那么像小舅舅,还有些像爹。可是娘,这事咱不能说出来。无凭无据的,要是上杨家要人,人家肯定不认,往后还要防着咱们。” 冯氏连连点头,道:“你外公也是这们说。所以我今儿就算认准了他,也忍着没敢吭声。杜鹃,你有什么好主意么?” 她知道杜鹃聪慧,丝毫不觉得自己做娘的跟九岁的闺女讨主意有什么不对。 杜鹃之前就在想这个问题,心里早有了想法。 这时假意歪着头思考了一阵,才对冯氏说了一番话。 冯氏不住点头道:“好,好。就这样。咱明儿再来。” 杜鹃又劝道:“娘,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事怕不是三两天就能有结果的,得慢慢来。在这之前,你别总是一副丢了魂的模样,要想开些。凡事有我呢,娘就看着吧。” 冯氏心里升起无穷的希望,也能听得进劝了,“放心。娘这下心里有数了,就不急了。” 母女俩又低声说了一阵,才下山去了。 回去的路上,冯氏明显精神振奋,面色好多了。 当晚回到外公家。杜鹃找表哥借了砚台和纸,又用鸡毛管子做了一只硬笔。蘸着墨汁画了几幅素描。 晚上,冯长顺听冯氏说了她的打算。忙把杜鹃叫去。 仔细问了她的想法后,又指点一番,才叹道:“亏得你娘养了你这么个好闺女,也算是没白吃苦。” 第二天,冯氏便单独带杜鹃去了镇上。 也不知外公和外婆是怎样安排的,小姨和舅母她们也没追问,也没要跟着陪着。 来到黑山镇,等到晌午的时候,杜鹃和冯氏又去了私塾。这次。她没有靠近,而是在私塾对面的街上远远地看着。 下学后,杨元出来四下一扫,就看见了杜鹃。 他忙跑过来,笑问道:“你早来了?” 杜鹃笑道:“才来一会。我娘要买东西,我陪她买了东西才来的。”说完,转头恳求冯氏道:“娘,我跟这个哥哥说会话,成不?” 杨元忙帮腔道:“大娘。我跟冯志才他们是同窗。我家就在这镇上住,是荷花池杨老爷家的人。我会照顾杜鹃妹妹的。” 冯氏看着和善微笑的少年,有些心慌地答道:“那……你别乱跑。娘去那边瞧瞧。你……回头记得来找娘。” 杜鹃忙道:“等下我去林家铺子找娘。” 林家铺子,是杜鹃干爷爷林里正在山外开的铺子。 冯氏点头。又瞅了杨元一眼,才转身走了。 这里,杨元对杜鹃笑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杜鹃问:“你不用回家吃饭吗?你爹娘会不会不放心?” 杨元道:“我早想到这个了,特意叫小六回家拿了饭菜来。咱们一块吃。”说完朝对面招了招手。昨天那个小厮便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 杨元带杜鹃去的地方,竟然也是那块山坡。 坐下后。杜鹃看了看,还是昨天坐的山石,忍不住笑了。 她见杨元打开食盒,忙也把自己带来的包袱打开,拿出一个精致的带盖小圆篮子,里面是她临来的时候煎的土豆饼,有甜的,有咸的,还有酸菜肉末馅的。 小六见了很不屑。 杨元却很稀奇,先搛一个吃了,立即赞道:“好吃。” 杜鹃笑道:“我做的呢。” 杨元眼睛一亮,道:“真的?你这么能干?” 小六嘀咕道:“厨房的莲香姐姐可会做菜了。” 杨元瞪了他一眼,道:“你去下边等我。” 小六只得走开,临走不无埋怨地瞪了杜鹃一眼,心道少爷不知发了什么失心疯,跑这山上来跟个野丫头一块吃饭。 杜鹃把篮子举起来,朝他笑道:“小六哥哥,你可要尝尝这饼?” 小六见她笑得那么灿烂,本来对饼很不屑的,竟说不出拒绝的话,鬼使神差地拿起一块,还客气地道了谢,放嘴里咬了一口,转身走了。 才走几步,急忙转头道:“我再拿两块。” 杨元一直盯着他呢,见他回头,一把抢过篮子,板脸道:“你不是瞧不上吗?那就不许吃了。哼,我就知道你要回头。” 杜鹃看着小六尴尬的模样,呵呵笑起来。 她劝杨元道:“小六哥哥还没吃饭呢,给他几块吧。” 杨元这才把篮子转过来,示意小六拿。 这一次,小六毫不客气地拿了五块。 临去时,眉开眼笑地对杜鹃道谢。 这会儿,他觉得杜鹃特别讨人喜,难怪少爷要跟他一块说话吃饭。 小六去山下不远处坐着,这里,杜鹃便和杨元吃饭。 杨元的食盒里,不用说都是些好菜。 但杜鹃常吃野味,自己又会烧,因此并不稀罕。 她一边吃,一边问杨元话,了解了不少杨家情况。 比如,杨元还有个弟弟,今年三岁了。 杜鹃听了一愣,笑问道:“你还有弟弟呀?那你娘就没那么喜欢你了,是不是?我娘从生了我妹妹,就惯着她,我和姐姐就靠边了。”(未完待续。。) ps: 感谢“三月烟花飞”的平安符,还有“aila305”童鞋的和氏璧及粉红(明天加更),(**) 第141章 霸占人子 第142章 乍见即分(三更,aila305和氏璧加更) 第143章 人鬼情未了 第144章 再见时,你还记得我吗? 第145章 家里闹起来了(粉红200加更) 第146章 黄老实:先斩后奏(1)(第二更) 冯长顺插嘴道:“等三四月再去吧。三四月去,还能摘些茶叶,捡些菌子,掰些笋什么的,又玩了又能弄些山货,不更好?” 小青立即高兴地说:“爷爷,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又不许我们去。我们也不白玩,我们保管跟着杜鹃上山,掐许多茶叶、捡好多菌子回来。” 杜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 她无语地看着大表姐,都怪她在向他们在描述山里生活的时候,语气夸张了些,以至于她们以为山里满山都是茶树,遍地都是菌子,所以满怀信心地说“许多”“好多”。 到时候弄不到那么多,会不会心里落差太大? 冯长顺等人戏谑道:“好!爷爷就等你们捡‘好多’菌子回来。不够的话,也别回来了,等凑够了再回来吧。” 众人都笑。 大舅冯兴发点拨闺女道:“你当那山上的东西是好容易得的?那茶树都长在高山上,一座山上也没几棵,也不是每个山头都有。菌子也不是到处都是,要会找才成。有时候转一天也捡不了几斤呢。” 大舅母杜氏道:“她们这是看人家吃豆腐牙齿快。” 小青等人听了这话,又见杜鹃抿嘴偷笑,这才明白现实的残酷。 说笑一阵,便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这夜,冯婆子跟两个闺女低语到半夜方睡。 第二天鸡叫头遍,冯家大院的人就都起来了,洗漱吃饭。喂牲口捆行装。等林家叔侄来了,立即就上路了。 那天还没亮。只一弯下弦月,便点了火把照着。 冯婆子搂着杜鹃。反复叮嘱路上要小心,又说得了空再来玩,十分不舍;几个舅母都有东西送,光鞋子就送了好几双,都是这几天赶着做的,说山路难走,特别磨鞋底子,送鞋子比别的东西都实用。 杜鹃也依依不舍起来,叫外婆舅母们三月跟表姐们一块进山。住一个月再回来,也赶得及春耕。 众人都答应了。 外公和舅舅们更是送到进山才转头。 来的时候,杜鹃是怀着殷殷期盼;回去的时候,她却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跨到家才好。 途中,她跟九儿走在一块,悄声询问他内情。 九儿边走边告诉她,断断续续的,杜鹃总算明白了事情经过。有些在预料之中。有些超出预料之外好远。 她不禁感叹: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来,正月十六那天早上,杜鹃和冯氏走后,林大头两口子吃过早饭。就提着自家酿的米酒、一盒点心、还有一块布料,另有首饰等,上隔壁找黄老实提亲。 林春也跟着去了。 黄老实见他们两口子这样阵势登门。不知何事。急忙让进堂屋,在八仙桌上坐了。又喊黄雀儿倒茶。 黄雀儿自然明白大头伯伯和大头婶子的来意。 她强忍着羞涩,低着头给众人冲了茶后。便躲入房内去了,连家务也不做了。 那还有心思做! 倒是黄鹂,靠在黄老实的怀里,双目炯炯地盯着林大头。 另一个就是林春,也正儿八经地坐在林大头身边。黄雀儿也给他弄了杯茶,他像模像样地喝着,静等大头爹开口。 黄老实根本没留意两个小娃儿,况且他很溺爱黄鹂,自然不会赶她走,又以为林大头也偏爱林春,所以带着他,丝毫没想到其他。 等林大头喝了一口茶,黄老实才问道:“大头哥,嫂子,你们这是……找我有事?” 林大头咳嗽一声,又和媳妇交换了下目光,只一句话,就把来意说了。 黄老实惊怔住,为难地说道:“大头哥,这个……雀她娘刚走,要不等她回来再说这事怎样?” 他凡事都问媳妇意思,都成习惯了。 也因此,他觉得怪怪的:怎么林大头单等媳妇走了才来提亲呢? 林大头摇头,不赞同地说道:“老实兄弟,不是我说你,你也该有自己的主意。咱们做了邻居这么些年,我家几个儿子人品怎样,你都看到了。我那年怎么说的?我几个儿子,我要给他们学打猎、学木匠、学石匠。怎么样?是不是都学了?” 他大脑袋不停晃动,大手不住挥舞,主掌了谈话局面。 黄老实不得不承认,唯有“嗳,嗳”不停点头。 林大头又捧道:“这满村数过来,我就稀罕你黄老实的闺女:能干,脾气性格又好,又孝顺听话,所以我替夏生来求亲。” 见黄老实激动得满面红光,又急着想开口,忙拦住他——知道他准要说冯氏不在家,他不能做主什么的——不让他说。 “我来求亲,不光仗着我儿子能干,还有一点旁人比不了的:我们两家住隔壁呀!将来他们成亲了,那夏生还不就跟你儿子一样。你有什么事,隔着院子喊一声就成了。你说,这是旁人能比的?你把闺女嫁去旁人家,有嫁给我林大头的儿子这么方便?夏生又是你瞧着长大的,孝顺是没的说的。” 这一番话,真真切切打动了黄老实。 正应了昨天闺女们对他说的:她们要嫁在附近,以便将来照顾爹娘。 还有谁家比林家距离黄家更近的? 见黄老实意动,林大头再接再厉,又掰着指头数起来:什么将来让夏生养他老,一个女婿半个儿么;他媳妇为人黄家也是知道的,肯定是个好婆婆,将来肯定待黄雀儿跟自个闺女一样;夏生又勤快顾家,将来肯定对黄雀儿好…… 他说得头头是道,黄老实心思完全被他牵住了。 中间,大头媳妇也不时插上一句。 她说。她也没生个闺女,一向都是把雀儿和杜鹃她们当闺女待的。雀儿要是许给夏生了,她就当多了个闺女…… 黄老实忙点头。因为大头媳妇对雀儿杜鹃一向都好。 他满心蠢蠢欲动,觉得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一门好亲,恨不得立即就要答应下来。 恰好林大头嘴巴说干了,停下来问他意见。 他一停,黄老实才算找回自我,也记起冯氏不在家,他没有权利自作主张。 因此赶忙道:“我是没话说了。可是大头哥,我媳妇不在家呢,我一个人也不好做主的。还是等雀儿娘回来。我们商量了,再给你回话吧。” 林大头听了气闷不已,他可不就是特意等冯氏走了才上门的么。 要是冯氏回来了,那还说个屁呀! 冯氏肯定不会答应的。 就算答应,还不知要多费多少口舌呢,哪有黄老实这么容易说动。 他便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老实兄弟,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算个汉子,怎么样样事都要听媳妇的?这家你一点都做不了主?” 他想激将。 无奈黄老实根本没雄心壮志。所以不受他激。 他很无辜地问道:“就算我做主,这么大个事,也得跟媳妇商量吧?总不能我自个就把雀儿的亲事给定了。” 林大头哑口无言。 他可是实实在在当家作主的,但儿子的亲事还是要跟媳妇商量。并没有凡事自作主张。 老子不成儿子上,一旁听了半天的林春终于开口了。 他跟个小大人一样,正色对黄老实道:“老实叔。知道我们为什么等婶子走了才来么?” 黄老实很老实地摇头道:“不知道。” 林春道:“不让婶子晓得呗!” 废话,这谁不清楚! 黄老实嗔怪道:“这娃儿。净说笑!“ 林春道:“我才没说笑呢。我听杜鹃说,黄奶奶想把雀儿姐姐许给梨树沟的亲戚。要是老实叔和婶子把雀儿姐姐许给我哥了。那黄爷爷和黄奶奶准要骂你们。他们不会骂老实叔,只会骂婶子。老实叔想想可是这样?” 黄老实一想,可不是么,爹和娘专门喜欢找媳妇的茬。 林春又道:“我爹就是因为这个才瞅婶子不在家来说亲的。老实叔真要心疼婶子,心疼雀儿姐姐和杜鹃,就自个作主把这门亲定了,省得带累婶子挨骂。回头黄爷爷黄奶奶发火,也怪不到婶子头上,也怪不到雀儿姐姐和杜鹃头上。老实叔是他们儿子,他们顶多就骂一顿,还能杀了你?这事不就成了。等婶子回来,知道老实叔这样为她想,肯定高兴的要死。杜鹃也是。” 他循循善诱,竭力蛊惑黄老实。 林大头对儿子简直敬佩了:一样是激将,可这小子话说得圆乎多了。 再看黄老实,听了林春这番话顿觉勇气百倍,化身为凛凛大丈夫,要为妻儿遮挡来自爹娘的暴风雨。 头脑一发热,就忘了冯氏未必会答应这门亲。 又或者说,他以为冯氏肯定会答应——有个女婿在身边当靠山养老,这好事还能不答应? 也难怪他冲动,他实在舍不得闺女出嫁。 可是闺女养大了,不嫁也不成啊,总不能留一辈子。 但若是黄雀儿嫁了夏生,杜鹃跟林春的亲事也成了,那两个闺女都在眼前,他就不用跟闺女分开了。 还有,小闺女黄鹂还说她要坐山招夫呢。 这样一来,三个闺女长大了都在眼跟前。 哈哈,真是太好了! 想到高兴处,老实爹不由自主地咧嘴笑起来。 林大头观其神色,和媳妇交换了下目光,觉得这事差不多成了。 是该成了,夜长梦多啊! 林春也不想拖延了,生怕有人来,就对黄鹂使了个眼色。 黄鹂也终于开口了。——她任务重大的很呢! 小女娃仰头,凑近老实爹耳朵跟前,悄声软糯糯地说道:“爹,你忘了问姐姐。” “啊!”黄老实惊叫一声,“对了,我怎么忘了雀儿。大头哥,你等等,我要去问问雀儿。” 抱起黄鹂,急忙忙地往闺女房里跑。 林大头看着他的背影,也乐出了声。 这一去呀,再回来,黄雀儿就是他林大头的儿媳妇喽!(未完待续。。) 第147章 黄老实:先斩后奏(2) 第148章 一家养女百家求 第149章 逼退亲(粉红210加更) 黄大娘不等他说完,就尖声质问道:“这是你媳妇的主意吧?就晓得她不是个好货!她就是成心的,故意的!指使你出面,她自个把脖子一缩,躲娘家去了。我呸!想得美!她休想!别想就这么把雀儿许给人……” 黄大娘快气疯了,有种被冯氏愚弄的感觉。 在她想来,没有大儿媳妇的指使,就凭这个老实儿子的性子和榆木脑袋,怎么也没胆子就这么把闺女许人家。 黄老实见娘果然怪上媳妇,事实又一次被料中——这次是被林春料中——不禁又急又慌,两手乱摆道:“不是媳妇,是我,是我把雀儿许给夏生的。我就想,我也没个儿子,把闺女许得近些,将来也好照应我们。” 黄大娘顿时哑然。 因为这个理由很充分。 小舅爷等人,还有躲在里屋门口偷听结果的媳妇婆子们,都恍然大悟,虽然不甘心,也无话可说了。 但黄老爹却不管,他心底的愤怒彻底被点燃了。 他面色阴沉地盯着黄老实,冷声问道:“你刚才说,等雀她娘回来再请酒,那就是说,这事还没定下来?” 黄老实忙道:“已经定了。我都收了林家的定礼呢。是一对银镯子,还有金锁。好重呢。” 他口气里不禁带着一丝炫耀,不是炫耀那东西值钱,而是炫耀林家对这门亲的重视。 黄老爹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去退了!” “啊?”黄老实听得一呆,“定了还怎么退?” 黄老爹猛一拍桌子,暴怒道:“我叫你去退了!” 黄老实急道:“爹。你刚不是说,闺女是我的。亲事该我自个做主吗?怎么我挑了女婿,又要我退了?” 黄老爹急怒攻心。眼前一黑。 这个不孝子! 让他做主,那是指在自己划定的范围内做主。 谁许他自作主张了? 他略定了下心神,等头晕的好了些,才又冲黄老实吼叫道:“我叫你把亲给我退了!!” 黄老二深知爹的心思:晓得他把林家当成了亲家冯长顺一伙的,虽不敢得罪,但也绝不去亲近。杜鹃和林春的亲事他还要想方设法阻止呢,哪里会允许再把黄雀儿许给夏生。大哥要是不退了这门亲,老爷子非气死不可! 因此,他急忙对黄老实打眼色道:“哥。这门亲不能结。快回去退了吧!” 可黄老实哪懂那些弯弯绕! 他从来就不是善解人意的,根本不能体会老爹的心思。 再有,杜鹃可是说了,她奶奶要是把她们姊妹许给谁,打死他也不能答应,不然死的就是她们姐妹了;黄鹂也说了,要是他答应了奶奶,她们就不在家呆了,躲山上去。 所以。他根本不敢应承弟弟。 不等他回答,小舅爷也说话了。 小舅爷原本觉得这门亲没指望了,一看姐夫那架势,顿觉事情还有转机。因此劝黄老实道:“外甥,舅舅插一句嘴:听你爹的。瞧你把你爹给气得。要是有个好歹,那怎么办?” 黄老实苦着脸道:“不成啊。小舅舅。我……” 一言未了,黄老爹抓起手边的茶杯就往他脸上砸过去。 坐在老实爹怀里的黄鹂顿时尖叫。 黄老实吓一跳。忙圈起双臂护住闺女,那茶杯就砸在他胳膊上。杯子里的茶还热乎着呢。泼到他身上,也有些泼到黄鹂的头上去了。 黄鹂放声大哭起来,声震屋瓦。 黄老实忙抱着黄鹂起身,一边用手帮她擦头上的茶水,一边哄道:“不烫,不烫!爹帮你吹吹。闺女乖哦!不哭了!爹帮你吹,呼——” 黄老爹大喊“你趁早把这亲给退了,不然老子打死你!” 黄大娘也骂不停,还夹着众人的劝,堂屋里乱糟糟的不成个样子。 可惜,他们的声音都比不过黄鹂。 黄鹂的哭声尖而且厉,跟杜鹃小时候有得一拼。因此黄老实根本没听见爹娘的话,只一个劲地哄闺女。 黄大娘耳朵震得嗡嗡响,上前对黄鹂骂道:“嚎,嚎丧啊!我跟你爷爷还没死呢,你就嚎?招弟过来!把你侄女抱房里去。” 她嫌黄鹂碍事,想把她弄走了,好收拾大儿子。 黄招弟便上前来抱黄鹂,一边也劝弟弟,叫他退亲。 黄鹂哪肯让她抱,两手死死圈住老实爹的脖子,边哭边喊“回家!回家!爹,我要回家!” 黄老实被闺女哭得晕头转向,完全乱了方寸,胡乱应道:“回家,爹带你回家!走,回家……” 一边就往外走去。 黄老爹大喊“你给我站住!” 黄大娘也大喊“老大,你别走!” 姚金贵本来靠门边坐着,见闹起来了,就站了起来。这时伸手拉住黄老实胳膊道:“大舅,你让让外公吧。外公气得脸都白了……” 黄鹂猛然拔高声音,大哭道:“回家——” 一边乱挥两手,“啪”一声,打了姚金贵一个耳光。 姚金贵满脸愕然,不敢相信地看着小表妹,那手便不由自主地松了,黄老实趁机跑到院子里。 老实爹实在被黄鹂哭得受不了了,哪还顾得上爹娘,一叠声哄道:“回家了!回家了!咱回家了……”心里眼里只有这个小闺女,里里外外的人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全没听见,也没看见,或者说听见看见了也没往心里去。 来到院子里,黄鹂哭得才小声了些。 哭声一小,就听身后黄老爹怒吼道:“老大,你要是不把这门亲给退了,老子不认你这个儿子。” 黄鹂急忙凑近爹耳朵道:“不能退。” 黄老实顺嘴就回道:“不能退呀。爹!” 黄老爹气得七窍生烟,身子晃了下。差点摔倒。 他忍无可忍,从屋里冲出来。随手抓起靠在门口撵鸡的竹竿,冲着大儿子就追过去。 黄鹂转头看见了,吓一跳,忙喊道:“爹,快跑!” 黄老实回头一看,也吓一跳,果然撒腿就往院外跑去。 他一是怕爹气怒之下不择手段,打着了小闺女;再有,这也是闺女们之前反复教他的应对措施。说爷爷奶奶生气骂人的时候,跑开了就没事了,要是堵在眼前,他们只会越骂越生气。 老实爹想起黄鹂每次挨冯氏打骂的时候,都是溜得比兔子快,躲去小姨家,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因此觉得这法子不错。 本来还没想起来,眼下被黄鹂一催。不由自主就跑了。 再说黄雀儿,正在厨房帮忙切菜,听见堂屋传来的动静,心跳加速。暗道这就闹起来了? 先还能不理会,当听见爷爷喊“退亲”二字时,她便心一沉。也不管手上的活计了,把菜刀一丢。就跑到上房门口站着,看老实爹如何应对。 那姚金贵坐在门口。见她来了,一双眼睛盯着她不住打量,猜测她是愿意退亲呢,还是不愿意退亲。 黄雀儿没注意他,只盯着老实爹。 见老实爹被爷爷砸了一杯茶,然后抱着哭闹的黄鹂跑出来了,她也急忙跟了过去。 黄老爹拿竹竿撵跑了儿子,黄雀儿自然也跟着跑了。 这下,黄老爹和黄大娘都气哆嗦了—— 反了,反了! 这个老实儿子反天了! 这样对爹娘,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他们更加坚信,这事一定是冯氏教的。都是她指使大儿子出头,她自己却躲去娘家了,还把杜鹃也带走了。就是这样! 黄大娘站在门口,拍手大骂不止,喝叫儿子回来。 黄老实哪肯回去挨打骂,跑得飞快。 黄老爹拎着竹竿,就要撵上去,被小舅爷爷拉住了。 因为这一会的工夫,黄家左右隔壁,甚至前后的住户都涌到院门口来瞧热闹了。 虽然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但这事真要说出去…… 说出去不占理呀! 好好的跟人定了亲,现在要人退亲,搁哪都不占理。 所以,小舅爷拉住黄老爹,劝他别着急上火,先回去商量,看这事要怎么办,“儿子是你的,他又跑不了,你还怕管不住?再有,雀儿还小呢,又不是马上就嫁过去了。既要退亲,这不是小事,得商量好了,慢慢来。林家可不是好惹的。” 黄老爹听了这话,才冷静下来。 另一边,黄招弟也劝黄大娘道:“娘,先别气了。等会我带金贵去大弟那,好好劝劝他。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说不开的。又打又骂的,叫人看了笑话。” 她心想,自己姐弟,没什么说不得的。 还有,大弟以前没见过金贵,才稀罕林家儿子;只要她带金贵去了大弟家,他瞧了这个外甥的出息,肯定就会同意退亲,把雀儿许给金贵了。 小舅奶奶瞧出黄招弟的心思,忍不住气闷。 可她又没有办法。人家是姐弟,两人的娃是姑表兄弟。而黄老实跟自己的儿子则是上一辈的姑表兄弟,小辈们就隔得有些远了。 因气不过,就跟大舅奶奶嘀咕,说这个外甥女瞧着老实,其实是个有心的。早晓得这样,十四那天晚上就该让姐夫把这事给定了,好过现在多个搅屎棍。 大舅奶奶听了好笑,劝她别急,这事还没个准呢。 她心里可高兴了。 为何? 因为这事闹大了,把林家扯进来,不管结果如何,杜鹃跟林春的事都别想成了,那她孙子牛儿就有机会跟杜鹃定亲了…… 真是各有算计。 正在这时,忽听有人嗲声道:“哟,这是怎么了?大娘,怎么闹起来了?我瞧见大侄子带着两闺女跑了。这给他闺女定亲,他当爹的不在场可不成呢。”(未完待续。。) 第150章 黄家二房的耻辱 第151章 不死不休(粉红220加更) 第152章 侵占闺房(粉红230加更) 林大头赶紧对秋生等人道:“走,都走!” 呼啦啦一家人转眼走得一个不剩,也没跟黄家人招呼一声。 看热闹的人也都安静下来,知道林里正生气了。 黄家人也都面色难看,他们这才想到,此事不单是黄家的家事,还牵扯到林家。就算黄老爹逼得大儿子同意退亲,林家不答应也没用。 双方都不让步,僵持下去,不死不休! 真的只有黄雀儿一死才能了结吗? 阎媒婆和石家人看得惊心动魄,直吞口水。虽然也是一肚子气,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况他们比起林家来,已迟了一步,再闹也是没用的,便忍气走了。 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去,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 回去后还比给家人听,并时刻关注黄家和林家,静待事情后续发展。 事后,黄家人也都回屋去了。 堂屋里,黄老爹坐在桌子上首,一张老脸皱得抹不平,苦大仇深;黄大娘又哭着跟嫂子和弟媳数落起来,说大儿子就是她命中的魔星,大儿媳和孙女们专门是来祸害她的……凤姑也不煮饭了,在房里安慰大妞。 黄小宝见爷爷满脸决然不服输的模样,耳听着奶奶的哭诉,大姑喋喋不休地劝慰,众人七嘴八舌出主意,心中有团火一直在臌胀。 他使劲将它往下压,终于压不住了,用力吼叫出来:“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就不亏心?大伯不是奶奶亲生的,是不是?” 黄大娘满脸是泪。愕然抬头。 黄老爹也不可置信地望向孙子。 黄老二惊慌地呵斥道:“小宝,你昏头了?” 小舅爷等人也都诧异地看着小宝。 小宝双眼赤红。呵呵惨笑道:“我就疯了!一天到晚就听你们说大伯和大伯娘这不好那不好,可我眼睛又没瞎。我瞧着杜鹃她们往家里送这送那,送了你们还骂;又要她们干这样干那样,如今连雀儿姐姐的亲事都要插一手,我觉得丢人!丢人!丢人!!!” 他捏着拳头,咆哮着连喊了三声“丢人”,仿佛要将刚才那帮少年嘲笑自己的耻辱一齐宣泄出来。 尖厉的声音,震得黄大娘和黄老爹眼冒金星,头脑嗡嗡乱响,心里更是怒火万丈! 黄老爹抖手指向孙子。哆嗦道:“你……混账东西!还不都是你那年惹的祸。你还敢说!” 黄小宝更生气了,大声道:“我是惹了祸!我挨了打,我也没怪你们。可爷爷就为了跟杜鹃外公赌一口气,这么些年一直闹,闹得大伯家日子不好过,咱家日子也不消停。爷爷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把大伯一家都逼死了,爷爷就痛快了?” 这话戳中了黄老爹的心病,他大喘了几口气,愤怒地喊道:“小畜生……” 黄小宝宣泄一通。被黄老二瞪眼喝骂,又见娘也赶了出来,奶奶又在嚎哭,便赌气跑出去了。 且不说黄家乱成一团。再说黄老实,他带着两闺女跑回家,把院门关上。长出一口气道:“好了。回来就好了。”仿佛逃家的孩子。 那模样逗得黄雀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黄鹂也不哭了,也笑了起来。 黄老实忙问:“闺女。可烫着了?” 黄鹂摇头道:“没呢。爹,咱们躲屋里去。” 黄老实忙点头。 黄雀儿摇头道:“爹。不成。一会儿,就算爷爷奶奶不来,大姑他们也肯定要来。咱们还是别在家待了。” “啊?”黄老实顿时茫然,“不在家待,去哪儿?” 黄雀儿一笑道:“咱把猪喂了,把门锁上,出去转悠去。带些吃的,晚上再回来。” 黄鹂拍手笑道:“嗳,出去玩。叫奶奶找不着。” 黄老实也觉得有趣,便答应了。 父女三个忙忙地把家收拾妥了,装了一大包吃的和用的,还带了个砂锅煮水,然后把房门、大门和院门都锁了,又跟林家的人打了招呼,便逍遥自在地去田畔山边逛去了。 三人吃喝玩笑,顺便野餐,十分逍遥。 可惜刚刚开春,要不然就跟春游一样了。 逛到天黑,父女三个才悄悄地摸回来。 站在村路上远远地朝家里一看,不禁傻眼:自家院里灯火通明,堂屋、厨房、房间都亮着灯,隐隐见得人影晃过。 家里遭贼了? 隔壁住着林家,遭贼是不会的。 想都不用想,是爷爷奶奶来了。 见点了几个灯,黄老实很心疼。 黄鹂见她们姊妹的屋子也亮着灯,顿时急了:“哎呀,他们进我们房间了。肯定乱翻了。爹,咱们快回去。” 黄老实也不放心,忙点头,背着她往家去。 黄雀儿一把拉住爹和妹妹,道:“不能回去!” 黄鹂不明白,问道:“不回去?那要是他们把咱家的东西都吃了,都翻乱了,怎么办?” 她一想起自己温馨的小家被一帮外人占领,心里就火烧火燎的,恨不得立即回去,把他们统统赶出去。 黄雀儿低声道:“肯定是爷爷奶奶。咱们就算回去了,也赶不走他们,爷爷奶奶还要变着法子逼爹答应退亲。只好随他们造反去了。反正房子也搬不走。你忘了你二姐嘱咐的了?” 杜鹃确实嘱咐过,要她们别当面跟爷爷奶奶顶撞,因为胳膊拗不过大腿,肯定要吃亏的。 黄老实想想老爹发火的样子,也头皮发麻,也不敢走了。 黄鹂无奈,不甘不愿地问:“那咱们去哪?” 黄雀儿道:“咱去娘娘庙。” 黄鹂嘀咕道:“我们还没吃饭呢。” 黄雀儿道:“这还有些吃的。先对付一顿,明早找林春想法子。” 不用他们找,林家兄弟时刻关注着外面情形呢。林春首先发现了他们,忙和夏生赶过来。 见面一问。果然是黄大娘他们来了,正等着他们呢。 几人嘀咕一阵后。黄家父女就先去了娘娘庙。林春则回家拿了许多吃的,跟过去陪他们。 本来黄雀儿还想去后面小姨家睡,谁知林春说,她爷爷已经过去看了好几趟了,只得作罢。 此后几天,林春和九儿在师傅家做饭,轮流给他们父女送吃的,并陪同保护他们;夏生和冬生时刻查探隔壁动静。 第二天,黄大娘他们还没走。 第三天。还没走。 第四天,梨树沟的亲戚首先熬不住了。他们总不好一直住在亲戚家,家里也有事;而且看这情形,这门亲十有**没指望了,于是便告辞回梨树沟去了。 黄雀儿听说家里只剩下大姑他们,便想回家瞧瞧。 黄老实也熬不住了,又心疼小闺女,在外总睡不大好,便对黄雀儿道:“你大姑人可好了。没出嫁的时候好心疼我的。等下回去。我跟你大姑说说,要她劝劝你奶奶,没准这事就过去了。” 黄雀儿表示不信,但此时也没别的法子。 夜幕降临时。在外躲了几天的父女终于回家了。 黄老爹吃了饭,正在院子里溜达消食呢,看见他们回来。哼了一声,道:“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外待一辈子呢。还准备叫小宝搬这边来住呢。” 黄老实讪讪地笑道:“爹,我那是。我也没法子。” 黄老爹没理他,背着手进屋去了。 黄老实父女忙跟进去。 进屋一看,黄大娘和黄招弟正坐在桌边嗑瓜子呢,一边说闲话,黄雀儿便叫了一声奶奶。 黄大娘恼火地盯着大儿子,都忘了答应。 倒是黄招弟亲切地笑道:“雀儿和黄鹂回来了。还没吃饭吧?哎哟,我们也没多做,都吃完了。走,我再跟你做去。”说着站起身。 黄雀儿没睬她,牵着黄鹂回自己屋里去了。 推门进去后,却吓了一跳,看着靠在床头的少年,楞楞地说不出话来。 姚金贵正斜倚在表妹的拔步床上,手里拿着本书在读。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黄雀儿进来了。忙直起身子,面色微红,讪讪地招呼道:“雀儿妹妹回来了。” 黄雀儿把屋里一扫:罗汉床上垫褥皱巴巴的,几个枕头和靠枕胡乱堆放着;圆桌上摆着茶杯、果盘,地上还有瓜子皮;拔步床的梳妆柜上放了好些书,都是从柜子里翻出来的;…… 最最不能容忍的是,那个少年居然躺在她们姊妹的床上,身上盖的被子是杜鹃的……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事,又羞又气,又不知如何应对,只板着脸问:“谁让你进来的?” 姚金贵忙道:“我闲着,想找几本书看……” 黄鹂尖声打断他的话:“你翻我家的柜子?还睡我的床!你不要脸!你滚走!” “爹——”她哭兮兮地喊爹,一边往外跑去,“你瞧这个人,跑去我跟姐姐的床上睡了。还偷翻我们的东西,还偷吃我们的东西,把屋里弄得乱七八糟的。爹——” 老实爹正在受审,冷不丁听见这话,就慌了,“哪个?哪个偷东西?”立即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入闺女房间。 黄招弟急忙在后喊道:“老实,是你外甥。” 黄老实看见姚金贵忙忙地掀开被褥下床穿外衣,气得脸色涨红,怒不可遏。 他再老实,也晓得这男女有别。 外甥怎么了? 外甥就能睡他闺女的床了? “哪个许你进这屋的?” 老实爹大吼一声,发怒了。 黄老爹和黄大娘听了吓一跳,急忙赶过来。 见此情形,黄大娘也有些尴尬,又不愿骂外孙,仿佛这样就是对大儿子低头了,因而训斥道:“喊什么?你外甥还不能睡这床了?他这样一个斯文干净人,还能把她们的床睡脏了?”(未完待续。。) ps: 感谢亲们这一月对原野的大力支持,尤其是下旬,有时只有一更,但大家没有抛弃原野,在此郑重表示感谢。下月,原野会更加努力的。顺便求下月保底粉红票票(*^__^*) ! 第153章 孙女PK爷爷(一更) 第154章 PK结果(草长莺飞的小妮妮和氏璧加更) 第155章 换个孙女PK 第156章 鬼啊——(草长莺飞的小妮妮和氏璧加更) 杜鹃嘻嘻笑道:“哟,那可指望不上。这我们都还在呢,连亲爹娘和亲姐姐亲弟弟都这样欺负他,用下跪来逼他,将来还能指望侄儿?侄儿不是又隔了一层。大姑的儿子娶谁都是娶,我爹把闺女嫁远了,可就没人靠了。爷爷干嘛这样逼自己儿子,不给他留后路?” 孙女这样说自己,黄老爹气得心口疼,几乎跪不稳。 黄大娘冲过来,大声骂道:“你个死丫头!你就这样跟你爷爷说话?你个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 “奶奶!”杜鹃一声断喝,“奶奶别什么事都扯上我娘!” 黄大娘怒道:“就是她教坏了你们!” 杜鹃讽刺道:“是啊,我娘千不该万不该教我们什么好吃的都孝敬爷爷奶奶,这点全村人都知道。” 孙女这样对自己说话,黄大娘气得发抖。 黄老爹朝老婆子喝道:“滚过去!” 把黄大娘喝退后,才对杜鹃道:“你真孝顺!那爷爷也不能逼你爹,就不要他退亲了——”他盯着杜鹃寒声道——“让你大姐嫁在门口,将来照顾你爹娘,把你许给你金贵表哥。就这么定了!” 这是他们前两天商议的:先逼黄雀儿退亲——料定大儿子肯定不答应,那他们就趁机提出把杜鹃许给金贵,黄老实便无法拒绝了。 黄大娘告诉闺女,杜鹃比黄雀儿还要聪明机灵,长得也好,黄招弟母子就答应了。 黄雀儿傻眼。急声道:“不行!妹妹还小呢!” 姚金贵就幸福地笑了。 他觉得杜鹃一定会答应,刚才她可是看自己了呢。 黄招弟也是一样想。 林里正不料黄老爹在这等着呢。顿时怔住。 这是**裸地打林家的脸面! 谁不知杜鹃小时候跟林春定亲的事,虽然没正式下定。那也有个约定。如今黄老爹提都不提一句,就把杜鹃许给人,分明跟林家撕破脸了。 这老东西得了失心疯了,这样不把他这个里正放眼里? 林里正两眼微眯,从中射出少见的寒芒。 杜鹃并没有愤怒,拉住黄雀儿,依然含笑问道:“还是那句话,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跟大姑家的表哥结亲?” 黄老爹依然干脆道:“我就看上金贵了。就要亲上加亲!” 再一指姚金贵,道:“这长相。这人品,还在私塾念书,将来考上秀才、状元也不是不可能的。你要不是我黄家孙女,这好事还轮不到你呢。” 杜鹃疑惑道:“要亲上加亲,除了姐姐,黄家也不是就剩我一个闺女了。还是表哥得了绝症,活不长了,送我去冲喜,下火坑?” 黄老实大惊失色。急忙站起来嚷道:“不能啊爹!” 黄老爹和黄大娘气疯了,异口同声地叫道:“瞎说!” 黄招弟也急切地解释道:“你金贵哥身子骨好着呢,一点毛病没有。”说完,还把儿子往前推。叫杜鹃和大家看。 杜鹃才懒得看呢,继续道:“既然没病没灾的,干嘛认准我们家的闺女?要是火坑。没道理把我爹的闺女往下推;要是大好事,我们也不占这便宜。让给旁人好了。我才九岁呢,就把我许人。这太奇怪了。爷爷怎不把大妞姐姐许给大姑的儿子,他们年岁正好。这难道不是亲上加亲?” 凤姑再次被揭开心上伤疤,还是当着这么多人,心里恨极,冷笑道:“金贵就喜欢你们姊妹呢。你大妞姐姐人老实,不如你们姊妹长得好,会勾人……” “小婶!”杜鹃可不比黄雀儿,不等她说完,就厉声喝道,“小婶讲话要留口德!哥哥姐姐和小顺弟弟听着呢。养不教,父母之过。你这样诬蔑侄女,是叫他们跟你学?” 喝完,把目光转向黄老二质问道:“小叔,你连管教媳妇都不会了?” 接着,又转身面对黄大娘道:“这就是你的好小儿媳妇!那梨树沟的,大姑家的,还有什么石板,还不都是你们招上门来的?现在反倒骂起我们姊妹来。这就是我们的亲小叔小婶、亲爷爷奶奶,好得很!!!” 众人都怔住了,不是因为她的义正言辞,而是因为她的口气——哪个晚辈敢这样跟长辈说话? 这等于在训斥长辈了,连爷爷奶奶都带进去了。 林里正皱眉,想要提醒杜鹃,又无人传话。 黄老爹忽然呵呵笑了。 杜鹃越无礼、越不孝,他越开心。以前他总拿这个孙女没法子,整一个“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现在好了。 他威严地说道:“管你怎么说,爷爷给你定下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只要是黄家的孙女,就得听爷爷奶奶的话。” 神情得意之极,舒畅之极。 又对着上方坐的诸人道:“我特意把金贵这娃带来,就是要叫大家瞧瞧:我是不是给孙女寻了门好亲事?金贵是我外孙子,可不是我胡乱找的人家。你们大伙说说,我这也做错了?哼,我们做爹娘的操碎了心,就有那不孝的东西教闺女跟爷爷奶奶作对,还造谣说我们不安好心!” 众人看向姚金贵,不得不说,跟山里娃比起来,他卖相好多了,一副斯文形象。 不仅品相好,人家还是黄老实外甥。 明面上,这事挑不出半点错来,大家就偏向黄老爹了。 再好,杜鹃不乐意也不好,所以黄老实和黄雀儿急得很。 里屋的冯明英和冯氏都走到房门口对外看。若不是冯明英拉着,冯氏就要冲出来大闹了。 屋外,林大头等人也在听着。听到这,急得不得了。 当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人都看向杜鹃。 杜鹃并没有生气,轻笑道:“我的亲事爷爷可没资格做主。鱼娘娘有安排呢。再说——”她忽然叹了口气,幽幽道——“我也不是你的孙女。” 此言一出。满场愕然,唯有冯氏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黄老爹诧异道:“你说什么?” 黄老实吓坏了,急忙喊道:“杜鹃!” 他以为杜鹃要离开黄家了。之前她们姊妹可是说了的,要是他答应了爹的要求,她们姊妹就躲山里去。 忽然他想起什么来,立即转向黄老爹道:“爹,杜鹃是我闺女。我已经分出来单过了,我闺女的亲事我自己做主。我不答应这门亲!” 黄雀儿和杜鹃看着老实爹欣慰地笑了。 黄老爹朝儿子瞪眼道:“你敢!老子打死你!” 黄老实却笑了,道:“爹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答应。” 把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他十分高兴。 他觉得,他爹不会对他怎样的,顶多打他几下,他跑开就没事了。前几天他就是这么干的,效果很好。因此,他理直气壮地顶了一句嘴,很有些耍赖的意味。 黄老爹被大儿子气得想咆哮。 杜鹃看着自家爹忍俊不禁。 可是,她不能一直让老实爹顶在前面。这样解决不了事情。 于是收了笑容,肃然扫视全场一遍,然后一把将黄雀儿拉到身边,一字一句对黄老爹道:“我跟姐姐不是你的孙女。七年前。你那两个孙女就已经死了。被奶奶撵下河淹死了……” “啊——” 一声恐怖的尖叫传来。 众人本就听得浑身寒毛乍竖,再被这声音一吓,都惊出一身的冷汗。 循声望去。原来是黄招弟。 她是个胆小懦弱的,被杜鹃的话吓得浑身发软。看她和黄雀儿如同看鬼魅一般。 黄大娘也尖叫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东西?你们,你们想干嘛?” 她也吓坏了。手抖脚颤。 就说嘛,那年的事也太奇怪了:两个孙女掉水里那么长时候,还没淹死,还被人找了回来,还说碰见了鱼娘娘,她当时就怀疑这事。可看见两孙女活蹦乱跳的,又想不清缘故。 原来……原来孙女早死了! 那这两个是—— 她不敢往下想,然那个念头自动浮现在脑海里。 她便受不了了,身子软软地瘫下去,坐在地上。 “鬼啊——” 黄招弟再次尖叫一声,扑进姚金贵怀里,死命搂住他。 黄老爹和黄老二也惊恐地望着杜鹃,凤姑拉住黄老二的胳膊,也惊惧不已。 黄老实和冯氏却傻眼了。 等反应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跑过来抱住杜鹃和黄雀儿,嘶声哭喊道:“闺女——” 他们不怕鬼,却怕两闺女真是鬼,今天当着人说开后,从此就要离开他们走了。 不走怎么办? 人是不能跟鬼一块过日子的。 黄雀儿身子僵硬,因不知杜鹃想干什么,不知怎么说。 杜鹃话还没说完呢,没料到竟然出现这个效果。 她见一屋子人都惊惧地看着她们姐妹,连林里正也不例外,愣了一会,止不住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 这下,连爱慕她的姚金贵也惊恐了:他被杜鹃的笑容晃花了眼,觉得她美得不像人,人间女子不可能生得这样,若是鬼怪化身就说得通了。 屋外,九儿“哈”一声就要大笑,林春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拖着他跑到院墙跟前蹲着笑去了。 这是为了不让里面的人听见。 他们才不会相信杜鹃是鬼呢。 见吓住了黄大娘和黄招弟,十分称心,因此才不叫人听见他们的笑,想要多吓她们一会。 夏生却没笑,而是骂道:“你娘才是鬼呢!” 儿子们这样,林大头夫妻虽然也疑惑,却不像屋里人那么惊讶,知道他们肯定是想岔了。 屋里,杜鹃笑了一阵,才揶揄地对黄老爹道:“我们不是鬼。可是算起来,你两个孙女确实淹死了,被她们的奶奶撵河里淹死了。要不是里正爷爷坚持不放弃,喊一村的人连夜找,我跟姐姐还有命回来?最后找到我们的也是林家人和小姨父。所以说,爷爷的孙女早死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回过神来,黄大娘气得尖声喊道:“我那是故意的?是你们自己跑掉河里的,怎么还怪我!” 黄雀儿已经明白杜鹃的意思,对黄大娘道:“是不是故意的都不要紧,反正我们是被奶奶撵下河的。” 杜鹃道:“小宝哥哥把我推下河,奶奶不骂他,还打大姐,还打我。我们跑了,又跟在后面撵。这还不是奶奶的错?” 黄老二喝道:“杜鹃,你怎么跟奶奶说话的?你们死了么?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未完待续。。) ps: 呼——打赏债还完了,明天还粉红债! 第157章 打死了我帮你收尸 杜鹃冷笑道:“好好的?林家要是不出头喊村里人找我们,只怕小叔跟小婶也想不起来找我们,那时候正忙着打我爹和我娘呢。小叔好能耐呀,儿子做了错事,不但不管教,还动手打哥哥嫂子!” 当年的事又被翻出来,黄老爹、黄大娘等人面色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眼里都充满了愤怒。 黄老爹锥心的仇恨,就是从那年开始的! 黄老二气道:“你瞎说!是你娘……” 杜鹃打断他话道:“那次的事就不说了。后来呢?后来爷爷奶奶把我哄去梨树沟,害得我走丢了三天,也不是故意的?今天呢?今天你们明知我爹把雀儿姐姐许给了林家,还要逼他退亲,逼他干忘恩负义的事,这也不是故意的?” 黄雀儿激动地喊道:“每次你们都不是故意的,每次都把我们往死里逼!” 随着她们姐妹的诉说,屋里屋外看热闹的人把这几件事一串连,果然觉得黄家老两口太过分了。一时间,口风又转了。 杜鹃紧跟着说道:“以前我们小不懂事,今天可不行。” 黄老爹眼里泛出恐惧,惊问道:“你想干什么?” 杜鹃淡声道:“干什么?按照孝道,我跟姐姐是该听爷爷的话。可是,那年我们已经把命还给爷爷和奶奶了——我还还了两次呢——现在,我们不是爷爷的孙女了!爷爷凭什么管我们的亲事?” 她将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提高声音道:“我们现在在这里,是为了报爹娘的恩。跟爷爷奶奶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娘在山上生我,差点半条命都丢了。我不该向她尽孝?还有姐姐,爹把她许给林家。一是报恩,二是为了就近照看爹娘。” 没错,杜鹃要跟爷爷奶奶撇清关系。 她本不想采用这么极端的办法,可回来时听九儿说大姑也插进来后,她便临时想出这法子。 拼着被人指责,也要把这事一劳永逸地解决。 以前,她尝试过调和矛盾,也努力了好些年。 现在,爷爷奶奶插手她们姐妹的亲事。这是她的底线,她绝不让步! 但她真的想不出妥善的法子,不让爷爷奶奶插手这事。 他们是她的爷爷奶奶,在黄家拥有最高权力。 要想不听他们的话,除非不认这个爷爷奶奶。 很好,那她就不认了! 一屋子人再次惊住,这次却没有人说话。 凡是泉水村的人,没有不知道当年事的:黄家姐妹,真的是死过一次了;而杜鹃。三年后又失踪一次,然后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鱼娘娘庙。 对于这两次的事,大家都是心存敬畏的。 因为没有人能解释得清其中缘故。 黄老爹终于扛不住这打击,瘫倒在地。 黄老实、黄老二等人急忙上前搀扶。 杜鹃站着没有动。黄雀儿见她不动。也不动。 黄老爹哪里肯这样认输,见大儿子在身边,扬手就是一巴掌。“我怎么养了你这个畜生……” 冯氏本能地就想上前拦阻。 近几年,他们夫妻相处一直很融洽。她虽然嘴上动不动骂男人,心里其实是心疼他的。见公公打他。想都不想,就要拦阻。 杜鹃忙拉住她,然后对黄老爹道:“爷爷尽管打。爹是你儿子,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说完,转脸对冯氏道:“娘,老子打儿子,谁也管不着。咱们总不能帮爹打回去,只好随爷爷去。等爷爷打死了爹,咱们再帮他收尸。” 又对黄雀儿道:“大姐,快,把黄鹂抱出来,见爹最后一面。”又转向冯氏,“娘,你先去阁楼上瞅瞅,找几根好木料,回头打棺材用。总不能让爹被打死了,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 又弯腰叮嘱黄老实道:“爹,你别怕。你要是死了,我跟姐姐还有黄鹂,我们就在你坟地旁边盖房子住,时常给你烧纸钱、摆供品,一直陪着你。” 黄老实急忙点头道:“爹不怕。杜鹃,一时半会儿的,爹还死不了。那个……棺材先不要打……” 说着,他觉得有些尴尬。 小娃娃就是胆小,看见爷爷打爹,以为要打死他了。 其实爹怎么可能打死他呢? 他可是他儿子呢。 他根本没想到黄老爹那一刻几乎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真恨不得一棒子打死他,只可惜手边没有棒子,他也没那个力气。 现在,黄老爹被杜鹃一番话连讥带讽,再看看怪异地看着他们一家的众人,这才清醒过来,找回了些理智。只是心中恨意更甚,面色狰狞可怖。 黄老二和黄招弟都急忙上前劝阻。 黄老二愤怒地对大哥道:“哥,你想要气死爹?” 黄老实慌忙道:“我没想气爹。” 黄老二:“那你还不答应爹?” 现在,只有黄老实能制住杜鹃姐妹了。 黄老实摇头道:“我不答应。爹要出气就打我吧。” 黄老二也气得要吐血,有一种想掐死他的冲动,暗道难怪爹这么大火气,这事搁谁身上谁不生气? 杜鹃姊妹很悠闲地站着,一点都不急着上前护爹。 而冯氏又被冯明英趁乱拉回房里去了。 在座的里正等人和外面瞧热闹的看着杜鹃姐妹,心里凉飕飕的。 通常发生了这样事,做子女的那不是哭喊连天地上前劝阻和保护人的,杜鹃的反应也太奇怪了。 是奇怪,但是很有效,黄老爹再打不下去了。 难道他还真能当着人把大儿子打死? 不能打,还能骂! 他便对杜鹃咆哮道:“不是我黄家的孙女,那就滚!滚远远的!不许赖在我黄家。” 黄大娘也气疯了。也跟着喊她们滚。 杜鹃一点不生气,笑道:“这个家是我爹做主。爹。你说,你是不是要赶我跟姐姐走?” 黄老实吓一跳。急忙道:“瞎说!你爷爷说着玩的。杜鹃,别总跟你爷爷顶嘴,他就是说说。”一边对闺女挤眼睛,示意她别硬撑。 可怜这个老实人一点也看不清眼前形势。 但杜鹃就喜欢他这样,爷爷奶奶的雷霆风暴一点伤害不到他,要是娘的话,只怕要被气死过去几次了。 杜鹃就对黄老爹摊摊手道:“爷爷,我爹不舍得我们。” 黄老爹哪用她说,早听得清清楚楚。禁不住气血翻涌,一阵晕眩。虽然心中还是恨,可是精神却萎靡下去。——这连番打击太大了,他年纪也大了,有些个承受不住。 杜鹃又笑着对他道:“忘了跟爷爷说,你虽然管不着我们,黄鹂还是你孙女,你干脆把我爹、我娘和黄鹂都打死,出了这一口气。我们全家就跟你没关系了。” 黄老爹面色颓败地瞪着她,已经无法表示愤恨了。 情势急转直下,这个转变还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众人看向杜鹃的眼神都很复杂。 世俗习惯就是如此,做爹娘的哪怕再不对。那也是爹娘,长辈的威严不容轻视,何况当年的事也不是黄大娘有心造成的。 而且不管怎么说。杜鹃姊妹还好好地活着。 她小小年纪便这么厉害,居然当着人把爷爷奶奶压得抬不起头来。都是当人父母的,私心里就有些看不上。连亲事大家都转念想:若是自己帮小辈寻了人家。小辈却不依从,往死里闹,那心里怕也是不痛快吧! 屋里就诡异地安静下来。 “都别吵了!都给我停下!” 林里正不出声,黄家两个族爷爷终于忍不住了。 “黄石人,你闹得够了吧?闹够了就回去!” 说完,自己当先背着手走了。 不走能怎办? 这桩公案,就算县太爷来了也别想断清,何况他们这些人了。 “三爷爷等等!” 两个族太爷想撂手,凤姑却不容他们躲清闲。 三太爷停住脚,不耐烦地问:“又什么事?” 凤姑看着杜鹃道:“请三爷爷做个见证,公婆他们往后跟大房过。也省得我们吃力不讨好,照顾了公婆,人家还骂我们‘得了便宜卖乖’。原本老人就该跟老大过的。” 这是暗指冯明英之前的话。 她今儿受够了,往后也不想再受了,就让公婆跟老大一家搅和去吧,二房单过自己的日子。 为这,她问都没问黄老二一声,抢先就把话撂了出来。 黄老二不敢置信地看着媳妇,没想到她会说这话。 黄老爹和黄大娘可想而知是个什么心情了,愤怒中还带着一丝悲伤——难道以往真的看错了这个小儿媳妇? 杜鹃不等三爷爷说话,立即接道:“好啊!” 一丝犹豫都没有,听得众人诧异不已。 不是都不认爷爷奶奶了么,怎么还答应这样痛快? 黄老实也赶紧道:“爹娘跟我过,跟我过。”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见闺女孝顺,笑得合不拢嘴。 父女俩这样,让黄老爹和黄大娘心里好受许多。虽然双方还处于对峙状态,他们心里还是恨,但杜鹃这样也算低了头,他们好歹挽回些面子了。 谁料杜鹃紧接着就对凤姑笑道:“养爷爷奶奶是应该的。趁着大伙都在,咱们把账算一算。养归养,该算的账也要算。‘亲兄弟,明算账’么。”(未完待续。。) ps: 感谢“090824074703788”、“超爱看书”、“110318153237262”、“草长莺飞的小妮妮”、“stillia”、“may903932”童鞋的宝贵粉红票票。 感谢“康七七”打赏的平安符。(**) 晚上还有一更。 第158章 小宝出头(粉红10加更) 第159章 铩羽而归 第160章 傲娇的小宝贝(粉红20加更) 第161章 出气筒 第162章 砸个稀巴烂(粉红30加更) 第163章 比狠 黄雀儿指着冯氏道:“我娘不知死活,你要我们怎么劝?” 这时候,就算她们姊妹出头劝,冯明英也不肯罢休的。 大妞忍不住哭起来,对黄老实恳求道:“大伯!” 黄老实却安慰她道:“大妞别哭,这事不怪你。” 大妞听了无力摇头,这都哪跟哪呀! 杜鹃没空理会堂姐,把目光定在房内一张夏天用的竹床上,对黄雀儿道:“把娘挪到那上面,抬回家收拾去。” 这里吵闹不说,用东西也不趁手,换洗衣裳也不方便,最好还是马上回家。要仔细清洗伤口,还要用烧酒,这个只有小姨家有。 很快,任三禾和黄老实用一张竹床把冯氏抬出黄家,冯明英、黄雀儿和杜鹃跟在后面,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走下台阶,冯明英站住,指着冯氏对众人道:“大伙瞧瞧我姐被打的——到现在都没醒。这样恶毒的公婆,别说咱泉水村了,就是山外都少有!” 竹床上,冯氏的头层层缠裹,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仿若没了气息;她身上的衣裳没换,鸡汤淋湿的地方,因为有油,已经冷透僵硬,细闻之下还有一股香味。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都觉得不可思议。 冯明英说完,又转身对着黄家大门,厉声道:“这事没完!要是我姐姐不得醒来,我就把这房子一把火给烧了!” 说完,带着两个外甥女昂然而去。 所过之处,围观的人纷纷让开。敬畏地看着他们夫妻。 任三禾自始至终都没开口,但浑身散发的寒威。足以震慑在场所有的村民。 身后的黄家,已经被砸的一片狼藉。包括厨房。 黄大娘追出来,瘫坐在廊檐下拍手哭道:“你们看看,进来看看,这是活土匪呀!老大,你个不孝的东西,连爹都不要了……” 隔壁李婆子不屑地“呸”了一声,小声道:“作死!打了人就不算了,人家该忍着的?” 说完转身就走,才懒得看呢。 也不用看。光听声音就晓得黄家砸成什么样了。 众人也都避之不及,纷纷离开。 以往黄家婆媳争吵,他们都没当回事,还看得津津有味。因为这真的不算什么。过日子么,哪一家哪一天不闹出些鸡零狗碎的事,都是扯不清的理。 可今天不同,冯氏被叫去公婆家才一会工夫就躺下了,可见黄老爹心中有多恨,那光景竟是想要大儿媳的命! 撇开是非对错不论。这件事超出了淳朴乡村人的心理底线,令他们心惊肉跳,如避蛇蝎般远离黄家。况且任三禾夫妻大发神威,敬畏之下。人们更偏向冯氏。 乡人心思简单,心明眼亮的少,大多数都喜欢人云亦云。或者随嘴掰扯,几个人口风一转。其他人也都跟着骂黄家老两口狠毒。 黄大娘看着纷纷离开的村人,满脸愕然。 她刚起了个头呢。接着就要数落冯氏如何矫情不孝,把闺女教得不认爷爷奶奶,冯明英两口子如何凶悍,她大儿子如何绝情……谁知人都走了,那她说给谁听? 屋内,黄老二呆呆地站在黄老爹床前,望着昏迷不醒的老爹,心想杜鹃果然说对了,爹的病添了…… 凤姑站在厨房里,望着锅瓢碗盏一地狼藉,也呆呆地想,儿子说的对,这日子没法过了…… 黄招弟一边流泪一边收拾行囊,要立即跟儿子走,全没发现太阳已经西斜了。 姚金贵眼前不住晃荡任三禾杀神一样的冷脸,手脚不停地颤抖,庆幸之前跟杜鹃对嘴时他不在。 黄小宝看着混乱狼藉的家,愤怒又无力,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 只有大妞在照顾爷爷…… 须臾,黄老二醒过神,跑到外面愤怒地大吼道:“我要找里正。这么不讲理,简直就是活土匪!” 凤姑在厨房听见,急得喊道:“别去!” 怕他不听,匆匆跑出来拦住,颓然道:“别去,没用的。” 黄大娘也双目无神,再没有跳脚闹事的精神了。 闹这么大动静,村里人几乎都来了,林里正却没来,林家人都没来,说明什么? 说明林里正生气了。 上午,黄老爹当众逼儿子退亲,又想把杜鹃许给外孙,彻底得罪了林家。 请林里正评理,他肯定不理,说这是黄家家务事;但若是冯氏真有个好歹,他肯定会报官。 想到这,凤姑心里也害怕起来。 一场痛砸,让黄家,也让泉水村人看清一个事实:冯氏,再不是以前的冯氏了,她有强大的靠山。 一直以来,任三禾夫妻很少插手黄家的事,大家也是今天上午才见识到冯明英的嘴上功夫,黄家竟然忽视了他们,或者没忘,只是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厉害。 冯长顺也算厉害,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不同了,冯明英和任三禾两口子是文武双全,根本不用去山外搬人手,两人就把黄家给砸了个稀巴烂! 有那聪明的邻居就感叹,说黄老爹猪油蒙了心,竟把任三禾这样有能耐的亲戚生生变成了仇家,旁人求还求不来呢,真是作死! …… 黄家,冯氏已经醒过来了。 见杜鹃一边帮她清洗一边流泪,艰难地咧嘴一笑,轻声道:“哭什么?娘又没怎样。娘是听了你的话,故意装晕的,做给他们看的。我这头虽然碰破了,也不怎么疼……” 冯明英撇嘴道:“别装了!自己闺女跟前,死撑着做什么?还说不疼,你没照镜子。你不晓得自个脸色有多难看。” 杜鹃也哑声道:“娘,爷爷砸你。你怎么也不躲呢?砸了这么长一条口子,还沾了油。要是化脓了怎办?” 冯氏忙道:“我真是装的,故意吓那两个老东西……” 看向杜鹃的眼神又怜惜又决然。 黄老爹愚顽,冯氏也倔强。 黄老爹狠,为了争赢这口气给大儿子下跪磕头;冯氏也狠,为了彻底解决这事把自己送上门去让公婆打。 她当时岂止是没躲,甚至还迎着那碗碰上去,为的就是要被砸狠一点,弄得自己更狼狈一点,好叫全村的人睁大眼睛看看。她的公婆是如何歹毒。 她这样做,为了杜鹃,也为了男人。 她虽然没有急智,不善吵架,但每每事后都能想清楚问题。杜鹃之前当着那么多人面前说,她和雀儿已经把命还给黄家了,不再是黄家孙女,虽然逼退了公婆,可她知道闺女往后难免被人说不孝。会影响名声。毕竟当年的事过去好久了,杜鹃和雀儿都还好好的活着。 这时候,她要是被公婆打成重伤,便证实了公婆心狠不讲理。提醒大家想起当年的事,闺女受的闲话便会少一些。 再有,黄老实一再顶撞爹娘。她便为他挨一顿打也不算什么,往后。他就更不亲近爹娘了。 所以,当她被那碗鸡汤砸中额头时。她没有愤怒悲伤,而是带着得逞的笑容,轻蔑地看着黄老爹倒下了。 黄老爹被她古怪的反应激得火冒三丈,犹觉不解恨,四下找趁手的东西,想要再砸她一下子。 谁知杜鹃尖叫“杀人了!”惊得他目瞪口呆。 他真杀人了? 想想公爹当时茫然惊悚的神情,冯氏觉得心中无比畅快,笑容轻松惬意,配合头上缠的灰色旧布条,怪异极了。 杜鹃见她不像往日怄气时那般神色愁苦,这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可还是很担心。直到小姨父拿了烧酒来,她将冯氏伤口附近仔细擦干净,又用温开水反复冲洗伤口,再敷上小姨父给的上好外伤药,方才放心。 然后黄老实提了热水进来,她和黄雀儿帮冯氏洗头洗澡、换衣裳,浑身弄清爽了,才重新扶她上床。 黄雀儿抱了一大抱油腻衣裳和绷带出去,迎面来了大头媳妇,“你娘可醒来了?” “醒了。婶子进去吧。” 黄雀儿将她让进来,自去忙了。 大头媳妇看着床上的冯氏,头包得严严实实的,惊得捂住嘴,哽咽道:“怎么弄成这样了?下手这么狠,这还是人吗?” 杜鹃忙搬了把小椅子来,靠在床前,让她坐。 冯氏苦笑了下,道:“没事。我就是……” 冯明英抢着道:“别死撑着了。大头嫂子又不是外人。再说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说没事也要人相信。” 大头媳妇连连点头,说冯氏脸色灰败。 说了一半,忙又止住,怕她灰心,对杜鹃道:“杜鹃,你们要好好照应你娘。这头上的伤可不是玩的……” 忽然又觉不祥,忙又停住,不禁尴尬:怎么说来说去都是些丧气话呢? 冯明英听外面传来林大头的声音,便问道:“你们刚才也去看了?” 大头媳妇这才道:“怎么没去?我跟他爹听见杜鹃喊,急忙就赶过去了。先叫冬生偷偷挤进去看了,说雀儿娘没……没事(死),你和任兄弟又在里面,我们才放心。他大伯不许我们插手,说有任兄弟出头就够了。我们要是插进去了,杜鹃爷爷奶奶越有话说了。” 冯明英点头道“那是,你们是不方便插手。” 两人便低声说起当时情形,杜鹃悄悄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杜鹃坐在厨房门口,一边搓衣裳,一边跟林春和九儿说话。 “婶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 “杜鹃,你怎么能让你娘去伺候你爷爷呢?”(未完待续。。) ps: 我本来还想今天一更,休息一天呢,谁知有亲说我更的少,还有亲投了七张更新票,吓得原野不敢偷懒了,还欠一章和氏璧加更,晚上加了吧。四更太恐怖了,我好像望着太平洋…… 感谢“宝宝帆帆”、“miaozi123”、“海雁123”投的粉红票票。 感谢“newcastle”、“安雀mm”、“newcastle”、“安雀mm”打赏的平安符,还有“海雁123”打赏的香囊。o(n_n)o谢谢! 第164章 主动亲近(aila305和氏璧加更) 第165章 幸福的女人 白日里连闹两场,并未影响杜鹃家的温馨。 或者,是杜鹃姊妹竭力转圜,不想被扫兴的事破坏自家的生活。 晚饭的时候,任三禾跟黄老实在堂间,冯明英和几个侄女干脆把饭菜端到冯氏房里,一边吃一边陪她说话。 冯氏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喝汤。 她额上缠着红布。本来是用白布包扎的,黄雀儿说不吉利,因此便在外面加了层红布。 冯明英捧着饭碗吃着,瞄一眼姐姐,噗嗤一笑,道:“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月子呢。” 杜鹃想起冯氏当年在山上生了孩子,孩子丢了,又捡了自己回来,其中种种苦楚,忙道:“娘就当做月子好了。娘以前日子苦,生娃的时候没好好养。如今我们都大了,正好借这次的机会,把那受的苦补回来。” 黄鹂急忙插嘴道:“娘,我已经好了。明天我就伺候娘。” 冯氏听了小闺女软糯糯的声音,心里也一软。 “好,娘就让你伺候。”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也很柔和,倒真像月子中的女人,散发着母性的温柔光芒。 冯明英看得一呆,羡慕道:“姐,瞧你三个闺女,多叫人眼红。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冯氏没吱声,小口喝着汤。 喝完了,把碗递给盯着她的黄雀儿,又接过杜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才道:“我是没什么想不开的了。我都想开了。我告诉你。我今天一点都没怄气。” 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太准确,又改口道:“有一点气。不过一会就好了。今个是我嫁到黄家来最舒心的一天。她爷爷砸我一碗,我才不难受呢。哼。让他砸!再闹,连他儿子也不认他了才好呢。” 说完,她往后一靠,长出了一口气,顺手还把凑在她身边讨好她的黄鹂搂进怀里。就跟抱着一只小猫似的,不停地摩挲她柔顺的头发。 杜鹃看着娘那慵懒惬意的神情,惊得张大小嘴儿。 若不是娘头上还捆着绷带,她都要以为她遇见喜事了。比如真的生了娃,还生了个男娃。以至于如此幸福。 对,就是幸福! 冯氏一向愁苦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都说幸福的女人从脸上能看得出来,杜鹃以为这话是真理。因为一个人幸福不幸福,是很难伪装的,心态会直接表现在脸上,哪怕你再会装都不行。 看不出来那是看的人眼睛不够毒。 冯氏还是那个冯氏,但她很明显解了心结,那份从容、满足和舒心,便立即反应在她的脸上。即便头上还带着伤。脸色也不好,但她的轻松和惬意却仿佛有感染力,令身边的亲人觉得亲切和安心。 杜鹃便对黄雀儿看去,发现她也惊喜地看着娘。 冯明英抱怨道:“哟。闹了一场,姐就跟没事人一样。早晓得这样,我就不出头了。村里人肯定在背后说我。说我像泼妇。” 事儿都过了,她才担心形象问题。 杜鹃一下子笑出声来。黄雀儿也忍俊不禁。 黄鹂安慰道:“小姨一点都不像泼妇,和气的很。” 冯明英听了。忍不住用手捏她小脸,“就你会哄人。” 冯氏白了她一眼,道:“爹把你嫁在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帮你姐撑腰。你姐被人打,你当然要出头了。” 说得冯明英喷了一口饭,大家都笑起来。 开心地吃完后,趁着大家高兴,杜鹃问道:“娘,小姨,二月二那天,咱们要不要喊爷爷奶奶过来?” 冯氏道:“喊。不喊你奶还不蹦翻天了。” 冯明英道:“咱们喊咱们的,来不来是他们的事。真不来就算了。犯不着跟往常一样,把他们供着。我瞅他们就是不识好歹。哼,惹火了我,再去砸一回。这回把他瓦都给掀了!” 冯氏瞅了她一眼道:“你还砸上瘾了!才说怕人骂你像泼妇,说话也不晓得过过脑子。” 冯明英笑道:“我又没在外人跟前说。” 冯氏道:“黄鹂还小,回头不留心在外学出来怎办?” 黄鹂急忙道:“娘,我不在外瞎说。” “嗯。”冯氏低头叮嘱她,“跟人说话要想着讲,不要抢着讲。娘这辈子就是吃了不会说话的亏。你别学娘。” 黄鹂乖乖点头。 说说笑笑的,等外面男人也吃好了,冯明英叮嘱大姐好好歇着,便和任三禾告辞了。 杜鹃要把娘当月子伺候,自然要在饮食上下功夫。第二天清晨,姐俩一齐在厨房忙开了。 黄雀儿一面煮油茶,一面擀饺子皮。 杜鹃则去园子里掐了些菠菜回来,做饺子馅儿。 她将洗净的菠菜在开水里捞一遍,然后挤出水,细细地切成碎末。接着又切了一小块肥瘦相间的腊肉。肥肉炸油,瘦肉切成肉丁。等油炸出后,才把腊肉丁下锅炒熟。 然后又炒了两个鸡蛋,跟碧绿的菠菜、粉红的腊肉混着搅拌在一块,盛了两大海碗,和黄雀儿开始包饺子。 灶上外锅里油茶已经煮好了,香气四溢。 油茶,本是杜鹃前世在皖北吃过的一种面糊状的浓汤,里面有千张、面筋、芝麻、花生米、海带,和搅碎的蛋花,吃的时候根据口味加油辣子。喝油茶,配上煎饺、包子等,可香了。 但她前世只会吃,不会做。 这时只好秉承“一法通,万法通”的饮食之道,根据想象和试验,自创杜氏油茶,口味倒也别具一格。 她先把花生煮熟,芝麻炒熟。和着面粉煮面糊。因为没有千张、面筋和海带,便把泡开的菌子撕成小条。再加些五香笋干代替。鸡蛋如今是不缺了,打两个鸡蛋搅碎了。再撒些细盐下去,那油茶味儿丝毫不比她前世吃的差。 有时她又用栗子粉或者豆粉或者玉米粉代替面粉,另加炒熟的瓜子仁,或者腊肉丁,根据食材变化做出各种风味来。 因为闺女的巧手,黄家连早饭都丰富起来,再不是千篇一律的玉米糊、玉米饼子。 黄老实经过昨天一场大闹,媳妇又被爹砸伤了,本来心上似压了块大石般沉甸甸的。哭丧着脸,然见媳妇和闺女们并没有受影响,他又是心里不存事的人,立即跟着高兴起来。 他见闺女早上蒸了饺子,十分高兴,笑道:“咱们把饭端你娘屋里陪她吃,不然她一个人闷。” 这是昨晚见她娘儿们一块吃饭热闹,才想起的。 杜鹃见爹能想到这个,巴不得。就跟黄雀儿动手,将油茶饺子,一齐找东西装了,父女往冯氏床前搬。 冯氏见这样。忙问道:“都弄这来干什么?” 黄鹂高兴地说:“陪娘吃。人多热闹些。” 她见姐姐们忙,便亲自用小木盆打了洗脸水,摇摇晃晃地端进房来给娘洗脸。还剥了根柳枝,蘸了盐让娘漱口。伺候得有模有样,十分尽心。 本来冯氏和黄老实早上都不刷牙的。因闺女刷牙,任三禾夫妻也刷牙,他们渐渐也跟着改了习惯。 才洗漱完毕,黄老实便搬了小桌子进来,放在屋子当中摆好,一边开心地对冯氏道:“雀她娘,杜鹃和雀儿包了饺子呢。等下你多吃些。” 说罢,见她洗了脸,忙顺手接过木盆端了出去。 看他们父女忙前忙后,都是为了迁就自己,冯氏将溜到嘴边的“费这事做什么”给咽了回去。又见黄雀儿和杜鹃各端着大砂锅油茶和一屉蒸饺进来,忍不住还是埋怨道“大早上包饺子,也不嫌麻烦。” 黄雀儿将饺子摆好,文静地笑道:“不麻烦。娘,我擀面皮可快了。杜鹃炒饺子馅儿也快。也没用别的,就打了两个鸡蛋,炸了点腊肉做油,菠菜馅儿的。” 冯氏听了心里一酸。 这点东西,要是以前也不能常吃,现在他们可是经常吃。 都是闺女聪明勤快,一春一秋养两季小鸡,一年喂两三头肥猪,家里鸡蛋和腊肉就没断过。依然还是玉米山芋等粗粮为主食,那日子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顿顿饭菜都是花样翻新。 看着几个闺女,她满心感慨,真心觉得一般男娃配不上她们。夏生那小子捡了个大便宜,跟雀儿定了亲。杜鹃么,她可要好好帮她挑个人家。看林春长大好不好吧。不好的话,她也顾不得了,一定不能把杜鹃许给他。 正想着,她们姊妹已经装了一碗油茶来,又捡了一碗蒸饺放在床头矮柜上,让她自己吃。 黄老实父女也围坐在桌前吃起来。 老实爹一连吃了五个蒸饺,喝了一碗油茶后,在等待杜鹃帮他舀油茶的空儿,问黄雀儿道:“这饺子可有多的?送一碗……” 总算他还没笨到家,看见冯氏头上包扎的绷带,想起昨天的事,就说不下去了。 杜鹃忍笑,问道:“爹,送一碗给谁?” 老实爹不惯耍心眼,很老实地回答道:“我本来想说,要是有多的,就送一碗给你爷爷奶奶吃。算了吧,先不送了。” 黄雀儿微微一笑,和杜鹃交换了下眼神。 黄鹂则大力表扬老爹:“爹真好!” 冯氏瞪了小闺女一眼,对杜鹃道:“待会你捡一碗送去。” ****** 晚上有加更。(未完待续。。) ps: 感谢“小米020903”、“helen1968”、“长白山£雪”、“0953996203”、“aila305”投的粉红票票。 感谢“tantasyhu”打赏的平安符,还有“aila305”打赏的和氏璧。o(n_n)o谢谢!(真惭愧,存稿不多,这几天一直保持双更,就是用的存稿。因为原野有时忙,有时又卡文,不能保证每天都写出一定的字数补上,因此写顺了的时候,就攒一点备用。除了要预备粉红打赏加更,还有网站给本文上重要推荐位置的时候,就算粉红不够,原野也必须加更的,所以很紧迫。请亲们谅解,只要有可能,原野尽量双更。然后你们就期待我哪天突然抽风来个爆发吧!(*^__^*) ) 第166章 乖顺的小堂弟(粉红40加更) 第167章 服软 第168章 又五年 第169章 受伤(aila305和氏璧加更) 第170章 老虎如风(aila305和氏璧加更) 第171章 爱慕 他让杜鹃把槐花放在如风背上,要她抓紧虎颈处的皮毛,然后吩咐如风慢点跑。 槐花坐在虎背上,紧张的小脸惨白。 如风刚朝前迈了几步,她一个不稳,就从虎背上跌落下来,腿撞在山石上,禁不住惨叫一声。 众人忙上前扶起。 桂香惋惜地说道:“槐花姐姐,我想骑一回如风,它还不肯驮我呢。好容易春生哥哥要它驮你,你又坐不稳。” 槐花疼得冷汗直冒,顾不得答她。 杜鹃摸了摸如风脊背,对林春道:“如风长得太好了,皮光水滑的,一般人很难坐稳。还是我背她吧。” 她怕林春不方便背槐花,也知道他不乐意背,他一向跟村里女娃们不大亲近的,况且槐花娘当年还说了那样的话。 林春朝她纤弱的身材扫了眼——在他眼里,杜鹃就是纤弱的——沉声道:“还是我来背吧。” 他正处于变声期,嗓音低沉黯哑。 说完转向槐花,直视她道:“这山路不好走,回头杜鹃再摔倒了,就更麻烦了。事急从权,我背你下山吧。” 槐花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红着脸轻声道:“嗳!” 林春便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槐花小心地伏在他背上,伸手环住他脖子,然后感觉身子一轻,就被他背了起来。 她顿时晕晕乎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可遏制地喜欢上了林春。 喜欢他专注做木工活的样子,喜欢他盯着手中木雕的沉思表情。他好像永远在沉浸在一个奇妙的世界。忘记身周的一切。然他笑起来又是那样无拘和随性。 跟豪爽奔放的九儿相比,林春身上多了些含蓄的东西。她想要靠近他,了解他。渴望亲近他。 这很不容易。 可是,有杜鹃在,她总能看见他。 原本她有些嫉妒,但她是个聪明细心的,渐渐发现,林春虽然跟杜鹃走的很近,但不知为什么,两人并没有私情,甚至林春都没有表现出要娶杜鹃的意思。杜鹃也没想要嫁林春。 这一发现让槐花很振奋。 她跟杜鹃接触了一段时间,知道她确实没有嫁林春的意思,若不然两家早就定亲了,心里就活了。 刚才,她不小心扭了下,就故意摔倒了。 这些人中,就杜鹃会武功,有力气背她。上次桂香不小心扭伤了脚,就是杜鹃背她回去的。 她这样算计。并非想坑杜鹃,而是另有打算。 她知道林春一定会来接杜鹃。 杜鹃背她,林春也必定看不下去,定会接手。 果然。一切都如她所愿了。 林春虽然才十五岁,然高大健壮,即便是下山。也走得十分稳当。槐花伏在少年背上,闻着他身上略带汗味的独特气息。槐花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 为了缓解紧张,也为了抓住机会跟林春说话。她把脸往前靠近些,在他耳边轻声道:“真是难为你了,春生。” 温柔的气息吹在林春耳畔,吐气如兰。 少年身子明显一僵,很快又放松,头低了些,道:“没事。”脚下加快,往山下跑去。 槐花微微一笑,心里十分甜蜜。 到了山下,林春将槐花小心地放在一块山石上。 桂香上来笑问道:“林春你不是会武吗,这就累了要歇息?槐花能有几两肉。” 小女娃们都哄笑起来。 槐花红着脸瞪了她一眼。 林春没吭声,从袖口拔出一柄匕首,走到山边去搜寻,找到一丛野藤,开始割了起来。 杜鹃问道:“这是要干嘛?” 林春转头对她笑道:“做担架。等下九儿就要来了,做一副担架抬着(槐花),还方便呢。” 杜鹃就明白了,忙对他道:“我来割藤,你去砍树吧。” 绑担架要两根粗木支撑。 林春便将匕首交给她,自己去找了两棵粗细适中的树木,一脚蹬下去,那树就断了。 两人忙个不停,黄雀儿等人听了,也来帮忙捋藤叶、砍树枝。桂香喜上眉梢,追问道:“春生哥哥,你怎么晓得九儿哥哥要来?” 林春一笑,没吱声。 他跟九儿之间有联络记号,当然不会告诉人了。 因为他一向话少,他不说,桂香也没追问,转而跟二丫等人叽叽喳喳地猜测,九儿他们去了哪里,猎了些什么野物等,十分期待九儿的到来。 槐花却脸色发白,怔怔地望着林春。 他不背她了? 他不是该一直将她背回家的吗? 是了,他要避嫌。 当着人,是该避嫌的,这也是为她好。 她努力说服自己,然心口闷闷地难受。 忽然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杜鹃摔坏了腿,他会不会一直背着她回家呢? 心中有了答案,却不愿相信。 九儿等人很快来了,同行的还有秋生、秤砣和黄小宝。 双方见面,都十分高兴。 桂香大喊“九儿哥哥!我瞧瞧你都猎了什么?” 兴冲冲地就跑了过去。 都是青春年纪,小女娃们看见这么多少年,都羞答答地红了脸;少年们看见这些小女娃,更是活了过来,立即抬头挺胸,浑身的疲倦不翼而飞。 十五岁的九儿身材高大魁伟,虽然面容还很稚嫩,但举手投足间尽显英武豪爽之气。他眉峰高耸,眼神凌厉。笑的时候还好,若是一放脸,真如凶神一般。 偏小女娃们就喜欢他,带着些霸道,阳刚气十足。每一看见,禁不住脸红心跳。 林春也是一样高大挺拔、面貌英武。并非俊秀的少年,却因为经常眼含沉思。身上便多了些沉稳,与九儿气质迥然不同。 九儿大笑叫“杜鹃”,毫不掩饰自己看见她的好心情。 杜鹃纳闷地问道:“你怎么跟秋生大哥碰上了?” 九儿三天前就进山了。他现在打猎都是往深山老林子里跑,转门寻找珍稀动物,以获取好皮毛、鹿茸、虎骨等,跟一般人打猎为了吃肉不在一个档次。 秋生笑道:“所以说巧么。” 又问林春为何绑担架,林春解释了。 听说槐花摔了腿,九儿奇怪地问道:“背回家不就成了,费事绑担架做什么?” 林春手一顿。瞅着他道:“那你背吧。我就不绑了。” 九儿愣了会,忽然明白过来,讪讪地笑道:“我忘了。背着不合适。” 遂动手帮忙。 杜鹃见小宝也猎了两只兔子、一只山鸡,笑道:“小宝哥哥,收获不错嘛。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黄小宝笑得合不拢嘴,道:“今早跟秋生大哥一块出来的。才大半天能得这么些东西,是不错了。我又没什么手段。” 近年来,泉水村学打猎的少年越发多了起来。 以往干这行的人少,是因为村里家家有田地。生计保障的情形下,难免惜命。然秋生等人并不会工夫,却常上山打猎,几年下来。历练得跟老猎人一般。少年们受影响,才纷纷效仿。 等杜鹃也常拎两只山鸡兔子什么的回来,妇人们眼睛瞪得滴溜圆——什么时候打猎变得这么容易了? 一时间。泉水村掀起打猎热潮,家家都干这营生了。 直到有两个少年在山上摔断了腿。这股热潮才退了些。 杜鹃拿出吃剩的干粮递给小宝。他也没客气,接过去就吃了起来。近几年。他们兄妹相处很好,完全不管大人之间的恩怨了。 等担架绑好后,林春和另一个没猎到什么野味的少年抬着槐花,其他人跟着,一路说笑回去。 因林春将杜鹃的茶叶篓子接过去背了,她身上空了,便在沿途山坡上掐嫩蕨菜。 今天是以摘茶为主,因此先前她就没掐。 回去时顺便掐一些,又方便又轻省。 她手快,脚底下跑得也快,一点也没耽误行程,害大家等她。 秋生见状,问黄雀儿道:“你要不要去掐?” 那意思要是雀儿也想去,他就帮她背篓子。 黄雀儿听忙点头。她也很想去,可是背了许多东西,还帮槐花拿了袋子呢,她又不如杜鹃有功夫在身,便“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于是,秋生就接过她的篓子挎在肩膀上,黄小宝忙也过来帮她拿装菌子的袋子。 黄雀儿腾出手来,就跟蝴蝶般飞走了。 桂香忙也把自己的背篓硬塞给浑身挂满猎物的九儿,也去掐蕨菜了。她纯粹就是为了好玩,不在乎掐多少蕨菜。不像杜鹃姐妹,掐蕨菜真是为了过日子。 桂香一去,其他小女娃如青荷等,也都纷纷找人帮自己拿东西,也跟着去掐了。 少年们被小女娃委以重任,个个身上都增加了负担,心里很受用,面上却一副大男子气概,笑说这些小女娃就爱玩,“这个东西不用肉烧,那就跟老柴火草一样,一点不好吃。掐许多有什么用!” 秋生却吃过杜鹃姊妹做的蕨菜,有凉拌有干煸有红烧,都很好味道,因此没吱声。 二丫壮着胆子请黄小宝帮自己拿篓子。 小宝见她时常跟杜鹃一块出来,当她是妹妹好朋友,乐呵呵地应了,一点没勉强。 这让一贯胆怯的二丫十分高兴,红着脸欣喜地跑了。 槐花看着散步在山路两边的小女娃们,闹喳喳的就跟鸟儿一样,好不活泼开心;而身边跟着如风的杜鹃,更吸引了多数少年的目光,心里微微苦涩——要是她没受伤,眼下是不是也跟她们一块欢快地掐蕨菜呢? 又悄悄把目光倾斜,却怎么也看不见前面的林春。 她颓然不已,隐隐后悔。 ****** 求粉红。(未完待续。。) ps: 感谢“newcastle”、“夏日习凉风”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谁是我家的太后”、“双清柳渡”、“陶乐之”、“逢魔时刻333”、“kkmay”、“wj09282951”、“读书爱好”童鞋投的粉红票。 晚上还有加更。 第172章 心思(粉红50加更) 第173章 春夜箫声 冯氏和二丫娘,就是老秤砣媳妇,都笑容满面。 接着,又夸杜鹃能干,猎得红锦鸡和肥兔子。 秋生瞟了杜鹃一眼,故意道:“我说你们这些人,我弄了这些野物也不见你们看一眼,就盯着杜鹃的。难道她猎的鸡是金鸡还是银鸡,比我猎的要金贵些?” 众人皆笑不可仰。 笑毕,杜鹃对他道:“秋生哥哥,你猎的怎么能跟我猎的比呢。这鸡和兔子死在我的手上,那是它们的福气,总算超脱苦海、得道升仙了;死在你手上的动物,那是它们运气不好,可算是倒了大霉了……” 众人又是一阵轰然大笑。 秋生听杜鹃掰歪理,先觉得好笑。 然看着她明媚无拘的笑颜,忽然觉得她说的没错,死在她手下的动物真的很有福气呢。想象那素手轻挥的曼妙,全不像自己,弄得血腥凶残…… 他心里泛起柔柔的感觉。 林大头也没放过大儿子,嗤笑一声道:“杜鹃多大,你多大?杜鹃是女娃儿,你长得这么五大三粗的,好意思跟她比?” 这丫头,上山会打猎,下河能捞鱼,做衣裳煮饭样样拿手。不知道的人听了这话,肯定以为她长得五大三粗,所以能打猎捕鱼,谁会想到她长得这副模样呢。 他每日每月都心急如焚,恨不得代林春出面向杜鹃表白示好,早日将她娶回家。 可“皇上不急太监急”有什么用! 林春这死小子,都十五了。怎还不开窍呢? 林大头恨铁不成钢,又不敢威逼儿子。更不敢跟黄家提亲。如今黄家可是闺女当家,杜鹃若是不答应这门亲。他就算提当年的事也没用。 所以,他便使劲讨好杜鹃,神态十分谄媚。 二丫娘本来挺高兴的,见人都夸杜鹃,忍不住又嫉妒,又怪闺女不给自己争气,因说道:“二丫就是个没用的。她要是有杜鹃一半能耐,我也不用操许多心了。” 二丫听了笑容僵在脸上,神色黯然。 杜鹃将小女娃的神色看在眼里。忍不住生气。 二丫平常就很容易自卑,这下更自卑了。 她便对二丫娘道:“婶子,我姐姐也不会打猎,我娘可没说她没用。不会打猎不还能干别的事么。二丫又勤快又能干,婶子嫌弃她,送给我娘做闺女好了。” 这些人就是很容易眼红,要子女给自己争面子,也不想想各人长处不同,怎么能这样对比呢? 再说。跟她杜鹃比,能比得了吗? 她带着记忆转世,作弊了二十多年,又跟着任三禾学文学武。又学了十几年,这是一般人能比的? 其实,跟村里孩子比。她真心觉得惭愧。 村里很多小孩都十分聪慧,各有专长。就不说九儿和林春了。就拿槐花来说,杜鹃开始并不想教她。她自己也懂眼色,不敢缠她,却硬是凭毅力认得了许多字,然后买书来看……时至今日,连杜鹃也不得不敬佩她。 冯氏和大头媳妇忙把二丫一顿夸。 大头媳妇毫不留情地说道:“哼,你这婆娘就是不知好歹!二丫里里外外的活计都干,比你那秤砣儿子都不差了,你还不知足。这是跟我没闺女的人显摆呢?” 见人都夸二丫,二丫娘又尴尬,又得意起来。 夏生刚洗完澡出来,对着黄雀儿问长问短、低声细语。 说笑间,黄老实早接过闺女手上的东西往院里走,一面问在山上采茶的情形,杜鹃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林春也帮着把手上的东西送进黄家院子。 黄鹂站在厨房门口脆声道:“都回来了!吃饭吃饭。” 忽然看见林春手上的鸡,忙又道:“二姐猎了山鸡?那再等一下,我再烧一个菜。爹,把这鸡烫了。” 黄雀儿听了愕然道:“还杀鸡?能来得及?” 黄鹂沉着安排道:“来得及。我马上烧水,让爹烫鸡。鸡毛挦干净了,就割些鸡胸脯肉,和菌子一块烧个汤,很快的。——你们肯定捡了菌子吧?剩下的鸡用煨罐煨上,明天吃。” 说完扭身就进厨房去了。 黄老实忙跟进去拿盆。 林大头夫妻还不舍得回家,也跟进来说话。听见黄鹂这么说,又羡慕又好笑。 杜鹃便道:“看见没?吃货就是这么执着。” 黄雀儿和林家兄弟一齐笑起来。 黄鹂自跟着任三禾练武以来,肚子常饿,每天要吃四五顿,身边的零食不断。因她长大了,要学习厨艺,便接掌了黄家厨房的活计,整天忙着琢磨吃的,杜鹃戏称她“吃货”。 笑声中,林春见爹娘羡慕地看着黄家闺女,恋恋不舍地不肯离去,觉得丢人,便挥手道:“走,咱也回家,也烫一只鸡。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个红烧鸡。” 林家兄弟常跟黄家姊妹来往,也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甚至林春和夏生做的还很不错。 没办法,不能光指望老娘,只好自力更生。 说起来,兄弟几个都埋怨秋生,怪他迟迟不娶大嫂,害他们兄弟受苦,“到了年纪不娶亲,就是你不对!” 林家人离去后,黄鹂果然很快就做了一道汤,然后就开饭了。远明和远清也留在大姨家吃。两个大人五个孩子,差不多坐满一桌,十分热闹。 吃到一半的时候,任三禾找上门来了。 “天黑了,鸡都知道进笼,你俩怎不知道回家呢?” 他一本正经地问儿子和闺女。 杜鹃一口饭喷了出来,黄鹂也呛得直咳嗽。 小远明理直气壮地说道:“在家吃饭不热闹。” 远清也奶声奶气地说道:“大姨说,在这就跟自己家一样。”看看黄鹂又道。“三表姐说,她小时候也常在我们家吃饭的。” 任三禾闲闲地问:“哦。所以你就要把你三表姐吃的给吃回来,对不对?” 远清被他绕晕了。不明其意就点头道:“嗯!是的!” 黄雀儿姐妹放声笑了起来。 冯氏年纪大了,性子柔和不少,远明远清又讨人喜,因此她对这两个外甥倒比对自己几个闺女要温柔些。 这时爱怜地看着远清道:“他们能吃多少。雀儿她们三个小时候,不知道吃了小姨家多少肉呢。现在还不许远清在大姨这吃一顿?” 黄老实招呼妹婿坐下说话。 任三禾摇头,说家里等吃饭呢。 又问两个小的吃好没有,吃好了跟他走。 远清嚷嚷说,晚上要跟表姐睡,不回去了。 杜鹃道:“小姨父。就让远清在这歇着吧。小女孩子么,多跟我们一块玩,性子活泼开朗,别都养得跟小姨父似的,像块冰。” 任三禾也就三十挂边的年纪,十几年悠闲的山野生活,让他身上隐藏的冷厉淡化不少,多了些飘然的味道。 他听了杜鹃的话,摇头道:“你们就不嫌烦。” 说着催远明走。这等于默认了远清留下来的请求。 远明立即也要留下来。 任三禾板脸道:“男女授受不亲,你都五岁了,留在这睡哪?就有地方给你睡,晚上还跟表姐们闹?” “噗!”杜鹃又呛了下。 五岁很大吗? 不过她不会再插嘴了。 远明无法。只得嘟着嘴放下碗,跟爹回去了。 饭后,一家人依旧忙。有的喂牲口,有的洗碗收拾。然后炒茶、清理菌子、煮蕨菜等。一直等洗了澡,杜鹃和黄雀儿端了一盆衣裳来到院子前面的水沟旁清洗。方才觉得清闲些。 “一日之时在于晨”! 农家人的习惯,在春夏秋三季,一般喜欢晚上把衣裳洗了,省得占用第二天早上的空闲。 吃过晚饭,散散两两的媳妇和小女娃们,蹲在水边洗衣裳,一边闲话,也是一道风景。尤其是盛夏的时候,在水边洗衣,格外清凉。 杜鹃姊妹来的时候,二丫已经洗了一会了。 隔壁也传来捣衣声,是大头媳妇在洗衣裳。 林家不用来水沟洗衣裳,他们家有水井。 说起这个水井,是因为杜鹃教林春流体力学的时候,比划了压水机的工作原理。听说这东西能把水从地下抽上来,林春大感兴趣,立即就要试验,所以先挖了一口井。 然而说起来容易,要凭手工做出压水机来,还是很难的。 杜鹃不但没打击他,还鼓励他试验,不过叮嘱他不能急。根据她预测,没有橡皮圈,这压水机的活塞就很难保持密封性能,自然不容易做。 林春往山外去了几趟,找铁匠打制自己要的零部件和拉杆等,总也没成功,就暂时搁浅了。 春天的夜晚很美,和风细柔。 正是月中时候,月华如水,屋角、树梢、小溪边雾气弥漫,淡淡的,彷如烟岚,将远山近村渲染成一幅清淡的水墨画。 甜腻的花香和青草树木的气息随风而至,一切人声和各种响动在这样的夜晚都被过滤成细碎的低语,没有白日的喧嚣和吵闹。 杜鹃、黄雀儿和二丫一边洗衣,一边低声说话。 忽然,身后箫音乍起,破空而来,婉转悠扬。 杜鹃顿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林家西厢的房顶上,一尊黑影端坐,正对着碧海清空吹奏。箫声欢快,正如春夜迸发的蓬勃气息,催的水声潺潺,花香浮动! 是林春!(未完待续。。) ps: 今天没有粉红加更,正好原野也卡文两天了,要好好整理后面情节架构,请亲们谅解! 谢谢“谢這壹世輪回”童鞋的粉红票票。 第174章 上房顶 第175章 纯情 第176章 喜兆 九儿根本无心打鱼,他出来就是想跟杜鹃说话的。 桂香只要跟着九儿表哥就开心,一会问他在山上打猎的情形,一会告诉他家中的趣事,一会丢下鱼篓去掐河边的柳枝,说编个帽子给九儿哥哥戴。 九儿心不在焉地应着,不时把目光投向杜鹃那边。 上河埂的时候,桂香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九儿手快,从后面一把扶住她,皱眉喝道:“走路也不好好的!叫你别来,你非要跟来。要是跌了怎么办?” 桂香借着他强有力的臂膀站稳,被骂了也不生气,因为知道他是关心她,反对他做了个鬼脸,道:“又没跌倒!” 九儿无奈,怕她真跌倒了,索性拽过她手上的鱼篓自己提着,让她空手走。 桂香更欢喜了,笑眯眯的跑在前头。 九儿见她扭啊扭的,故意问道:“要不要我背你啊?” 桂香羞涩地嗔道:“我就那么没用?” 九儿肩上扛着渔网,手上提着鱼篓,听了这话,低头看着鱼篓诧异地问道:“你很有用吗?你有什么用?” 桂香装作没看见他的动作,得意地说道:“等你打鱼上来,我帮你捡鱼啊!” 九儿哼了一声,拿她没法子。 自从大姐水秀出嫁后,他家里剩下兄弟几个。好容易大哥娶了大嫂回来,大嫂头胎生的就是儿子。娘就把这个讨人喜的外甥女当闺女一样惯着了。他也很疼这个表妹,轻易不会惹她生气伤心。 兄妹俩你来我往地斗嘴,又换了个河段撒网。 撒了几网后。九儿实在忍不住了,对桂香道:“走。去杜鹃那边。塘里也有鱼的。” 桂香也愿意,因为她觉得没有杜鹃在。九儿兴致不高。 她心底隐隐觉得九儿喜欢杜鹃,却不愿意正视,反正杜鹃嫁给林春是一定的了,她没必要瞎想。 两人来到杜鹃兜虾的池塘边,杜鹃正拉了一虾网上岸,让黄鹂捡,她则质问道:“你们怎么又过来了?” 九儿莫名其妙地问:“我们不能过来?” 杜鹃道:“当然了。你那大网子一撒,再‘咕咚咕咚’在水里捣几下,虾都惊跑了。我还兜什么虾,光看你打鱼去了。我先前就不肯跟你在河边兜,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桂香立即撇清道:“是九儿哥哥要来的。” 九儿忙笑道:“那我让你在前面,我跟在你后边。” 杜鹃纳闷道:“你们干嘛一定要跟我抢地方?” 九儿不好意思了,道:“不是跟你抢地方,咱们在一处,说说笑笑的热闹些。我跟桂香在那边觉得没劲呢!” 黄鹂将网里的虾捡干净了,在水边洗了把手,道:“二姐。别说了,这塘又不是咱家的。桂香姐,咱们换换,我跟九儿哥哥打鱼。你跟我二姐兜虾。” 她正想看打鱼呢。 桂香也嫌闷,要跟杜鹃说说话,求之不得。忙答应了。 于是,两拨人又忙起来。 杜鹃一边拉虾爬子。一边埋怨,说九儿惊跑了她的虾。 九儿嘿嘿笑。也不理她。 说话间,他拖了一网上来,里面老大一条红鲤鱼,顿时大喜,叫道:“怎么样?我要是不过来,这鱼就网不到了。” 桂香和杜鹃立即奔过去看。 黄鹂盯着那鲤鱼两眼放光,失声道:“糖醋鱼!” 另外三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桂香喘着气道:“这塘里长糖醋鱼了!” 黄鹂撅嘴道:“就会抠字眼!”又惋惜道:“就一条。要是多,我还能厚脸皮跟九儿哥哥要一条回家煮糖醋鱼。” 杜鹃笑道:“你趁早歇了这心思。九儿打的鱼,要先孝敬太爷和太奶奶、爷爷奶奶,还有爹和娘呢。顾了家里,这还有个桂香妹妹呢,肯定要先送他桂香妹妹。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先给旁人。这么一算,至少要网四五条鲤鱼上来,才能排到我这个干妹妹。” 一番话说得桂香听了心里很受用。 最难得的是,九儿居然没反对、解释,认可了杜鹃的说法。就是说,在九儿心中,她是排在杜鹃前面的,相对于她来说,杜鹃算是“外人”。 她飞了九儿一眼,又喜又嗔道:“他才不给我呢。” 黄鹂则做了个失望的表情,催九儿道:“九儿哥哥,那你赶紧再撒网。多网几条鲤鱼,我姐排着队呢!” 杜鹃和桂香失声笑了起来。 九儿也笑,他可没想那么多,更不会分亲疏。 他将鱼网翻过来,将里面的杂物抖干净,然后朝杜鹃眨眨眼睛,又笑对桂香道:“我哪敢!就算不孝敬老太爷老太太,也要先紧着你。要不然,你哭起来,姑姑还不得回娘家找我算账。我娘也肯定要揍我。” 说完用力将网撒开,丢进池塘,等它下层慢慢沉入水,才轻轻上下摇动竹篙,将鱼向网中驱赶。 桂香跺脚不依,说自己是那不讲理的人吗! 看向九儿的目光水盈盈的,娇嗔薄怒,可爱的很。 杜鹃也笑道:“九儿你真冤枉桂香了。桂香就是性子直些,其实很通情理,说起来跟干娘的性子有些像。也像水秀姐姐。嗯,好像你们家的姑娘都是爽利真挚的性子。” 桂香听了更喜欢。 这也是她跟杜鹃好、不嫉妒杜鹃的缘故:杜鹃真的对她很好,教她许多东西;她做的不对杜鹃也会直接指出来,但在人前从来都是夸她的,因此她格外喜欢她。 杜鹃是村里最出色的女娃,她跟着杜鹃学,也很出色;将来。她们还会是妯娌呢。 九儿点头,很“公正”地评价道:“这丫头还算懂事。” 他觉得跟杜鹃一块纵宠桂香表妹。更显亲近了。 可不是吗,要是……那杜鹃就是桂香的嫂子呢! 他禁不住咧嘴笑了。心里十分愉悦,把竹篙上下摇动不停,搅得水花四溅,让等他拖网上来的几个女娃诧异不已。 黄鹂首先叫道:“怎还不收网?再晃,鱼都叫你吓跑了。” 九儿这才想起来,不禁尴尬地笑了,急忙将两根竹篙压在腰间,双臂用力往上提网。 许是第一网给了大家一个惊喜,对于这第二网。他们同样怀着极大的期待。杜鹃也顾不得兜虾了,和桂香黄鹂三人六只眼睛一齐盯着九儿手底下,恨不能射入水底。 并没有等很久,渔网很快离开水面。 水花四溅中,出水的鱼儿弹跳不停,震得渔网上下晃动。 黄鹂和桂香拍手大叫“又有一条红鲤鱼!还有大鱼!” 九儿迅速将渔网转到岸边的草地上,于是大家看清楚了:这一网又捞了一条红鲤鱼,还有两条大草鱼,还有几条鲫鱼。鲤鱼和草鱼都在两斤以上。 杜鹃瞪大眼睛道:“你今儿怎么这么好运气呢?” 这池塘又不在山里。常有人来撒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呢?莫不是漏网之鱼都让九儿给碰上了! 九儿激动的难以自持—— 这是好兆头啊! 他一心惦记要过来找杜鹃,来了后连续网到两条红鲤鱼,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中想的事一定能成。这是喜兆! 喜兆啊,他看着杜鹃呵呵笑了起来。 杜鹃还以为他得意呢,便掰着手指道:“我数数。算上鲫鱼也有五条大鱼了,我这个干妹妹也该分一条了。” 九儿一个劲地点头道:“分。分!” 桂香也觉得这是喜兆,不过是她的喜兆。 她一边将鱼往篓子里装。一边笑道:“杜鹃你别急,等九儿哥哥再撒几网,说不定还能网到红鲤鱼呢。到时分你一条鲤鱼。黄鹂不是说要做糖醋鱼么!” 一言提醒了黄鹂,又开始催九儿。 杜鹃看得心痒痒的,埋怨九儿道:“都怪你,弄得我们都没心情兜虾了。你让开,让我来撒几网。我手痒呢!” 九儿把杜鹃上下一扫,无法想象俏生生的她将两根竹篙夹在腰侧用力抖动的情形,那太怪异了。因而哄劝道:“这网沉的很。你不够劲儿,拖不动。” 桂香跺脚笑道:“嗳哟杜鹃,你这么个好看的人儿撒网,像什么样子!”她也想象杜鹃撒网的情形,笑个不停。 杜鹃撇撇嘴道:“我又不是没捞过鱼。大惊小怪!” 桂香道:“那不一样。你那时候下了水的……” 九儿忙道:“别急,我多网些,分你鱼就是了。” 说着,感觉忙得身上燥热了,便脱了外面衫子扔给桂香,里面只穿着无袖的对襟短褂,露出两条结实有力的臂膀来。 他双手端着竹篙,轻轻一甩,那湿漉漉、沉甸甸的渔网在他手上仿佛轻若无物,被他一下子甩到水塘中央,铺散开来。 他一边抖动竹篙,一边笑对杜鹃道:“看这一网怎么样。” 正忙着,从村里飞一般飘来一个人。 等近些了,才看清是林春。 他已脱了干活时穿的外衣,只穿着灰色短褂和裤子,腰间束着同色布腰带,健步如飞地掠过来。 桂香见了他尤其高兴。 林春和杜鹃,九儿和她,恰是两双人。 因此老远就对他笑道:“春生哥哥,你快来看,九儿哥哥网了两条红鲤鱼呢!” 林春来到众人面前,先看看杜鹃,见她跟平常一样,才诧异地问道:“这塘里怎会有大鲤鱼?” 说着探头往鱼篓里一看,果然有两条红鲤鱼,大概三斤多的样子,因对九儿笑道:“你倒运气好。这‘漏网之鱼’也叫你捉到了。” 杜鹃道:“我也这么说呢。” 九儿哈哈大笑,十分高兴。 再拖上一网来,却只有几条鲫鱼和泥鳅,大家都说他好运气用完了。 林春转向杜鹃问:“兜了多少虾?” 杜鹃说还没得多少呢,都怪九儿,跑这来打渔,害得她也没心思兜虾了。 林春弯腰捡起虾爬子,帮她捞起来。 杜鹃便提着篓子,跟在他后面捡虾。 黄鹂依然盯着九儿,期盼能再网上来红鲤鱼。 然九儿却再也没有网到红鲤鱼了,连草鱼也没网到过了,都是些小鱼儿,大的不过半尺长。 他一点不在意,心想一对红鲤鱼正好,再多,就多了……(未完待续。。) ps: 感谢“newcastle”、“三月烟花飞”、“enigmayanxi”打赏的两枚平安符。感谢“enigmayanxi”投的粉红票。谢谢亲们持续支持(**) !今天周末,晚上加更答谢大家。 第177章 各有情思(粉红60加更) 第178章 嫁妆 第179章 被青睐的烦恼(一更) 第180章 生嫌隙(二更) 第181章 喝茶的资格(一更) 第182章 暧*昧(二更) 第183章 最美不过青春 第184章 借势(二更) 第185章 印鉴 第186章 争吵 第187章 主持公道(粉红70加更) 第188章 好男人就要抢! 第189章 淘汰 第190章 齐至 第191章 扬名闺阁 第192章 扰乱许多池春水 第193章 幽默的代价 第194章 变起 第195章 根源 第196章 攀咬(粉红90加更) 第197章 惩罚 第198章 槐花的恐惧(粉红100加更) 第199章 逼亲 第200章 用钱砸(粉红110加更) 第201章 拒绝九儿(1) 第202章 拒绝九儿(2)(粉红120加更) 第203章 反击 第204章 奶奶出头(粉红130加更) 第205章 如此成全 第206章 蝴蝶效应(第二更) 第207章 离开(第三更) 第208章 激励(第四更) 第209章 绝交(五更求粉) 第210章 再次提亲 第211章 动摇 第212章 拒绝 第213章 黄家儿子 第214章 关键时刻见人心 第215章 退亲(二更) 第216章 恩断义绝 第217章 认爹娘(二更) 第218章 探望 第219章 内情 第220章 少年锐气 第221章 释放 第222章 书生意气 第223章 父母之命 第224章 我当家! 第225章 旧爱登门(第三更) 第226章 心有灵犀(第四更) 第227章 表兄弟间的较量 第228章 动念 她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蹙眉想了一阵,道:“他这是混淆视听。你明日只管坚持,将两件事分开来说,就事论事。杨家的事沈知府在场,其中曲直沈知府最清楚,他不认同,只管问沈知府好了。” 黄元苦笑道:“这我都想不到?我就是这么说了。可是他久历官场,怎会没一点手段。他说我与你狡诈,故意设下言语圈套,引诱得养父发急,为了不连累杨家,才当堂抛弃我。还说此法虽合理却无情,故沈知府也说不出什么。——把沈知府给摘出来了。我怎么驳?当日你我是有引诱杨大爷自投罗网的意思,可他若是心正,两家就不会走到这步田地。如今将不义之责全堆在我的身上了。” 杜鹃气道“难道要你装模作样地哭求,说舍不得养父?” 真是可笑之极,虚伪之极! 最恨这种伪君子! 黄元道:“等年捕头取了爷爷的证词来,就好办了。” 说完,又仔细地问她当年的情形,因为姚金贵也告她忤逆了,说她当年放话不认爷爷奶奶,这事也有牵扯。 杜鹃便将五年前的事一一道来。 可是,为了解释缘故,不免又扯到八年前、十二年前的事上,然后又返本归一,回到冯氏野外产子、丢失儿子一节上。 这一切的事,竟然都是由黄元杜鹃两个身上起来的。 姐弟俩苦中作乐,相视一笑。 笑一阵,又问几句。抽丝剥茧,慢慢理出头绪。 问答之间。黄元等于随着杜鹃又历经了一遍泉水村的生活,幼时、童年、少年;山间、水边、村庄;林春、九儿、姐妹们和长辈的种种纠葛纷争…… 他感叹她们受的苦。也惊奇她的胆量和勇气。 二人促膝相对间,耳鬓厮磨,气息相交,心里产生了些别样的情绪。 黄元忽然轻声问道:“你……喜欢林春吗?” 双目炯炯地注视着杜鹃,心情居然莫名紧张。 杜鹃怔住了,不知如何答。 黄元又问:“鱼娘娘暗示的姻缘,会不会是他?” 在杜鹃的叙述中,林春频频出现,更是与她有口头婚约的人。若是两人定亲。便再没有其他人什么事了。 杜鹃心情激荡,看着他坚定地摇头:“不是他!” 她看着凝神注视自己的少年,温润的眼眸中映出她的倒影,幽深不明,万般言语涌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 黄元也看着面前少女失神,又见她露出意味莫名的眼光,更是瞬间沦陷,不自觉地拉了她的手。喃喃道“杜鹃……” 杜鹃一呆。 本能地挣了下,惊醒了黄元。 他便如同烫了般丢开杜鹃的手,脸色涨成一块大红布。 同时,心里涌起惊涛骇浪:他居然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举动。对亲姐姐起了旖念,真是太可怖了! 他蓦然转头,不敢再看杜鹃。 杜鹃看着他苦笑。 这正是她心心念念盼望的。可她刚才也吓得一哆嗦。因为,他们眼下是姐弟。黄元对自己动了念。也难怪他吓坏了。 这可怎么办? 她一定要想法子让冯氏亲口说出真相。 想毕,她深吸一口气道:“黄元。鱼娘娘说的似是而非,想必有一定的缘故。比如你我,原先做梦也想不到会是一家人。谁知我的姻缘后面隐着什么内情呢?也许,最不可能的,就是最真实的!” 黄元立即转身,疾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杜鹃无辜道:“我就是猜的,没什么意思。” 黄元明显失望,却又深深地看着她思索。 “杜鹃,林春说咱俩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他垂眸轻声道。 杜鹃欣喜不已,用力点头道:“嗯,村里人也说我不像黄家闺女呢。那些人,常常笑话老实爹,说他生不出我这样的闺女。爹气得跟人吵。” 黄元猛抬眼,惊问道:“有这回事?” 杜鹃点头,眨眨眼睛道:“怎么了?那不过是人说笑的。” 一步步引导他往那个真相接近。 黄元摇头,暗忖不对,小妹黄鹂面容可是有些爹娘的影子的,可杜鹃身上,一点爹娘的影子都没有。 这也没什么难的,只要一问娘,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自问不是下流之人,但他刚刚分明动了爱念。他坚持认为,有亲血关系的兄弟姊妹,是不可能产生这样念头的;只有品性恶劣的好色之徒,才会有这般畜生行径。因此,他认定这中间有问题。 他不再尴尬,继续和杜鹃商议案情,整理诉讼答辩。只是和先前比,他对杜鹃多了些客气尊重,少了些亲近随意。 期间,黄鹂进来送吃喝,听见说往事,忙插嘴。 杜鹃就将小妹子的“英勇事迹”拿来取笑,活跃气氛。 黄鹂顿时不依,滚进她怀里撒赖;一时又跑到哥哥身边靠着撒娇,哼哼唧唧的,说以前自己没有哥哥撑腰,爹又老实,只好变泼辣一些,不然被人欺负死了。 黄元忍笑对她道:“等哥哥回去了,谁要是敢欺负你,哥哥打他大嘴巴子,给你出气!” 黄鹂听了得意不已,“哥哥也不用打人,往那一站,之乎者也一顿,人家就不敢龇牙了。” 杜鹃绷不住笑了,“之乎者也还有这功能?” 冯氏在外听见他们兄妹说笑,忍不住心痒痒的,和黄老实也凑了进来,道:“杜鹃小时候鬼精鬼精的。那一年,她去找她奶奶借肉……” 吧啦吧啦,将杜鹃的英勇事迹也倒了出来。 黄元听后。先是睁大眼睛看杜鹃,接着笑得失态。忘了折扇是打开的,猛往左手心一磕。“哗”一声响,将折扇给砸破了。 黄鹂“嗳哟”一声,拿过破扇,惋惜极了。 杜鹃没好气地说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黄元还只是望着他笑,想象着两岁的小人儿跟奶奶借肉的情形,实在忍俊不禁。 偏黄老实也凑上来,吹嘘说他三个闺女在泉水村如何能干、如何出名,是村花云云。 黄元刚歇了笑,听见“村花”二字。一个忍不住又大笑起来。看着老实爹自豪的样子,觉得这憨实的汉子真的很亲切,娘骂他的样子也很亲切,小妹撒娇的样子更亲切,再加上大姐,这一家子…… 他还没回家,光凭想象就知道黄家日子如何温馨了,心里对那泉水村便期盼起来。 又闲话一阵,冯长顺进来说。昝、沈两位少爷求见。 自从陈青黛和山阳县衙役来过之后,他这两天专门在客栈大堂闲坐,留心往来人等,以防有人找外孙麻烦。他好先一步进去报信,充当了看门的角色。 黄元忙接了出去。 将昝虚极和沈望让进自己客房,冯氏端上茶来即退出。留下三人说话。 沈望从袖中掏出一卷纸,一面道:“这一张是耿夫子生平和京城耿氏家族人丁情况。你看看心里有个谱。这下面的是姚金贵去山阳县后所作所为。啧啧,令表兄真是好人才!还有杨家。你虽然在那个家里生活了十几年,对你那个‘爹’可不了解,也是个人物呢。还有你那个养母……” 黄元急忙起身抱拳,谢二人费心,接了过去。 他可没拜托他们,这是他们为了帮他,主动使力。 昝虚极微笑,没吱声;沈望挥手道:“别说那些!咱们兄弟,说那些就见外了。就冲你写给我的那幅字,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昝兄就更不用说了,得了整篇文章呢。” 接着,二人问起今日的堂审经过,均气愤不已。 偏一时又想不出法子应对这种情形,都沉默下来。 昝虚极忽然道:“三日后是叔父五十寿辰,你可一定要去。”顿了下,又轻声道:“婶婶和烟妹妹听说了黄姑娘风采,很想见见她,便托我下帖子给她,还有你小妹妹。” 说完,从胸前取出一张大红帖子来,放在桌上,眼睛却看着黄元,沈望也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黄元一震,不假思索地回绝道:“我们庄户人家女儿,还是不要去那样场合的好。” 昝虚极不满地叫道:“黄元!” 沈望也道:“贤弟太过小家子气了。” 黄元认真道:“昝大人寿辰,小弟身为晚辈学子,自当前去恭祝;可是家姐……却不便前去。她原与昝姑娘她们就不是一类人,况且她最近麻烦够多的了,再去这样场合抛头露面,等于白送去让人评头论足,两位兄长难道忍心?还请代为在昝夫人和昝姑娘跟前仔细分说,小弟到时也会前去告罪的。” 昝虚极哑然。 沈望不确定地说道:“不会如此严重吧?” 黄元瞪了他一眼。 他便讪笑着低下头,心里知道黄元虑的对:杜鹃若是现身巡抚府,必定是引人瞩目。无他,都是那《少年说》惹出来的。本来是好事,但姚金贵这么一告,杜鹃的名声便毁誉参半,这么送去让人评论,确实不大妥当。况且以她的身份,又不是非去不可的,去了更像出风头。 想毕,他便劝道:“那就算了吧。昝兄回去好生与昝夫人解释,夫人定会怜惜黄姑娘,不会怪她的。” 昝虚极点点头,将帖子收了起来。 只是,他看向黄元的目光带了些探寻意味。 黄元也不闪不避地迎着他,毫不动摇。 杜鹃,他再不会让他们看见了! 这不仅是他自己的意思,也是任三禾的意思——临走的时候,他严厉叮嘱他的。到底惹了麻烦了,自己这两个好友都对杜鹃上心了。 他暗下决心,等此案一了,便随家人去泉水村,不到二十岁绝不出山。 *** 这粉红怎么跟广州七月的天气一样,下一阵雨又停了?(未完待续。。) 第229章 嫉妒(三更) 第230章 再次交手 第231章 情深不悔(二更) 第232章 做什么来钱快呢?(三更) 第233章 无知的代价(四更) 第234章 江心幽会 第235章 红鸳白鹭,何处不双飞 第236章 牵手的习惯 第237章 新爱造访 第238章 吃醋 第239章 扯不断的情丝 第240章 另辟蹊径 第241章 姐弟联手 第242章 你不配! 第243章 直击要害 第244章 律法人情 第245章 父债子偿 第246章 自作孽,不可活 第247章 我想家了 第248章 温馨未来 第249章 小荷初露尖尖角 第250章 师生之情(1) 第251章 师生之情(2) 第252章 逛街 第253章 谁是岳父? 第254章 卖“未来” 第255章 天伦之乐 第256章 暗中过招 她说完,便期盼地盯着黄元。 黄元愣住了,看着她不知如何作答。 少女如墨玉般的黑瞳闪闪发光,歪着头的神情就像黄鹂在街上看那些吃食一样渴望和向往,令人不忍拒绝;但他觉得那白玉般的面颊在自己的注视下很可疑地泛出粉红来,不禁心一跳,脸也作烧起来。 他垂首敛目,心乱如麻。 正在这时,就听杜鹃笑道:“这可不行!” 断然的口气不仅惊呆了昝水烟兄妹,也震住了黄元。 昝虚极本就怪堂妹孟浪,听杜鹃这样说,更觉不好。 但他见杜鹃笑得明媚,不知怎的,并不太担心。他觉得,她心性坦荡高洁,绝不会羞辱妹妹的,她不是那种尖刻低俗的女子。 杜鹃指着画认真对昝水烟解释道:“昝姑娘,这画里都是我黄家人,除了外公舅舅和小姨父,那也是黄家亲戚,所以弟弟才命名为《天伦之乐》。若是将昝姑娘画进去,就不合适了。再说,昝姑娘何等身份,跟我们画在一起,实在亵渎了姑娘!不如让弟弟单独为昝姑娘画一幅画,那才独具特色!” 说完,不理会她发白的面色,展开另一幅画,“瞧这一幅,就是他为我和妹妹画的。是不是很好?” 黄鹂听了忙拍手道:“对呀昝姐姐,你就像仙女一样,让哥哥单为你画一幅。画好了就送给我……” 话未说完,就被杜鹃踢了一脚。 杜鹃嗔道:“昝姑娘的画像,怎能随便送人?你以为她跟我们一样!别说画像了。就算是身上戴的随便一样东西,都不能随便给人的。” 一面歉意地对昝水烟道:“小妹不懂这些规矩。望昝姑娘莫怪。她也是喜欢你,才这样说的。” 黄鹂忙捂住嘴。红了脸儿。 昝水烟心沉坠如铅,强笑道:“无妨!黄三姑娘天真烂漫,直言快语,我怎会见怪呢。” 说着,凝神打量杜鹃。 她到底是故意道破自己心思,还是无意直言呢? 只见杜鹃神情似晴空下的江心岛,一片明朗,眼底笑容始终灿烂和煦,令观看的人心情不由自主地跟着变得愉悦。 她便想。黄姑娘定是实话实说,是无意的。 只是她的打算却落空了。 天知道,她是多想在那幅画中拥有一席之地! 杜鹃的话让黄元心头警醒。 他知道她是实话实说,而且是有意的。 相处这些日子,他对杜鹃的性子越发了解:如山泉般清澈单纯,又像满月之夜的碧海青天,越清越深邃。她通常很少对人耍心机手段。大多时候,她用直来直去的言语对付人,能言人之不敢言、说人之不便说的话。令对方措手不及和瞠目结舌,她自己则清朗朗、坦然无私、坦荡无惧。 刚才,他察知昝水烟的心意,却一个字也难推拒。 哪怕是婉转推拒。也显得失礼。 因为昝水烟可没明说想成为黄家人,不过是想成为画中人而已;若是他像杜鹃一样坦言说破,倒显得他心思鄙薄。有意外非分之想了。 杜鹃却毫不费力地替他拒绝了。 还拒绝得那样自然! 昝虚极高估了杜鹃,他和堂妹一样因为杜鹃的话觉得尴尬。偏又说不出杜鹃的失礼,也无法怀疑她的心性。 他便顺势扭转话题。笑道:“那黄兄弟就帮烟妹妹画一幅吧!今日难得你有这么好的兴致,所作定然远超平常。” 黄元恢复常态,微笑着铺开纸笔,作起画来。 他画的就是昝水烟刚才自花径缓缓走来的场景。 他只见过昝水烟面容一次,也不曾直视,因此对她不太熟悉。不像杜鹃,其笑容已经深入他心里了。所以,他请昝水烟坐到他对面。 大凡小小年纪在某方面能有些成就的人,都有些天赋灵气,林春如此,黄元也是如此——他一旦拿起画笔,便心无外物,心中眼中都只有画了。 他不再像之前不敢直视昝水烟,不时地抬头端详凝视她,每一眼看过去,都仿佛看到她的心底。 昝水烟静静坐在石凳上,淡淡微笑着。仿佛敞开了心灵,超越了大家闺秀的矜持和端庄,别有一番意味和心思流露。看他的眼神更使他迷惑不解。不自觉的,他心随意走,笔下的女子便朦胧起来,如水烟迷雾般缥缈,柔美中带着执着。 杜鹃站在一旁观看。 随着画渐渐完成,她由看画变成了看人,看黄元和昝水烟二人。 在黄元的目光下,昝水烟完全坦露自己。 这是一场心灵的交流! 她心中微微泛酸,少见的不安。 不禁告诫自己:凡作画都是这样的。林春雕刻的时候,心里眼里也只有山水人物。不这样不足以成事。好多人想达到这样的境界也不能呢。 半个时辰后,画成。 昝水烟盈盈起立,走上前来看画。 只一眼,她便笑了! 这幅画,画出了她全部的神韵和美好,还有——特别。 不管这特别是因为他产生,还是她与生俱来,都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他竟然能扑捉到,又以这样朦胧梦幻的形式表现出来,可见他是懂她的! 她便含羞对黄元轻声道:“黄公子果然大才!” 昝虚极也赞了几句,又疑惑地问黄元:“你今日作画怎这样得心应手?这幅丝毫不比前两幅差。要不,你也帮我画一幅?” 黄元摇头笑道:“你别跟着凑热闹了。我精神乏的很,今日再不能画了。” 昝虚极只得作罢。 昝水烟见杜鹃看得出神,心里一动。 因为之前她的拒绝,她不免担心她对自己心存芥蒂,因此有意亲近她,便问道:“杜鹃,你觉得可好?” 杜鹃由衷赞道:“好美!” 又惋惜道:“我怎么觉得比我那幅要好呢?真嫉妒!” 昝水烟见能得她这样称赞,且又说得自然有趣,不禁以绢扇掩口,轻笑起来,然眼中的喜悦却是遮不住的,流光般倾泻。 黄元却不会把杜鹃的话当笑话,凝视着她道:“你与昝姑娘本就是不同的人,怎能这样相比呢!只看是否画出你的精髓和神韵,才是要诀。黄杜鹃,就是黄杜鹃!” 杜鹃嫣然一笑,点头道:“说得也是。昝姑娘的风姿,我也只能在心里羡慕,没法学的。我只做黄杜鹃!昝姑娘,这画你可要收好了,等我弟弟将来出名了,这画可就万金难求了!”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昝水烟心中默念:黄杜鹃,就是黄杜鹃! 那她呢? 在黄元心中,她又是怎样的? 她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画上,遂低眉浅笑。 昝虚极见杜鹃将“嫉妒”也表现得如此自然,看着她呆了眼。正失神间,忽然感觉不对。转脸一看,任三禾严厉地盯着他,眼中寒光闪烁。他惊得一哆嗦,慌忙收回目光。心下尴尬不已,又诧异,不知黄元这小姨父为何对自己如此敌视。 大家正说笑,也没留心这一节。 略熟了些,昝水烟见几位长辈开始吃自己带来的食物,十分高兴,忙亲自向众人介绍,神情恭敬又柔顺。 这让黄老爹很受用,看自家孙女就不顺眼起来。 为了赞美别人,也为了教导孙女,他对杜鹃和黄鹂道:“你俩要好好跟昝姑娘学。瞧人家,真是大家小姐。哪像你们,跟野丫头一样。长辈跟前,也没个上下轻重。” 冯氏听了脸色十分不好。 杜鹃却顺着他道:“爷爷说的对!” 黄老爹见她如此听话,越发训得起劲,言下之意,杜鹃连昝水烟的一根头发丝都跟不上。 昝水烟先还听了高兴,后来便觉不安。 她急忙笑着打圆场,夸赞了杜鹃许多好处。 杜鹃却似不在意,微微撒娇道:“爷爷!别人能这么说我们,爷爷可不能这么说。” 黄老爹瞪眼道:“我怎不能说了?” 杜鹃走到他身边坐下,一边帮他扇风,一边埋怨道:“爷爷,我可是你孙女!我跟昝姑娘出身不同,是没法比的。要在眼前比,别说比不上昝姑娘,就算昝姑娘的丫鬟我也比不上。但我在村里还算能干出息吧?爷爷吃的、穿的、用的,哪一件我没尽心?昝姑娘是不同的。要是她去了咱们家,连个棒槌都拿不动,难道爷爷还能骂她没用?可不能这么比!昝姑娘不可能去咱们乡下;我也不可能变成大家闺秀。把我跟她比,那是唐突了她!” 昝水烟心中一紧,脸色突变。 她又一次失神地看着杜鹃,失落又疑惑。 黄元这时插话道:“爷爷,是不能这么比。就比如世上有才德的人很多,可是爷爷不会因为我爹比不上他们,就不喜欢我爹;对我这做孙子的也一样。对爷爷来说,只要儿孙孝顺就好了,其他的强求不来。再说,我姐也很出色的,连御史大人当日都夸过呢!” 他看向杜鹃的神情十分自豪。 昝虚极兄妹急忙附和,说昝巡抚在家也夸过。 黄老爹一时无话,“哼”了一声道:“你姐就是太犟……” 黄元急忙道:“爷爷放心,往后我们都孝顺爷爷。”一面转移话题,“已经半下午了,爷爷肚子饿不饿?要不咱们去吃饭。就去岛上的临江楼。他家的鳜鱼做得最好,我带爷爷和外公去尝尝。”(未完待续。。) 第257章 恣意一回 第258章 兄弟姊妹畅饮 第259章 记忆苏醒? 第260章 得知真相 距离林春另一幅木雕快要完工的时间只剩下几天了,黄家人也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回家。 俗语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在府城待了一个多月,除了黄小宝和黄鹂尚未玩厌外,黄老爹等人都待不住了,简直是心急如焚,觉得这城里一点也不好。 最让他们忍无可忍的是:凡行动必要花银子,以至于黄老爹后来不愿出门;其二便是惦记地里的庄稼。 等确定了回家的日期,黄家父子才高兴起来。 因林春那副“红日初升,其道大光”送去书院后,无数书生得以结识这个从深山来的小木匠,其中不乏各种缘故主动交结他的少年。 得知他和黄元近日要返乡,黄元的好友便在临江楼摆了酒席,为二人践行,整整闹了一天。 日暮的时候,昝虚极邀黄元下楼,在江边竹林里漫步。 他向黄元吐露了想娶杜鹃之意。 黄元站住,定定看着他道:“昝兄明知这事不可为,又何必提起?昝家是不可能娶一村姑的;家姐也不可能给人做妾的!” 昝虚极冷声道:“俗话说‘事在人为’。兄告诉贤弟这事,就是希望贤弟能奋发。不管是为了帮为兄,还是为了烟妹妹,贤弟都应该尽快通过科举入仕。如此,黄家自然跟着水涨船高,黄姑娘自然……” 黄元心中震惊,打断他话道:“且不说小弟有没有那个才能在几年间高中,就算小弟侥幸得天眷顾。真于三二年间一举登榜,家姐也不可能嫁给昝兄的。” 昝虚极皱眉道:“那是她还不大认得我……” 言下之意。若是深入了解他了,就不会拒绝这门亲。 其自信溢于言表。 黄元摇头。冷静地告诉他,每次他来,都是杜鹃主动回避,“以昝家家世,兄想娶什么样的女子不能?何苦执着于此。家姐极有主意,若因此产生一点不快,徒坏了咱们兄弟情分!” 昝虚极面色微沉。 半响问道:“可是因为林春?” 黄元不答,继续道:“昝兄还是放弃吧!黄家寒门陋户,实在与昝家不合适。小弟年幼学浅。又刚遭逢身世变故,暂无意涉足仕途。此次回乡,会潜心攻读。待他日学有所成,方敢重新下场!” 他一个字没提昝水烟,却巧妙地表明了态度。 昝虚极听他说“暂无意涉足仕途”,心中大怒,面色阴沉地瞪着他不语。 黄元坦然无惧地看着他。 两人静静地相视,夕阳余晖透过竹林缝隙投射到他们身上,斑斑点点。跳跃不定。 沈望等人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们互相凝视。 他笑道:“你们如此深情相望,可别怪小弟想多了。” 众人哗然大笑,黄元也笑了。这才丢开。 晚宴是摆在林中的,一群少年月下浅酌,至醉酣处。击节高歌、纵情弹唱,笙箫琴音传至江面。随江流飘然远去…… 次日,黄元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杜鹃和黄鹂都不在。只冯氏端来了早饭。 黄元吃完后,拦住收拾碗筷的冯氏,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 冯氏结巴道:“元儿,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黄元聚精会神地盯着她,道:“娘,有些事,不能你一人埋在心里,该说的,一定要说出来。就好像儿子的身世,时候到了,娘就说出来了。最近儿子心里有些疑惑,请娘把姐姐的事解释清楚。这事至关重要!” 冯氏看着儿子,嘴唇微微颤抖。 忽然她一咬牙道:“我原想等回家再跟你说的。之前闹了那么多事,我怕再吵出事来……” 只开头这句话,便让黄元高高提起的心悠然沉落。 他起身,含笑给娘斟了杯茶,道:“娘别急,慢慢说。今日我听了,先放心里。该怎样,咱们商量了回头再说。” 将茶杯放在冯氏面前,那手却微微颤抖。 多年的秘密要翻出,冯氏心里也激动。 她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借以平静自己的心绪。 “杜鹃是娘捡来的。娘那天就生了你一个。才包好,就昏过去了,你就被狼叼走了。娘醒来了就到处找你。后来在一个山凹里找到了杜鹃,哭得那个惨……” 再次听当年的事,黄元禁不住泪流满面。 他不仅体会到冯氏当时的绝望伤心,还为杜鹃的出现感激。若没有她,娘疼失亲子之外,还要承受公婆的谴责。那种情形下,没有人会夸赞娘勤劳,只会埋怨她不该挺着大肚子上山,以至于弄丢了好容易怀上的儿子。因为在他前面,黄家已经夭折两个儿子了…… 不管杜鹃是从哪来的,那么巧合地出现在娘的视线内,这不是天意是什么?自己能认祖归宗,也亏了这个姐姐。 他一边听,一边不住为冯氏擦泪。 “……你奶说娘生了个女娃儿怎么怎么的,娘心里头能不难受么?娘可是生了这么大个胖小子!结果……结果没了!换成了个女娃儿,娘能不难受?” 说起当年,冯氏眼泪依然止不住。 “……好在杜鹃真是个有福气的娃,又聪明又贴心。从她到咱们家,咱家日子就好过了。你不晓得,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事呢:娘没奶,把杜鹃送去隔壁吃林春娘的奶,林春爹就找咱家要东西。你猜怎样?杜鹃竟然不吃奶了,光喝米汤!等林大头说不要东西了她才吃,你说怪不怪?当时我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杜鹃从小就跟人不一样……” 黄元破涕为笑,道:“娘说得杜鹃成精了。” 冯氏擦了把泪。接着道:“三个闺女,还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别人看了就眼馋,你爷你奶总找事……” 黄元听到这。便劝道:“娘别说了。这下儿子回去了,一切等儿子出头,娘只要享福就好了。” 冯氏从苦难的回忆中拔出来,笑了,神情十分满足。 将这最后的秘密告诉儿子,她心里格外轻松。从此,她再不需要为当年的事惊怕了,也不用觉得背负什么了。 又喝了两口茶,她才小声问儿子:“元儿。你可是喜欢杜鹃?那年在黑山镇,娘就觉得你俩能说得上话。” 黄元顿时脸红了,忙道:“没有的事……这事娘先别说!娘想得对,等回家再说吧。到时候……到时候再说!” 冯氏见他害羞,哪还不明白! 她心里对这桩亲事也满意。 儿媳妇是自己养大的,能不满意? 虽然说儿子有能耐,可杜鹃也配得起他。杜鹃从小就跟她小姨父读书认字,还教姐妹兄弟呢。听说那天御史大人推荐林春和杜鹃两个进书院的,因为杜鹃是女娃。才没去。可见杜鹃很好! 她总算熬到头了,黄家喜事一桩接一桩…… 回头黄元再见到杜鹃,心中暗暗窃喜的同时,更有种做梦般的恍惚。 只因那件事太凑巧和离奇了。凑巧得令他不敢相信,离奇得让他怀疑——怀疑杜鹃的来历! 若不是确知杨玉荣没有生养女儿,他几乎要怀疑杨家以女换子了。不是杨家。那会是谁,那么巧的在他娘生他的时候。把刚产下来的女婴丢在山谷? 这疑惑占据了他的心,抢走了一部分因得知杜鹃不是他亲姐姐的窃喜。也让他看去有些奇怪。 杜鹃便笑他近乡情怯。 黄元也不分辨。 想了几天,他告诉自己:十几年了,没有人来找杜鹃,那么,她就是黄家的女儿;将来……会是黄家的儿媳! 他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且不说黄元心中隐忧,且说这日,昝府外书房,昝巡抚正训斥昝虚极。 “你竟如此贪花好色!” “并非侄儿好色……” “不是好色是什么?一个村姑,读了几本书,说了一番大义凛然的话,你听了就昏头了,被她迷住了!京城有才情的世家名媛和小家碧玉不知多少,为何单单认准黄杜鹃?” “二叔息怒!且听侄儿一言……” “我不听!为了这黄杜鹃,黄姚两家对簿公堂,还差点闹得父子祖孙反目,案情余波将将才过,赵御史斥责犹在耳边,姚金贵尚在流放海外途中,你竟还敢惹她?你这是要给昝家招祸吗!别说她不可能答应给你做妾,就算她答应,我昝家也不敢迎这样叛逆的女子入门!” …… 昝虚极走出书房,神情沮丧之极。 原以为叔父是欣赏杜鹃的,岂料反应这样大。 他还没说清原委呢,叔父只当他要纳黄杜鹃为妾,尚且如此反对,若知道他想娶她为妻,将会怎样暴怒? 那烟妹妹的心愿…… 昝水烟听说黄元次日便要离开,立即要去福祥客栈。 昝虚极提醒道:“叔父正在府中,刚才还发怒呢。妹妹切莫莽撞!” 昝水烟看着他道:“虚极哥哥定有法子,对不对?” 昝虚极摇头,认真道:“妹妹,为兄帮不了你了。不仅是叔父不答应,黄元也……” 他缓缓将那日在江边竹林黄元的回答说了出来。 昝水烟顿时失神,攥着那玉佩半响无言。 “那你帮我带封信给他。” 她坚定地说道。 六月二十日,黄元终于随祖父和爹娘踏上归家的路途。 因他从无涯书坊买了许多书籍,陈家又送了一批纸张,加上他把自己的书柜搬空了,要带去山里,做长留长住甚至积攒家业的打算——因为那里将是他的祖籍,他的根——这行装就多了,足有十几辆大车。 任三禾便先行一步回去叫人接应。 三日后,等杜鹃一行押着车逶迤来到黑山镇,任三禾林大猛带着泉水村几十名壮汉等在林家铺子,秋生夏生福生等人都来了,见面好一番亲近热闹。 当晚,黄元等人歇在外公家。 次日一早,众人四更天就出发了,赶着长长一条驴子队伍,如同贩货的马帮一样,往山中行去。(未完待续。。) 第262章 农家生活 第263章 儿子是自家的好 第264章 试探 第265章 黄小宝的心思 第266章 横生枝节 第267章 兄弟出头 第268章 林春、黄元和九儿(二更) 第269章 挣钱养家 第270章 黄元的筹谋 第271章 成小财主了 第272章 轰轰烈烈地离开 黄元见房内焕然一新,忙谢姐妹们辛苦。 杜鹃笑道:“还是觉得乱糟糟的。” 黄元四下一扫,道:“别急,看我的!” 说完,找到装书画的箱子,抽出两轴画卷展开。其中一横幅书法,写的是“宁静以致远”;另一幅是字画,绘的是深山古木、瀑布流泉,上题王摩诘诗“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落款和小印是元梦生,乃是黄元自号。 杜鹃欣喜道:“这个好!” 当下,大家一起动手,搭凳子、钉木钉,将这书、画分别挂在左右墙面上,屋子立即清雅起来。 林春随黄元进来,只在门口略看了一看,转身就走了。黄家姐弟正说话,也没留意。过了一会,他却和秋生、夏生、冬生各搬了一扇屏风过来。 四兄弟一齐涌入,屋子立即拥挤起来,烛火乱晃。 黄元见状,忙拦住林春,刚要推辞,眼光落在他身前的屏风上:只见雕的是春季耕种农景,极有田园风味;再往其他人手上一看,分别是夏秋冬乡景,顿时挪不开目光。 林春见他挡在面前,问道:“不要?” 黄元斩截道:“要!当然要!” 杜鹃等人愣了楞,一齐笑起来。 大家将屏风摆在帷幔后,隔出里外两层空间,林春进出走了两个来回,反复看了,满意道:“这下好多了。刚才空荡荡的瞧着不对劲。” 黄元更是欣喜不已,端了灯过去。仔细观看屏风。 杜鹃觉得好笑,道:“可见人都有贪心。不过要遇见喜爱的东西。黄元,你刚才那模样。是准备不要的吧?后来又要了。” 黄元装傻道:“我说不要了吗?” 林春对他笑道:“我不白送的,我家那么多屋子,也没一幅对联,也没一幅画儿,我明天就要走了,就都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黄元回身将灯放在书桌上,道:“你只管走,都交给我。等你回来,必让你满意。”忽想起什么来。又对他道:“我这里就有些画,你们不妨先挑几幅。” 林春笑道:“那我可就挑了。” 黄雀儿忙打开箱子,说“都在这。” 秋生兄弟几个听了都高兴,忙上前看画。 黄鹂赶紧叮嘱“轻点,别扯坏了。” 黄元便教他们如何展开,并一一为他们讲解。黄鹂和冬生争抢起来,一个说“我要这幅。”一个说“我先看中的。”黄元劝道:“画也不是乱挂的,得和居室相配。小妹,这画不适合挂在你们闺房。给冬生吧。” 黄鹂便让给冬生了。 大家看画,林春却没过去。 “木榻搬这来了?” 他见屋里摆着他帮杜鹃做的美人榻,因此一问。 杜鹃道:“我们房里有罗汉床了,把这个给弟弟用。” 林春点头。四下一扫,又道:“这屋里缺书柜……” 杜鹃回道:“小宝哥哥说等他有空了做。” 林春就没吭声了,笑嘻嘻地看着她。 杜鹃也笑。不知怎的脱口就道:“你在外要当心些。城里可不比乡下。在泉水村,你无论家世人品都出类拔萃。样样比人强;但在府城,你只是个乡下去的穷小子。很容易遭人嫉妒欺负。要是有人嘲笑你土气、穷酸,你别跟人斗气。跟那些人斗气、攀比,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你。” 林春点头笑道:“知道了。” 杜鹃也一笑,觉得自己真啰嗦。 黄元听见他们对话,抬头对林春道:“林三哥有什么事,只管去找我那些朋友,他们都是极仗义的。书院也有些纨绔,你只别理他们就是了。” 林春依旧点头应下。 秋生忙向黄元打听,那些人可欺生,很不放心弟弟。 夏生恶狠狠道:“就算欺生,咱春儿也不是好惹的!” 黄雀儿急忙白了他一眼,对林春道:“别听你二哥的!春儿,出门在外,别惹事,别跟人打架。你只安心读你的书。没人管你,要记得吃饭、洗澡、换衣裳……” 她虽然未过门,但林春却是她看着长大的,两家娃儿又亲,将来她更是他的二嫂,因此不知不觉就端出大姐姐的架子,反复叮嘱他。 夏生见她关心弟弟,欢喜地笑了。 林春也呵呵笑道:“嗳,雀儿姐姐,我记得了。” 说着瞟了一眼杜鹃,心想这一个早叮嘱好几遍了。 黄鹂丢下手中的画,特地跑到林春跟前叮嘱道:“春生哥哥,你下回回家的时候,记得从渔家巷买些果子带回来。” 杜鹃忍俊不禁,道:“你对吃真是执着!咱们买回来的还没吃完呢,你又预订下回的了。” 众人也都笑。 一时,秋生几个各挑了画,便跟黄家姐弟告辞。 杜鹃对林春笑道:“不送你了。” 黄元上前伸手延请,笑道:“我送林三哥。” 林春却对众人挥手,道:“都别送。我明早才走呢。” 黄元赶紧道:“明早我就不送了,我可起不来那么早,我这一身倦乏还没歇过来呢。” 林春笑眯眯地扫了一眼众人,挥手大声道:“走了!” 似乎在道别,又似乎是叫冬生。 等他们兄弟走后,黄元回身看着新居微笑。 不知为何,明明浑身疲倦,然心中却轻松无比。 他觉得,他和林春掉了个个儿:林春出山去历练,而他,暂抛却红尘,来这深山中修身养性。虽则今日忙了一天,看似许多俗事,对于他来说。却是身心虑净的开始。 杜鹃也感觉到他心境变化,靠在桌边看着他笑。 冯氏在廊檐尽头喊:“你们弄好了没?元儿洗澡了。” 黄元忙高声道:“娘。我收拾完了再洗。让爹先洗吧。” 冯氏就没声音了。 杜鹃疑惑地问:“都收拾好了,还收拾什么?” 黄元走去墙边。用脚踢了踢一个木箱,回头笑道:“帮我把书理出来。” 黄鹂忙道:“没书柜,放哪儿?” 杜鹃也道:“我不知道你的习惯,怕弄乱了,才没敢动。我们的书柜也都是满的,塞不下了。” 黄元道:“你们房间的窗户底下不是有张条案吗?我看你们也没大用,就送给我吧。我把书垒在那上面,找起来还便宜呢。你们那里,回头我跟小宝哥哥画个样子。做一张琴案,把我的琴搬过去,摆在窗前正好。小妹要学琴也便宜。” 黄鹂顿时欢呼,连忙就要去搬,又喊老实爹帮忙。 杜鹃失笑道:“你别贪新鲜,学几天就不学了。” 黄鹂早跑出去了。 黄元问她“你不想学?” 杜鹃摇头,笑道:“我学不来。” 她前世试过古筝的,觉得没天分。 一时,冯氏和黄老实亲自将条案抬了过来。按黄元指点,靠东墙放置,然后他姐弟慢慢收拾那些书,分门别类排放。 每拿起一本书。黄鹂若是问起,黄元便能扯出一段书中故事,又或者与杜鹃讨论书中内容。还求大姐帮他缝书袋。摇曳的灯光下,细碎低语和窗外夏虫吟唱浑然一体。越显夜静,越显情浓。手足相亲。 黄鹂先撑不住,连打呵欠。 黄元和两个姐姐见了都笑。 快收拾完的时候,外面响起林春的箫声。 黄元手一顿,低语道:“还这么有兴致?也罢,我来陪他。”转对杜鹃微笑,“剩下的都交给你跟大姐了。我先去洗漱,待会为你们弹奏一曲。” 杜鹃巴不得听他和林春合奏,忙道:“你快去吧!” 黄雀儿忙洗手,为他拿换洗衣裳。 黄鹂也想听哥哥弹琴,因此抖擞精神勉力支撑。 待黄元沐浴后回来,他姐妹们已经将书都收拾完了,又将屋内清扫了一遍,桌椅都擦拭过了,还在墙角燃了一小束艾草,青烟袅袅。 黄元便在桌前坐了,须臾,叮咚音响,和着外面箫声徐徐流淌。箫声似乎极欢迎琴音加入,很快就与它交织在一起,随起同落,以不同的音色,演绎相同的悠闲和自在。 这是经典的《渔樵问答》。 若在今日之前,黄元未必能很好地诠释此曲意境,然来到泉水村虽然才两日,聪慧的他对此曲有了更深的领悟,且心境也有所变化,弹来自然不同。 这天晚上,泉水村的人都听见了这优美的琴箫合奏! 杜鹃听了两遍,便悄悄离去。 她洗漱上床后,琴箫声依然没有停止,一直伴着她入睡。 仿佛刚躺下,又似乎在做一个美丽的梦,忽然间,她听见绵绵不绝的长啸,夹着震天的虎吼,惊得一下坐起。 此时,黄雀儿、黄鹂也都惊醒了,都问“怎么了?” 杜鹃略一静听,便哀嚎道:“这小子!!!” 她咬牙切齿地起床、穿衣,然后旋风似地冲出去,跑到隔壁院中站定,双手叉腰,闭着眼,对天大喊道:“别嚎了!我——送——你!” 箫声和虎吼同时停止,林春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杜鹃面前,正要开口说话,院外又冲进许多人,纷纷问“如风发狂了?吃人了?” 林春哈哈大笑,秋生、夏生和冬生也都大笑。 林大头似乎有些尴尬,不住对众人拱手,却不解释。 林大猛从外冲进来,对林春骂道:“死小子,皮痒了你?把一村子人都吵起来。你想干嘛?”(未完待续。。) ps: 感谢“曾韵”、“这壹世轮回”、“nisan”投的粉红票;还有“萨丽”、“aila305”、“阿湖湖”打赏的平安符。o(n_n)o谢谢! 第273章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林家院里点了好几只火把,照着院子当中几个大小不一的行囊,他兄弟也都一幅整装待发的样子,就等人来。 林春一本正经道:“叫大伙起来送送我!” 神情有些无赖,好像撒娇,带点顽皮,又十分强硬。 众人都呆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杜鹃也心神恍惚,觉得少年很陌生,旋即又觉这才是他本色,“要人送,昨晚怎不说?这样吵醒人家,真的好痛苦你知不知道!” 她声音里满是睡眠不足的哀怨,下床气冲天。 林春不好意思地笑了,低头小声哄道:“回头你再睡个回笼觉。明早多睡会,后天也能睡,还有大后天……” 唯独今天他要离开呢! 杜鹃瞧着这大男孩,又好气又好笑,终于忍不住照胸捶了他一拳,气道:“嗐!还以为你长大懂事了。这不,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林春受她一拳,纹丝未动,只是笑。 林大猛懒得骂侄儿,质问林大头:“你就跟他胡闹?” 林大头眼神瑟缩,讪讪地笑着。 忽然,他冲口而出:“黄家侄儿那天回来,那么晚了,你们都跑来接他;今天春儿要走,你们不该起早送送?” 众人气得纷纷骂他,说他跟个娃子一样不懂事。 这时,黄老实父子家人才赶过来。 等问明原委,黄元觉得头一晕,瞪着林春问:“送别?三哥。小弟昨晚陪你弹琴到半夜,手都弹麻了。那不算送别?你还不足,今早还要把我闹起来?我脚还没好呢!一身酸痛疲倦尚未消除……” 正指控。忽见杜鹃一身利落打扮站在一旁,顿时怔住。 耳中听见黄元声音“黄兄弟,我不在村里,你肯定觉得寂寞无趣,一定会想我的,还是再送送比较好。”他便又转向他,定定地注视着他,抱拳道:“小弟对三哥真是钦佩之极!” 林春谦虚回礼,道:“哪里!不敢当黄兄弟谬赞。” 人们见他二人相对作揖。口吐酸文,静了下来。 寂静中,一个汉子的嘀咕声突兀显示:“昨晚听了半夜拉锯吹竹管子,今早又被老虎吵醒,真叫人没法活了!” 林春和黄元:“……” 杜鹃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再无瞌睡。 这时,任三禾父子也进来了。 任三禾向林春问道:“要师父送你?” 林春忙赔笑道:“不敢劳动师父。徒儿估摸着师父已经起来了,才敢叫的。” 任三禾颔首道:“巧得很,今早为师准备多睡会儿的。亏得你叫,才没睡过了头。” 林春顿时尴尬,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小远明一点怨气也没有,这样的热闹他可喜欢了。仰着小脑袋对林春道:“师兄,小弟祝你一路顺风,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他爹低喝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众人都大笑起来。 随着来的人越多。大家最初的气恼过后,说起来又都觉得好笑。也不回去睡了,个个对林大头父子问长问短,当真的送别起来。 最后,连林太爷也来了。 他一句也没骂重孙子,倒拉着他叮嘱了许多话。 槐花也随家人匆匆赶来。 看着满院人影憧憧,人们或感叹,或笑骂,却不像出了大事的样子,诧异万分。等挤进人群,见杜鹃姊妹站在当地,正和大头媳妇说话,忙上去问道:“大头舅母,杜鹃,这是怎么回事?” 大头媳妇心虚又尴尬,忙道:“没事,没事!” 槐花狐疑地看向杜鹃。 杜鹃摊摊手道:“问春生去!” 槐花更迷惑了。 可林春正和黄元说话,她不好上前问的。也不用她问了,旁边早有先来的告诉后来的,后来的又反复追问先来的,一番对答,她便听了个**不离十,顿时心中酸意翻腾。 这时林大头大声道:“走了!再不走就晚了。” 于是,人们七嘴八舌地道别,喊“走好”,又什么“好好读书”“过年回来,别想家”等等,离别情浓。 小辈们见此情形,笑倒一片。 杜鹃和福生、夏生、冬生一块,继续给他送行。黄鹂也跟着去了,算是晨练;又对黄元说,回来的时候还能找些新鲜菌子,做汤给哥哥喝。 黄元反嘱咐她姊妹小心。 于是,林春轰轰烈烈地上路了,送行的人绵延不绝。 杜鹃道:“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 众人大笑。 送出近二十里地后,林春便要他们回去。 杜鹃注视着他问道:“等我们走了,你确定不会再嚎了?” 林春一下子就笑出来,秋生等人也都笑了。 林春拍拍如风,示意它跟杜鹃走,又对杜鹃道:“不嚎了!连如风也送你了,还嚎什么。‘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别送了!” 后一句话说得十分诚恳。 杜鹃气呼呼地说“早不说这话!” 林春又笑起来,看着她有些羞涩,还有些调皮。 槐花在旁见了,忽然笑着建议道:“杜鹃,你不如送我们出去,到你外公家住一晚,明天再回来。” 说着看向林春,有些怂恿他的意味。 林大头和林春同时出声,林大头说“这主意好!”林春急道“不用!不用送出去。杜鹃你快回去睡回笼觉吧。” 杜鹃失声道:“槐花你当我彪形大汉呢?要送,也该是他们送我这个弱女子才对。” 槐花不好意思地笑了,对林春吐了下舌头。 林春转向福生、夏生道别,又嘱咐冬生“别淘气。多帮娘干活,跟黄家大哥好好读书。”等语。冬生连连答应。 话毕,林春催他们转头。看着他们隐入树林深处不见了,方才和林大头等人继续上路。 且说杜鹃一行,回到村里已经是天色大亮。 黄家院里静悄悄的,只厨房有些响动。姐妹二人走进堂屋,却见黄元站在正中桌前,正专注地磨一池浓墨,桌上铺着大幅白纸,上方用镇纸压着。 黄鹂眼睛一亮,大声问“哥哥。你做什么?” 黄元闻声抬头,见是她们,停手微笑问道:“回来了?”又答黄鹂问话,“我觉得有些兴致,趁着清晨凉爽,想画一幅中堂,再写几幅对子,先把家中装点一番。” 黄鹂大喜,道:“我来帮你磨墨。” 黄元便侧身让开。令她手执墨条,又教她如何用力、如何添水等等,嘱咐完了,才看向杜鹃。 杜鹃笑望着他。等他说自己。 可他却什么也没说,也没问。 杜鹃只得先问道:“你去过爷爷那了?” 黄元点头道:“去了。爷爷也说要对子,我这不趁机一块写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画挂房里?” 杜鹃忙道:“就画清晨时候。雾气笼罩下的泉水村。这图景用水墨渲染最合适。还有,我们这里没人会裱画。这么直接把画贴墙上,很容易坏怎么办?” 黄元笑道:“裱画我就会。你先去洗漱吧。待会就吃饭了。等吃完了饭,我还要你帮忙呢。你说的那画,等明后日我再慢慢画。有的是日子,不急!” 有的是日子,不急? 杜鹃怔了怔,醒悟过来:他们已在一处了,一切都可慢慢来,确实“有的是日子,不急。”她心情便灿烂起来,笑着对他道“我先去洗脸”,转身便出去了。 看着她背影,黄元微微一笑。 杜鹃才洗漱完毕,黄老实挑了一担洗净的野菜回来,歇在院里;冯氏腋下夹了一大捆带叶黄豆,手上又拎了一扎山芋嫩叶,一股脑放在桃树下。 见状,杜鹃急忙从厨房搬了一张大晒簸出去,和老实爹将那野菜摊开在上面晾晒。 一面忙,一面问道:“爹,地里活还有多少?” 黄老实得意地笑道:“还剩一亩多地没弄了。今天再锄一天就完了。也不瞧瞧昨儿去了几个大劳力,那干起活来,真没的说!” 这有儿子就是好啊! 杜鹃瞅着爹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把野菜全晾上了,黄老实直起腰问道:“元儿呢?” 杜鹃朝堂屋一努嘴,道:“画画呢!” 黄老实一听,急忙跑进屋子去看。 厨房里,冯氏洗了一把,便和黄雀儿张罗吃早饭。因堂屋大桌子被黄元占用了,便将饭菜摆在厨房小方桌上,团团围了一圈小凳子。 冯氏去堂屋喊儿子闺女,“元儿,吃了饭再画。”又嗔怪黄老实,“你跟着看什么?你能看懂?” 黄老实呵呵傻笑道:“他娘,元儿画中堂呢!就挂这——”他转身指着正中墙壁。 冯氏听了满面笑容,也瞄了一眼画,又催儿子。 黄元才画了一半,见人都等他,忙搁下笔去吃饭。 匆匆吃了两碗玉米粥,又回头去画。 饭后,冯氏夫妻依旧下地去了,杜鹃和黄雀儿收了碗,就去桃树下剥豆子、摘山芋叶,一面轻声说话。 “今天还有人来报名么?” “肯定有。咱村可不止这些娃。” “这么多人,弟弟一个人忙得过来么?” “分开教。比如,教了这一班人认几个字,就让他们练习写,然后再去教另一班。他们总要花工夫背书、写字,不是时时要夫子讲的。” 说话间,姐俩快手剥完豆子,黄雀儿抱起那捆豆荚,快步送往院外,丢在牛跟前让它嚼。这里,杜鹃从厨房拿了一张旧木板并一把旧菜刀出来,开始剁那晾干水的野菜。 黄元走出上房,站在廊下伸展胳膊。 杜鹃欣喜地问“画好了?” 黄元跳下台阶,走到她面前,笑道:“画好了。” 一面蹲下,用手捻了点野菜碎末,疑惑地问道:“切这个干什么?晒菜干,炖肉吃?”(未完待续。。) 第274章 向地主阶级迈进 第275章 伤心 第276章 无奈 第277章 童言惊心 第279章 搬走 第280章 鸿雁传情 第281章 捡来的闺女 第282章 不能忘恩负义 第283章 前世今生 第284章 林春归来 第286章 男女之情 第287章 护短的爹 第288章 李墩的影子 第289章 春天里 第290章 左右为难的恋人 第291章 最美的是爱情(一更) 第292章 爬着过山的人(二更) 第293章 私奔的女子(1) 第294章 私奔的女子(2) 第295章 私奔的女子(3) 第296章 暴毙 第297章 尴尬 第298章 两全办法 第299章 有心 第300章 简单的幸福(二更) 第301章 夜晚的温馨 第302章 蜚短流长(二更) 二妮道:“怎不好?你这样人睡这,那是给他面子。” 杜鹃噗嗤一声笑了。 正说着,癞子提了一大桶热水进来,让两女娃洗澡。 他特别强调,大澡桶也是新的、他没用过的。 二妮挥手赶他道:“再烧一锅水来,一桶不够。” 癞子忙道:“我肯定是要烧的。这么点哪够!” 一面小跑着又出去了。 等把大澡桶装满了水,癞子立即被二妮赶出房,叫他自己弄水洗洗睡去,不用过来了。 癞子被推得趔趄前窜,到了门口,还不忘扶着门框回头嘱咐二妮:“晚上要是怕就喊我!” 二妮一面推他出房,一面道:“知道了知道了!” 杜鹃看着这对质朴的少年男女,为他们简单的爱情感动,心头弥漫着浓浓的温馨。因笑问关门回来的二妮:“要是你喊怕,难道他守在房门口?” 二妮羞得扭身子道:“哪有!我怕什么?” 杜鹃呵呵笑起来,不再逼问她。 随后,二妮坚持要杜鹃先洗,一面和她唧唧咕咕说话,告诉了许多她和癞子的事,杜鹃听得津津有味,偶有云破月现的感觉,一闪即逝。 这一夜,杜鹃睡得很沉。 第二天凌晨,到了晨练的既定时刻,她没有起来,翻了个身,又睡起了回笼觉。直到外面狗汪汪叫,她见窗户上亮了,才不紧不慢地起床。 二妮早起来煮了饭。硬留杜鹃吃饭。 一时癞子收黄鳝回来了,用草穿了七八条送给杜鹃。 杜鹃急忙摆手道:“你们这么辛苦弄来。我可不能要。留着自己待客吧。我家也不缺肉吃,昨天才打猎回来呢。” 癞子道:“杜鹃你拿着。我还有好多呢。” 二妮也道:“跟我客气什么?待客哪就差这几条!” 说着,她拉住杜鹃的手往院墙根下的一口大缸走去。缸盖破了一个缺口,上面压了一块石头。她让癞子把那石头搬下来,揭开缸盖,示意杜鹃看。 杜鹃探头一看,禁不住浑身一哆嗦,倒退一步。 那缸里养了一大缸黄鳝,跟蛇一样蠕动,看得她浑身恶寒。“这么多!” 二妮得意地说:“屋里还有一缸呢!怕你瞧了身上难受,昨晚就没让你看。怎么样,你要不要这黄鳝?” 杜鹃笑道:“要,要!二妮姐姐,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也不送别的,我上山猎些山鸡,帮你添一碗菜。” 二妮高兴地说道:“好!” 癞子在旁又道:“还有泥鳅,还有鱼……” 二妮却道:“这两样杜鹃都常吃的。谁稀罕。不像黄鳝,她不会钓,我才送她的。” 杜鹃不禁夸她心细。 饭后,杜鹃和二妮各自提了一串黄鳝回村。 才走到河边。就听对岸有清脆的声音叫“杜鹃姐姐——”跟着又有一声软糯的童音,也喊杜鹃姐姐。 杜鹃抬头一看,对面站着任远明和任远清小兄妹。 她急忙高声道:“站那别动!等我过来。” 这河上有个木桥。昨晚他们不想绕路,所以直接渡水的。杜鹃怕小兄妹两个不稳当。所以命令他们不许过来。 一时过了河,小兄妹欢喜地扑过来。 二妮看着粉雕玉琢的两娃儿。羡慕地说道:“杜鹃你表弟表妹长得真好。” 杜鹃教两小喊“二妮姐姐”,一面对她笑道:“小娃儿都是这样的。弄得干净些,看了都讨人喜。不信等你生了就知道了。” 二妮闹了个大红脸。 杜鹃牵了远清,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远清笑弯了眼睛道:“我想杜鹃姐姐。和哥哥去二妮姐姐家,没看见,又找这来了。” 任远明也道:“姐姐早上没去练武,爹和娘都问了。” 杜鹃便知道任三禾担心了,即使听黄家说自己在二妮家,也还要远明和远清一早来叫。 她举起手中的黄鳝,笑道:“我在二妮姐姐家得了好东西呢。瞧,回头烧给你们吃。” 任远明忙抢过去提着,一点不怕。 几人一路说笑,往村里去了。 昨天晚上,杜鹃出村往西,然后再往南拐到山边,又往东到癞子家的;今天自然不用那么绕回去,只要往北直接进前村就行了。 进村后路过一条河埂,河边杂乱生了些柳、槐之类的大小树木,河沿下近水边挨次摆了许多大小不一的青石板,好些婆子媳妇和女娃蹲在石板边洗东西。有洗衣裳的,有洗菜的,有刷竹匾和筛子的,还有淘洗豆子的……说笑声随着哗哗的水声流淌。 这其中一道声音特别突出,直灌入杜鹃耳中。 “……你们说,这么金贵的人儿,放着那富贵的日子不过,要嫁我家元儿,这是多大的决心?我元儿心善,舍不得杜鹃,还是坚决要娶她做媳妇。人家不只好做妾了!你们说,这还亏待她了?我就不提大媳妇救了她的命这回事了。一个捡来的孤女,别说娶做媳妇,就是当丫头使,也没话说;她倒好,一肚子委屈,倒像我们家欠了她一样,赌气跑到山里逛了四五天才回来。回来了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指使雀儿和黄鹂伺候她洗澡吃饭。吃完连衣裳也不洗,就跑得影儿都没了。到现在也没回来呢。一家子大小都急得吃睡不安,她爹娘都难过死了。元儿带了黄鹂去找,黑天半夜的,他一个读书人,哪走过夜路……” 黄大娘一边在水里摆衣裳,一边数落杜鹃。 她越说越顺口,将黄元的叮嘱忘得净光。 那些媳妇纷纷附和,都说杜鹃太过了,这也不嫁,那也不嫁,闹来闹去也不知到底要怎样。 二妮听了气得要死。别的她就不说了,杜鹃昨晚没回家,她不是叫癞子去黄家报信了么,怎么到黄大娘嘴里全变了样? 杜鹃笑吟吟地听着奶奶鬼扯。 对,就是鬼扯! 要奶奶改了这信口数落的毛病,永远不可能的;要冯氏听了奶奶的话不在意不生气,也是永远不可能的。她们婆媳脾气都是配好了的,还是绝配。 可是,今儿听这话的是杜鹃! 她走到一棵柳树底下蹲下来,对着河里大声喊道:“奶奶,你说什么?” 黄大娘吓得手一抖,转头望向身后。 只见孙女蹲在柳树下,笑眯眯地看着她;旁边还蹲了远明和远清两个小不点,跟看戏似的,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望着河沿下这些人;二妮却站在一旁,板着脸。 大娘呆了一瞬,立即叫道:“你还晓得回来?你……” 杜鹃打断她话道:“我昨晚在二妮家睡的,给她帮忙。我不是叫癞子哥去家里说了?癞子哥说,他路上碰见黄元和黄鹂,告诉他们了。怎么,黄元没告诉奶奶这事?” 黄大娘气道:“告诉了你就不回家?你就使性子吧!” 杜鹃不理她这话,接着又道:“我去山里累死累活的,弄了那些灵芝和药材,少说也要卖二三百银子,奶奶怎么说我去闲逛?” 河边一静,众人都被“二三百银子”给吸引了。 本来河水哗哗响,又夹着捶衣裳、刷筛子的声音,说话声音不高的话,根本都听不见,因此大家都停手,侧身扭着脖子,看她祖孙二人一个河埂上、一个河底下,对面掰扯。 黄大娘见人都瞧她,觉得理屈。 但她那性子怎肯罢休,坚持道:“逛不逛就不说了,你不是心里不痛快才上山的?人家昝姑娘还没委屈,你倒先矫情上了。要不是你娘那年拼了命把你抱回来,你现在还不晓得在哪呢。这样不知好歹,不晓得报恩……” 杜鹃打断她的话:“奶奶,我娘是救了我,可你那年把我撵下河,这命就算还给黄家了。后来,在梨树沟奶奶又把我弄丢了。说起来,奶奶还多欠我一条命呢!” 杜鹃一本正经地跟老婆子算总账,捋得十分清楚。 远明大声助兴:“对,还欠一条命!” 远清也软糯糯地喊:“欠一条命!” 黄大娘听了这说辞,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杜鹃知道她接下来就要骂了,不等她骂,又笑道:“当然了,我是不会跟奶奶讨债的,奶奶放心好了。我还是要感谢娘救了我,所以我呆在黄家报恩。” 黄大娘怒道:“报恩?报仇还差不多!你瞧瞧你把元儿折腾的,一天到晚为你操心烦神;你娘怀了身子,你也不……” 杜鹃提醒道:“奶奶,黄元也被人捡去了。” 黄大娘更怒,提高声音道:“元儿帮杨家挣了那许多银子,临了还陪了他们三千两抚养费,你能比?” 杜鹃也高声道:“我怎么不能比?杨家送黄元上学读书,他后来开铺子为杨家挣钱;黄家没送我读书,反倒是我教黄家的孙子孙女读书;我从三四岁开始就喂鸡喂猪洗衣煮饭做家务,长大了又上山打猎养家,我怎么不能比?黄家付给杨家的三千两银子,也是我挣来的。要不然,黄元在府城的铺子早没了!” 黄大娘不可置信地问:“那三千两银子是你挣的?” 杜鹃斩钉截铁道:“我挣的!我炒的茶叶卖出来的!一千两银子一斤,不信你去问我小姨父。” 河边轰然炸开,比先前听见二三百银子更震惊。(未完待续。。) 第303章 杜鹃就是杜鹃(补更) 第304章 你别后悔! 第305章 放手 第306章 昝水烟的努力 第307章 落水(加更) 第308章 离心 黄元一直蹲地上仔细查看,这时起身严厉地对红灵道:“我说了不是杜鹃做的,你怎么还执迷不悟?还不快去照顾你家姑娘!” 一声微弱的呼唤传来:“红灵过来。” 是昝水烟。 红灵就抹着眼泪跑过去了。 原来黄雀儿和黄鹂听说有人搬动石板,才害得昝水烟落水,都吃惊不已,不觉就站在门口听住了,忘了进去。 杜鹃转头,见黄雀儿还好,黄鹂看她的神情却很疑惑。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想小妹子最是霸道的,要是搁以前有人这样说她二姐姐,早冲过来对着脸骂了,只怕还会动手打也不一定;今天这样子,明显对她起了疑心,想是怀疑二姐姐气不过,才故意教训昝姐姐一下子出气。 无他,因为她自己就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 杜鹃顿时心冷。 心冷,面色也冷了。 黄雀儿对红灵道:“杜鹃怎会做这事!红灵你别乱说。” 一面又扬声对黄元道:“许是哪个娃子淘气,故意要捉弄人,闹着玩的。半大小子的力气可不比杜鹃小。元儿你好好问问他们。” 黄元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姐你先进去吧。” 黄鹂张张嘴,想说什么,终究不知如何说。 黄雀儿点点头,正要背着昝水烟进院,她却叫过红灵,命她过去给杜鹃磕头认错。 红灵委屈地叫道:“小姐!” 昝水烟气息虚弱,又很生气,猛瞪眼喝道:“去!” 使尽全力依然微弱的很。她却累得无力闭眼。 红灵无奈,只好走过来。对着杜鹃跪下。 “是奴婢错了,请姑娘饶恕。” 杜鹃侧身让开。淡笑道:“可不敢当!你既然当着人指证这事是我干的,要是不弄个水落石出,光认错有什么用。再说了,我瞧你虽然跪着好看,话也说得好听,心里却不服气的很。何必做这个样子!起来吧。” 桂香等人也愤愤地瞪着红灵。 红灵就难堪不已,又委屈不忿,不知如何是好。 昝水烟急得睁开眼睛,却是无力再说更多了。 黄元对红灵喝道:“你先回去!等我问清了再说。” 红灵只得起身。和黄雀儿等人进去了。 待他们走后,黄元朝着大小娃儿问道:“你们谁淘气做了这事,趁早说出来。反正是个意外,我不会怪你们的。要是隐瞒不说,待会我查问出来,就要按谋害人论处,送他去衙门蹲大牢!” 小娃儿们听了变脸,却一致摇头,都说没干过。 黄元仔细查看。不见有形色可疑者,只好让他们依旧各忙各的去,只留下林春、杜鹃和黄小宝,蹲在水池边低声分析。 他问杜鹃:“在你之前。都有谁来过这水池边?” 杜鹃看着他依然温润的眼眸,心中锥扎般痛。 她冷笑道:“你其实就怀疑我,是吧?你刚才替我辩驳。是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其实你潜意识里已经认定是我了。” “潜意识?”黄元诧异,跟着就温声责道。“杜鹃!我没有怀疑你。这事很蹊跷,明显是有人动了手脚。我们要仔细分析,弄清楚缘故,才能免除猜忌。” 他看着她心疼不已,什么时候他们离心如此了? 他将目光投向林春。 杜鹃板脸道:“你别看林春。他今天出来到现在,根本没过来这边。他来了不一会就下沟了。除了他,其他人个个都来过。可是,昝姑娘是才出来的,人家就想害她,也没那么大本事预见她会出来;只有我,在她出来前就在水池边了,我跟她又是情敌,我又有力气,而最能证明我的桂香却是我的好朋友,还对昝姑娘有成见。这不成死局了!” 黄元和林春听得目瞪口呆。 这番话辩解得无懈可击,却是自己给自己定罪。 很荒唐! 黄元艰涩地说道:“就因为这样,才更要查清楚。” 杜鹃愤怒道:“查清楚?你想问我什么?可惜的很,我要是知道昝姑娘会落水,我就算眼不眨也要盯着这块石板;偏偏我没有先见之明,不能预测祸福,所以只顾逮鱼玩了,哪还管什么人干什么!真要那样才是有预谋呢!我们今天下午本来就是闹着玩的,是我自己开解自己,特地找的这个事。” 自己开解自己? 黄元听得心中又是一痛。 可这好好的一场欢乐却被搅了。 他万分后悔,不该叫昝水烟出来。 林春盯着黄元道:“你只顾昝姑娘,怎不想想,这是有人想害杜鹃呢?她没站上那石板,所以躲过去了;昝姑娘阴差阳错站上去了,才跌下水。我这么说,不是我偏心,因为我……一直有看着杜鹃,我知道她没动那石板。” 说到最后一句,他顿了下,但很快又坦然说了。 黄元听得心里又酸又痛,又顾不上这个,因为他被“有人想害杜鹃”这话吸引了,忙问:“槐花什么时候来过?” 林春一愣,摇头道:“没注意。” 杜鹃知道自黄元听她说了八斤和小莲的事后,十分怀疑槐花,因此首先想到她。但她略回想了下,也摇头道:“她没那个力气。再说,她之前一直和二丫呆在沟那头。” 黄小宝在旁一直听着没插话,一来他没有想的更多更深,无话可说;二来黄元、杜鹃和林春你来我往,言语神情都很微妙,他不知如何劝解。 谁知说着说着,就扯到槐花头上去了。 他就沉不住气了,不满地看着黄元道:“好好的你怎么怀疑槐花呢?她和杜鹃、桂香三个人玩得最好,怎会害杜鹃。她也搬不动这石板。” 黄元看了堂哥一眼。淡笑道:“每个人我都要问的,何止是她。连你我还要问呢。我怕你为了帮杜鹃出气,故意害水烟跌倒。” 黄小宝惊跳起来。身子一歪,差点踏进水池。 林春忙扶了他一把,方才站稳。 站定后立即嚷道:“我也是后来的,根本就没来这边!” 杜鹃看着他那急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林春和黄元也笑了起来。 因插了这一幕,杜鹃心情好了些,也能理智地对待此事了。遂帮着黄元,挨个地叫小顺等人过来,仔细询问前后情形。互相指证对照。 可是,问了好些人依然没有结果。 正忙着,黄大娘气咻咻地赶来了。 有个小娃儿刚才看了热闹家去,正好黄大娘跟他奶奶借什么,两老婆子站在院子里说话呢,他就一五一十将昝水烟落水的情形比给她们听了。 黄大娘想都没想,就断定是杜鹃捣的鬼。 这个孙女有多大本事,有多厉害,她可是清楚的很。 因此她一路飞奔来。到了大儿子门口也不问青红皂白,对着杜鹃就骂道:“你心里有气,也不能这样歹毒!人家身上的伤还没好,你怎么下得去狠手?你怎不干脆拿刀子杀了她?再不你用你那铁钉给她一下子。还省了你费劲搬石板呢!你这是要……” 这一放声,附近人家都跑出人来,围着观看。 杜鹃当即变脸;林春一声暴喝:“闭嘴!” 黄元也大声道:“奶奶。这事不是杜鹃做的。” 一面用目光示意黄小宝,赶紧合力把她弄走。 黄大娘真是生气了。跳脚拍手道:“不是她是哪个?她两岁就敢挑唆雀儿打小宝,九岁的时候你爷爷给你爹下跪都不能叫她心软。除了她谁有那大的胆子?谁有那个力气?她就是个心狠的!你瞧着她天天笑,你当她是好惹的?你收了昝姑娘,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有一天连你也要淹死!……” 黄元连连喝止不住,忍无可忍之下厉声叫道:“奶奶!!” 黄大娘吓得一哆嗦,愕然看着愤怒的孙子。 黄元却顾不上对她说什么,惶然转头看向杜鹃。 杜鹃轻笑道:“别忤逆长辈。让她说!” 林春也冷笑道:“大娘是说黄元比猪还蠢,他弄不明白的事,你一听就明白了?那他那书不是念猪肚子里去了?” 黄元松手,目无表情地看向黄大娘。 这眼神让大娘清醒过来,不敢再骂了。 可是,她为了证明这事一定是杜鹃干的,以扭转自己在孙子心中的印象,表明自己没胡说,是孙子心软被杜鹃糊弄住了,转而对人一条条掰扯起来:什么杜鹃力气大能搬动石板啦,什么水烟出来时就她在水边啦,更坐实杜鹃的罪行。 黄元这回没发怒,冷声道:“奶奶说得真像那么回事。那姚金贵可不就是这么稀里糊涂断案么。后来出了冤案,才被流放好远。奶奶想让孙子跟姚金贵一样?” 黄大娘惊恐闭嘴。 林春嗤笑道:“有这样的奶奶,只怕你下场还不如姚金贵呢!流放都是轻的,闹到砍头也不是不可能。” 黄元并没有驳斥他,神情肃然。 黄大娘气得想骂,却什么也骂不出来。 她从黄元眼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陌生,比刚回来那会儿还陌生,还有冰冷,心里十分惶然,不明白自己错哪了,明明看上去就是杜鹃干的嘛! 杜鹃笑嘻嘻地走过去,十分认真地问黄大娘:“奶奶,当年小宝哥哥把我推下水,可是他亲口承认的,你都不骂他,反将我和雀儿姐姐一顿骂;今天也没人亲眼看见是我搬了那石板,奶奶就一口咬定是我害得昝姑娘。奶奶,你真这么恨我?” 黄大娘无言以对。(未完待续。。) 第309章表白(二更) 第310章 好心办坏事 第312章 五年之约 第313章 单独立户(二更) 第314章 不被看好的林春 第315章 没有人可以代替(二更) 第316章 赶出来的孤女 第317章 黄元上门(二更) 好在吃完饭,先是黄小宝,挑了一大担东西来,有他娘为杜鹃准备的,有黄雀儿为杜鹃准备的;接着,林春也挑了一担东西来;再后来,冯明英也带着远清来了;再后来,杜鹃干娘带着桂香和青荷也来了;最后是槐花和二丫,也来了。 林春只打了个转,就往河那边去屋基地去了。 黄小宝卸下担子后,就拿出工具修补门窗等,敲敲钉钉地,忙个不停。 杜鹃见四处查看的大猛媳妇和冯明英一边看一边摇头,有些头疼,便道:“干娘,小姨,回去吧。这大忙的时候,小麦种了,不还要给萝卜地里薅草么?我这里没事。” 冯明英转头,用手指头戳了她额头一下,嗔道:“你还说!就算不是黄家亲生的,好歹也在黄家过了十几年,人家来了还不到十几天,就把你挤走了。你往常不是能耐的很么?” 大猛媳妇也很不赞成地看着杜鹃,但又想她搬出来才好呢,从此跟黄家不沾边更好,所以就闭着嘴没吭声。 杜鹃笑道:“出来单过自在嘛。从此后我就没人管了,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想睡觉就睡觉,想不干活就不干,想去哪就去哪,什么事都自己做主。这日子不赛神仙?” 众人听了一愣,忍不住就笑起来。 冯明英气道:“你就自在吧!从此你就是神仙了。” 大猛媳妇道:“已经搬出来了,别说那些了。”一面拉过杜鹃,低声嘱咐道:“既出来了。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是个聪明人,凡事看开些。有难处不好找黄家。干娘和小姨可都对你好的很,就来找我们……” 这边殷切嘱咐。那边黄小宝爬在窗台上忙碌。 他将半扇窗子给卸了下来,捯弄了一阵,又扛上去。 上去了,却发现铁锤忘在地下,于是四下乱看,想找个人帮自己递上来。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槐花身上,可她离得有些远,他不好大呼小叫的,只好喊“黄鹂”。 二丫一直留心他。这时忙过来问:“小宝哥哥要什么?” 黄小宝笑指地下,道:“把那铁锤递给我。” 二丫赶紧弯腰捡了,朝他递过去。 黄小宝两手托着窗扇,还要借力攀附窗栏,无法弯腰,二丫便踮起脚送到他面前。见他笑灿灿地来接,没来由地心一慌,手一抖,铁锤就掉了下来。差点砸了她的脚,吓得她跳脚让开。 青荷在旁见了,以为二丫身量不够,便走过来捡起铁锤递给黄小宝。 黄小宝小心腾出手来接。一面笑道:“多谢!” 青荷撇嘴道:“谢什么。你也真笨,丢三落四的。人家干这活,都是把铁锤插在腰里。不管爬多高,顺手拔出来就能用;你倒好。干点事儿倒要几个人给你帮手。” 黄小宝听得郁闷不已,道:“我也没叫你呀!我叫黄鹂。二丫好心过来帮一把,怎么就成了‘几个人’了?” 青荷把手往回一收,瞪眼道:“你说我多管闲事?” 黄小宝接了个空,单手托着窗子又觉得酸,况还攀着窗边呢,时间长了觉得攀不住了,摇摇晃晃的,吓得叫道:“我错了,我说错了还不成吗!妹子,青荷妹子,快给我吧!要掉下来了!” 青荷因他说“我错了”,忽想起小时候杜鹃和黄雀儿打着他要他求饶的事来,起了顽皮心,遂戏谑地问道:“你服不服?要是服了,就说‘我错了’‘再不敢了’。” 黄小宝暗道晦气,也不接铁锤了,回手攀住窗子。 等扶稳了,才回头笑道:“那年我还真不服。不过要是青荷妹妹这样的上场,我肯定服——谁敢惹你!” 心里又加上一句“你这样厉害谁敢娶?” 青荷也知他说自己泼辣,就不依,跟他对吵起来。 二丫见两人言笑无拘的模样,心里酸涩难当,又羡慕青荷大胆泼辣,恨自己不争气,好容易找个机会接近他,连递个锤子也递不好。 青荷跟黄小宝斗嘴一阵,才将铁锤递给他。 黄小宝接了过去,叮叮当当钉起来。 因见两女娃还没走,一边干活一边问道:“你们晚上方便么?要是方便,就来陪杜鹃吧。这河边田畔里,空荡荡的就一座庙,怪吓人的,我怕她一个人睡害怕。” 青荷仰头笑道:“你这么心疼杜鹃?” 黄小宝随口道:“我妹妹,当然心疼了。” 青荷忽道:“又不是亲妹妹。哎呀,莫不是你起了坏心思,想趁机插进来?肯定是这样,你想浑水摸鱼娶杜鹃,对不对?” 黄小宝听了差点失脚掉下窗台。 这辣妹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还真没想过这点,大概是当杜鹃堂妹久了,就算知道她是大伯娘捡来的,他心里也并未在意,依然跟以前一样。 可青荷问的这话不好回,他承认也不对,否认又不好,便笑道:“我哪有那个福气。杜鹃那是随便什么人都配得起的?我说青荷妹妹,还没叫你做一点事,你把我当犯人一样拷问。你这张嘴,比我家黄鹂还要厉害。” 青荷见他说话实在,兴头起来,又问道:“你说自己没福气。那你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二丫又羞又羡慕,看着青荷简直佩服死了。 她怎么什么话都敢问呢? 黄小宝这样大的一个少年,她和他对一眼都要脸红,她却敢问他想娶什么样的媳妇,好像完全不害臊。 黄小宝也被青荷问得红了脸,不知如何回。 憋了一会,忽觉自己窝囊透顶:这么长一个男娃。被一个女娃给问得答不出话来,也太没出息了! 想毕。他转头朝下,嬉皮笑脸道:“就青荷妹妹这样的。最好、最爽快。” “哎呀!”青荷没被他羞跑,反而冲上去扯他裤腿,“你敢说我?皮痒了你!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叫你掉下来头砸一大包!” 黄小宝吓得大叫:“裤子!裤子扯掉了!” 那边,杜鹃等人听见声音一齐转头,见这情形惊愕不已。 大猛媳妇喝道:“青荷,你干什么?” 青荷这才意识不妥,松手后讪讪对大家解释,“他嘴欠。说我。” 桂香等人见黄小宝惊慌地捂住裤腰,都低头偷笑。 杜鹃笑道:“青荷,要是把小宝哥哥扯掉下来,摔坏了头,你可是要对他负责一辈子的。” “哎呀杜鹃,你说什么呢!” 这下青荷害羞了,跺脚跑了。 二丫呆呆地看着黄小宝,脑子木然转不动了。 说笑间,大猛媳妇和冯明英嘱咐完了杜鹃。见没什么事了,就告辞出去。杜鹃趁机赶桂香等人走,“都走吧,我想清静两天。你们都哄在这。我还清静什么?你们一个个的,胆子比我还小,说是陪我。晚上说不定还要靠我照应你们呢。” 又说自己忙,要去河那边看工程。好说歹说的,才将众人都弄走了。只有黄小宝和黄鹂。一个还在修修补补,一个说在这照应着,晚上帮忙煮饭。 杜鹃也由得他们去了,自己紧赶着去了河那边。 南山脚下,已经有十几个汉子挥着钉耙在挖土,林春在现场指挥安排。 林春见杜鹃来了,忙迎上去。 两人略一商议,喊人在坡下搭建了一座草棚子,并在棚子里垒砌了土灶,搭了案板,只等明天将村里的大锅等家伙借来,就负责煮工地的饭食。 一直忙到夕阳西下,杜鹃才回去娘娘庙。 林春照例陪她走这一趟,一路说着下一步规划。 刚跨入庙宇院门,杜鹃一眼看见正殿鱼娘娘塑像前的蒲团上静静端坐着一个人,正是黄元。 林春见她顿住,顺着她的视线一看,也看见了黄元。 他便对杜鹃道:“我先回去了。等晚上把图样送来你看。” 杜鹃点点头道:“好的。” 林春又瞥了黄元一眼,才转身走了。 杜鹃便走进来,听见厨房响动,也不过去,径直往正殿去了。她在黄元身边站住,静静望着美人鱼像不语。 黄元头也不回,轻声问道:“回来了?” 杜鹃“嗯”了一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黄元答道:“下学就过来了。你不在。本想过去河那边看看的,想着你即刻就要回来,就等在这了。” 他声音很平静,没有早上的激动和悲伤。 杜鹃没答话,在另一张蒲团上盘腿坐下来。 两人静静坐着,都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黄元道:“我找了些人去给你帮忙,林家说所有用料都有了,我也插不上手。你要有什么难处,就来跟家里人说。一个人在外面住,诸事都要当心。上山要邀几个人一道,万不可单独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润、淡然,还有平静。 杜鹃心里一紧,眼窝酸涩—— 他,放手了! 这神态,这话语,跟前世的李墩多么像!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是放飞她;而这一次,他是放手。 杜鹃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执着,不像自己了:其实没什么不同,结果都一样。若一定说有,就是中间横了个昝水烟,感觉就不一样了。(未完待续。。) ps: 感谢“bazhuayujojo”、“judy-50”、“xukira”投的粉红票,还有“安雀mm”、“。疯女子。”打赏的平安符。o(n_n)o谢谢大家! 第318章 守护 小肥章。 ****** 似乎有琴音响起,伴着外面哗哗的河水,和殿中香炉里的袅袅青烟旋转,忧伤、无奈,又理所当然地归于平静,仿佛所有的人世纷争,最后都归于尘土。 他们侧耳细听,什么也没有。 这琴音,是响在他们心里的。 一如之前每晚,他温柔地弹给她听。 那时候,他们觉得已经在长相守。 在外面,在这田野里,远离黄家,远离昝水烟,他们又恢复了从前的相知,似乎这一刻他们中间没有隔阂了,任何言语都不用了。 最后他起身,轻轻地走了出去。 杜鹃也跟着走出去,送他。 他边走边说:“有空回去看看娘。她……很伤心。”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因为他听见了娘对水烟的怨怼。 杜鹃点头道:“嗳。” 到外面,她对厨房的黄鹂道:“黄鹂,你跟哥哥一块回去吧,晚上我不用陪。” 黄鹂听了惊慌,想要说什么,被黄元用眼神制止。 他牵起小妹子的手,柔声道:“走吧,别烦你二姐。” 黄鹂收声,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杜鹃,“二姐姐,那我走了!” 杜鹃微笑,道:“走吧。” 跟在他们身后相送。 在门口,黄元回头,认真对她道:“这不是我选的。” 杜鹃一愣,轻轻笑道:“是。这是我选的。” 跟着又加上一句,“所以。我没怪你。” 她笑得淡淡的,若无其事。仿佛一切随风化去,未在她心上留任何痕迹。 黄元定定地凝视着她。好一会,忽然转身就走。 这次,他很决然,没再回头。 杜鹃望着两人走入薄暮深处,仿佛琴曲的尾音,袅袅散入旷野,杳然无踪,天地间唯有群山伫立、烟村朦朦。 怔怔地看着田野,想起前世李墩放下一切和她“私奔”。想起今生黄元曾经义无反顾地舍弃昝水烟,而选择她,忍不住双眼模糊…… 清冷的秋夜,安静的庙宇内,少女独自用餐。 她吃得很香甜,昏黄的灯光照着她光洁无暇的面容,有浅笑浮现,那是在细品嘴里的菜蔬:蘑菇鲜美,小白菜爽脆甘甜。她觉得今晚味觉异乎寻常的敏锐。 她又想起前世,初次去到泉水村那天晚上,吃到地里现采的农家菜,那幸福满足的心情。她一直吃。舍不得住筷。最后吃了个肚儿圆,晚上和李墩在门口走了好久。 想着那情景,她情不自禁微笑起来。 吃了饭。洗了碗,便听见院外有敲门声。伴着一声喊“杜鹃,是我。” 是林春来了。 杜鹃忙跑过去拉开门。一只毛茸茸的大家伙先窜了进来,是如风,跟着才是林春,笑问道:“吃过了?” 杜鹃道:“刚吃过。你这么快?” 一边让他进来,复又关上院门。 林春诧异道:“快么?我吃了饭还洗了澡才来的。” 杜鹃便端了灯,引他走入东厢房内,在桌边坐下来。 放下灯,忽发现桌上一摞书,最上面厚厚一本是《大靖风云录》,心下一转,便猜想是黄元带来的。 林春也看见了,将手中包裹放到桌上,道:“我也带了书来。”一面解开包袱,一样样往外拿东西:有笔墨纸砚,有书,有熏蚊虫的药草等等,摆满了一桌子。 杜鹃问道:“你没画图样?” 林春道:“我过来画给你看。这样容易改。” 杜鹃一听也是,就收拾桌面。 林春帮她将书收去床头放着,这里铺开纸,研墨后用鹅毛笔蘸水,迅速勾画起来,一边画一边告诉她房屋格局布置、排水引水等等。 杜鹃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插一句、问几声。 “还有个小阁楼?” “就在右边书房上面加盖一间小木屋,很简单的。你平常可以站在上面看远景,夏天乘凉也好,睡在上面也好——安全,若有人进屋,上楼必定有响动,你就能听见了。中间是天井,站在阁楼走廊上,向下能看见厅堂情形。” “好是好,是不是太费事了?还有这水路,不过是小小一间宅院而已,弄这么大工程,至于吗?” “也没弄什么呀!山边上建屋,比不得平地上,春夏雨水多的时候,要防止山水下来,冲击大了,可是要坏事的。这个必须考虑周全。” 杜鹃驳不出话,只得点头。 林春继续说,等全部说完,才道“就是这样。”然后把目光投向杜鹃,似在问她满意不满意,若不满意,有什么要求只管说。 杜鹃还能说什么? 她当然满意,就是觉得太过周全精细了。 可细想想,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这是林春的本行,林家也多的是木匠,哪怕杜鹃只要求盖一间小屋子,他也会投入全部心力专注进行,跟雕琢那屏风一样专注;要他随随便便搭一间棚子起来,他做不到。 于是杜鹃道:“就这样吧。再别弄复杂了。” 林春展开笑脸,道:“一点不复杂。” 杜鹃无奈地说道:“你当然觉得不复杂。” 林家现在的屋子,可是大气上档次的很,搁在她前世,那就是豪宅,还是原生态古色古香的、充满文化艺术特色的那种,非一般豪华阔气的宅邸可比。 她将图卷起来,道:“我再看看,要改动明天再告诉你。” 林春忙站起身,道:“那好。我先走了。你早些睡。明天用的米粮和肉菜,我一早挑过河,你直接空手去就成了。” 杜鹃忙道:“大姐和小姨都说要送去。你就别挑了。” 林春并不和她争论这个问题,往外走去。 夜幕下。杜鹃送他到门口。 他转过头,轻声道:“早些睡。” 杜鹃点点头。道:“你回去,要是碰见我大姐来,就叫她回去,说我不用人陪。” 林春忙道:“忘了跟你说,雀儿姐姐托我带个信给你:说你不要她来,她就不来了,叫你一个人当心些,明天她过河去给你帮忙。” 杜鹃听了放心,道:“那我就闩门了。” 眼看着他走上田间小路。才关了门回来。 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站在院子里,她仰望天空。 很好,今夜的星空很清朗,繁星点点,那一弯月亮也格外清晰,银辉倾泻,不比满月少。 她静静地感受天地间的一切,心头浮光掠影般晃过前世今生种种经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真的什么都不想! 已经选择了。就该放下;将来也安排好了,只管安心地往前走,她要含笑过每一天。 想多了,愁多了。那还是杜鹃吗? 于是她什么也不做,不看书、不吹箫、不出去走动,也不回房睡觉。就这么站在星空下,沐浴着月光。体会山野的寂静,夜晚的神秘! …… 外面。林春等杜鹃一关门,立即转头向河边走去。 在河边,他选了一棵树,坐了上去。 他也静静地仰望星空,什么都不做。 没有吹箫,他心头自回荡着箫声。 他以为,现在的杜鹃是需要安静的,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也不想听到天籁以外的任何声音。所以,他在她收起图样的时候,不等她开口,就主动告辞。不但今晚这样,以后也都是这样,将来五年都会这样。 他心里前所未有的沉静,并没有心愿达成的喜悦。 没有情窦初开时的渴盼、焦灼、思念和痛苦的甜蜜,只是静静的注视。经历前事后,他真正体会到杜鹃所说“若强求肯定会失败”的感觉;眼看着杜鹃痛苦、煎熬,他也跟着痛苦煎熬,所受的一些儿不比她少。 这样的日子,他再不要过! 五年,等他修炼五年再来吧! 这之前,他只要守护她。 守护她,而不去打扰她,让她安静地过五年。 如风被他叮嘱守在庙外,因他没走,它便闲不住,不时来树下转一圈,又在田野里奔跑,撵逐什么。 河水哗哗声中,林春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他定睛朝田野里一看,从村子那边过来几个黑影。 正好如风跑回来了,他便“嘘”了一声,示意它安静,自己则望着那几个人影渐渐走近。 等近些了,他便听出是桂香和青荷的声音。 还有一人,他猜是槐花。 他想下去拦住她们,让她们回去。略一想,又改了主意,觉得还是让杜鹃自己打发她们的好。他不想露面,省得人又说闲话。还有,自从昨晚后,他已经察觉到槐花的心思,不想再见她。 想到昨晚,他忽然记起槐花说过的一句话,当时心神崩溃之下没留意的,“所以,她才老是跟昝姑娘闹这些疙瘩。”,还有“听说那些有妻妾的人家都这样的。”他猛然蹙眉,将手伸入怀中。 怀里,有三颗圆圆的鹅卵石。 今天傍晚,他到家后还在想着庙里的黄元,猜他去找杜鹃会怎样。想到他,就想到昨天发生的昝水烟落水事件,目光便不经意地扫向门前水池。这时,他心里忽然一动,朝那块石板走了过去。 他蹲下来,将石板抬起来又仔细察看了一番。 昨日石板滑落水中,留下几道辙痕,因石板上下两面都不是光滑如镜的,一是为安放稳当,一是为了搓衣裳,所以他只当是石板下滑带出来的,也就没在意。 现在,他却盯着那辙痕疑惑了。 若是轻抬石板,将圆圆的石头塞几颗到石板底部,那么,即使没将石板挪出凹槽,人站上去,也能造成石板下滑。石板滑入水中,将圆石也带下水,石头便在岸边留下辙痕了。 想毕,他果断脱去上衣和鞋子,下去水池,在靠近石板的水底摸了起来。 手探入水底,那水立即淹没了他的口鼻。 当初挖这水池时,为了保持池水清澈,杜鹃她们捡了许多石子铺在池底,防止泥沙泛起。现在,林春一个个摸索那些石头,凭感觉排查。摸一会,抬头离开水面喘口气,接着再摸。摸到大小形状跟想象差不多的,就拿起来放在岸边。 总共摸了十几颗,他才爬上来。 然后,他又抬起石板,将那些石头一个个跟辙痕对比。最后挑出三颗圆滚滚的鹅卵石,确定是它们了。 正忙着,忽听见有人声,是黄元和黄鹂回来了。 他急忙抓起衣裳和鞋子,匆匆跑回家。 他不知道,黄元也一直在想这事。当晚也是灵光一闪,第二天喊黄鹂和小顺把沟又堵了,将水池舀干,满池寻找,也没找到和辙痕相吻合的石子,百思不得其解。 且说林春回家后,一直想谁会干这事,只想不出。 但无疑的,嫌疑人范围扩大了。 因为若只是将石头塞入石板底部,便很容易了,当时好些人都能做到。 那时想不出,现在看见槐花,想起她昨晚说的话,心思微动,灵光乍现,只是串不起来,形不成完整的思路,因而紧皱眉头—— 他要好好想一想、理一理! 那边,桂香三人已来到庙前拍门。 杜鹃听见后,并不开门,叫她们走,说自己想清静。 桂香她们无法,隔着门叮嘱了两句,才走了。 林春便无声微笑起来。 杜鹃总是这样,从不为了情面而委婉。 若她客气说不用她们陪,肯定又要扯半天。 待桂香她们走后,河边才真正安静下来。 在这群山环绕的山谷,在谷中田野的河边,他和她,一个庙里,一个庙外,同看一片星空,同听一条河的水声。 他默默期待,五年后的爱情。 她静静祈祷,五年后的重生。 不要穿越,这是她穿越后的总结! 修炼今生,这是他失恋后的心得! 当天边露出第一缕晨光时,河边已经杳无人踪。杜鹃打开庙门,回身又锁好,然后朝河埂跑来。沿着河埂,她奔向西山,奔上山头,渐渐由慢到快,最后提气激射。如风不知从哪钻出来,人来疯似的跟她比赛。 杜鹃盯着如风,把它当成了目标,奋起直追。 一人一虎跃上山顶,冲入丛林深处。 接下来的日子,南山脚下的工地便热火朝天起来。 等地基平整后,房屋各项规划安置妥当,一块块大青石条板、一根根古老的树木在数人合力下搬运来,杜鹃终于觉出那天晚上的不对在哪里了—— 这还是盖木屋吗? 怎么看着跟盖宫殿似的! 她匆匆找到林春,质问道:“你想‘金屋藏娇’?”(未完待续。。) 第320章 争风吃醋 第321章 求(二更) 第322章 拒 第323章 槐花出手(二更) 第324章 陷害 槐花也没指望他回答,自己笑道:“你当然好。你天天看见她,帮她做东西,不知多喜欢,就算她将来不会嫁给你,你也心甘情愿。可是春生,我瞧了难过。我瞧见你这样好难过!”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林春一纵身,攀到院墙上坐着,双腿耷拉下来,手撑在墙头,仰面看青灰色的天空,轻声道:“别难过。” 槐花不敢相信地仰面看他,惊喜颤抖。 她往墙边走了一步,哀伤道:“叫我不难过,怎么行呢!我……我天天想你。春生,我心里好苦。” 林春叹道:“对不起槐花,我也没法子。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杜鹃。你是个好女娃,又好看又斯文,别死心眼只盯着我,比我好的男娃多的是,也有许多人喜欢你呢。” 槐花从来没听过他这样对自己说话,又喜又悲,哭道:“春生,明明是你死心眼。杜鹃喜欢黄元,你怎么做都是白操心。你为什么看不清?我才是真喜欢你的!” 林春低头,愠怒道:“瞎说!黄元都有昝姑娘了。” 槐花道:“那有什么用?他许了杜鹃做妻,她迟早要回头的。” 林春固执道:“杜鹃都搬出来了,怎么还会回去呢!” 槐花急了,道:“她不想跟昝姑娘住一个屋檐底下,所以才搬出去的,也是为了给她点厉害瞧瞧,还能让黄元心疼心急。林春,你太不懂女娃心思了!杜鹃是软弱的人吗?她那么喜欢黄元。昝姑娘来了,她能这么容易让她么?那太没出息了。杜鹃不会的。她迟早要做黄元正妻的,就等黄家人去求。” 林春陡然攥紧拳头——是这样吗? 他几乎要相信了。 可他嘴里却道:“我不信!” 槐花听了很难受。同时也信心倍增—— 是不是说得他信了,就能令他放弃杜鹃呢? “你就看她搬出来了黄家人怎么样吧:黄元又急又伤心就不用说了,听说黄婶子都不愿理昝姑娘了呢,雀儿姐姐和黄鹂也伤心,还被人骂,说为了一个外人赶自家姐妹走……反正杜鹃让昝姑娘很不好过了。就算巡抚的女儿又怎么样?私奔来的,一样比不过她。杜鹃又胜了一回呢。……” 槐花说得有理有据,林春浑身却绷紧了。 他愤怒地说道:“槐花你瞎说什么!杜鹃都叫昝姑娘气得跑出来了,你还这样说她!她哪回胜了?我就看见她伤心了。昝姑娘来了。她一直倒霉。你还说她又胜了一回!” 说着他一震,疑惑地问道:“怎么说她‘又’胜了一回?她什么时候还赢了?” 槐花叹气道:“春生,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的。” 林春道:“你还没说,怎知道我不信?” 槐花苦笑道:“你自己不晓得想?其实你肯定想过的,就是不肯信,我又何必再多说,再多说我就不是好人了。” 林春摇头道:“我想不出。杜鹃那几天可难过了。” 槐花见他如此固执,无法可想。 她伤感地说道:“你这样对她,我都明白。因为我也跟你一样。我天天想法子见你,你只惦记杜鹃,我便也跟着留心杜鹃。可惜的很,我看见了的。你却看不见。” 林春追问道:“我没看见什么?” 槐花望着黑沉沉的田野,道:“说了你也不信,还问干什么。林春。我就是心疼你。你可知道?我先觉得昝姑娘私奔真丢人,后来我就不这样想了。我也想跟她一样私奔一回。就是你不稀罕……” 说着低声哭泣,哭声在霜意深重的秋夜格外凄凉。 林春默默地坐在墙头不语。似一尊雕像。 槐花哭了一会,自己歇住了。 她擦干眼泪,轻声问道:“你们找出来是谁弄的那石板,害昝姑娘掉水里的吗?” 林春身子定住,随意道:“没有。” 槐花幽幽道:“你那么聪明,怎么就想不出呢。” 林春道:“不是想不出,是根本没人害她。我们猜肯定是哪个淘气的娃捉弄人,见坏了事,就不敢认了。要不然,害她一下,不过就换一套衣裳,也不少块肉,费这心思干什么。” 槐花满心凄苦,不知该怪他心智拥塞,还是眼明心亮。 她无力道:“那么明显的事,你都这样想,有什么法子!” 林春疑惑道:“怎么明显了?” 槐花就不吱声了。 林春不悦道:“你不是也怀疑杜鹃做的吧?” 槐花忽然很愤怒,脱口道:“就是她!” 林春喝道:“你胡说!” 槐花坚定道:“我亲眼看见的,怎么是胡说?” 林春又沉默了,似乎不敢相信。 只是,槐花感觉有些不对:墙上的人似乎被冷冻了,寒气骤降,连她也觉得冷。 他生气了吧? 听说是杜鹃做的,忍无可忍了。 她暗暗欢喜。 “这事我对谁都没说。可是你……算了,我说了你也未必信。可你也不想想,除了她还能有谁?就像你说的,害昝姑娘掉水里,她也不能少块肉,旁人是不会做这事的。她就不同了,要是为了争风吃醋呢?要是为了教训她呢?要是为了警告她呢?要是为了撒气呢?……” 她仿佛不愿提那个名字,只用“她”字代替,又称昝水烟“她”,她相信林春能听明白分清楚的。 林春徐徐吐出一口气,尽量使自己说话听起来没那么激动,“我那会儿一直盯着杜鹃的,我没看见她挪石板。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槐花呆了一呆,问道:“你什么时候盯的她?她根本就没挪石板,你哪能看得见。” 林春急忙问道:“没挪石板?那是怎么回事?” 槐花道:“她把石子儿塞到石头下面。石板就滑下去了。” 林春便沉默下来,似在思考这可能性。 槐花又解释道:“我和二丫本来在沟那头的。逮了鱼和泥鳅就送到中间大桶里养着,不然容易死了。我有回跑过来送鱼的时候。看见杜鹃往石板下面塞石头,我以为她和桂香闹着玩,就没在意。后来昝姑娘出来就掉水里了。” 林春闷声问道:“你当时怎没说?” 槐花道:“我当时也没想明白。后来想过来了,我也不想说。我跟杜鹃那么好,再说昝姑娘也没什么事,杜鹃气得那样,就教训她一下子又怎么样!这是她,心软的很,要换个心狠的。还不晓得怎么欺负呢。我当然不说了。” 林春轻轻地问:“那你怎么又说了呢?” 极轻柔的声音,仿佛怕惊了夜的宁静。 槐花听着那变声得渐趋于浑厚的嗓音,是那么温柔迷人,心醉神痴,不自觉又往墙边靠近一步。 她伸手轻触他的衣裤,低声道:“这不是跟你说么。对旁人我一个字都没说。春生,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告诉你,是想要你明白:杜鹃舍不得黄元,她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林春道:“我还是不信。桂香一直跟杜鹃在一块。她说没看见杜鹃弄鬼。桂香性子直,不会扯谎的。” 槐花心一颤,道:“你是说我扯谎?塞石头好快的,桂香要是没看见呢。我也是不留心才看见的。” 林春便又沉默了。 寒气似乎更重了,一阵微风吹来,阴冷透骨。 槐花叹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信。算了。当我没说。” 林春依然沉默,甚至凝滞不动。不知道的,当墙上没人呢。槐花得不到回应。也无言。整座庙宇便沉寂了,细听前方有水声传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得古村人都睡一觉醒来了。就在槐花以为墙上人信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杜鹃不会做这事!” 声音很坚定。 槐花忍无可忍道:“我亲眼看见的,还能错?” 林春又重复道:“杜鹃不会做这事!” 槐花伤心道:“你就不信吧!” 林春道:“我当然不信!” 槐花赌气道:“你愿意这样自欺欺人,什么时候醒?” 林春低头,认真对她道:“杜鹃不会做这事!她也不会嫁给黄元!你不会明白她的。她跟你们都不一样。” 槐花身子陡然僵硬,浑身冰冷。 可不就是不一样么:黄元都许了她做正妻了,她还不答应;昝水烟一个豪门贵族的女儿,只能当小妾,她还不满足,真不知她怎么想的。 这样的女人应该被天打雷劈,因为她太不惜福! 槐花悲愤万分,望着墙头上那个少年,又爱又恨又痛。 她颤声问道:“这是她告诉你的?她答应嫁你了?” 林春沉默了会,才道:“没有。可我就知道她。” 槐花嫉妒到窒息,泪水不断滚落,惨笑道:“你真痴心得可怜!她都这样了还不答应嫁你,你还在做梦。你帮她盖屋,帮她制家用,到头来一场空,你图的什么?” 林春道:“不管我图什么,槐花,我都不会娶你的!有没有杜鹃,我都不会娶你的!” 说着一侧身,将双腿绕过墙头,转向墙里。 槐花抢上去抓他,却够不着,哭道:“你就这么无情?” 林春反问道:“黄小宝也喜欢你,你怎不嫁他?” 说完轻轻一跳,跳进院去了。 槐花呆呆地站不稳,瑟缩着蹲在墙根。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站起来,艰难地挪动脚步,往村路上走去。一边走,一边想:“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我一定要让你后悔!”(未完待续。。) ps: 今晚会有三更,下月的保底月票留给原野哟! 感谢“suzi_su”、“风扬叶飞”、“3a01234”、“clingmling”、“yhw650”、“小妖舞舞”、“5号佳丽”、“kelly”、“洁曦”、“roxchan”、“安雀mm”、“书友090511195005124”、“阳光明媚”、“sophia1108”、“燕燕于归”、“may_kim”、“书友110926214604670”、“浅心颜”投的粉红票。 “。疯女子。”、“古溪清泉”、“molly0707”打赏的香囊,还有“沙漠也任性”打赏的桃花扇,还有“洁曦”、“dd的a”打赏的平安符。o(n_n)o谢谢大家! 第325章 暗查(二更) 且说林春,跳进院后才放松呼吸。 他转脸朝后看去,目光好像越过院墙拐弯看向墙根下的人。他沉沉地喘息着,双拳攥紧,似在竭力容忍什么。 可他终究没有再出声,只静静地站着。 待听见外面脚步声走远,他才转身往庙内走去。 坐在鱼娘娘雕像前的蒲团上,他竟然定不下心。 这可是奇了,从没有的事。 这一晚,他没有回厢房看书睡觉。 第二日,杜鹃和二妮癞子上山去打猎,留桂香在家照应。因为二妮和癞子成亲的日子快到了,要多筹备些野味办酒席,杜鹃也想弄些新鲜东西回来吃,所以约了一块进山。 半上午的时候,林春又完成一张妆台,遂停下略事歇息。桂香在屋里见了,忙端来甜汤给他和十斤喝,是用梨干、山楂干和银耳红枣炖煮的,“杜鹃说你们天天又锯又刨的,净吃灰,所以要常喝些润肺清喉的汤。” 林春接了,吃了半碗才问道:“他们多早走的?” 桂香道:“不知道,走的时候我还没醒呢。” 林春看着她摇头失笑。 桂香撅嘴嘀咕道:“杜鹃和二妮都不带我,嫌我拖后腿呢,叫我在家煮饭。春生哥哥,我真那么没用么?” 林春笑道:“你能干的很。不过不常上山,不习惯罢了。你瞧,他们走的时候你都没醒,还去什么去!” 桂香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见那新妆台纹理淡雅细腻,边角线条优美。一面不住口地称赞,一面拉开小抽屉观看。“春生哥哥,这木料太好了。才做出来的东西,就跟上了油一样,摸着凉润润、滑腻腻的,和老太太屋里的老古董一样。” 林春道:“这木料也放了一百多年了。” 桂香道:“可是才裁开的,怎么也这么光滑呢?” 林春道:“好楠木就是这样,做出的东西不用上油,它自己会出油,不会发干毛糙,越用越油滑。” 桂香听了满脸羡慕。说“现在要找这样的可不容易了。” 林春便道:“将来你出嫁,我也帮你做几样好东西。” 桂香听了大喜,对他展开大大的笑脸。 林春也微笑,将剩下的甜汤都吃了,才轻声问道:“杜鹃……这几天还好么?晚上睡觉怎么样?” 桂香听了,神秘秘地凑近他,拿了张小凳子坐了,告诉道:“春生哥哥你放心,杜鹃好的很。吃的香睡得也香。我先还怕她难受,瞅机会劝她呢。结果,她反叫我别担心,说她没事;还对我说。人就是要活得心思坦荡无忧无虑,尤其是女娃儿,遇见这样的事。哭闹伤心是没用的,越没出息越让人瞧不起。唉。我听了怪不好意思的,想以前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在这过了这么些日子。我想开了好些,将来九儿哥哥就算……不要我,我也不怪他。我就跟杜鹃这样,也自己盖个屋子,也一样能过好。” 十斤听得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她。 林春却笑了,柔声道:“你这样,九儿才喜欢。” 桂香脸就红了,双眼亮闪闪地看着他,好险问“真的么?”又记起刚才自己还说想开了的,遂忍住不说,但神情十分欣喜。 林春也意识到这话不完整,又温声道:“我是说,九儿会喜欢你这样子。可是桂香,两个人要……要心心相印,不是光凭努力就能做到的。就像我,从小就喜欢杜鹃,不也没用。但你用心守护、努力坚强,还能有机会;要是软弱无能、怨天尤人,就没有任何机会了,只会害人害己。你懂么?” 说到最后,他声音有些伤感。 桂香瞪大眼睛看着他,用力点头道:“我懂了!春生哥哥,你真好。你今儿跟我说的,我全明白了。我再不会那样了,我会争气的。” 林春道:“你这样心善,将来一定有好结果的。” 说完,他将手伸进怀里,不住摩挲那几颗鹅卵石。 桂香听了他的话越发欢喜,见十斤也吃完了,端着空碗听得呆呆的出神,忙敲了他脑袋一下,嗔道:“你听什么?听得懂么?你不许往外说今天的话!来,把碗给我。” 十斤忙将碗递给她,又偷偷看了林春一眼,见他没留心自己,忙起身锯木料去了。 桂香收了碗正要走,林春忽然叫住她,问道:“上回你好像说,杜鹃说过她不给黄元做妻,也不给他做妾,是真的么?当时怎么说的?” 桂香忙又坐下,绘声绘色说起那天的情形。 林春道:“槐花也在?” 桂香点头道:“也在。” 林春问道:“她也劝了吧?” 桂香道:“劝是劝了,反着劝。哼,她还说杜鹃和黄元是前世的缘分呢。我就说‘狗屁的缘分’,有缘分还在外勾搭别的女人?!” 林春正听得专注,闻言瞪了她一眼,道:“你呀,别动不动就发火。你发火也没用,杜鹃自己的事,自己有主意。” 桂香笑道:“杜鹃也这么说我。” 又坐了一会,见他没问了,只顾沉思,便悄悄走了。 林春思索良久,才又拿起锯子开工。 当晚杜鹃他们没回来,林春担心桂香害怕,就和十斤就在新屋住了。 杜鹃是第二天傍晚才回来的。 当时,林春正埋头拉墨斗弹线呢,听见声音抬头,先看见如风,背上绑了许多野味奔进院门;接着就是杜鹃,对着他灿然一笑。 他便直起身子,笑问“回来了?” 杜鹃道:“回来了!” 声音里满是归家的喜悦和安心。 林春就上前,帮她卸下身上的东西。一面问打猎情形。 接着,二妮和癞子也进来了。喊“我们回来了!”桂香也从屋里冲出来,又笑又问。叽叽呱呱说不停。二妮则完全满足她,有问必答,省了杜鹃不少口舌。 说起分配,杜鹃道:“别拉拉扯扯了。二妮姐姐,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肉,分给我也是浪费。留几只鸡给我,剩下的都让癞子哥拿去。等你们成了亲,想照顾我多少都行!到时候你们不给,我还要上门要呢。” 二妮无法。也知道她说的真心话,就没推辞了。 把这安排好了,杜鹃飞跑去后院,跟着就大喊道:“出苗了!萝卜出苗了!菜秧子也活了!” 林春走过来笑道:“这有什么,也值得你高兴!” 然见她两眼闪亮、惊喜新奇,心情不自觉跟着雀跃。 这情形很奇怪,他们并不是没经过这些事,可这儿不同,这儿是她的小家!是他为她建立的小家!将来会是他们的小家! 上次他亲手盖了林家大宅。跟这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现在每天他们都怀着蠢蠢欲动的热情,去营造这个家! 她每一份努力、他每做出一件东西,都充实完善着它! 杜鹃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在经历了那一连串的事后,看见新生命的破土而出。那感觉极振奋、极雀跃,从心底窜出一股子热情来! 林春在垄沟里蹲下来,问:“萝卜是不是种多了?” 杜鹃马上道:“不多!冬天就要吃萝卜。那些肉。没萝卜怎么烧?嗳你说,都这么迟了。这些菜长得蛮好的呢。还是那沟里的肥泥得了力?” 林春道:“那泥当然好。不过,也不算种的迟。这山里气候本就比外面暖和,冬天菜种早些晚些都不大要紧。” 杜鹃想想也是,这山里冬天下雪都少呢。 两人说些种植话题,忽然对望着发怔,又一齐微笑。 林春想,就要这样子,只要她开心就好。 杜鹃想,上次还教黄元扯菜呢。 她惊觉怎么想起他了,忙将这念头驱赶出去,问林春木工做得怎么样、功课怎么样,以至于饮食起居等等。 林春就告诉了她。 杜鹃听说又做了两样家具出来,忙又要回去看。 这个家,越来越有家的味道了! 到了九月底,林春已经将全部家用器具都制齐了,唯有拔步床、屏风,以及几样木雕——以备嵌在墙上和摆在房中做装饰的,尚未完成。 这些都是需要精雕细琢的,一丝不能马虎,因此他更加专心凝神;杜鹃也不再出去,只在家伺候他茶饭,全力照顾。 十月初,林大头和媳妇没那么忙了,偷了一天空,来杜鹃这混了一天,顺便看望儿子和杜鹃。 大头看着屋子这样齐整,笑得合不拢嘴。 他决意把杜鹃当闺女待,说往后多个闺女走动,他没事就来闺女这散散心什么的。这话招来媳妇一顿骂,说他老了老了,又脏又臭,还跑这来现眼呢,杜鹃看见你都吃不下饭了。 林大头不乐道:“我有那么邋遢么?” 杜鹃听了忍笑,叫他只管来。 她也没有特别的洁癖,老实爹那样的她都不曾嫌弃,林大头比老实爹还是要利索些的,怎会嫌弃呢。 那两口子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察看,一会叫“杜鹃,再种半垄包菜,你一个人半垄就够吃了。回头我帮你找些菜秧子来。”一时又喊“杜鹃,要喂只猫。家里没猫可不成。”唠唠叨叨的,尽显长辈关怀。 可是,他们也说不出更多了,只因杜鹃将小家安排得井井有条,连后园子都整得像模像样,凡秋冬所有菜都种了,只缺包菜,实在没他们发挥的余地。 林大头感叹之余,又唏嘘不已。 四处看完了,两人在前院坐下,看儿子干活。 ****** 还有一更,求下月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第326章 布局等候(三更) 第327章 失*身 第328章 怀孕(二更) 第330章 提亲(二更) 第331章 闹 第332章 心软(二更) 第333章 疯狂的槐花 第334章 泼辣的黄雀儿(二更) 黄雀儿并不松手,和身扑上去,骑在她腰间,一手依然揪着她的头发,一手从怀里抽出直尺,劈头盖脸狠抽。 一面抽,一面咬牙叫道:“我叫你骂!我叫你骂!” 槐花娘毫无还手之力,双手护住头,杀猪一样惨叫起来,惊得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黄雀儿叫几声,又换了词:“你服不服?服不服?认不认错?说,认不认错!” 槐花娘哪里能答出话来。 黄雀儿没听到求饶的声音,自然一直抽。 一院子人包括杜鹃全都呆滞。 这还是黄家最文静的闺女吗? 不但有备而来,连家伙都带上了,就等着呢! 槐花爹是紧跟媳妇一块跑出来的,见状自然不肯罢休,一撸袖子就要上去帮忙。还没到跟前,只觉眼前人影一晃,脸上早挨了清脆一巴掌,不禁大怒。 细一看,却是黄鹂,发力跑过来,跳起来打了他一耳光。那姿势有些像杜鹃前世扣篮的运动员,一击命中后,借着惯性往前窜了几步,转了个圈才回头站定,摆个防守的姿态谨慎地看着他。 槐花爹骂道:“小贱*货……” 才要不顾脸面追去跟她厮打的时候,一根乌青皮鞭从眼前飞过,“啪”地一声,击得地面尘土飞扬,尾稍不过带了他胳膊一下,就火辣辣地疼。 “你敢动她试试?” 少女芙蓉芳面满是煞气,手执皮鞭挡在他身前。 槐花爹看着比自己矮不了一点的杜鹃,修长身材亭亭玉立。如花面庞上清亮的双眼逼视着他,晃得他眼晕。他竟不由自主地自惭,怯懦地往后倒退一步。 黄家三朵姊妹花对王家两口子。架势一拉开,人群恐被波及,轰然散开;然后又往来穿插,各自寻找合适的位置站定,形成一个大圆圈,将五个人围在当中。 人们看着这三姊妹,说不出的怪异。 尤其是黄雀儿,颠覆了全村人对她的观感。 黄雀儿今日为何这样泼辣凶狠? 槐花娘在林家一放开骂声,她便知道杜鹃要被连累。可是杜鹃已经离开黄家了。黄雀儿根本没指望黄家能像四月那次一样为她出头,连爹娘她也没指望,但她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她来时都想好了:今天不以黄家闺女身份,而是以林家媳妇身份为杜鹃出头。一来叫人看看,杜鹃依然有人撑腰,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欺负的;二来要在全村人面前立个威风,将来进了林家也好立足。 再过一个月,她就是林家媳妇了。 她背后站着整个林家,她怕什么? 放开身手大打一场。也叫林家族人和妯娌们瞧瞧:她黄雀儿不是好惹的,将来别想欺负她;她要像林大猛媳妇和小姨一样,做个厉害媳妇,而不是像娘一样。外强中干。 因此几点,她下手非常狠。 而且,她一直很冷静。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和杜鹃在河滩上把黄小宝摁着打。一声声喝问“你服不服?” 众人听得心里抽抽,尤其是黄小宝。 震惊的同时。人们都把目光转向黄老实和冯氏。 他们到底是怎么生出这样闺女的? 冯氏也是刚刚赶来。主要是黄元不让她来,怕她生气或者被撞动了胎气,说他去就成了。可她听见隔壁闹得那样,还牵连到杜鹃,到底忍不住还是来了。听见槐花娘骂杜鹃,气得浑身发抖,本能地就要往前冲。因被黄元劝住,才不得上前。 黄元拦住娘,自己当然要出头了。 谁知才走了几步,那边姐妹都动上手了。 大姐那个气势,震得他目瞪口呆。 还有小妹子和杜鹃,一个赛一个厉害!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他不禁汗颜,劝也不是,帮也不是。反正姐妹们占据上风,他便索性转头找王家族老理论去了。——还是谈判的场合更适合他。 冯氏见黄雀儿这样泼辣凶狠,大出意外,心头舒散多了。 黄老实跳脚大叫“雀儿打!打那个死婆娘!” 他被儿子叮嘱,要照顾怀孕的媳妇,所以就没上去。 众人见他自己不上去,倒叫闺女狠狠打,都直咧嘴。汉子们不知该骂他窝囊还是该称赞他好福气,养的闺女个个能文能武还会管家。 不过才一会工夫,院子里的王家人和随后从厅堂赶出来林王两家人都各有反应,有人喊“拉开,拉开她们!”有人叫“大强,你死人哪,看着你娘被人打!”还有人叫“上,都上!”小娃儿又喊“打,打,打这狗娘养的!” 院子里一片混乱! 槐花两个哥哥——大强和小强终于也出面了。 之前没动,不是他们不顾老娘,而是不好上前。 娘骂得杜鹃那么难听,人家能不打她?黄家闺女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难道让他们五大三粗的汉子上去对着娇滴滴、粉嫩嫩的少女挥拳头?那不被人骂死! 然而才一愣神的工夫,爹娘就都被打了。 这下他们再不能不动了,想上去拉开他们。 谁知才一动,就被夏生和冬生截住了,扭在一块。 那夏生见黄雀儿一反常态地泼辣,不忧反乐,觉得就该这样。雀儿原先性子也太绵了,好容易吃亏。 所以,黄雀儿抽槐花娘,他虽没帮忙却在旁守着,两眼骨碌转,挨个看王家人——谁敢上来,他就动手!不但如此,他还悄悄对冬生十斤几个使眼色,把这些小的都聚在他身边。 大强小强早在他视线笼罩下,两人一动,他就杀气腾腾地喊“黄小宝!抄家伙!”又对几个堂兄弟喊“还不帮忙?”又瞄一眼呆愣的秋生。骂“你敢娶那丧门星进门,我就不认你这兄弟!” 于是林家兄弟和黄家兄弟都蜂拥而上。 黄小宝本就疑惑。再听青荷吹了半天耳旁风,说这一切都是槐花弄的鬼。他这个傻瓜还被她使唤利用呢,早就一肚子火了;又见槐花娘把气撒在杜鹃身上,恶言辱骂,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秋生一喊,他就上来了,对准小强就砸。 小强没防备,被打个正着。也火了。 他们不好跟杜鹃姐妹对打,对林家兄弟可不手软;况且槐花受了林家兄弟欺负,夏生还扬言不要秋生娶槐花,他们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正要找他们出气呢,因此也大打出手。 跟着又有王家兄弟过来帮忙,两边混战一气。 秋生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耳边回荡着夏生的话,愤怒又无助,不知道为什么闹成这样。 那边。槐花爹和杜鹃对峙。 杜鹃高声道:“她敢骂我,我就抽她!” 槐花爹质问道:“你干什么编排我槐花?你不说,她娘能骂你?” 杜鹃道:“那不是我编的,本来就是事实!” 黄鹂忽然大声道:“王槐花可敢对着娘娘庙起誓:要是有心算计春生哥哥。王家合族半年内死绝,从此断子绝孙!你可敢发誓?” 小女娃一开口就不同凡响,惊呆里里外外一干人。 槐花也在屋内惊得面无人色。心中涌起滔天恨意。 王氏族人都气得疯了,都纷纷喝骂。 槐花爹哆嗦道:“你怎不叫林家人发誓?” 夏生立即接道:“秋生你就发誓。” 他也不喊大哥了。 秋生惶惑地看着众人。恓惶无助。 不是他不敢起誓,他是想到了槐花。 他终于觉得。槐花恐怕是将他当成春儿了。 这一认知让他痛苦万分,却又无可退避,因为槐花怀了他的孩子,他该怎么办? 他的犹豫和痛苦,却被王家人认为心虚,更叫起来。 夏生便高声道:“他不敢,我来!若秋生和春生撒谎骗了槐花,我林家合族半年内死绝,从此断子绝孙!”说完转向大强,“你可敢像我这样说?” 大强满脸呆滞。 他还真不敢说。 不是不信妹妹,只是这话也太毒了些。 王老太慌忙对王四太爷道:“快拦住他们!” 她眼里满是恐惧,生恐大强被激发誓。 王四太爷也觉得不妙,忙上前拦阻。 林太爷听了夏生的话,拄的拐杖一歪,踉跄了一下,骂道:“死小子!混账东西!大猛,去把他们分开!都想造反了?” 于是,两家长辈上去喝的喝,劝的劝,骂的骂,将一帮小的分开了。槐花娘也被拉了起来,早被黄雀儿抽得面目全非,整一个猪头,外加五道血痕挂在面门上;夏生却扶着黄雀儿肩膀,把她上下一扫,问“死婆娘可打伤你了?” 众人听了忍无可忍,连黄雀儿自己也不好意思低下头。 槐花娘哪能咽下这口气,还要过来跟雀儿拼命。 大猛媳妇趋前拦住她道:“你还想打?那我陪你打!” 把袖子挽了挽,真个要动手的样子。 王老太太忙喝住槐花娘。 刚平息了一场风波,就见槐花从屋里冲出来,对杜鹃惨笑道:“你不用生气,我不坏你的好事。” 说完转头对着墙壁猛撞过去。 秋生惊恐大喊“槐花!” 飞一般就抢到廊下,已经晚了。 众人也都大惊,蜂拥上前抢救。 然都救援不急,因她特意选了个没人的地方撞的。 千钧一发之际,小莲从廊柱后钻出来,手脚齐出,连扯带绊了她一下,才免于一场祸患。即便这样,槐花的额角还是撞破了,见了血。可见她刚才绝不是做戏,而是怀着决然死志。 杜鹃看着她只有一个念头:她真疯了! 然这疯狂的代价也换来了局面的扭转:王家人都愤怒了,林家长辈不敢再强硬了,连林大头也熄了火。——要知道槐花可是怀着身孕呢。 ****** 双倍粉红最后三天了,求粉红……(未完待续。。) ps: 说有非法关键词,传了半天才好。连粉红打赏也不敢弄了。 第335章 把她给埋了 第336章 求死不得(二更) 第337章 林大头的苦恼 第338章 杜鹃的担忧(二更) 第339章 想(三更) 暮色降临,杜鹃和桂香默默走在田间,很少说话。 偶尔说一两句,也是关于身侧的田地庄稼,并无别话。 桂香倒是几次想要开口,和杜鹃说说下午的事,却不知如何提起。实在这事令人难堪,她一个没成亲的女娃羞于谈论,想想还是别说了。 走过石桥,河上拦的堤坝那里水声轰隆隆响,冲击坝下的水车,带动水轮咿呀转动。翻车便将水运上河岸,顺着山地间挖好的沟渠流淌。 先流过癞子家,再往东注入杜鹃家门前的池塘。 池塘东面另有出水沟渠,再往东从李家门前淌过。 水流滋润着山脚下的旱地。地里种的大多是小麦和油菜,绵延成片。暮色下看去,并不显丰茂和青绿,倒是黑黝黝一片。 山地间有两条石径,分别通往坡上杜鹃家和癞子家。 李家隔得远些,看不大清楚。 杜鹃侧头对桂香笑道:“瞧,二妮在沟边洗什么呢。” 桂香一看,果然西面癞子家门前沟边蹲了个人,不知洗什么。她忙笑着喊“二妮!” 暮色中,二妮抬头高兴地问“你们回来了?” 杜鹃和桂香走过一块麦地,到近前和二妮说话。 住得远就是少是非,二妮没去林家看热闹,当然也不知下午那一场大闹。这会子见了她们两个,自然就问了起来。 桂香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二妮听得满脸不信,断然说:“春生不可能干这事!” 跟着又说:“秋生也不会干这事!” 桂香撅着嘴道:“秋生哥哥都认了。” 又十分别扭地说道:“槐花都怀了娃呢。” 二妮听了差点一头栽进沟里。好容易蹲稳了,才气道:“你听她瞎说!我还没怀上呢。她一次就怀上了?这才多少日子,就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杜鹃和桂香听了面面相觑。 桂香道:“槐花娘和槐花都这么说。” 二妮把洗干净的碗筷放进篮子里。道:“那也要等几个月,等显怀了才能定。回头要不是呢?” 杜鹃心想。不管是不是,秋生都得娶槐花。 她不想再说,便和二妮告辞回家去了。 踏着石板台阶,刚来到院门口,就听见老黄色木门内传出“汪汪”稚嫩的奶狗儿叫声。杜鹃看去,就见两扇木门缝隙之间黑亮的狗眼闪烁,一边对外张望,一边使劲叫,仿佛被关在家里很委屈。 看着这家。听着狗叫,她的心便定下来。 因对着门内笑道:“吵什么?放你们出来,回头跑山上迷路了,叫狼叼去了,看你怎办!” 一面呵斥,一面掏出钥匙开门。 桂香听了呵呵笑,说道:“如风真好,都不咬它们。” 门一打开,两只狗儿忙就窜出来。见杜鹃和桂香进去了。急忙又跟进院,只在二人脚旁打转。 杜鹃进门前,仰头朝天使劲吹了两声口哨。 这是呼唤如风,也没指望一定能叫回来。 如风每天晚上都要跑去山上转一圈。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若在近处,听见哨声肯定就会回来了。 谁知才吹完进门,就见东面墙根下站起一只斑斓大猫。冲她龇牙,不是如风是什么。它居然没出去。 距它几步远。几只母鸡和小鸡挤作一团,缩在墙根旁。 这情形很怪异:老虎卧着打盹。鸡就蹲在老虎眼前,两只小狗儿满院子撒欢,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到了佛法圣地,这些动物都被佛法感化,彼此相安无事呢。 杜鹃对如风笑道:“你没出去啊!” 如风懒懒地挨着她腰擦了擦脑袋。 那边,桂香已经对着鸡骂开了:“笨鸡!都这么多天了,还学不会进笼。瞎子啊!鸡笼就在跟前不晓得进?” 一边骂,一边怒气冲冲地从廊檐下摸了一根细竹竿,跑下台阶和杜鹃一块把鸡往鸡笼里逼。 杜鹃笑道:“这鸡是够笨的!” 想是它们新换了地方不习惯,天一黑就缩在墙根下。杜鹃只好动手捉它们进笼。捉了几天还没改过来,又和桂香用竹竿把鸡往笼子里逼;早上也延迟打开鸡笼,让它们适应新家。 谁知过了这些天还没学会进笼,不是笨鸡是什么! 如风看她们赶鸡,也帮着撵起来。 它一龇牙,倒把鸡吓得跑远了。 杜鹃忙喝住它,不让它好心办坏事。 一通忙乱,好容易把鸡都弄进笼了,桂香往廊下躺椅上扑倒,哼哼两声问道:“马上就练功?” 如今杜鹃早晚都练功,桂香和二妮都跟着学。 泉水村人口滋生很快,山谷里田地又是有数的,住在深山里,就算不以打猎为主业,也要成为必备的谋生手段才是。 二妮不管自己是女子,坚决跟着杜鹃学。她道,这山里到处都是宝,把身子练强健些,才有本事去捡宝。 桂香见了兴头,也跟着学。 她耐力就差许多,跟杜鹃当初学时一样,总偷懒。 杜鹃看她瘫软的样子,笑道:“今天不练了。走,上楼去,我们吹箫。好好看看晚景,体会夜的寂静。” 桂香听了十分高兴,忙跳起来。 正堂后面有个退步隔间,楼梯就藏在这,斜斜通往二楼内围廊。正堂上方是天井,天井四围一色木质走廊和栏杆。东面走廊挨着杜鹃的卧房;前廊和后廊都比较宽,前廊对着窗,摆放了一张方几和两张圈椅,后廊则摆着一张圆几和四个独凳,阴雨天可在这里看书做针线;西廊有道门,开了门。外面却是个敞开的带顶小平台。 卧室的门开在前廊东头。 只因这屋子建在南山,坐南朝北。所以林春在卧室前后也都盖了很宽的廊檐。前廊朝北,视野开阔;后廊朝南。冬日阳光明媚,可就近看后山景色。两条走廊都可通往西面平台。 无论清晨还是傍晚,杜鹃最爱坐在廊檐下看远景。 每每这时,她心头漾着淡淡的宁静,有种岁月静止的感觉。也常常在这时,她手抚着滑腻温润的木栏杆,会不经意间想起林春,想起他们从小到大经历的种种往事。 后来,每一站在到这阁楼上。她都会想起他。 想少年是会流连山外的繁华,还是归于深山的小院。 如风也喜欢卧在杜鹃身边,和她一道看远山。她就摸着它光滑的皮毛轻声问:“你说,你那主人会不会丢下你呢?” 如风不回答,只用大脑袋碰碰她。 天空清朗时,朝阳或晚霞映着廊下少女秀美的身姿,就像一副古画;有雾的时候,楼阁更如天上宫阙,在云间若隐若现。而宫门口有天仙凝望下界。 且说眼前,杜鹃和桂香搬凳子在北面廊下坐了,杜鹃就吹起箫来;桂香趴在栏杆上静听,一面漫无目的地朝前张望。 星空下。前方那河跟白练一样绕南山脚下流过,而远处田野里,墨黑一团聚集。正是泉水村树屋林立。相比之下,南山这边孤单几户人家。则像荒郊野外。 杜鹃吹着箫,先还想着林春。猜他知道秋生和槐花的事后会怎样生气;又想槐花的执着和心计,心里有些烦。然吹了一会,便渐渐沉静下来。在这空灵的夜下,她忘记了身周一切,也不知都吹了些什么。 仿佛信马由缰,箫声漫天盘旋,比之在村里,更有一种空旷寥廓的味道。在这声音的衬托下,似乎连堤坝上的隆隆水声也变弱了,退作背景和声。 不知吹了多久,下面传来拍门声:“杜鹃!” 是二妮。 杜鹃立即惊醒,忙应道:“二妮。晚上不练了。” 二妮道:“知道。我喊你去看捞鱼。” “捞鱼?”杜鹃一听就振奋了,“马上下来。” 说着推了推身边的桂香,“醒来了。” 桂香嘴边流着口水,两眼惺忪地问道:“要睡觉了?” 杜鹃小声道:“二妮喊我们看捞鱼。” 桂香一听也惊醒了,站起来问:“多晚了,还捞鱼?” 两人下了楼,开了门,杜鹃问二妮:“我吹好久了?” 二妮道:“没有,才一会儿。” 杜鹃和桂香都觉得惊奇,她们以为吹了半夜呢。 于是又锁了门,几人往河边来。 现在入冬了,为何她们对捞鱼这么感兴趣? 那是杜鹃告诉二妮:癞子老是在河里蹚水不好,将来容易腿疼,既然这么爱打鱼,不如扎个竹排或者木筏子,空闲的时候就去河上撒网,又好玩又方便。 癞子当即就做了个木筏子,常漂在这段河上。 杜鹃和桂香都喜欢坐木筏,所以二妮才叫她们的。 夜色下,几个女娃提了盏灯笼,说笑着往河边来。河里,癞子站在木筏上,远远听着那刻意压低的兴奋说笑声,火光也越来越近,脸上就笑开了。 待她们来了,忙接上木筏,坐在固定的小板凳上。 随着他竹篙点开木筏,慢慢向河中心撑去,三个女孩都笑了,“撑稳点癞子哥。”“我们撑上去,然后再顺河漂下来。”“杜鹃,你看着灯,我先撒一网。” 说着话,二妮就和桂香性急地拖过网子丢下河。 杜鹃扶着灯笼,看灯光映在水面,银红光芒跳跃。 往上游撑很费力,然癞子载着媳妇和两个女娃漂在静夜的河中,每一篙提起,带动河水哗哗轻响,木筏荡悠悠前行,他便只觉得美好,并不觉得累了。 ****** 三更求粉。双倍粉红最后一天了……(未完待续。。) ps: 最近粉红票和打赏的名单在感言中发不出,老是说有非法关键词,所以原野另外统计了发布,郑重感谢大家以及所有支持原野的读者。 第340章 林春回家 将木筏撑到上游,癞子将竹篙交给二妮,他才用心撒网。 每一网拖上来,都会有各色鱼儿乱蹦。 杜鹃几个便抢着去捉,然后扔在水桶里,“扑通”“哗啦”蹦得乱响,伴着压抑的说笑声,震得木筏晃动,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将微弱的灯光破碎。 “小的都放了。” “这个不小了。这鱼难得长大。” “哎呀,黄辣丁嗳!我最喜欢这个红烧。” …… 捡完了,癞子又重新撒网。 杜鹃三个等时,就坐着闲话。 在这星空下的河面上,木筏静静地漂,她们说话声不由自主地放低,仿佛怕惊动了夜晚沉睡的一切。 人闲心也闲,夜静心也静,身子荡悠悠地随水走,仰望星空,渐渐双眼迷蒙,吐出的话也变成呢喃……然很快癞子又拖上来一网,她们又抢着捉鱼,又是一阵笑闹。 正玩得开心,癞子忽然道:“别吵!听那边——” 说完撑住竹篙,静静倾听。 杜鹃等人也都竖起耳朵。 于是听见来路山上传来拍门声,喊“杜鹃,杜鹃!” 声音紧张还带着惊慌,在静夜里听了很是惊心。 杜鹃一激灵,忙站起身朝着那边答应“我在这!” 声音遥遥传过去,回荡在山边。 桂香低声道:“是大头舅舅和舅母。” 杜鹃点点头,奇怪这么晚了他们来干什么。 癞子不用杜鹃吩咐,也不撒网了。用力撑篙,那木筏便如箭一般往下游飚去。 很快。他们就漂到癞子家门前。 癞子将木筏靠岸,杜鹃桂香打声招呼就跳上岸。三步两步往家跑去。 还没到门口,杜鹃就问道:“婶子,你们怎么来了?” 林大头抢着训斥道:“晚上也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哪去了?这么不省心!要是我们不来,还不晓得你们干什么呢。” 桂香道:“我们跟癞子和二妮下河打鱼去了。” 林大头生气道:“晚上打什么鱼?这么冷掉河里怎办?” 杜鹃来到近前,顾不得跟他辩解,又问大头婶子,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是不是出事了。 大头媳妇看见她。放下心来,遂道:“我们来陪你。” 杜鹃诧异道:“陪我?” 林大头不耐烦道:“进去说,进去说。” 杜鹃忙就开院门,几人就进去了。 院子里又响起一阵稚嫩的狗叫声。 大头媳妇边走边低声对杜鹃解释道:“白天你跟王家打了一架,那婆娘又是吃了亏的,他家人又多,我们想想不放心,要来陪你睡。夏生和秋生不好来,我就跟他爹来了。” 杜鹃惊呆了。站住傻问道:“他们还敢来害我?” 林大头道:“怎么不敢?吵仇了,谁管那许多!” 说着将腋下夹的两把芦苇编的小扫帚放在廊下。 “给你编了两把小笤帚。你那个竹笤帚扫地刷刷响,吵死人,还好容易起灰;这个好。这个轻,扫地也干净。” 杜鹃忙感激地说道:“多谢大头伯伯。” 这人就是心细,比一般媳妇都心细。居家男人典型。 桂香已经开了大门,又进去把墙角那座石雕灯台内的油灯点明了。林大头两口子才随着杜鹃进来,坐下说话。 原来。林家打听到槐花爹娘回去受了家法,再联想下午黄雀儿和杜鹃大打出手,生恐有王家人不服,暗地里报复。黄家挨着林家,家里又有大人,当然不怕;杜鹃可是独自住山边的,离癞子家和李家都不算近,因此林大头很不放心,就和媳妇亲自来了。 杜鹃听了还是不信,总觉得庄稼人吵起来狠得很,却不会阴毒使坏,干那杀人放火的勾当。 林大头瞪了她一眼,说道:“你小人家懂什么!往年林家和王家也吵过的,吵红了眼,王家一个儿子趁黑夜里跑去你干爷爷家,把狗勒死了,牛和驴子也杀了,猪也杀了,弄得满院子都是血,末了还放了一把火烧了柴堆……” 桂香急忙道:“这事我听我爹说过。” 杜鹃张大嘴道:“你怎没告诉过我?” 桂香道:“多少年的事了,好好的谁想起来说那个。” 林大头和媳妇便把些老古话翻出来说,什么谁家跟谁家结了仇,又谁两家本是老亲后来反目成仇,又有谁两家本来有仇,结果两家儿女硬是结了亲……家长里短的故事一扯就是几十上百年,丰富多姿,还不带重样的。 林大头说得声情并茂,并配合动作手势加强效果,活像说大鼓书的。 杜鹃和桂香瞪大眼睛听得聚精会神,还不时发问。 几人说一阵,笑一阵;又叹一阵,总结一番,很有滋味。杜鹃还端了茶水和吃的来,大家边吃边闲磕牙。 林大头两口子都觉得:还是女娃好。瞧,他们一来杜鹃这,就有许多话说,也开心;不像在家里,面对几个混小子,除了生气就是操不完的心。 待夜深后,说得累了,大家才烧水洗了睡。 杜鹃将两人安排在书房歇息。 书房里除了那**春搬来的美人榻,又新添置了一张罗汉床,给两人睡正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两口子就起床过河回村去了。 临走时说,今晚还要来。 杜鹃望向河对岸,不禁皱眉。 吃过早饭后,二妮两口子喊杜鹃去砍柴。 四面环山,泉水村人当然不缺柴烧。 但他们一般不在村子附近打柴,会跑远路去树林子里砍大柴。所谓大柴就胳膊粗细的树枝或者整棵松树,这样的耐烧。而且烧时可以闷炭。有了木炭,冬天烧炉子也好。烤火也好。 杜鹃也想多储备些大柴过冬,于是拎着斧头跟了去。 忙碌一天。傍晚才回来。 至晚间,林大头两口子果然又来了。 此后的日子里,杜鹃不是打柴就是去山里打猎,再不就是去山中捕鱼,过着标准的渔猎生涯。偶尔也在家歇一天,那必定忙着收拾菜地,或者腌制一些肉类、灌肠、做腊菜等。 这中间,林春来了几次信。 他在信中说,虽然没见到师傅。但是从他朋友那知道,他去北边办事去了。原定一个月就回来的,可能路上耽搁了,叫师母和杜鹃不要担心。 杜鹃这才放下一颗心。 她发现他写给自己的信很无章法:有时是些零碎琐事,有时又是完整一件事,有时是一桩趣闻,大概每天发生什么、想起什么,立即就写下来,逐日积攒。然后寄回来。 杜鹃会在傍晚的时候,坐在阁楼的廊檐下读信。 读完,她也会给他写回信。 就端着画板,趴在栏杆上写。 关于打柴打猎捕鱼的辛苦一概不说。倒把她每日在廊下看的不同美景描述得栩栩如生,又有坐着木筏漂流捕鱼的快乐时光,还有菜地里的菜长得如何丰茂。再有就是回荡在南山坡的箫声、吹箫时的宁静心情…… 这些文字,读来眼前仿若飘过一幅幅山水画。 如风跑上来。卧在她脚边静静地看着前方。 下面院子里,两只小黑狗“汪汪”叫。好似永远不累。 如风大概听了嫌烦,冲下面低吼一声震慑。 小黑狗仰头对上看了一眼,立即摇摇尾巴跑进屋。 不一会,它们也爬上楼来,肥嘟嘟的身子在杜鹃脚旁挤来挤去。 如风见不但没震慑住两个小肉球,反把它们招惹到身边来了,很生气,冲它们龇牙吼一声,很凶狠的样子。 小黑狗莫名其妙地看着大猫,似乎问“你发什么神经?”它们和如风处长了,见它从不伤害这院子里的猫狗鸡,那种本能的畏惧心理便淡了。 杜鹃看着小狗儿懵懂无辜、如风愤怒不耐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立即把这一幕写进信里。 桂香走来问:“笑什么?” …… 日子就在这宁静的生活中流淌。 王家那边没什么动静,仿佛上次的事冻结了。 杜鹃劝了两次,林大头两口子便不再来陪她。 快过年了,桂香也被她娘叫了回去。 她不甘不愿的,仍然隔三差五跑来住一晚。 看看已近腊月,杜鹃叫了黄小宝和黄鹂,跟着林大猛和秋生等人进山狩猎,一为黄雀儿成亲准备,二是为过年准备年货。黄老实和黄老二也都跟去了。 进了几次山后,已是腊月初十,黄家、林家忙碌不停。但黄雀儿即将出嫁,却被娇养起来,不让干活了。她便趁空过来跟杜鹃说话,在山边住了两天。 外面阴沉沉、冷飕飕的,姐俩把火桶从厨房后的库房里抬出来,放在厅堂门口光亮的地方,杜鹃又搬来两把椅子放在火桶旁。 那椅座边沿不是直线的,而是呈弧形,靠在圆火桶旁,与火桶的弧形边沿正好吻合。 黄雀儿赞道:“这椅子做的巧,配这个桶刚好。” 说完脱了鞋,抬腿跨进火桶,人坐在椅上往后一靠,正正舒适方便,不禁又赞叹了几句。 杜鹃笑道:“林春做事爱动脑子。要是原来的东西好,他就会保留优点;要是觉得华而不实,他就会按自己想的改进。做的时候也总是以简便实用为主,然后再考虑美观问题。” 黄雀儿听她这样赞春生,悄悄低头笑了。 妹妹能慢慢把心思转到林春身上,是她最愿意看到的。 当下姐俩坐在桶里,说话做针线。 杜鹃帮黄雀儿缝一件小毛皮背心,穿在里面的。 黄雀儿一边纳鞋底,一边告诉她昝水烟年后就要去梨树沟,养在大舅爷爷和大舅奶奶身边,又说昝水烟帮她绣了一件嫁衣等等。 杜鹃安静地听着,心想迟早要走这一步的。 其实她并不能做到无事人一样。 然离得远了,疼痛也仿佛远了,隐隐的,淡淡的…… 晚上,姐俩用小木桶往楼上拎了三四桶水,热乎乎地洗了个澡,靠在床上说话。 如风从山上逛了一圈回来,刚要来个虎跃窜进院子,忽然察觉到什么,侧耳聆听了一会,随即风一般跑向后山。它在一株栗树跟前停住,仰头朝树上低吼。 林春轻盈地从树上跳下来,道:“就你耳朵尖!” ****** 双倍粉红最后一天了,求粉红……(未完待续。。) 第341章 愤怒(二更) 如风欢喜地扑向他。 林春抱住它脑袋,在地上坐下来。 “你怎没在家看着?” 他轻声问,似乎谴责它不帮自己看着心爱的人。 如风不答,匍匐卧倒,将脑袋搁在他腿上。 林春望着下面阁楼上透出的灯光,一边摩挲如风的颈毛,一边小声问它:“她跟谁说话?桂香还没走么?还是二妮来了?怎么这时候了还不睡?你跟我说,她天天都干些什么?信里写得不细……” 如风自然不能回答。 他就静静地望着下面窗上透出的灯光沉思。 他细心地发现:杜鹃写给他的信,说的都是早晚休闲或者玩乐时的情景,对于她的日常劳作一字未提。 可是,她不提,他也猜得出,肯定要上山打猎、下河捕鱼,还会勤练武功。他就想,她是一个人去的,还是跟别人一块的呢?有没有人欺负她,有没有受伤,等等。 静坐了一会,他拍拍如风,示意它回去。 他也要走了。 整晚蹲在这很奇怪。 要是被人发现了,更说不清。 如风当然不肯走,跟在他身后。 他也不管,从树后提出一个大背篓背上,直接从山上往西去,然后再岔向河边的娘娘庙。 到了庙中,他感觉一种久违的宁静。遂在鱼娘娘石雕前的蒲团上跪下,轻声祷告:“娘娘,你若真有灵,求你好好照顾杜鹃!”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对木雕的长颈小瓶,燃起火折子。在供桌上寻了个妥善的位置放下。那瓶色泽清黄淡雅,光滑细腻。瓶身上水纹微漾,细看有浩淼无际的感觉,禁不住使人妄猜它是宝瓶,能纳三江五湖甚至海水。 他觉得,鱼离不了水,供一对自己亲手做的木瓶,有空就过来添加净水,那是对鱼娘娘最虔诚的供奉。 以往他常在这里跪拜、静坐,鱼娘娘从未与他神交。 他只当自己缘浅。并不颓丧,只希望娘娘能护佑杜鹃。通过任三禾之手也好,通过自己之手也好,在杜鹃有难的时候指引他们出现,护住她便好。 做完这一切,他便盘腿在蒲团上坐下来,静心修性。 如风见他坐下了,转了一阵才跑回山边杜鹃家。 娘娘庙就沉寂下来…… 第二天清晨,林春便回家去了。 林大头刚打开门。正抄起一只大扫帚扫院子呢,看见他惊得嚷起来:“春儿回来了!怎么就回来了?” 夏生成亲的日子还没到呢! 于是他忙就打量儿子的脸色,看他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才提前赶回来的。 林春望着他笑道:“爹。我回来了你这样子,是嫌我回来早了?那我待会还是走吧。” 林大头这才欢喜起来,瞪了他一眼。帮他取下背篓。 说话间,大头媳妇秋生夏生冬生也都从各屋出来了。 秋生叫一声:“春儿!” 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夏生仿佛知道他心思,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 冬生两眼冒光地盯着爹手上的背篓。跳过去问“三哥给我买什么了?” 林大头敲了小儿子一下,道:“买你个头!” 大头媳妇则拉着儿子的手问:“春儿,怎这会子到家?昨晚住山里了?” 林春呵呵笑道:“没。昨晚就到家了。怕你们睡了吵你们,就没回来,在娘娘庙练功。” 大头媳妇听见“娘娘庙”几个字,不由哆嗦了一下,偷偷瞟了秋生一眼,才嗔道:“这娃儿,到家门口也不回家睡,成天跟和尚似的坐着。” 秋生面色一僵,不知说什么好。 大头媳妇忙又问林春饿了没,要去切腊肉下面给他吃。 林春忙拦道:“娘别忙,跟往常一样煮饭吧。我要先去师傅家一趟看师母,等会再回来吃饭。” 大头媳妇这才罢了。 林大头道:“可是忘了问,你师傅什么时候回来?” 林春道:“不知道。” 说着走去井边压水洗漱。 匆匆洗了一把,又从篓子里拣出几个小包拿在手上,就往后面任三禾家去了。 家人见他跟旋风一样打了个转又出去,只好强忍着问他的**,各自遵循往日规律做事,等他回来再说。 林春到了任家,又把打听的消息告诉一遍冯明英,安慰她说师傅武功本领都极好的,没有按时回来一定是耽搁了,叫她别担心,虽然没有新的内容,也令她欣喜万分。 然后,林春便问起她生活的情形。 冯明英感激道:“还好。你大伯、你们家、杜鹃和我姐姐他们都常照应,杀了猪送猪肉,打猎了送野味,日子跟以前一样。” 林春点头道:“我明天就进山,弄些好东西给师母过年。”又转向小远明问,“可有好好读书习武?偷懒了吧!一会跟我去练功。往后每天早上,只要我在家,都要起早跟我练。” 小远明笑嘻嘻作了个揖道:“小弟遵命!” 林春忍不住笑了,又牵了小远清手道:“吃了早饭我带你去杜鹃姐姐那玩。来,瞧我给你买的好东西。” 两娃儿立即欢呼一声扑向桌面。 林春一样一样将东西拆开给他们看,有精美的酥糖,九连环,小风车等;又说这只是他顺带先拿回来的,另有好些东西不方便带,托给林家铺子,要过几天才能运进来;还告诉说他在街上看见卖鲁班锁、象棋,“做得难看死了!我就想等我回来亲自做一套给你们,保证比卖的好。” 远明和远清听了激动地双眼冒光。 冯明英笑看着这情景,心里踏实多了。 她问:“春儿。想吃面还是汤圆?我磨的有汤圆面呢。” 林春忙道:“师母不用费心,我娘已经在煮了呢。我才回来。还是回家去吃早饭吧。” 冯明英道:“也好,等你闲了。哪天来练功我下给你吃。” 忽然想起什么,看着他欲言又止。 但见他一副自在样,又把话吞了回去。 林春敦促任远明练了一会功,才回家吃早饭。 因他回来了,大头媳妇早上没煮粥,而是做了大蒜炒腊肉、韭菜煎鸡蛋,并酱焖鹿肉丁,还有各色腌制的小菜等,然后下了几斤面。一家子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吃。 林家实在是阳盛阴衰,六口人就把一张大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好像一屋子人一样。 四个大儿子,外加林大头,三斤面还差点不够。 好在林春拆了两包点心,泡了一壶茶,请大家吃点心。 林大头道:“别都吃了。留些给你老太太送去。” 林春点头,说还有,其他能放的东西都在后边呢。他就把这些不能放、要趁新鲜吃的先带回来了。 等吃完了,大头媳妇收拾碗筷去洗,林大头也命冬生去上学,堂间只剩他父子几个。他才收了笑容。 林春一看这情形不对,狐疑地问:“爹,有什么事?” 林大头气就涌上来了。也不知从哪说起。 秋生一咬牙,主动开口。将他救槐花、上王家求亲、槐花怀孕,王家认定他们兄弟合伙骗槐花。所以上门来闹、两家长辈出面查问、黄家姊妹跟槐花爹娘打架、槐花寻死等事竹筒倒豆子般都说了一遍,其间夏生还插话补充。 林春越听越震惊,听完简直不敢相信。 他怔怔地看着秋生,一刹那有些恍惚。 秋生低下头,羞愧道:“都是大哥混账不是人,才惹来这祸事。如今你只要告诉王家人,说不是你救的槐花就完了,大哥自己作的孽自己担,不能带累你。要是你们都不喜欢槐花,等成亲了我就搬出去住。” 林大头不料他自己这样说,心里更难过。 “你要娶她?” 林春听后霍然站起身,严厉地看着秋生。 秋生点头,疑惑地看着他。 不会春儿也跟夏生一样,不让他娶槐花吧? 他能做出那事吗? 那还是人吗? 再说,王家也不会答应的。 夏生气呼呼道:“春儿你说,是不是像杜鹃说的那样,槐花成心算计你,你没救她,大哥倒霉碰上了?要真是这样,咱们死也不要她进门!大哥平常狠得跟强盗头子一样,这回比女人还怂。救了人倒像犯了法似的,舍不得那个丧门星呢!这事闹得,害雀儿和杜鹃被人好一顿欺负。” 他把亲爹护短的秉性发扬光大,人前人后都说黄雀儿被欺负了,连他老子都听不过耳,在心里为槐花娘喊冤。 秋生怒道:“夏生你胡说什么!” 夏生梗着脖子道:“我怎么胡说了?” 眼看两兄弟要吵起来,林大头忙拦住,又看向林春。 林春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起身就出去了。 林大头愕然,惊慌地喊“春儿你去哪?” 秋生夏生一齐跟着跑出去,都以为他要去王家闹。 谁知来到廊檐下,却发现他进了西厢自己屋内,把门关得“咚”一声响。 秋生和夏生面面相觑,不知他到底什么个主意。 林春将自己关在屋内闷了整整一个时辰,思前想后,郑重做了一个决定,这才拉开门出来。 不等他跟家人说,王家已经找上门来了。 同来的,还有林太爷等人。 两族中重要的话事人和长辈济济一堂,上过期颐(百岁以上),下不足弱冠,各个年龄的都有。 除了林老太和王老太,婆子媳妇们都在里间听着。 ****** 最后一晚双倍粉红了,求粉红……(未完待续。。) 第342章 不许她进林家! 王四太爷等人见了林春,心中一沉。 十几岁的少年,面对这么多长辈,面色平静得出奇。 他既不像秋生那样羞愧惶恐,也没有被冤屈的愤怒,双眼黑沉沉的,专注地打量众人,尤其是槐花家人。 不知为何,王四太爷预感不好。 但是,问还是要问的。 林太爷见他神情不像上次,知他想明白了,气势已堕,心里虽满意,倒也未得意张狂,主动替他问道:“春儿,先头的事你爹可跟你说了?” 这么多长辈,自然没有林春的座位,他站在堂下回话。 见太爷爷问,忙点头道:“都说了。” 林太爷忙问:“那槐花是不是你救的?” 林春摇头道:“不是孙儿救的。” 槐花爹忍不住插问:“那你可看见她掉水里了?” 林春点点头,坦然道:“看见了。” 众人听了都发愣,槐花爹气得胸口鼓胀。 王四太爷把老眼一眯,盯着少年问:“为什么见死不救?这不像你为人。” 林春也定定地望向他,回道:“因为我知道她会划水。” 遂把他曾看见槐花和杜鹃月下游泳的事说了。 王四太爷并不惊奇,面无表情道:“这也不算什么。你怎么晓得不是意外?十月的天气有多凉,她女娃娃掉水里,腿抽筋不是好平常?” 林春道:“那也是她自找的。我晓得她要算计我,我当然不去救她;我要救了,现在可就说不清了。” 说完这话。他面色不再平静,眼中露出不知是悔恨。还是痛恨或愤恨神情。他多希望自己当时留了下来,看看槐花是扛不住自己爬上来呢。还是宁死也要把戏演完。那样的话,他就等来了秋生,就不会掉入她的算计了。 王家人听了他的话,面色都变了。 槐花爹愤怒地质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林春猛然转向他,大声道:“就凭你闺女找过我!” 槐花爹茫然问:“她找你干什么?” 林春道:“她说她喜欢我,想要嫁给我。” 槐花爹脸色涨红,哆嗦道:“你瞎说!” 林春却不理他,又把目光转向王四太爷,道:“槐花不止一次找过我。我心里晓得她千方百计想嫁我。那些日子我天天从娘娘庙那过。她却在那时候蹲在塘边,恰好掉水里,自己会划水却不上来,一个劲在水里扑腾,你们说,我敢去救她吗?” 王四太爷仿佛被人打了一耳光,老脸面皮抖了几抖。 王家绝不能认这个,绝不能丢这个脸面! 他轻哼一声,道:“娃娃。你才几岁?一点事就自以为把人看透了!你不说槐花喜欢你,我还奇怪呢;你说她喜欢你,我就想通了:她心里喜欢你,看见你来了心慌怕羞。一慌张不就掉下水去了!她慌张的很,又被冷水一惊,又怕你笑话她。哪还能爬上来?你倒好,自以为聪明。想些稀奇古怪的,害人掉了水还给人扣一盆子屎。真是作孽!好在你大哥心善,把人给救了;要不然,槐花真要淹死了,我瞧你这辈子怎么心安!” 说完转向王老太太问道:“二嫂还记得槐花那天说的?她是不是说她洗手的时候看见春生来了,不小心就滑下水去了?就是看见春生心慌才掉下去的。那天当着人,她不敢承认喜欢春生,才没说清楚。” 王老太太略一回想,点头道:“是这样。” 她这么前后一串起来,觉得很多地方都想通了。 林太爷本来还同情王家,然见这老东西三言两语把事情翻了个样:他一个重孙子成了害槐花落水的罪魁,另一个重孙子虽救了人却糟蹋了人家闺女,合着林家娃儿都不是东西,他心里就不舒坦了。 可王老四这番话说得圆乎,他竟然无话可回。 然他并未表态,把目光投向林春,看他怎么说。 林春看着王四太爷只是冷笑,并不出声。 王四太爷却不再理他,而是转向林太爷道:“就是这样了。给秋生和槐花成亲吧。也拖不起了,槐花可是有身子的人,拖下去两家脸上都不好看。” 林太爷正要说话,就听一声“不行!”遂愕然抬头。 只见林春紧绷着脸,对王四太爷道:“我大哥不能娶槐花!我林家不会娶这样的女子!” 王四太爷两道灰白眉毛一掀,沉声道:“你敢再说一遍!” 林春坚定地重复道:“我林家不会娶这样的女子为媳!” 王四太爷转向林太爷,连声道:“好,好!你养的好儿孙!这么点大年纪就这么狠绝:哥哥把人闺女肚子弄大了,还理直气壮的很!不娶槐花?我看你怎么给王家交代!” 两个三十多岁的王家汉子见爷爷脸都变青了,忙上来替他抚胸的抚胸,捶背的捶背;另有人和槐花爹一齐骂林春。 林太爷不料林春说出这话,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也难怪王老四生气,这光景秋生不娶槐花,绝说不过去。 他便板脸呵斥了林春两句,然话锋一转,却问他缘故。 林大猛等人都狐疑地看着林春,不知他怎么想的;林大头也失了主张,想要跟往常一样坚定地支持儿子,却不知怎么说、怎样支持;秋生更是看着三弟,就像初次认识他一样。 林春面对众人诘责,坚决道:“槐花是被我惊下水的也好,自己故意掉下水的也好,她成心算计我是肯定的。不然,等我大哥救了她,怎会发生那样事?我大概也能猜到当时情形:她被我大哥救了,只当是我,所以死缠住不放。我大哥可不就中了她的算计了。哼。只怕怀孕也是假的!” 王家人都气疯了,拍桌子掳袖子叫骂不绝;槐花娘也从里间屋里冲出来大骂。被大猛媳妇赶上来扯住,兀自跳脚。 这时秋生大叫“别吵了!” 众人一齐收声。且听他怎么说。 秋生瞪着林春道:“不管槐花怎样,我都要娶她!” 王家人这才松了口气,心想你春生也就一个娃儿,还能当林家的家?只要秋生认下这事就好办。 然而林春接下来的话却令他们脸色大变。 就见林春质问秋生道:“你把一个算计你兄弟的人娶回来,你是我哥么?这林家不是你一个人的!这林家有我们四兄弟,还有爹娘,哪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夏生讽刺道:“兄弟算什么?那女人要了他的命!” 两个兄弟都反对,秋生惶惑了。 魁伟的少年苦涩地哀求道:“春儿,这事不赖槐花。” 林春道:“不赖她?她要是真淹得人事不知。跟死人一样,你能动那念头?那你还真像王家人骂的,就是个畜生!” 秋生痛苦道:“我就是畜生!自己做的事自己认。” 林春道:“你对人家倒好,怎不替自个兄弟想想?” 秋生愤懑地问:“我怎就不能娶槐花了?” 林春断然道:“因为她心不向你!只要她心向你,哪怕她是卖笑的女子,哪怕她是罪犯的女儿,哪怕她是寡妇再嫁,不管什么人,只要她心向你。我林家都能接受!可是,槐花她心不向你,她是奔我来的!你要是娶了她,等于引狼入室。我林家往后还有安生日子吗?你心软觉得对不起她。也不想想她对你做的,其实都是冲我来的。你就不觉得耻辱?往后怎么跟她过!” 自早饭后听了这件事,他便愤怒到极点。 亏得先吃了饭。否则他要气得连饭也吃不下去了。 槐花对众人说的话,还有对杜鹃的指责。还有撞墙寻死的举动,这些人不明白内情。他可是知情人,因此跟杜鹃一样,觉得她完全疯了。 他绝不会让她进林家门! 这要是大哥娶了她,就凭她对杜鹃和自己的仇恨,往后林家不破败也别想安生,肯定被她闹得鸡飞狗跳。她又惯会那些似是而非的手段,让人抓不住把柄。 秋生听了林春的话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林太爷神情也慎重起来,和大儿子大孙子交换目光。 真要是像林春说的这样,那绝不是小事,林家断不能容忍这种媳妇进门!可是,王家不比别家,是不会罢休的。毕竟秋生真对槐花做了那件事。 王四太爷看着林春,说不上是佩服还是憎恶。 不过是十几岁的娃子,换上是其他男娃,就算知道槐花有心算计,可她也吃了大亏,被他大哥糟蹋了,还怀孕了,都不可能狠心说不许娶的话,更何况还有太爷爷这样的长辈在前;可他就说了,还坚持的很,分明不要槐花活。 他挥手止住槐花爹娘的怒骂,对林太爷干笑着夸赞道:“这娃儿狠!你林家出了个人物,大猛都赶不上他。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着。看来你林家要兴旺了。” 林太爷听了这阴阳怪气、明褒实贬的话,不高兴了,道:“他才多大?被人算计了还不许埋怨两句?你怎么不说槐花?” 王四太爷道:“咱们就说说槐花!” 重又把目光转向堂下,对林春道:“你说来说去都是槐花算计你。要是她真算计你,怎么差点淹死了?你要说她是装死,那秋生救了她,她就该认出秋生才对,怎么还把他当成你缠住不放?” 王家也有那心思活络的晚辈,也跟着质问。 更有人说,明明就是林春把槐花吓掉水的,却见死不救;秋生更是畜生,救了人却糟蹋人家,两兄弟都不是人。 大猛媳妇这时出来接道:“槐花可没说她掉水里腿抽筋。要不是杜鹃后来说,我们还不知道她会划水呢。” 林春冷笑道:“她当然不会说。” 林大猛道:“得把槐花叫来问。还有怀孕的事,你们可拿准了:是不是真怀孕了?不能槐花说是就是。她小女娃懂什么。” 经林春提醒,他也警惕起来。 原来没想到,是因为没想到槐花会算计林春,以至于自爆丑事、自毁名声;现在看来不一样了,槐花怕是巴不得怀孕呢。 林太爷等人也都纷纷说是,要喊槐花来当面说。 王家人就算愤怒,也不得不叫槐花来对质。(未完待续。。) 第343章 自作孽 第344章 证人 第345章 报复(二更) 林太爷等人都满脸不可思议: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娃,怎能这样不择手段,又怎能做到这样心思缜密,这简直颠覆了他们一百多年的人生经历。 王四太爷受不了了—— 不管槐花做了什么,王家不能丢这个脸面! 他冷冷地对八斤道:“你自己就是畜生,说的话谁信?” 八斤道:“不用你信。我自己知道就成了。” 王四太爷道:“那你说了有什么用?” 八斤道:“我就是告诉你们:我为什么要扎槐花脚。” 他转向林太爷和林大爷,呵呵笑道:“都说我不是东西,是畜生,不是人,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才不是人!我就奇怪,槐花为什么要害杜鹃呢?我从此就留心她。这一跟不要紧,爷爷,我发现外面不要脸的人真多!都是畜生,不管白天黑夜到处钻哪!跟他们比,你孙子我还真是冤枉的很。” 他一边说一边笑,然而眼里却不断往下滚泪。 林大爷看得心里一紧,忍不住问“你都看见什么了?” 八斤笑道:“可多了……” 他噼里啪啦把槐花的行止逐一细数出来:哪天去府城,哪天回来,发现林春走了又撵去府城;哪天晚上撵着林春去了田野,因为林春去撵杜鹃;哪天又去了山边工地,因为林春帮杜鹃盖屋;哪天又去娘娘庙找林春…… 他说,王家这个闺女就跟发情的母猫一样,春生到哪她到哪。跟人说话都不忘套春生的消息…… 槐花彷如被人扒光了衣裳,簌簌发抖。 槐花家人怒骂八斤无耻。跟人大闺女后面偷看。 王四太爷怒道:“别说了!” 对林太爷道:“你这个重孙子还是那副德行!” 这一回林太爷却没有给他好脸,理都没理他。对八斤命令道:“接着说!” 王老太太叹了口气,对王四太爷摇摇头。 王四太爷无法,便愤怒地看向槐花。 槐花娘受不住了,撒泼哭闹起来,被大猛媳妇按住,说她要是再闹就轰她出去。槐花娘这才收声。 八斤就继续说,很快说到槐花落水一节上去了。 “……她把黄小宝跟傻瓜似的哄走了,她就坐在塘埂上等。看见春生来了,她就下塘埂洗手;等春生走近了。她就‘哎呀’一声掉水里了,还大喊大叫,把水打得老高……” 八斤想是等这一天等很久了,说得眉飞色舞。 说到这,却停住了,把目光转向林大头,道:“大头伯伯,你成天跟人显摆自己有四个好儿子——春夏秋冬,好家伙。都占全了!跟他们比,我不是人,是畜生,是下流坯子!哼。我倒要看看:林春生到底比我怎么样!” 林大头愕然,不知他怎么忽然冲着自己来了。 脑子一转,这才想起来:春儿把他打了! 他便“哼”了一声道:“怎么样都比你强!” 八斤哈哈大笑道:“你说得没错。是比我强!样样都比我强:心狠,手狠。连兄弟都往死里打,何况王槐花这样的。活该淹死她!可怜槐花白费了一番心思,在水里跟鸭子一样划拉半天,冻得跟什么似的,眼巴巴地等他去救,他却跑了。哈哈哈,我当时都不敢相信,这小子居然见死不救。看哪,这就是林家最有出息的儿子!没人性的东西!” 林春沉着脸不语,一直听他说。 他不救人的理由早说了,也不怕人骂。 林大头怒道:“槐花要算计他,他当然不救了。再说她不是会划水么。春生又不晓得你待在旁边害人。你才没人性。狗改不了吃屎的脾气!” 八斤笑道:“不管怎么说,你这儿子比我可心狠多了。我看槐花还在扑腾,我就想帮她一把。我想看看,她要是没声了,林春会不会回来;要是淹死了,林春会不会难过,我就在水里扎了槐花脚底板一下……” 听到这,众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只觉呼吸不畅。 大家都见鬼一样瞪着八斤,心底寒气直冒。 王四太爷看向林太爷,林太爷嘴唇颤了颤,没言语。 两位老人今天都经历了百岁人生中罕见的打击,都竭力挺着。不是他们没见过更残酷的事,而是没见过小小年纪的晚辈做这样的事,还一个比一个更离谱。 林大爷瞪着孙子,也觉得可怕。 然八斤望向他,嘿嘿笑道:“爷爷,别这么看你孙子。你孙子可没林春生心狠。槐花淹得没气了,他跑得比兔子都快,根本不回头。我心里想,大头伯伯明明养了个畜生,怎么人人都夸他好出息呢?我也不想弄死人,怪没意思的。这槐花喜欢算计人,不如我把她救上来。我倒要瞧瞧:她醒来看见是我救的她,会怎么样呢?要是给我做小妾,正好算还债了。我就准备救她……” 虽然他还是有目的,林大爷却松了口气。 八斤振奋道:“我才要做一回好人,谁知秋生来了,连衣裳都没脱就下水救人。嘿嘿,我那会儿真替大头伯伯高兴:春夏秋冬好歹有一个像人样,不是畜生——”林大头和夏生气得脸发白,因听到紧要关头,不好打断他的话,只得忍着——“谁知我还是年轻,没见识。我只当秋生哥哥是个好人,没想到他也是个畜生:把人闺女救上来了,就干起那事来。哎呦,我吓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就想,要是春生在这,会不会照他大哥脸上揍一拳头呢?” 说着他就看向林春,仿佛询问。 林春双拳攥紧,终于明白:八斤不仅在报复槐花,连带他们兄弟也不放过。甚至恨整个林家、老太爷、大爷爷他们。上次他不出面,就是在等他回来。好趁机在人前让他们兄弟丢脸,以报当日之辱。 可是。他却不知如何辩驳,心下急速思量对策。 八斤很满意他的表现,继续笑道:“不过,好歹姓林,我要说句公道话:槐花明明淹得七死八活,好容易被秋生抖露醒来,就跟爬藤一样缠住秋生,死都不放手,还叫秋生别走。我就想不通了:她哪来的力气?还是想春生想疯了。以为这下称心如意了!哎呦,这得有多喜欢春生哪?怕是夜夜做梦都想抱着他吧!秋生不就舍不得了,说‘我不走,不走。’不走就干坏事了。啧啧啧,大头伯伯,那可是在光天化日底下,人家闺女才捡回一条命来,你那好儿子就等不及了。你说,到底他是畜生还是我是畜生……” 林大头面色涨得比猪肝还红。一个字也蹦不出。 秋生犹如受伤的野兽,嘶吼一声扑向八斤。 八斤先一步闪开,一拳打向他,却被林春攥住胳膊。 八斤对林春揶揄道:“你还想打我?有本事你先照你大哥脸上揍一拳。我就服你!哼,兄弟两个都是畜生,干的事我都瞧不上。现世现报在我眼里,还敢骂我是畜生!你打啊。你不是正经的很吗!我呸,晚上不回家睡。蹲在娘娘庙的树上,看着杜鹃住的屋子。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林春不出声,盯着他,不动手也不放手。 另一边,林大猛也拦住了秋生。 就在秋生扑向八斤的时候,槐花也双手捂脸向外跑去。 林太爷疾声喝道:“拦住她!要死也等回王家去死,不许死在我林家!” 大猛媳妇等几个媳妇急忙就跑了出去。 王家几个老人听了全部站起,震惊地看着林太爷。 槐花娘更是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王大强和王小强急忙上去搀扶娘,流泪不止。 槐花爹失魂落魄站着,茫然无措。 林太爷冷笑着,提名道姓地对王四太爷道:“怎么,王老四,你要骂我心狠?你们家这个好闺女,一人害我三个重孙子。亲家,王老四,这笔账我没法儿勾销!” 王四太爷点头道:“我也没想你饶过她。不过你真要她死?她可是怀着林家的娃呢。还有,你可想好了:要处置两个一块处置,秋生犯了错,一样不能饶!” “对,一样不能饶!” 刚被林春放手的八斤转头,森然附和。 林太爷、林大爷、林大猛、林大头都错愕地看着他,如同看疯子一样。 八斤却不理他们,转而戏谑地对瘫在地上的槐花娘道:“你闺女就要活不成了。你要是跪着求我,我就保她一条命。” 槐花娘立即爬到他面前磕头如捣蒜,一边哭求。 看的人莫不心酸,看八斤如看鬼怪。 “他真疯了!” 林大爷看着孙子想,也顾不得教训他,只顾想主意, 八斤冷笑着,看槐花娘磕了许多头,才满意转身。 他将目光投向林太爷、林大爷、林大猛——林家三代掌权人,挨个地看了他们一遍,轻笑道:“当日我做了错事,被林春生打得去了半条命,又在祠堂受了几天罪,回来又躺了一个多月,还被罚要娶小莲,这事可还没过去一年呢。今天要是饶了林秋生,不让槐花进林家的门,太爷爷怎么跟泉水村的人交代?怎么向林家人交代?怎么叫我爹娘心服?往后怎么管教林家儿孙?” 说完得意地看向林春—— 哼,他就是要他不好受! 林春不许槐花进林家门,他偏要把槐花塞给他做嫂子,再让秋生受家法,让他心里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他要让林大头家往后鸡飞狗跳,最好叔嫂私*通、兄弟闹得反目。 ****** 努力保持二更,也努力求粉红……(未完待续。。) ps: 感谢“凌霜微笑”、“ぃ上善若水`”投的粉红票;还有“xuan20052005”、“一一mimi”、“洁曦”、“古溪清泉”、“安雀mm”、“紫雪盟主”打赏的平安符;“楚枚”打赏的香囊;“ti*”打赏的桃花扇。o(n_n)o谢谢大家! 第346章 毫不妥协 第347章 放逐(二更) 第348章 谋划 第349章 槐花的要求(二更) 第350章 田园福地 第351章 秋生心目中的槐花(二更) 第352章 蜕变的贵女 第353章 失控(二更) 第354章 宣泄 第355章 一败涂地(二更) 第356章 断肠雁 第357章 守不住的心(二更) 第358章 孤雁的结局 杜鹃家厅堂内,她看着清减憔悴的黄元,难受又烦躁。 再看看地上,方火凤规规矩矩地跪着。 看样子,若是她今天不松口,她就要一直跪下去。 黄元见杜鹃静静地坐着不说话,先艰难开口道:“杜鹃……今日就我们三人在此,大家赤诚相对。无论你要怎样,我跟水烟都无不从命,只要你肯原谅我们。杜鹃,我们不要彼此折磨了,好不好?你痛我也痛,每一刻都在煎熬……” 这里没有别人,两个女子都是他所爱的。 他敞开心扉诉说,期望能有个完美的结局。 那天晚上,他看见杜鹃痛哭着跑出黄家,所有的坚定和坚持都坍塌崩溃,仿佛遭受了灭顶之灾。他这才发现:自己固然不愿辜负方火凤,但失去杜鹃更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很奇怪:为何上次就任由杜鹃离家走了? 他居然就那么放手了,还坚持了两个多月! 杜鹃看着面前一坐一跪两个人,难受极了。 她对黄元道:“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你是知道我的,不会那些手段,玩什么以退为进。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一个女子丢了你的傲骨和气节,这不符合你为人。走吧,没用的!若我能回头,绝不会用这个法子折辱你。这对你是一种折辱!” 黄元红了眼睛,轻声道:“若能唤回你,折辱又如何!” 杜鹃摇头道:“我无法成全你,那只会令我更痛苦。哭一次还不够。难道你要我哭一辈子?断肠一次还不够,你要我生生叫断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 黄元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怔怔地看着她。 方火凤扬起头,看着杜鹃轻声道:“姑娘是为他哭。为他断肠,为什么坚持不肯回到他身边?何苦折磨自己,也折磨他?姑娘若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惩罚火凤吧,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些的话。” 杜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忽然道:“我不喜欢你!” 方火凤神情一僵,苦涩道:“火凤抢了姑娘的心上人,难怪姑娘讨厌。” 杜鹃摇头,认真对她道:“不是。” 方火凤诧异地问:“那是……” 杜鹃道:“因为你行事太绝。不给他人留活路!” 方火凤面色惨白,颤声道:“姑娘这话火凤当不起。” 杜鹃沉声道:“你当得起!我一句话概括你的行为: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方火凤听了固然发抖,黄元也心惊不已。 他想要反驳,又想听杜鹃说清楚。 说清了,发泄了,也许就能解决此事也未可知。 杜鹃果然又说了起来。 “你为了爱私奔,说实话,我很钦佩你的勇气。若是你能先征询黄元的意思。若是他禁不住你诱*惑愿意接受你,你私奔来我无话可说,会输得心服口服。可是,你明知黄元不会答应你。也明知我要与他定亲,还先斩后奏私奔来。你昂然走了自己的路,但把别人都逼入死局。无路可走了!” “你来了,黄元无路可退。只能接受你;黄元接受了你,我心碎神伤。我无路可退!你掉水里是我的错;我避开你还是我的错;我离开黄家更是任性、没有包容之心,把一家子都搅得鸡飞狗跳;我哭有错,因为害他担心;我躲起来默默地自己添伤口还是错,因为害他在门口等了几晚上,熬出病来了我还不肯原谅他,最是可恶;我绝望到断肠,还是错,因为他放不下我了。这时候你来了,你很贤惠地上门来跪求我。我不答应,就是不贤,就是不爱他,就是不替他着想。你看看,自从你走出那一步,就好像摆下一盘棋,把别人所有的退路都堵死,更把我将得死死的,是进也错,退也错,唯有走入你安排好的结局,才能皆大欢喜。可是,我不要走入你安排好的结局!我不是你的棋子,我要冲出你布下的这个局!我看你还怎么下这盘棋!” 她愤怒地站起身,对震惊的方火凤道:“你不是个愚蠢的女子,你满腹诗书,难道不知这私奔的后果?不,你把后果想得很清楚,无非这几种:黄元若是舍得我,我嫁给林春,这当然最好,是最完美的结局;黄元若舍不得我,以我一介孤女身份,抬举我做妾应该是很大恩惠了,何况黄家对我有救命之恩;结果你没想到黄元居然不肯辜负我,于是你只好退而求其次,自甘为妾。你做出这样决定,自以为做了最大牺牲和让步,所以心安理得、问心无愧了;而我不答应你,成了最不贤不孝之人。黄家所有的风波和矛盾都是我闹出来了,我成了罪魁,我没有包容之心。可大家偏偏都忘记了你:忘记了你才是始作俑者!你毁了我,也毁了黄元,毁掉了我跟黄家十几年的亲情!” 杜鹃愤激说完,便大步走出厅堂。 方火凤浑身颤抖,心儿狂跳,比上次更难以支持。 因为杜鹃说得没错,她私奔之前确实这么想的。 她根本没想到黄元会爱杜鹃这样深! 她惊恐扭头看向黄元。 黄元面色很难看,仿佛两方的痛苦都加诸他一人身上,让他无法承受,也想不出突破的办法。果然他就像杜鹃所说的,前后左右冲突,都无路可走! “竟造成这样的恶果吗?” “便是为妾也不能弥补吗?” 方火凤泪流满面。 她绝望地想,自己何尝不是进退两难! 她如今连求死都不能够—— 她要死了,会给黄家和黄元带来灾难的! 她唯有恳求杜鹃原谅,尽力弥补。 可是,杜鹃不会原谅她。因为她觉得她成了自己安排的棋子,将她逼入唯一的结局。 她呆呆地跪着。黄元呆呆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 杜鹃再次进来。身上添了一件圆领粉底撒花褙子,脖子上围了一圈银灰狐毛围脖,走到堂中央。 她冷声问二人:“你们还不走?这是在逼我?” 方火凤惊得缩了下,转向她道:“大错已铸成,还请姑娘原谅!火凤任凭姑娘发落,绝不敢有怨言。” 杜鹃忍无可忍道:“我可不敢发落你!不管怎么发落,还不都在你掌控之中,还不都是走入你安排好的结局,我还落个骂名。你要真慈悲的话。就请放过我,请离开我家好吗?我已经离开黄家,再逼,就只好躲进深山了。” 黄元涨红了脸,颤声道:“杜鹃!” 声音是满满的痛苦和绝望。 方火凤看着决然的杜鹃,忽然冷静下来。 她定定地望着她,道:“姑娘说得都不错,但有一点错了:火凤绝不是有意算计姑娘和黄公子。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能容忍他纳妾?若这一点解了。我不觉得自己有算计姑娘、对不住姑娘的地方。” 杜鹃走近她,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告诉我,看见黄元为我伤心难过、为我煎熬病倒。你心里难受吗?” 方火凤面色僵住,紧闭嘴唇。 杜鹃道:“说实话!别叫我看不起你!” 方火凤垂眸道:“不错,我是难过。可是——”她猛然又抬眼直视杜鹃——“但我愿意为了他煎熬容忍。只要他高兴,只要他不再痛苦……” “那是因为眼下你无暇顾及。”杜鹃打断她的话。犀利指出,“这就好比穷困潦倒的人。首先想到的是填饱肚子,玉米也好,不管什么都好,先填饱肚子;然后他才会想穿暖衣裳、吃鱼肉;然后再想肥马轻裘、华宇广厦;然后才是名利地位。你先求和黄元美满姻缘不得,退而求其次想纳我为妾;再不得只能自甘为妾;如今这样还是不圆满,因为我走了,黄元痛苦失意你也过不安,所以你才来求我。若我真的和你共事一夫,往后漫长的日子里,你再看见他对我爱慕,你就不会这样贤良了,只怕要醋海翻波了。” 方火凤勉强道:“姑娘没试过,怎知火凤做不到?” 杜鹃讽刺地笑道:“还用试?这些道理,我们长在山里的女子可以不清楚,你生在官宦豪门之家,你长辈们妻妾成群,你怎会不明白?别跟我说她们都是庸俗女子,只贪图富贵。任何卑微的人都有权利向往爱情和幸福。大多数女子所求都不多,若能得男人一心相待,便跟着他吃糠咽菜也情愿;只因为男子不能一心一意对她们,所以她们便自相残杀!你以为你比她们强?错,你比她们更俗!你要不是怀着对黄元强烈的占有欲和不得到不甘心的心理,又怎会私奔?这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方火凤再次脸色大变。 她不明白,杜鹃小小年纪,又长在山里,怎会对人情世故有这样的看法。不得不说,她这番话切中要害,竟是她往日不曾听过、细品却又犀利深刻的。 她真的跟那些夫人和姨娘没有不同吗? 方火凤惶惑了。 杜鹃轻声道:“贤妻,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你这种为了爱不顾一切的人肯定做不来。” 听着两人对话,黄元心乱如麻,又心疼到麻木。 他问杜鹃:“那我呢?你可有为我想过?” 这是他始终不能释怀的一件事。 因为并非他贪花好色引来方火凤,这件事中,他最是为难,左右为难,想求两全而不能,里外不是人。他爱杜鹃,不肯为了方火凤辜负她,所以坚持以她为正妻;杜鹃这样爱他,为何不肯为了他退让一步? 杜鹃反问道:“你怎不把这话问她?” 黄元看向方火凤,有些疑惑—— 方火凤不是任凭怎么样都无不从命吗? 杜鹃冷笑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怎不大声质问她:私奔前可有替你想过?可有想过你若不愿接受她怎么办?黄家若不愿怎么办?她凭什么把自己的决定强加给你?你倒在她做下结果后来问我!” 方火凤今天一再被打击,听了这话依然崩溃。 黄元也嗫嚅不能言。 杜鹃走近他一步,轻声道:“或者,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原本就是你渴望得到的。所以,你从不曾怪她,你只会欢喜。” “不!” 黄元坚决否认。 然一转脸,看见方火凤苍白的脸色,又急忙刹住话头。 才这一会的工夫,他就已经疲于应对、心力憔悴了。 杜鹃收了锐气,看着黄元悲伤道:“你问我可曾为你考虑过?好,我就为你放纵一次!” 黄元听得一愣,不解地看向杜鹃。 方火凤也转头,以为杜鹃终究不忍,所以回头了。 杜鹃对黄元道:“我没有昝姑娘的名望地位可以为你放弃,我有的只是生命。我穿越时空来到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我找到他了,又弄丢了他。失去爱侣的孤雁是不会独活的——” 说着,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往脖子上一抹。 顿时鲜血喷涌,溅湿毛领,浸染粉衣。 好多的血! ****** 小肥章,求粉红。最近我写得很慢,每一章都要反复修改,双更很吃力,求鼓励!(未完待续。。) 第359章 有一种爱叫放手(二更) 第360章 给她这个机会 第362章 温馨(二更) 第363章 弥补裂痕 第364章 直面相对(二更) 第365章 收伏 第365章 持久战(一) 第366章 持久战(二) 第367章 货郎(二更) 第368章 槐花 第369章 人不**枉少年(二更) 第370章 八斤和槐花的相逢 371章 除夕相伴(二更) 第372章 依靠、防守和进攻 第373章 狂欢(二更) 第374章 坦然相对 第375章 再起波澜(二更) 第376章 死的时候告诉我 第377章 私*奔后遗症(二更) 第378章 反复 第379章 风起(二更) 第380章 昝家大少 今天有三更呢,姑娘们表扬原野吧! ****** 杜鹃当机立断,对二妮道:“你先回去。要是那些人问你,你就说我看见他们就跑了。” 说完就要转身跑路。 二妮十分无措,道:“杜鹃,这……这怎么了?” 杜鹃干脆道:“他们是官兵,来抓我的。” 二妮顿时惊得面无人色,道:“抓你的?干什么?” 杜鹃苦笑,这个可跟她说不清了。 她道:“你别问,我也说不清。你就回去吧,我走了。” 二妮慌忙问“你去哪里?” 杜鹃道:“我进山躲起来。” 二妮道:“那我跟你一块,省得他们问我。” 说着也作势要走。 杜鹃忙拦住她,道:“二妮,这不成!你就照我说的回家。他们要问你,你也照实说。我没事的。就算现在被他们看现,谅他们也抓不住我。” 二妮十分犹豫,又怕,挪不动脚。 杜鹃没空跟她解释了,道:“我叫你照实说你就照实说!就有一样你别说实话:就是我武功有多高。你只说我会两下把式,会打猎就完了。我走了。” 因见如风从后面赶上来,再也无暇与她多说,喝令如风转头,飞一般往山里来路跑去。 二妮呆呆站在当地,不知所措。 很快,她就被那些官兵发现了,立即被带走。 一番询问后,就有许多官兵往山里追了进去。 再说杜鹃。转过山嘴后立即骑上如风,往西南奔去。奔上山头。隐在一块山石后面朝下看。果见山下来了许多追兵,冲她来的再无疑问了。立即再跑。 如风以为她又在与它练功,这是它最喜欢的,遂驮着杜鹃穿行在丛林中,疾如流星。杜鹃趴在它背上,只护住头脸不被树枝刮伤。若上山的时候她就下来,与它并肩攀爬。到下坡或者山脊或者山谷中时,又骑着它跑。 等天色渐暗,早不知将泉水村甩哪去了。 那些官兵更是连根人毛也不见。 杜鹃忽然停了下来。 她想起一个问题:若是有人发现她的身份来抓她,那任三禾必定凶多吉少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到现在也没回来。这也是她苦练武功的原因之一,潜意识底,她总有不祥预感。任三禾若是暴露,小姨和任远明远清会不会被连累? 想到这点,她的心如同被虫蚁啃噬,再不能安定。 思索再三,她决定回村去一探究竟。 并非她冲动,明知此时回去危险。也不能不去。 不弄清楚这点,她无法安心! 于是,她四下打量地形,找准方向后。另寻道路回去。 她绕路从北面下山,然后由北至东再南,矮着身子从山边的油菜地里穿行。慢慢靠近南山河边,躲在油菜花中看向河对岸山坡上自己的小院。 小院一片漆黑。毫无动静。 连李家和癞子家都没有动静。 这太不正常了! 白天闹出那么大的威风,怎么可能就走了呢? 既然没走。家中肯定埋伏了人。 家中有陌生人,两只狗怕是要狂吠不止,一夜叫到天亮都有可能。就算黄元那时候在门口坐一晚上它们都要叫呢,何况这些官兵;如今却一声不吭,怎会正常? 她悄悄地退回花丛中,换个方向又往村里摸去。 她必须得想个法子问出小姨的情况。 可是去谁家问呢? 遮遮掩掩地来到东面村口,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听左面有窸窸窣窣声响,有人在向她靠近。她一惊,忙扣了两粒铁钉在手上,随时准备攻击。 “杜鹃,是我!” 来人压低声音道。 是林大猛的声音。 杜鹃松了口气,小声叫:“干爹!” 声音略微发颤,这真是太好了! 从发现那些官兵开始,她就没有心情悲伤愤怒或者埋怨,只顾想法子逃跑;后来又担心小姨和远明他们,这会子见了熟人,还是可以依赖的人,怎不让她激动。 林大猛迅速靠近她,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犹如铁钳一般,杜鹃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走!” 他不由分说,拖着她转头又进了油菜地。 两人猫着腰又回到山里,是东山。 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下,林大猛压低声音,简短地对杜鹃解释道:“杜鹃,你亲爹娘怕是有些来头的。有人认出你的身份,那些官兵是来抓你的。你不能回去了,赶紧逃命去吧。我就是出来找你的。” 说着解下身上一个小包袱递给她。 这话对于杜鹃来说已经不算新鲜了,她早知道了。 她小声问道:“那小姨呢?她和远明远清有没有事?” 林大猛一愣,他不知杜鹃清楚任三禾来历,因此不明白她为何会担心冯明英他们。顿了下,才道:“你小姨能有什么事?又不干他们的事。你顾你自个吧。” 杜鹃听了不信,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她又问道:“我到底是谁家女儿?那些人现在在哪?可伤人了?” 林大猛急促道:“你谁家的我也不知道。官兵就在村里住着呢,黄家和你大头伯伯家住的人最多。不过你放心,没伤人。你快走吧,别再问了。” 杜鹃心里涌出悲伤,叫道:“干爹!” 黑夜里,林大猛听得心一颤。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在杜鹃的满月宴上,任三禾提议让媳妇认她做干闺女的情形。那时候,她还是小小软软的一团…… 他深吸一口气,摸摸杜鹃的头。柔声道:“乖,听干爹的话走吧。有多远走多远!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 杜鹃顿时泪如雨下。 她竟不知情形这样残酷! 别看她跑得欢,其实心里懵懵懂懂的。之所以一看见官兵就跑。完全是凭借本能,因为从她穿越来那天开始,到任三禾在泉水村出现,又一待这么多年,她便知道这具身体的身份不同寻常了。 她虽然没有哭出声来,林大猛也感觉到了。 他硬着心肠又道:“别去回雁谷,也别去找春儿,他被人看起来了,你去了不讨好。” 杜鹃大惊。疾声问道:“春生被抓起来了?” 林大猛忙安慰道:“不是,他没事,还在书院读书呢,就是被人监视起来了,所以我叫你别去。” 杜鹃放心的同时,心中也哇凉哇凉的。 忽然一日之间,她真正孤独无依了。 在林大猛催促下,她终于走了。 和如风一起,投入大山深处。 林大猛在她走后。默然靠在崖壁上,听山里似乎很静,又似乎有各种声响。好一会,才慢慢回村。 黄家。黄元急得如锅上蚂蚁一般团团转。 下午这些官兵围住杜鹃家,他得了信立即就赶了过去。 听说他是杜鹃弟弟,守卫的官兵就放他进去了。 “昝虚妄!” 看着领头的官军将领。他大惊失色。 这人是方火凤,也就是昝水烟的大哥。嫡亲的大哥。黄元两年前见过他。那是在荆州府城的临江楼吃饭时,那天昝虚极过生日。书院同窗们凑兴畅饮。饮至半酣时,昝巡抚在西南军中任职的大儿子因公务回城,也赶去了。 昝虚极向众人介绍他的堂哥,当时大家相谈甚欢。 黄元当时对他的印象:二十出头,相貌十分英俊,如今想来昝水烟相貌与这大哥倒有五分相似,然与昝虚极相比,他这“英俊”更突出的是“英”;谈吐机敏、权变,言辞间略有些傲慢,却愿意放下身态和在场的书生们交结,获得许多人好感。他当时因年纪还小,倒不大在意这些。 今日再见昝虚妄,十分威严沉肃,再无当日和颜悦色。 想到方火凤,黄元略有些忐忑,也不敢攀交,整理衣衫,上前躬身拜倒,道:“学生黄元见过昝指挥使。” 当时昝虚妄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杜鹃院子当中一张楠木雕花圈椅上,看手下官兵们在屋里屋外各处搜寻探查呢,见他跪拜,盯着他默然无语。 好半响,才淡声道:“原来是黄贤弟。” 黄元道:“难为昝指挥还记得在下,惶恐的很!” 昝虚妄眼中厉色一闪,道:“黄贤弟才名远扬,本官怎能忘记!起来吧,本官可不敢当黄‘秀才’的跪!请问黄贤弟来此何干?” 黄元不理他讥讽,站起身,抬头直视着他道:“敢问昝大人,何故带领官兵围住在下姐姐住处?师出何名?” 昝虚妄鼻子里轻笑道:“自然是师出有名。” 黄元追问道:“请问大人,在下姐姐所犯何罪?” 昝虚妄又盯住他久久不语。 黄元也不避让,也看着他。 昝虚妄看了好一会,才意味深长地笑道:“个中详情,本官也不清楚。因为,本官也是奉命行事。” 黄元十分疑惑,因问道:“可否见告,奉谁人之命?” 正在这时,一个官兵来报:泉水村老里正在外求见。 昝虚妄沉声道:“让他进来。” 很快,林大爷便跟着一个官兵进来了。 他进来后,只打量了一眼,就朝昝虚妄跪下。 “小民参见大人。” 昝虚妄盯着他问:“你就是林大猛?” 林大爷忙道:“林大猛是小民儿子,现是泉水村里正。小民过去是村里正,如今不大管事了。大人屈尊降临泉水村,还带了许多官兵,不知什么事?小民儿子不在家,不敢怠慢了,所以老汉才来这听大人吩咐。” 昝虚妄见他还算恭敬,微微点头,叫“起来吧。” 于是林大爷就起来了,站在一旁。 和黄元一样,他也十分疑惑,等这军官说缘故。 昝虚极看了看二人,也不啰嗦,就命人取来一纸文书,送给他们看。(未完待续。。) 第381章 用心(二更) 黄元和林大爷看时,原来是州府发的行文,上面赫然盖了荆州府衙和山阳县衙大印,还有西南禁军的调兵虎符,也未说缘故,只叫押解泉水村孤女黄杜鹃进京。 林大爷虽识得字,却看不明白那印,忙看向黄元。 黄元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那公文。 好一会,他看向昝虚妄,微微蠕动嘴唇,想要询问他可知内情。然想起他刚才说了不知内情;又想这逮捕文书都未列明原因,且来人不是县衙捕快和差役,而是西南禁军亲自出动,可见是不能见光之事,只怕问了也白问。 百转千回之际,又想起杜鹃未回,还能来得及。 才要告辞离开去安排,就见昝虚妄站起来,对林大爷说道:“烦请二位带路去村里。本官职责所在,有些事须得告诫村中百姓,还要略事安排。” 说完转头对手下一个将领吩咐道:“你带人守住村中各条入口道路,发现黄杜鹃立即拿下;另外,凡有村民入村者,许进不许出;这院里也派人埋伏看守。” 那人抱拳应是,转身安排去了。 黄元更心惊,又无法可想。 林大爷望着官兵不断奔走,也呆住了。 昝虚妄看见他神情,问道:“本官见老里正似乎有些不忍心,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本官见这房屋十分精美,听说是你侄孙林春为那黄杜鹃盖造的,你们林家对她可真是恩同再造啊!” 林里正心里一突,忙道:“林家并不知她是什么人。小时候我那侄儿就帮林春和杜鹃定了亲。杜鹃为人又好,就多照顾她些;黄家也是一样的。我们泉水村人可都是良民。” 黄元垂眸道:“山民淳朴良善。本心无错。” 昝虚妄轻轻一笑,道:“不知者不为怪!前罪不究。眼下再要袒护她,可就是与朝廷作对了。老里正可要想清楚了。” 林大爷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黄元听了心乱如麻、颓然无力。 昝虚妄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却未多说,挥手命林大爷在前带路,他自带着两百人在后跟随,浩浩荡荡一行人往村里走去。 等过了河,进了村,立时惊起一阵鸡飞狗跳。 沿路走来,村人们都惊恐地看着这杀气腾腾的官兵。不知怎么回事。想要问老里正或者黄元,然两人神情都很沉重,更增添了不祥之感,越发不敢吭声了,只远远地看着,或者躲在院内连头都不敢伸出去。 一百多年来,古村宁静的生活首次被搅扰。 然接下来让他们更惊心的事发生了。 到了黄家,黄元抢先入内,让黄鹂扶着即将临盆的冯氏去到上房最东头原先方火凤住的屋子。并嘱咐她们别出来,这才将昝虚妄让进厅堂。 昝虚妄入内坐下,黄元亲自端了茶来奉上。 他喝了两口,说不上三句话。就下令林大爷召集村人来林黄两家院内听候示下;一面又命身边亲随领一小队官兵去后面任家捉拿任三禾妻子儿女,就地关押看守,只等抓住黄杜鹃一块带走。 这不啻凭空响一声炸雷! 黄元再不能镇定。疾步趋前拦住那亲随,一面朝昝虚妄大声质问道:“大人何故缉拿学生小姨和外甥?” 昝虚妄似乎早在等候他。一面示意那亲军自去执行军务,一面“刷”抖开另一张官府文书。却是捉拿任三禾的。 黄元看得红了眼睛,愤怒道:“这是……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姨父和杜鹃何曾做过一点害人之事?” 他彻底方寸大乱,忘了说这个完全无用。 昝虚妄不理他,却看向林大爷,道:“老里正有何话说?” 林大爷哪里说得出话来,也不敢轻易开口—— 这村里,林家可是有几百族人! 昝虚妄轻声叹了口气,对黄元道:“贤弟,这不是害人没害人的道理。你回来晚,不知其中内情,也不奇怪。你可问问老里正:那任三禾是什么时候来泉水村的?又是怎样接近庇护黄杜鹃的?还让黄杜鹃认林家媳妇做干娘,连他娶你小姨也是为了黄杜鹃!你们哪……唉!” 随着他的叙说,林大爷脑中迅速闪过陈年往事。 黄元看着他脸上恍然的神色,哪里还不明白,况且这些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他都是知道的,只不过以前没有串连起来想罢了;就是他自己也有亲身经历:任三禾对杜鹃确实比对他们兄妹都更加看重,上次为了昝水烟的事严厉斥责他就是例子。 可是,这又如何? 这并不能让他仇恨小姨父和杜鹃,从而坐视杜鹃和小姨表弟表妹被拿而心安理得。 只是,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定定地看着昝虚妄,昝虚妄也定定地看着他。 好一会,黄元忽然双膝一软,对昝虚妄跪了下去。 昝虚妄急忙伸手道:“贤弟这是做什么?” 黄元俯首道:“求昝大哥看在……她面上,绕过他们。” 昝虚妄便缩回手,不发一言。 接着,他往椅子深处坐了坐,端起茶杯喝茶。 黄元静静地跪着,等待他发话。 昝虚妄喝了几口茶,轻声道:“山野之地,茶具粗陋不值一看,茶味却是难得的,怪道有人喜欢。” 林大爷愕然,心想你还有心情喝茶呢。 他也想跪下求情,又自忖没那个面子;还有,他听黄元叫这人做“昝指挥”,又听他说“看在她面上”等语,隐隐猜测到来人身份,因此便不出声,怕求不得反而更坏事。 好容易昝虚妄又开口了,却说道:“黄贤弟。你重情重义,愚兄钦佩的很。我昝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在你心中还比不上一个捡来的孤女,本也不配被你惦记维护;然你就算不为昝家想。总该为黄家老小算计吧?还有这泉水村的百姓,为了黄杜鹃,你要他们都跟着被连累?” 黄元震动万分,抬头悲恸地看着他,再说不出话。 昝虚妄说完,对林大爷喝道:“还不去!” 林大爷急忙退出去,匆匆召集村民往黄家聚集。 村里顿时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老老小小、男男女女都被召集到黄家和林家院内,听官兵宣告杜鹃犯人身份,并告之众人:凡窝藏或者隐匿不报者。一律重罚;同时,若有人举报或捉拿了黄杜鹃,即重重有赏。赏银高的吓人:举报准确线索者,赏银三百两;捉拿了黄杜鹃的,赏银三千两! 避在东屋的冯氏听见这消息,当即昏了过去。 黄鹂吓得不住哭叫,好容易才弄醒她。 黄元闻讯赶来,百般安慰;接着黄雀儿也来了,强忍住泪跟着劝。冯氏哪里听得进。又怕又伤心,只顾流泪。 正在这时,一阵哭骂声传来。 原来是黄大娘,站在黄家院中拍手跳脚地哭骂。说大儿子倒了八辈子血霉,帮人养一场闺女,好心没得好报。反惹来祸事;跟着又骂冯氏,说她就是丧门星。才捡来这祸害给家里招祸。 冯氏气得浑身发抖。 黄元脸色铁青,吩咐大姐小妹照应娘。然后疾步走出去。 来到院中一看,那昝虚妄正对黄大娘和颜悦色,命人劝住她,安慰她说朝廷绝不会牵连好人,黄家善心有善报,将来必定有后福的。 黄大娘听了大喜,急忙朝他跪下,死命磕头。 昝虚妄慌忙让开,亲自上前扶起她,送到一旁坐下;又见黄老爹拉着黄老实也在旁磕头,问明身份后,一并扶他们坐下。然后,他十分恳切地让他们放心,说自己与黄元是旧相识,只要黄家人不再护住黄杜鹃,就绝不会受牵连。 黄大娘忙道:“不会,不会!那就是个祸害!任三禾就是土匪,那年把我家都砸了……” 正说得起劲,黄元厉声喝道:“奶奶!” 黄大娘看见孙子,顿时泄了气,再不敢说话。 然黄老爹却站起来,颤巍巍对他道:“元儿,你今天就算怪爷爷,爷爷也顾不得了。从你娘捡了这个祸害回来……” “从我娘捡了杜鹃回来,我家越过越好,加上小姨父照应,不但大房好,连二房都跟着沾了光,小顺也认字读书了;要不是杜鹃,孙儿也不能认祖归宗。如今官府要抓杜鹃,我们不敢怎样,就让他抓去!但我黄家绝不做忘恩负义、落井下石之事!” 黄元斩钉截铁一席话,噎得黄老爹一个字说不出。 这感觉比当年为黄雀儿的婚事大闹那回还要憋屈。 黄老实不知如何是好,然他本能地心疼杜鹃,担心她被抓,又不敢说,于是蹲在地上哭起来。 昝虚妄看着面前的少年书生,眉头轻轻动了下。 黄元拦住爷爷和奶奶,又叫过黄小宝,低声对他嘱咐了一番话,黄小宝转身就往外走。 昝虚妄沉声问:“贤弟让他去干什么?” 黄元垂眸,轻声问道:“大人不想见故人?” 昝虚妄眼睛一眯,看了他一会,才对身边两个亲随吩咐道:“昝涛,你们跟他一块去!” 那二人忙抱拳答应,追随黄小宝出了院子。 这里,昝虚妄刚要说话,院外又传来哭喊,说“报应”。 这是槐花娘和八斤娘,那真是喜极而泣、拍手称快! 八斤娘才开了个头,就被大猛媳妇喝住威胁,加上林大爷也严厉地瞪着儿子林大胜,林大胜害怕,也拉住媳妇,不让她再闹;而槐花娘则完全不理任何人,望天咒骂杜鹃报应,说老天有眼,她晚上要烧香拜佛等等。 林大头大怒,冲出来骂她养了个不要脸的烂货。 一男一女遂对吵起来。 昝虚妄饶有兴趣地听着,十分有味。 ****** 二更求粉红支持!(未完待续。。) 第382章 偷听(三更) 第383章 怒问 第384章 春水东逝(二更) 第385章 针锋相对 第386章 诱逼(二更) 第387章 等待 第388章 自投罗网(二更) 第390章 流光飞逝(二更求粉) 第391章 铤而走险(三更求粉) 第392章 光拼爹娘还不行 第393章 两世相望(二更) 第394章 看沧海变成桑田 第395章 雁南飞(二更) 第396章 相聚 第397章 午夜惊魂 第398章 发财大计 第399章 高山之巅的交易(二更求粉) 第400章 任三禾 一席问答,令翠儿感叹不已。 因又把目光投向旁边的一块菜地,地里一片青翠碧绿,青菜辣椒茄子葱蒜什么的都有,还有黄瓜架和豆角架;再远些的地方,是玉米和山芋。 “这么多地,你们忙得过来?” “种下去就不管了,什么忙不忙。” “你说得那茶叶那么好,怎不种茶呢?把这地用来种茶,采茶也方便;要吃粮食,在山下种就是了,收一季就够一年吃的了。” “这地方种茶没有山腰那地好,冬天太冷了。不过我也准备种些试试看。这不是人少了,没顾得上么。你来了就好了,正好帮忙种。将来大家一块发财,得了银子按人头分。” 说到银子,大大小小的娃都幸福地笑起来。 黄鹂和**更是两眼放光。 翠儿不信地问:“这茶真那么值钱?” 杜鹃自信道:“那当然。你就等着当大财主吧。我们先占了这地方,种的茶当然算我们的了。我准备把这山上合适种茶的地方都种上。”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过了十几年的平淡日子,忽然生出创业的激情来。银子不离口,不是因为贪财,而是这创业结果必须用银子来计量。 说笑一阵,大家沿着注入水潭的小河溯流而上,往西北方的山峰跑去。那可是凤尾山的主峰,冬天都是被积雪覆盖的。 翠儿听说后忙问道:“那这上面冬天不是好冷?” 黄鹂道:“当然冷了。比回雁谷冷多了。” **道:“冷狠了我们就下山过冬。” 听到这杜鹃忍不住笑起来。 去年冬天大雪封山后,他们下去回雁谷过冬的。 感觉就跟山下的候鸟一样,冬去春来。 跑了一阵。便靠近山峰了。上了坡地,身边的树木便密集起来。大多是些红松和云杉等耐寒的树木,就见前面石壁上挂下一条银白色的匹练。如飞龙入海,与冷翠的松林相映成趣。 “是不是很美?”杜鹃仰望瀑布,似乎问自己。 “好美哟!”**坚决附和姑娘。 “真的好好看呢,比我们过黄蜂岭的时候看见的那瀑布还要好。”翠儿见的多,就比较起来。 “前面还有好几处瀑布呢,各种各样的。都淌到我们住的那片地方,然后再淌下山。回雁湖的水就是从山上流下去的,还有些是从地下沁上来的。那湖好奇怪,去年下了几天几夜的雨。湖水也没漫上来。我们还吓得晚上不敢睡,随时准备逃难呢。” 杜鹃历数这儿的环境优美奇特之处,十分感慨。 这时候,她又没有发财的激情了,只觉得住在这就可以忘却一切,无欲无求,钱财什么的,都无足轻重。 还真是幸福的矛盾! 她便用自嘲的口吻吟道:“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间!” **仰慕地看着姑娘,十分钦佩。 她从小跟着爹也学了些书字在肚里,自认为比一般小户人家女儿要强。当初刚来回雁谷时,她对于爹让她给一个山里村姑当丫鬟。又不许问缘故,很是不服;然和杜鹃相处一些日子后,发现她文武兼修、满腹诗书。人又美好,不自觉的她就真当她是小姐了。虽然杜鹃从不把她当丫鬟。 黄鹂听明白了二姐的意思,哼了一声。 她将来是一定要出去的! 等走近了。瀑布冲击在崖下的水潭中,水花四溅,落在人脸上,十分冷冽,“好冰哦!” 杜鹃蹲下身,双手捧一捧水洗脸。 水滑过晶莹的肌肤,仿佛清晨的露珠从花瓣滚落。 她看着水中倒影,开始想林春和黄元。 他们到底怎样了呢? 虽然听着是混得很不错,她却感觉很不踏实。 京城那地方,是大靖政治权利中心,危机四伏! “有菌子!” 翠儿惊喜的声音打断她思绪。 回过头一看,大家正低头往林子找呢。 她便起身走过去。 “秋天还有松茸呢!”黄鹂告诉翠儿。 “松茸是什么?”翠儿忙问。 “也是菌子,是最补的菌子。一般山上都看不到的,高山上的松树林子才有。”黄鹂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 玩了会,杜鹃就催大家回去吃饭。 翠儿见任远清迈着小短腿跟着大家跑,忙道:“我背你。” 远清一扭身子道:“自己走。” 杜鹃道:“别背她,让她自己跑。就要锻炼她呢。在这山上要是不学些本事,就不容易生存,我们也不能一天到晚看着她。别说她,将来你也要练,不然等秋生哥哥不在家的时候,要来个什么动物,你哭去吧。” 翠儿听得胆寒不已,又尴尬道:“我不会呀!” 黄鹂忙安慰表姐,自告奋勇要教她。 杜鹃笑道:“不会怕什么!谁天生就会的?也不是要练成绝世武功,就是要泼辣厉害些。连小姨都练呢。有一回家门口来了一只狼,她摸一根大棒子在手上就撵,就跟女汉子一样。” 说得大家都哄笑起来。 一路跑回去,秋生正站在屋侧的山坡上张望呢,见了他们不住挥手,特别看着翠儿,嘴裂开老大。 高兴地进门,发现冯兴发和于叔也回来了,正坐在桌边。桌上摆满了菜:泥炉子上搁着砂锅,是热腾腾的鱼头炖豆腐;还有灵芝清炖野鸭汤;酸辣鱼尾;清蒸鱼腰;板栗焖山鸡;腊味三合——腊鱼腊肉腊鸭;素菜是一碟青黄色的细野笋,一碟碧绿的菜心,看着素淡。其实是从高汤里焯捞过的,味道鲜甜脆嫩;再有就是虾仁蒸蛋。炒青椒等等。 一番吵嚷哄笑后都坐下吃饭。 冯兴发见他们日子过得这样,十分高兴。 于叔还在宽慰他:“什么都不缺。就是人少些。” 杜鹃一边帮大舅搛菜,一边笑道:“大舅,你别听于叔吹。这儿好东西是多,还是有些不方便的。像碾米的水碓,榨油的坊子都没有,更别提造纸了。以前在村里,什么做豆腐的、做面的、木匠石匠都有,当时不觉得,来这什么都要自己干。就觉得好不方便了。不过,等将来人来多了就好了。光夏生哥哥和林春来,就能帮我们解决许多事。——他们是一定会来的。所以翠儿姐姐顶多也就吃两年苦。” 这番话有理有据,让冯兴发听明白了此处的利弊。 他就笑道:“吃两年苦也好。先来的先吃苦,将来肯定比别人多些实惠。都想着现成的便宜,那哪成呢!” 杜鹃忙道:“就是这个话。不说别的,大舅,你看见我种的茶树了吧?等几年一过,那些都是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我刚才还跟翠儿姐姐说呢。要她跟我一块种茶。这种的就算自己的了,要是后来,那好地方都没了呢。” 听杜鹃又一次说银子,翠儿忍不住低头笑。 冯明英等人也都笑。却不是嘲笑,而是开心的笑。 他们知道杜鹃说真的,不过要多等几年就是了。 冯兴发彻底放心了。看着新女婿秋生直乐呵。 秋生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真如做梦般。不想经过那些事后,自己还能有今日。 两天后。杜鹃主持了一场从山巅到深谷的婚礼,翠儿被她打扮成仙女从天而降——坐在竹篓里从悬崖上降下来,当真是绝无仅有。 诸般热闹也不能细说,翠儿嫁给秋生后,就住在回雁谷里。杜鹃姊妹偶尔会下山来住几天,或者接她上山住,一起种茶,日子忙碌而甜蜜。 转眼秋去春来,又一年过去。 正元四十六年四月初一,任三禾忽然来了。 冯明英杜鹃等人都惊得合不拢嘴。 天天盼盼不来,忽然间来了,一时不知说什么。 等回过味来,方才哭的哭,笑的笑,真是悲喜交集! 任三禾却十分急切,先安慰了妻子和儿女一番,又吩咐于叔在山下防守,他便和杜鹃在内室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出来后,立即收拾一番离开凤尾山。 此刻,泉水村正第二次迎来官兵。 来的目的,依然是“带”杜鹃进京。 不过这次是过了明路,奉旨而来。 未免再出现上次情形,特令翰林院黄元随传旨太监邱公公回乡,并传谕荆州地方官员亲至泉水村配合处理此事;因驻扎荆州府的西南禁军去过山里,更熟悉当地情形,为稳妥起见,依然调用当年执行公务的昝刘胡三人。 荆州知府乃是赵御史的堂弟,和邱公公等人商议如何找出杜鹃,因向刘将军查问当年情形。 刘将军灵机一动,将槐花的话告诉了他。 于是,赵知府就命胡指挥使(降职了)带槐花前来。 黄元听了并不拦阻,仿佛无动于衷的样子。 胡佛手却直觉不安,又无法抗拒。他在军中,既不能将槐花带在身边,也不可能把她送回京城胡家,只得在荆州城外赁了个小院安置她,又买了个小丫头来伺候,算是养外宅了。如今带她出来,自要嘱咐她不可胡说,槐花都答应了。 邱公公见了槐花,略问了几句,便命她同行。 于是,槐花跟随传旨太监和官兵返回阔别两年的村子。 书上说“衣锦还乡”,她原也算不上,但能亲自领传旨太监、荆州知府和官兵来抓杜鹃,还有比这更舒心畅意的事吗? ****** 亲们,漏几张粉红为杜鹃助助威!(未完待续。。) 第401章 凤尾茶(二更) 第402章 显赫身世 第403章 天伦难觅(二更) 第404章 往事如烟(三更求粉) 第405章 棒打鸳鸯(四更求粉) 第406章 斗到底! 第407章 天家亲情(二更求粉) 第408章 美男团 第第409章 云泥之别(二更求粉) 第410章 先声夺人 第411章 受封(二更求粉) 第412章 惊逝(求粉) 第413章 青梅竹马(二更求粉) 第414章 排场 第415章 我美还是她们美(二更求粉) 第416章 神仙眷侣 第417章 第一桶金(二更) 第418章 奢侈 第419章 齐聚 第420章 情义 第421章 消息(二更) 第422章 太欺负人了! 第423章 阻拦(二更) 第424章 谁敢抢! “青黛!” 黄元转身呵斥。 书房门口站的,正是黄元在杨家时的表妹陈青黛。 见黄元呵斥,少女撅嘴不乐。 黄元当年出山,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她从陈家弄出来,先安置在府城,这次回乡守制才带回来,交予冯氏。冯氏因为杨家好歹救了儿子,所以待她闺女一样。 然陈青黛本任性,又藏不住话的人,她以前在府城也见过方火凤的,知她身份来历,弄清原委后,顿时打翻了醋罐子;等在黄家住了段日子,再得知黄元和杜鹃之间过往,更是愤愤不平—— 她是最先跟黄元定亲的人,凭什么现在反无着落? 因此,她每每跟方火凤说话,都夹枪带棒地讥刺。 方火凤从不与她计较,一心只做自己的事,加上黄元管教陈青黛甚严,她也服他管教,才没有闹得不像话。 此时,方火凤却触景生情,觉得黄元对陈青黛辞色威严,也比他跟自己之间“相敬如宾”好,更泪流不止;又不想这副情形落在陈青黛眼中,遂以帕拭泪,努力做平常。 黄元问陈青黛道:“可是叫吃饭了?” 陈青黛忙道:“还有个鸡脚等你做呢。” 说着话,脸上漾出欢喜笑容。 黄元点头,叫黄子规道:“子规,要吃饭了,别吃那个了。去后面看齐哥哥他们做什么,叫一声,就说哥哥喊他们来咱家吃饭。” 黄子规脆生生应道:“嗳!大哥哥。” 盖上盒盖就滑下凳子跑出去了。 黄元看了方火凤一眼。随后也走了出去。 陈青黛也悻悻地瞅了她一眼,跟着走出去。 剩下方火凤。看着他们去的方向发怔半天。 黄元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做菜,为了亲人常肯下厨。有几道菜——比如红焖鸡脚。她们学了几次也做不像他做的口味,成了他的独门菜式,每次想吃都得他亲自下厨。 每当这时候,陈青黛就一脸幸福。 这世道哪有男子做菜给女人吃? 还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呢! 因此她十分心满意足、再无所求了。 而方火凤却每每在这时候偷偷落泪。 她总会想起那年年初一喧嚣的夜晚,他扶她站在墙角椅子上伸着脖子看隔壁热闹的情形。——当时只道是寻常! 吃饭的时候,黄元几个挚友都来了。 冯氏便带着方火凤和陈青黛在厨房吃。 陈青黛虽任性,前几年吃了大亏,收敛了些性子,加上心直口快。反对了冯氏的脾气,因此管教喝骂就跟对杜鹃一样,常吵得十分热闹,倒显得方火凤格格不入了。陈青黛便十分得意,分外卖力讨好冯氏;又像对方火凤示威一样,直呼冯氏“娘”。冯氏十分喜悦,填补了失去黄鹂的空虚。 男人们在黄元东厢厅堂用饭,黄老实三两下吃完就忙去了,剩下儿子和同窗谈些他听不懂的。 齐雪英等人便问起林家圣旨怎么回事。 黄元便照实说了。众人皆感叹不已。 齐雪英看着黄元问道:“依黄兄之见,靖安郡主会不会跟林家退亲,改嫁京中豪门子弟?” 黄元肯定道:“不会!” 众人互相看看,一致决定:等靖安郡主来日。他们一定要去听听她的说辞,再见识她的风采。 邱公公他们只等了两天,第二天午后杜鹃就来了。 随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林大头。 依然回到林家院子,这里现被林大猛二弟一家住着。见他们来,慌忙让进上房。又去请邱公公等人前来。 黄元听闻后立即从隔壁赶过来。 齐雪英等人也都来到林家院子,却没有进屋,只在东厢门口和林家子弟说话,一面注视着上房动静;村民们却连院子也不敢进,都散布在院外,窃窃私议着等候里面消息。 东上房厅堂,邱公公等人来后,取出圣旨,杜鹃立即起身朝北跪下,先恭请皇爷爷圣安,然后才坐到桌子右手边镂空雕花太师椅上。花嬷嬷和弦月立在她身旁,张圭和展青展红胡鉴则站在一边。 其余众人拜见过靖安郡主后,都站在下方。 杜鹃也不叫坐,便问邱公公林春一事。 邱公公便赔笑着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杜鹃沉默不言,垂眸玩弄手上的杯子。 杨公公见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再者玄武王世子也来了,便大着胆子道:“皇上想是已经为郡主定了才貌双全、家世相当的夫婿人选,所以才……” 杜鹃将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嗔目喝道:“你说皇爷爷明知本郡主自幼定亲,还要我悔婚另嫁?” 杨公公急忙道:“奴才不知……奴才不敢……” 杜鹃厉声道:“皇爷爷不知内情,你敢胡说?” 杨公公“扑通”一声跪下,口称“奴才该死!” 杜鹃环视下方众人,笑道:“不是你该死,是这世道变了,大靖风行起抢夫婿来了!手快的、脸皮厚的,就能抢到如意夫君;那心软可欺的,便是定了亲也要被人抢去夫君。都这样败坏纲常、不守信义,长此以往世风日下,将何以约束民众?” 邱公公等人面面相觑,一声出不得。 黄元本注视她,这时也不禁垂头、垂眸。 旋即,他又抬头看向她,目光炯炯,隐含笑意。 隔壁黄家,冯氏和陈青黛、方火凤正坐在靠近林家的院墙根下择扁豆等菜,一面偷听这边动静。杜鹃声音清脆,林家大门又是敞开的,清清楚楚越过院墙传到这边。方火凤听了那一句“手快的、脸皮厚的,就能抢到如意夫君;那心软可欺的。便是定了亲也要被人抢去夫君。”不禁脸色煞白,手捏着一根扁豆怔住。 陈青黛见状幸灾乐祸笑道:“难怪郡主生气。要是我,我也会气炸了肺的。要是自己两家退亲,不干别人事,倒也罢了;被人逼着退亲,这口气谁能咽得下?” 方火凤垂首,将脸埋在膝间,默默撕扯扁豆筋,并不辩解。 冯氏掐着扁豆,瞪了陈青黛一眼。她便不吭声了。 冯氏又看向方火凤,感叹又难受,想她私奔来黄家,弄得一无是处,也是可怜;而杜鹃从小到大真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封了郡主,还在受委屈,真不晓得怎么了。 林家,杜鹃清声道:“本郡主以前是个村姑。无依无靠,被人欺辱捏着鼻子不敢吭声也就罢了;现在贵为皇上孙女,还被人使巧法子抢夫婿,要是还不吭声。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省得活着丢秦氏一族脸面,丢皇上脸面!” 说着猛拍桌面。震得邱杨两位公公一哆嗦。 “本郡主今天把话放这:林春乃是本郡主的未婚夫婿,谁敢抢?本郡主也干不来悔婚背弃的事情。要我主动退亲,休想!!!安定伯府的小姐别说给他做妻。做妾也不成!——本郡主——不——准——夫君纳妾!!安定伯一定要说林春救了他侄孙女,要他娶她,好,那就请公公带话回去给林春:从哪救上来的,还从哪把那女人再给我扔下去!不仅如此,本郡主还要广为宣传、告诫天下:今后最好都见死不救,否则救上来一老太太就要娶老太太,救一老头便要嫁老头,救一少女就要强逼人悔婚再娶,信义何存!” 她严正斥责,越说声音越高,最后站了起来。 杨公公不料靖安郡主这样厉害,被她惊呆了。 又听见她口口声声说安定伯府逼亲,心道不好,急忙叩头道:“安定伯府没有逼亲,原是为了怕林秀才顾忌,才请皇上下旨赐婚……” 杜鹃再拍桌子,怒喝道:“放屁!林春肯定拒绝亲事,他们才欺瞒皇上,骗得皇上下旨赐婚,不然何须如此费事?” 杨公公哑口无言,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原以为林家不敢抗旨,靖安郡主也不敢抗旨,谁知事情发展出乎意料之外,靖安郡主竟然大闹起来。 这时林大头出来了,抹着眼泪嚎道:“小民不敢嫌弃郡主啊!郡主还不是郡主、还是个无依无靠孤女的时候,林家都没有嫌弃她,千求万求,好容易才求她答应了亲事,这……这怎么现在变成我们悔婚了呢?哎哟,我不活了……” 众人看着嚎哭的汉子,一齐抽嘴。 然他的说辞却让外面的书生们愤怒了—— 林家在郡主落魄的时候坚持亲事,这是多高的节操!如今郡主风光了,也没有悔婚的意思,上面却生生要拆散他们。安宁伯如此无耻,真真有辱圣人教诲! 因此,他们走到门口,大声谴责。 外面的百姓见状,胆子大了起来,跟着七嘴八舌、叨叨咕咕,说拆散人姻缘太不应该了。 邱公公和杨公公更惊了。 杜鹃目视前方,冷笑道:“说得好听:本郡主身份贵重!同为皇家宗室女却来抢夺本郡主夫婿。到底是本郡主身份贵重呢,还是看得我像臭狗屎不值一提、好欺负?” 邱公公慌忙跪下,赔笑劝道:“郡主请息怒!” 杜鹃果然就息怒了,对他道:“劳驾公公将圣旨还带回去,将详情禀告皇上知道。本郡主也要去京城,亲自将此事面禀皇上;再去会会安定伯府的小姐,问她是不是京城没有好男儿了,要跟一个流落乡野多年、好不容易才认祖归宗的孤女抢夺夫婿。还是看本郡主父母双亡可欺呢,还是皇上已经不能掌控朝廷,臣子都拿他不当数了!” 邱公公不敢接话,只顾呵呵赔笑。 杨公公面色骤变,看杜鹃的眼光满是不可思议。 ****** 求粉红……(未完待续。。) 第425章 复杂局面(二更求粉) 第426章 熟悉 第428章 比较 第429章 悟空(二更求粉) 第430章 人猴大战 第431章 蟒蛇发威(二更求粉) 第432章 坑天的小娃儿 第433章 再次错身(二更求粉) 第434章 走脱 第435章 脱身(二更求粉) 第436章 进京 第437章 触景生情(二更求粉) 第438章 兄弟 第440章 夜访(求粉) 第441章 降爵(二更求粉) 第442章 碰头 第443章 发现(二更求粉) 第444章 武比夺冠 第445章 打脸(二更求粉) 一时间,空中人儿羽纱如云,秀发飞舞,似凤凰遨游,如大鹏展翅,“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鼓声停止,擂鼓的侍卫僵着身子望向半空。 喝彩声也停止,似乎要看她飘到哪里去。 又或者是不忍心见她摔成肉泥。 杜鹃也跟张均宜一样踏空而奔。她身姿要轻盈多了,下降过程中平衡度掌握也稳,因此将假山和深壑都甩在身后,直接在栏杆附近落地。 眼看就要撞上栏杆,她加速前奔,右脚在栏杆上借力一点,又往前窜出一段;再点,再纵身而起,如此将下坠冲击力消逝干净,也正好回到回廊下。 山上山下狂呼呐喊声直冲云霄,她也不管了,拎着那黄色绣球对呆愣的赵晴道:“走,去那边烧菜去。” 赵晴激动地应道:“是,姑娘!” 两人竟不等众人,直接赶下一场去了。 张均宜看着她们背影,扭着手帕道:“该死的赵晴!胆小鬼!自己不敢来,找这样一个高手来,坏透了!” 其他少女听了急忙围过来,打听黄衣女子是谁。 张均宜懒得解释,说“自己去问”,就匆匆走了。 她也要赶下一场,还想看看杜鹃下面比什么。 因此,正元四十六年兰桂会的武比前所未有的快速,夺冠者以空前实力压倒群芳,取得绣球。最后那凌空虚度的绝世风姿更是让无数公子王孙倾倒。大家交口称赞之余,纷纷向周围人打听这黄衣女子来历。却无人知晓,问来问去也没头绪。 这下。更让她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世家子弟们那肯罢休,吩咐随从去桂园门口守着,等佳人出来,定要弄清她出身来历和各种情形;有些干脆亲自去了。 于是,桂园门口就挤满了少年。 再说正院也不平静,竟是平地起波澜。 既因为比试彩头,也为了绘画比试方式——经几位主持比试的考官决定,要临时更改绘画比试方式。 这要从林春送来的梳妆盒说起。 他拿来了一大七小八个梳妆盒。 他对考官们说,七个小盒子是他以前做的。送给比试折桂者。但是,他不会告诉开启方法;若没能力开启,那便守着吧! 那大些的梳妆盒他花了两个月的工夫制作,若算上里面内容,说两年也不为过。此盒集书法、绘画、雕刻和机关设计于一体,内里藏有农田水利和生活民用机械图纸多份,还有他撰写的策论,囊括“士农工商”几方面,这才是他为这次兰桂会精心制作的彩头。 他要求:只有现场打开那七个小盒子中的任何一个。才有资格碰这大盒子。若有能力开启,这盒子便送与她,连同里面的图纸一齐由她献给朝廷,作为皇上万寿节的节礼。利国利民,这才是无上荣耀;若是不能开启,那他就要收回去。亲自献给朝廷。 他说,无论大小盒子的开启方法。都要领会他雕刻在盒面上的图文意境,并依此找对机关。才能顺利打开。 林春话一说完,不论男女,都盯住一个盒子。 此次兰桂会由三品女将军郑溶溶总理安排,文试各项目分别请了擅长此项并在京都极有名望的夫人来主考。另外还请了国子监祭酒沈从儒等几位大儒。虽是男女有别,因他们年高有德故破例许进入桂园内,可见对兰桂会的重视。 “画痴”沈从儒盯着那最大的梳妆盒挪不开眼。 他呆呆地看着盒子正面图文,脸越凑越近。忽然猛往后一仰身子,似乎要将目光从图画中拔出来,口内赞道“好!好!妙哉!”又抬眼看向林春,再赞道:“真是后生可畏!周老弟有你这样弟子,真真是好福气!” 林春忙道“惭愧”,说他才好福气呢。 然沈从儒等人反复研究大小梳妆盒达半个时辰,竟然无一人能开启任何一个盒子。不是他们绘画眼光不够,而是光领会画中意境还不行,还要有巧思破解机关,他们这些整日沉浸在书画堆中的人如何能行? 偏又越看那雕刻越爱,纷纷要林春开启一只解释。 这些人随便一个都是林春素日仰慕的,然他今天一反常态,很坚定地告诉他们:今天他不能解开任何一个;过了今日,他自会开启一个盒子给他们看。 沈从儒急了,先跟几个老者嘀咕了一阵,最后对郑将军说要更改绘画比试方法:参加比试的也不用画了,只观看那七个梳妆盒上的雕刻图文。若是能领会并开启者,便算夺得头名;若侥幸有两人都开启了,再观看大梳妆盒,以能开启者定输赢。 郑将军答应了。 以这些人的名望,更改比试方法不会有人抱怨的。 再说,几位前辈如此推崇林春的雕刻,让参加比试的贵女们观摩研习只会对她们有好处。 谁知这时宫里来了个太监,传正元帝旨意,也是关于这梳妆盒的,要他们无论参加比试的还是主考官,有能开启大梳妆盒者,朝廷重重有赏。 为何? 因为林春把自己研制出来的机械图托勇亲王献了一部分给朝廷,说还有多份在这次兰桂会彩头梳妆盒里呢。若是有人能开启,便以此作为万寿节礼献给皇上;若是不能,便要请靖安郡主来开启。 正元帝明知他刁难,也是龙心大悦。 一来他确实展现了非凡才能; 二来就算皇帝女儿不愁家,求的人越多也越显尊贵,所以,要不要把靖安郡主嫁给他先不论。就凭他这副求亲的态度和诚意就让他做爷爷的感到开心。他总算承认,林春拿出了点“够分量的东西”。再不像之前那么轻视他了。 因此,他才传旨兰桂会上下人等都竭尽所能来开启梳妆盒。 沈从儒听了更喜。立即让自家夫人和另一位何夫人告诉所有参见绘画比试的贵女,观看七个小梳妆盒并试着开启。 为何做这样决定? 难道他们这些老的反不如十几岁少女有眼光? 这是出于机关方面的考虑:年轻者思想活泼多变,不肯拘泥常规,或许就有心思灵巧的想到了呢!反之他们年老者思维有了一定的定式,要艰难些;再说,他们也是要以此名义把这兰桂会混过去再说,等会后,他们再仔细研究这盒子,眼下让少女们先试。 众贵女却听得目瞪口呆。 这简直是生生的打脸! 此时林春也来到桂园。一身寒素的青衣,冷冷淡淡的,站在沈从儒身边,仿若冷翠青松,浑身上下都是铮铮傲骨。 面对姹紫嫣红的贵女们,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们:就算兰桂会的折桂者,也休想他送盒子——送了也用不了——想要就去花钱买;把他当木匠使唤,他就用这方法提醒她们“木匠”的真正内涵,绝不是她们可以轻视的! 少女们忧心忡忡:若照沈祭酒和夫人说的。今日所有参赛者都将白忙一场,不仅荒唐,而且丢人! 梳妆盒,代表的可不仅仅是彩头。还有荣耀。 如今捧着这荣耀回家,要是一直打不开,那就不是荣耀了。那就是耻辱了。 所有少女看着林春,心思苦涩又复杂。 同时。她们也被挑起强烈斗志。 杜鹃弄清了原委,简直笑翻了天。 她当即要赵晴去补报名。她要参加绘画比试。 赵晴忙小跑着去了。 杜鹃隐在人后远远看林春,觉得他憔悴多了。 心中一酸,想他日子跟自己一样也不好过。 正想着,考官们已定下章程:让参加绘画比试的女子就在正院上房内进行比试。比试分每批七人观摩梳妆盒,一刻钟后若不能打开,就换下一批。如此轮换着来,直到结束。 宣布已毕,众女便进了正堂,主考的夫人们在一旁监督,沈从儒等男主考们另在前面倒座屋等候。 且说杜鹃,正被分在和王澄一批。 王澄冲她微微一点头,也顾不得多说,就走向桌边,按顺序取了对应的梳妆盒,走到一边椅上坐下细细研究。 杜鹃也拿了自己的,走到一旁坐下。 凝目一看,盒盖上雕刻了一幅山涧图景:一轮圆月悬在盒子左上角,照得林木反射朦胧光辉,一只鸟儿飞在山涧上空。旁题一首诗: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这是王摩诘的《鸟鸣涧》。 接着她又将盒子转过来,看向左侧面,也是一幅图配一首诗: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 依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依然是王摩诘的诗,《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跟着她再看右面和后面,都雕刻了一幅图画,并配了诗句,分别是夏景和冬景;盒子正前面则雕的是一户农家生活场景,小院里,大人小娃都在忙碌。 杜鹃隐隐有些明白了:这盒面雕刻将春夏秋冬都涵盖了,唯有正前方不同,开启机关肯定就在这上面做文章。 她盯着那幅农家生活图深思。 这一家人影射什么? 并未想多久,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林家兄弟不多不少,把春夏秋冬都占全了,开启这盒子的方法,只要依次按下诗句中的春夏秋冬字样就行。总共有六个字,共六个暗扣。但是,顺序不是按“春夏秋冬”来的,而是按他们家兄弟排行顺序来的,分别是秋,夏,春,冬。 想毕,她飞快地先按下“秋”字,就听盒内“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厅中格外刺耳,引得众人一齐看了过来。 跟着又是连续“嗒嗒”声响,众人震惊。 全按过后,杜鹃轻轻一掀,果然盒盖打开了。 ****** 亲们,原野从来没进过粉红前十,这次最靠近,你们能创造奇迹让原野见识一下吗?谢谢所有支持原野的读者!(未完待续。。) 第446章 简单 第447章 多心(二更求粉) 第448章 潜龙腾渊(求粉) 第449章 鳞爪飞扬(二更求粉) 第450章 大闹京城(1)(三更求粉) 第451章 大闹京城(2) 求保底粉红票票。 ****** “啊——” 一声惨叫响彻天地。 地下的人仰面朝房顶上一看,只见如风一口咬掉了胡鉴小半边头颅,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忽然有人尖叫“鉴儿——” 一个小姑娘哭喊“哥哥——妖女!你真心如蛇蝎!” 哭声震天中,还有人喊叫要射杀老虎。 原来,胡鉴为了尽快杀杜鹃,有意引他往胡家方向跑。 胡家也有人手的,只要杀了杜鹃,所有一切都死无对证,他就算被罚,也牵连不到胡家和十三皇子了。 所以,他们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景泰路胡府。 就在胡府内宅屋顶上,胡家女眷眼睁睁地看着如风咬掉了胡鉴半边头颅,能不疯狂? 胡家乱箭齐发,也不管什么郡主了。 然这时林春飞身赶到杜鹃身边,为她拨去射来的箭。 而张圭在下大喝“谁敢再射?” 任三禾毫不犹豫地大开杀戒。 刘超等人也都率龙虎禁卫赶来,将胡府团团围住。 胡家上下嚎哭“这还有天理吗?” 张圭大声道:“一切等皇上定夺!” 他知道杜鹃绝不会驱使如风胡乱伤人的,定是发现胡鉴把柄,心中隐隐有些猜疑,因此神情分外冷峻。 刘超也劝胡贵妃父亲冷静,说他已经派人禀告皇上去了,是非曲折等皇上来判。 面对阵容强大的官兵。胡家人无法,惶惶等待。 再说屋顶上。被咬去半边头颅的胡鉴还未死去,短暂昏迷后又疼得醒过来。 透过血泪模糊的双眼。隐隐看见那个超凡脱俗的身影,脑中一晃而过的却是几百猴子,还有蟒蛇,加上眼前的老虎,他不禁恐惧,又不甘又仇恨。 “妖……女!你是……妖女……” 他永远不会觉得她好,她的好都是迷惑人的。 杜鹃看着他状如鬼魅的样子,有些反胃,又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如风真会咬人。 如风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人呢。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话。如风将口中半块带毛发的头皮盖吐了出来,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杜鹃嘴抽了抽。 “妖……女,你会跟你娘一样……不得好死!” 胡鉴恐惧过后,也不怕了。 他一死,什么都带走了,杜鹃又能将胡家怎么办? 因此,他怨毒地咒起她来。 林春看着杜鹃,愤怒又心疼。 本来他知道她脱险来京城了,心中只剩下高兴;然看见她满京城半空中飞奔。后来又不要命地追杀胡鉴,便恐惧起来,不知她承受了什么。 杜鹃是什么样的人,他太了解了。 不是恨极。她会当着全京城人的面追杀胡鉴? 下面万人仰望,他不好细细问她,又不便呵护安慰她。便为她挡住胡鉴,不让她看见那血肉模糊的样子。 听见胡鉴咒她。他眼神一冷,“我这虎口味不算叼。畜生它还是吃的;可是它不吃你,可见你连畜生都不如。” 说完轻吹一声哨,如风立即望向他。 杜鹃生恐他冲动,拉住他道:“别理他。” 这胡鉴她暂时还有用呢。 这时张圭和任三禾上房来了。 二人来到近前,看着杜鹃恍如隔世。 杜鹃却没有叙旧的兴致,指着胡鉴对张圭道:“世子,他就是那批蒙面人的内应,戴铜面具的那个。他身上被猴子抓伤过,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张圭听见果然如此,想起当初被那些蒙面人折腾得团团转的情形,看着胡鉴血肉模糊的脸颊就只剩下冷酷了。 任三禾更是杀气冲天。 杜鹃被扒了外衣的事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 是冯明英和任远明告诉他的。 正因为这样,他和如风才被引开。 两人正要行动,却见杜鹃走向胡鉴。 她看着他轻笑道:“你想我不得好死?可惜,我不但要活得长命百岁,还会寿终正寝。你要不服气,就别那么急着死,我要让你亲眼看见十三皇子的下场。” 胡鉴猛然抽搐了一下,晕过去了。 任三禾惊异地看着杜鹃,“十三皇子?” 杜鹃不答,对张圭道:“交给你了。” 说完招呼如风就要走。 林春、任三禾、张圭一齐拦住她。 任三禾问:“郡主去哪?” 林春道:“勇亲王让我带你回去。” 张圭道:“皇上宣郡主进宫。” 杜鹃看着他们,坚定道:“我要去十三皇子府!这事你们先别管,且拭目以待吧。林春,你先回去等着,这趟水你搅和不起。小王爷,胡鉴就交给你了。蒙面人掳劫我的事,我要一个交代!” 张圭正容道:“请郡主放心。” 杜鹃便不再说话,而是仰天清啸;如风立即跟着长吼,一人一虎再次飞奔而去,仿佛刚才的事不过是幻影。 附近街道人潮哗然,一齐随波逐流,流向十三皇子府。 任三禾重重吐了口气,对张圭道:“先封了胡府!” 张圭点点头,这是肯定的。 在查清胡鉴为什么掳人之前,胡家人肯定要看住。 任三禾便招呼林春,“走!” 两人便紧追着杜鹃去了。 下面刘超见状叫苦不迭。 原以为郡主出了气,就会随他进宫,谁知又跑了! 这位郡主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郡主想干什么,他都必须要跟着,确保人虎都无事。于是他心急火燎地对虎禁卫大将军交代了几句。也带着人撵了去。 这里,张圭便带着胡鉴下了屋顶。 下去后。胡家人自然是哭喊连天、吵闹不休。 张圭理也不理,只告诉虎禁卫大将军看住胡府。 暂时丢下这边不说。且说刚才有人在暗中射杀靖安郡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各方人耳中,都震惊不已。 勇亲王愤怒自不必说,这事也在他意料之中,否则他也不会派那么多人出去了;正元帝是最震惊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君王的权威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传旨玄武王:朕赐虎符,命他接管虎禁卫,立即关城门宵禁。有胆敢走动浑水摸鱼者,一律射杀!控制局面后。带靖安郡主来见朕。” 受命的龙禁卫接了圣旨和虎符刚要退出御书房,就有人来报“玄武王和赵御史求见。” 正元帝大喜,急忙道:“宣!” 派人去玄武王府传旨是怕延误时机,酿出重大事故,其实最好宣他进宫,当面交代他才放心。谁知他竟然来了。 玄武王和赵御史进宫,还带来了掳杜鹃的青年。 原来赵御史听赵晴回报后,立即从朱雀王府调集人手,随同赵晴去那家私娼家中拿人;一面又修书一封。交给撵着赵晴来的张均宜,让她即刻送回去给她父亲玄武王。 等拿来了那个蒙面人,他便会同玄武王一起进宫。 他向正元帝呈上奏折,弹劾十三皇子勾连外戚“罔顾人伦。派人掳掠亲侄女,其意险恶,其心可诛!” 正元帝看着石头一样硬邦邦的赵御史。沉着脸问:“这么说,靖安郡主这些日子都在赵府?爱卿为何不来向朕禀告?” 赵御史板着脸回道:“是郡主不让微臣说的。那晚郡主凄凄惨惨、恓惶无助地来找微臣。微臣当时就要送她去勇亲王府,想让勇亲王送她进宫。可是郡主哭着说。她在山野长了十几年都平安无事,自从认祖归宗后,就接连出事;还说她身边保护的人越多,她就越容易出事。她恳求微臣不要暴露她的行踪。微臣想那暗中下手的不知是何人,怎知他不在四处找郡主?所以微臣想郡主隐在暗处也好。” 正元帝听了,面色阴沉可怖。 御书房内气氛沉凝,压抑不已。 正在这时,又有太监引一名龙禁卫匆匆来回禀“靖安郡主驱神虎咬死胡鉴,现在又去了十三皇子府。” 他见如风咬掉胡鉴半边头颅,想着肯定不能活了,所以这么说。 君臣三人听了都大吃一惊。 正元帝霍然起身,“郡主去了十三皇子府?” 那龙禁卫回道:“是。带着神虎一路长啸去的。” 正元帝急对玄武王道:“爱卿急速前去……” 一面将之前旨意重申一遍,一面又加上两条:命虎禁卫看住胡府;宣十三皇子和靖安郡主进宫。 玄武王领旨后匆匆去了。 正元帝自己也坐不住了,先命龙影卫急速审讯那被杜鹃打伤的青年,然后带着赵御史匆匆往皇城南门城楼赶去。 刚出来,就碰见坤宁宫大太监,说皇后想见靖安郡主。 正元帝心烦意乱,心道朕也想见她,可这孙女几道圣旨都宣不来呢! 几句话将太监打发了,匆匆又走。 再说杜鹃,解决了胡鉴后,一路长啸奔到十三皇子府。 十三皇子早听见了。 闹那么大声势,听不见不是聋子! 因此,他在正房正堂严阵以待。 然杜鹃不是来拜访他的,不会从地面正门进入。 她直接窜上这位十三叔家的正屋,站在屋脊正当中,转着身子面向京城四方,再次放声长啸,如风也再次跟着助威。 于是,正个京城都知道靖安郡主对上了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跑出屋子,望着这个猖狂的侄女,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红红白白好几转,最后换上了笑脸。 不笑还能哭? 也不能动手,任三禾和林春随后赶来了,一左一右,立在杜鹃身边;还有闻风而来的那些人,都是他的好哥哥们派来的吧! 眼下,靖安郡主若是在他这出一点事,他都休想置身事外! 好容易等杜鹃一口气用尽了,他才扬声问道:“靖安侄女这是何意?若是十三叔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去皇上面前分说;若查证属实,十三叔甘愿领罪。侄女闹出这般声势,又站在十三叔屋顶上,就不怕人指责侄女无礼不孝?”(未完待续。。) 第452章 哭动天地(二更求粉) 杜鹃静静地俯视这个十三叔。 年轻的很,约莫二十出头。 相貌俊逸,神采翩然。 想来皇家子弟,父母基因好,想长成歪瓜裂枣也难。 她深深地看进他眸子,一句话也不回。 十三皇子迎着那黑亮的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很阳光,很正气的青年! 就在他以为杜鹃要大闹一场的时候,她却在屋脊上坐了下来,然后从腰间解下洞箫,放到嘴边。 十三皇子微微色变。 就算他巴不得她大闹,好让他有理申诉,但也不愿看见她坐在他的屋顶上。以女子之身坐在他正房屋脊当中,不啻于踩在他的头顶上! 他心里疑惑不已,这个侄女到底想干什么? 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破罐子破摔? 勇亲王怎么任由她闹? 忽然面色急变,就听一声凄厉的箫音陡然发出,直冲向已经沉暗的天幕,带起的震颤传遍京城四方。 那不是箫声,那是哭声! 是泣血嚎哭! 哭父! 哭母! 哭凄惨的身世! 哭艰辛的童年生活! 哭情感的失落! 哭叔伯的欺辱! 哭有冤无处诉,哭有亲无处投,哭被人利用被人侮辱被人踩踏被人嘲笑! …… 她仰天长哭! 哭动天地!!! 哭丧也没有这样震撼人心! 凡听见的人都无可抵挡,被激得鼻翼酸涨,泪如泉涌。心弦震颤,耳目失聪! 霎时间。京城内人人流泪,个个伤心。 长街上更是哭声一片。 站在杜鹃身边的任三禾和林春泪如雨下。 以林春对杜鹃的感情。爱护她的程度,见她这样如何能承受? 他蹲下身,望着那张无暇无垢、无欲无求、无悲无喜的面容,颤抖着想要告诉她:他这就带她走,走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只有他们俩。 任三禾虽然伤心,却还残存一丝理智,忙一把拉起他,对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打扰杜鹃。 这是她的一次机会。 搬倒十三皇子的机会! 林春虽然不愿,也不再说话,毕竟这是杜鹃自己的决定。 十三皇子惊恐万分,连喊“靖安侄女”,也不能阻拦杜鹃。那声音在寂静哀伤的氛围下显得十分突兀,不但没有劝阻的效果,反而提醒了人们:他就是害得侄女绝望痛哭的罪魁! 惶惶不安时,十三皇子妃刘氏出来了。 她对十三皇子低声说了几句,十三皇子点头。 他命人搬来长梯。和妻子亲自上了屋顶。 任三禾立即上前一步,挡住他们,“见过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眼神一凝,“让开!本皇子要跟侄女说话。” 任三禾不退不让。就这么看着他。 “你好大的胆子!” 十三皇子见他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眼神锐利起来,正要喝命人拿下他。刘氏急忙拉了拉他,轻声道:“咱们是来劝侄女的。” 十三皇子这才不出声了。眯着眼睛看着任三禾。 刘氏清了清嗓子,正要上前对杜鹃说话。忽然杜鹃身边的如风站了起来,张开大嘴,“吼——”朝她叫了一声,惊得她往后倒仰。 十三皇子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这才没出事。 他严厉地看着杜鹃道:“侄女这是想干什么?” 林春悄悄用脚尖踢了踢如风屁股。 如风便再次发怒,狂吼的气息都喷到他脸上了。 十三皇子的威严在如风面前无法支撑,又要顾忌妻子,暗想待下去也无用,自己受辱不说,看在别人眼里,只当他逼迫侄女。 正要下去,杜鹃的箫声忽转低沉,呜呜咽咽,如孤女掩面,声吞气阻,仿佛大哭过后无法支撑,无声流泪。 刘氏受不住,跟着流泪道:“郡主,有什么事去婶子那说好吗?你十三叔虽是长辈,也断不敢藐视郡主,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天晚了,坐在这上面寒气重。再说郡主刚才累了半天,又一直吹,若累出个好歹来,皇后娘娘该心疼了。” 任她如何说,杜鹃仿佛听不见,只顾吹。 刘氏心焦不已,正要再打点一篇话出来,忽听下面有人报:“玄武王到——” 十三皇子急忙和刘氏下去长梯,迎接玄武王。 玄武王龙骧虎步,在亲卫簇拥下走进正院,先对十三皇子见礼,然后抬头,默默地看向坐在屋脊上吹箫的少女。 此时圆月已升起,在她身上沐一层清辉,仿佛罩了一层纱衣,朦胧婉约。 看了一会,他才高声道:“皇上有旨,宣十三皇子和靖安郡主进宫见驾。” 十三皇子急忙道:“儿臣遵旨!” 杜鹃那里却依然在吹箫,连顿一下都没有。 院子里一众人都面面相觑,纳罕万分。 玄武王温声道:“郡主,郡主的委屈皇上已尽知,等查明缘故,自不会白白让郡主受了这委屈。现在还请郡主进宫面见皇上。” 这次,杜鹃停了下来,不过,还是没有下地。 她张嘴吐出一句话:“我在这里等!” 然后,她便又将洞箫放在嘴边,接着吹奏。 玄武王惊诧极了—— 在这里等? 这是什么意思? 十三皇子巴不得杜鹃违抗圣旨,然见她摆出这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又膈应万分。 今日被这侄女踩得狠了! 上面,任三禾也犹豫了,低声唤道:“郡主……” 杜鹃不吭声。 并非她矫情。要说她这一世的身体资质顶优秀,智商那是一流的;可是。她的灵魂还是前世的,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以她的心性,想跟人比心机手段,那是找死。 皇上宣她进宫,然后就这事讨论研究,谁知道扯来扯去、拖到后来是个什么结果!还不是不了了之。 十三皇子是皇上儿子,还有那些叔伯们都各有一盘心思,她怎么去面对?怎么去筹划? 她没本事周旋妥当,便走最直接的捷径: 先吵得全京城人都知道了,然后坐等皇爷爷处置。 皇上若是包庇十三皇子。那她就一直坐下去! 坐成“望父石”“望母石”! 她会一直吹箫哀哭,像孟姜女哭倒长城一样,把京城的天哭漏,把京城的地坐穿,把京城的人心哭软,把京城亲戚的心哭烦! 十三皇子想的没错,她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也没爹要夺皇位她怕谁? 她倒要看看,那个皇爷爷如何龙颜大怒,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惩罚她这个被叔伯迫害的孙女。 要说林春是最懂杜鹃的了。她话一出,他就明白了。 于是,他靠近任三禾悄悄嘀咕了几句。 任三禾听了并不开心,蹙眉望着杜鹃。 君王心深不可测。他怕杜鹃此举触怒正元帝。 可杜鹃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不就剩下一条命么! 这条命,之前敬着皇上不也是一样差点丢了吗? 既然无论怎么样都会丢命,不如放手大闹一场。让所有叔伯们提起这个侄女就唏嘘难受。 再说了,她这也不算闹。 眼看就到中秋了。每逢佳节倍思亲。 她被人欺负加倍伤心不成吗? 她思念爹娘、哭爹娘不成吗? 她是真伤心。 她伤心他们谁也别想好过! 膈应不死他们! 任三禾见杜鹃纹丝不动,无法。低声嘱咐了林春一番,然后纵身跳下院子,单膝跪在玄武王面前,把杜鹃的意思说了。 玄武王头疼了。 他想起私奔的炎威太子和衍庆郡主,也是一样的倔强,眼前这位真不愧为他们的女儿。 他不敢强逼,一面派人随十三皇子进宫回禀皇上,一面命虎禁卫团团将十三皇子府围住:不但地下包围,四周房顶上也站了三圈禁军,防止有人暗下毒手,对靖安郡主放流箭。 任三禾也走了,回勇亲王府禀告这里情形。 再说京城各处。 勇亲王早得人禀告,说杜鹃当街追杀胡鉴,如风将胡鉴咬成重伤后,一人一虎又去了十三皇子府。 他一面心惊,一面更衣,要立即进宫。 还未动身,就听见那痛彻天地的箫声,顿时心中大震。 他冲出大殿,站在汉白玉砌成的丹墀上,望着刚刚在东侧殿飞檐露头的月亮,泪流满面。 不知站了多久,无人敢上前打扰。 直到任三禾回来,向他回禀杜鹃要坐等皇上处置十三皇子和胡家,他才回神。 “随她去!来人,备轿!本王要进宫!” 任三禾随同勇亲王一道进宫去了。 顺郡王府,顺郡王听说此事后,得知竟然是十三弟和胡家干的好事,怒不可遏;跟着又呵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觉得身上舒畅多了,病好了一半。 他对身边幕僚道:“没想到本王这侄女这么本事!不愧是故太子之女,有气魄!好哇,把胡家那小崽子咬死了,再去找老十三,好哇!来人,本王要进宫,为侄女撑腰!” 他心里没说出来的是,他要为上次降爵报仇。 众人忙伺候一通,又拿来上等的人参片让他含着。 还没出发呢,就听见那箫声,他便一呆,站住了脚。 不知不觉,他也泪流满面。 他想起少年时光,和哥哥弟弟们在御花园玩耍,九弟那时刚立为太子,对哥哥们都很尊敬,并不恃宠而骄;他也没有争储的心思,那时他想,谁说天家没有亲情! 可是现在,九弟不在了,他唯一的女儿屡次被他们兄弟利用,天家的亲情,是从什么时候消逝的? 痛快地落了一场泪,依然进宫去了。 只是在心里,为侄女撑腰的心思真诚了几分。 同样,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和十二皇子等都进宫去了。 皇宫内,十三皇子面对正元帝,坚不承认派人掳掠靖安郡主的罪名;而奄奄一息的胡鉴和那个被杜鹃打伤的蒙面人凌燕在审问下交代了令人意外的内情。 ****** 亲们,能把保底粉红投给原野吗?(未完待续。。) ps: 亲们真厉害,居然帮原野争取到了第十名,真的很感动!谢谢所有正版订阅的读者!更谢谢额外打赏和投粉红的朋友们!大爱你们! 第453章 硬撼(求粉红) 第454章 僵持(二更求粉) 第455章 挑拨 第456章 突破(二更求粉) 第457章 王者归来! 第458章 彪悍的郡主(二更求粉) 第459章 父女 第461章 进宫 第462章 无法惩处 第463章 约见 第464章 福气(二更求粉) 第465章 机关算尽 第466章 天意(二更求粉) 第467章 玉女亮相 第468章 形象大使(二更求粉) 第469章 坐龙椅上了 第470章 称呼(二更求粉) 第471章 彩排 第473章 上寿(二更求粉) 第474章 痛 十公主疑惑道:“太子哥哥那样宠杜鹃,怎会逆她的意思?” 秦嫣道:“正因为太子殿下宠爱郡主,才要为她打算。要是那个人不能保护郡主,太子怎能放心?姑姑你不知道,今天上午……” 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说什么秘密。 很快,十公主短促地惊叫一声,“原来这样!” 秦嫣又恢复了声音,道:“可不是,听说他差点被害了呢。你想,就这样的,还怎么保护郡主?太子又怎能放心把郡主嫁他?” 十公主点头道:“这倒是。小王爷就不同了,家世能力都比他强,一般人也惹不起他。唉,可怜!” 最后“可怜”二字也不知说谁。 秦嫣道:“也没什么可怜的。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也不一定。” 十公主道:“要是杜鹃不依呢?听说她上次为这事还抗旨了呢。” 秦嫣轻声道:“郡主姐姐先在山野,见的人少,自然认定那一个;如今来了京城,无数王孙公子、少年俊彦,比他强的太多了,过些日子那情分自然就淡了。姑姑只瞧她今天跟小王爷之间,是不是很好?” 十公主忙道:“是很好。小王爷也很喜欢杜鹃。” 小姑娘对这事兴趣极大,很含蓄地旁敲侧击,从张圭看杜鹃的眼神分析到杜鹃对张圭笑的模样,猜测他们之间有无情义。 秦嫣总是漫不经心地随便插一两句,便引得她确定张圭对杜鹃情深意长,杜鹃也对他有好感。只是因为和林春有旧,一时还放不下。 两人低声私语了好一会。直到嬷嬷来催,方才回去。 竹林内。坐在暗影中的林春心如冷冰。 他觉得,秦嫣说的再平常不过。 那么,他是在挨日子了? 这真不怪杜鹃! 就像当初,她说等他五年,说他在泉水村才见了几朵花,还都是些山花野花,要是有一天他出息了,去了京城,被什么宰相家的小姐。或者皇上家的公主看上了,要怎么办? 那时,连他家人都以为他撑不过那样的诱惑。 如今这情形倒过来了,凭什么他让杜鹃为他撑过去? 她面对的可是全大靖最优秀的少年,任凭她挑选。 他没有能力保护她,今早就差点连累了她。 皇上虽封他为太子舍人,但张圭却是东宫亲卫禁军,杜鹃安危都是由他护卫的,日子久了…… 他越想越觉寒冷。抱住如风脖颈,用它的毛发温暖自己的胸口。如风十分享受他的爱抚,将脑袋在他头上蹭了蹭。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移到头顶。月光从竹梢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格外冷清。 “林大人?” 有个侍卫走过来叫。 “什么事?” 林春惊醒。忙问。 “皇上传神虎进去。” 侍卫道。 林春忙站起身,带着如风走出竹林。来到紫月轩门口。 这时张圭走出来,对他笑道:“我送它进去。” 里面摆的是皇家家宴。他也不能进去的,更别说林春了。 然如风怎会理他,纹丝不动。 张圭笑道:“哎,这么认人?” 正要对林春说,让他亲自送如风进去,林春已经弯腰,在如风耳边轻声道:“去,杜鹃叫你!”一面指向厅内。 如风是能听懂一些简单人话的,知道“杜鹃”“林春”是谁,因此就动了。也不跟张圭一起,自个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步入厅堂,虎目一扫,径奔向坐在皇帝右下首的杜鹃而去。 虽然大家已经知道它不咬人,然它这么跑进去,还是引起一阵惊叫,尤其是年纪小的皇子皇孙女们。 张圭怕有事,忙跟在后面。 杜鹃也怕如风吓了人,忙将它唤到身边,摸着它脑袋笑问道:“吃饱了没?”又低头凑近它耳边问“林春在干什么?” 如风不能答,却回头望向身后来处。 杜鹃也朝那边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便一手端起面前梅花几上一盘不知什么肉,一手托起如风下巴,道:“给你吃这个。” 如风张开大嘴,她便将那一盘子肉都倒进它嘴里。 这肉好香,且是原味的,没加什么香辛作料——如风不喜吃辛辣味浓的烤肉——所以她才喂它。 一连喂了好几盘子,面前花几都空了,才罢。 她想,这样才好,别浪费了。 在她看来,给如风吃就不浪费,因为她当它是家里人。 上下人看了发呆,静了一会,又都笑起来。 十六十七皇子各端了一盘子肉过来,要喂神虎。 门口暗影处,林春见殿内灯光灼灼辉辉,建筑陈设雕龙绣凤,金银珠玉流光溢彩,羽纱锦缎百花灿烂,洞箫低吟,丝竹慢弹,杜鹃坐在深处,仿佛在云端,他看不清她的面容。 炎威太子对女儿呵护备至,皇上皇后不时命宫女赐吃的给孙女,众皇子们也“侄女侄女”叫不停,皇孙皇孙女有时跑下座来和她悄悄说笑,她宛如众星捧月般坐在那里,如今晚的圆月一样耀目。 一射之地,却远得像两个世界! 看惯了她素颜清丽的模样,这高贵他也不排斥。 怎么样,都是她! 只是体内为何不舒服? 哪里疼? 五脏纠结,缠绵不散! 从不生病的他忽觉哪里都疼! 他痴痴地看着里面,手不知不觉伸向腰间的洞箫。 他想吹箫了,舒散这情怀。 才将洞箫放在嘴边,就有龙禁卫上来拦住。 “林大人。不可!” “我忘了,对不住。” 他讪讪地笑了。神情尴尬。 这时,一批龙禁卫换班了。换下来的人当中有今天下午认识他的。知道他是皇上新封的才俊,又得靖安郡主青目,便来套近乎,“林大人,皇上刚赏了酒菜下来。走,咱们吃一杯去。” 林春道:“在下刚才吃过了,诸位大哥请吧。” 有看出他心情不好的,忙扯着同伴离去了。 林春依然站在门口暗影处,望着里面。 紫月轩内。兴起了新的活动。 却是她姊妹姑侄议论起杜鹃在兰桂会上的表现,秦嫣便极口称赞,末了道:“只除了厨艺报名了未参加。不过我想,既然报了名,以靖安姐姐脾气,必定是有完全把握的,只是她开梳妆盒耽搁了,后来如风又去了,所以没来得及比。” 秦易安忙点头。说“若比一定能赢的。” 十公主嘴快道:“那不如做给我们评评。” 跟着就有好几个人附和。 五皇子听了,表示要尝尝侄女的手艺。 原来今晚正元帝实在开心,形态十分随意,皇子皇孙们也跟着凑趣。这一年的皇家中秋晚宴便与往年大不相同,竟同那寻常人家过节似的,有了许多乐子。 小辈们会看眼色。胆子也大了些,才敢出头哄闹。 要杜鹃展示厨艺的提议一出来。炎威太子便微笑道:“昨晚他已经做过了,父皇和母后都尝了。” 这意思是不用再做了。还有就是请皇上点评。 正元帝颔首,笑道:“靖安的厨艺,那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们这些个——”指堂下公主和孙女们——“是别想同她比了,朕的御厨还能比一比。” 这话一出,堂下一静。 黄贵妃娘娘走出来笑道:“若皇上不这么说,臣妾还不敢开口;既然皇上这么说了,可见郡主手艺是极好的,那臣妾可要请郡主展示一番,以为助兴。” 说着又转向九公主等人道:“你们也别闲着,想吃现成的可不成,都去给郡主帮忙。大家同心协力做一道菜或点心出来,献给皇上皇后,这孝心比什么寿礼都强!” 这话光明磊落又公道,正元帝听了十分高兴。 他就像那想显摆优秀儿孙的老人一样,命杜鹃现场展示厨艺,给叔伯大娘小婶和宫中母妃们看。 当时在座的各位皇子,有三、四、五、六、八、十二、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共十一位皇子,大皇子、二、七、十、十一皇子都殁了,十三皇子圈禁。 炎威太子从容地扫视一圈兄弟们,在和煦笑容掩映下,眼底偶有厉芒闪烁,细看又如沐春风。 待收回目光看向杜鹃,又温柔怜爱了。 他不想让杜鹃展示厨艺。 他想,女儿累一天了,还做东西给这些人吃,凭什么? 可是皇帝发话了,他也不能拒绝。 于是,他对灵隐灵烟道:“去,帮郡主打下手。这么多人,怎么忙得过来!” 灵隐二人忙屈膝应道:“是,太子殿下。” 这是怕女儿受累了,黄贵妃哪还不明白,立即安排九公主等人一齐出来,又让太监摆家伙、取菜蔬米粮等物来。 杜鹃有些好笑。 这些人兴致勃勃的,不就想看看她有多少本事吗? 可这种厨艺展示,她是很沾光讨巧的。 因为她从小到大做饭,做的就是家常菜饭! 当下,她说今日是中秋,月饼她不会做,也来不及,就做另外一种玉米饼,寓意团圆,图个吉利,也献给长辈尽孝心。 为何要做玉米饼呢? 这是她的心思巧,想这些人细米白面吃惯了的,任凭她做得再好,也好不过御厨去;但玉米饼他们不怎么吃,把馅儿调好了,再烤得焦脆酥香,让他们吃个新鲜,取的还是“隔锅饭香”的原理。 也不是全用玉米粉,还掺一些豆粉和面粉。 按她的吩咐,太监们一通奔忙后,材料都齐了。 众人就见靖安郡主大展身手起来,看得眼花缭乱。 ****** 亲们,月中了呢,有粉红吗?(未完待续。。) 第475章 藏(二更求粉) 第476章 猜测 第477章 富可敌国(二更求粉) 第478章 小狐狸黄鹂(求粉红) 第479章 姐妹相逢(二更求粉红) 第480章 香雪海 第481章 作主(二更求粉) 第482章 舌战群儒(三更求粉) 第483章 管不了女儿 第485章 久别重逢(三更求粉) 第486章 巧遇(求粉红) 第487章 无缘(二更求粉) 虎嘴里的鹿肉尚未咽下去,牙缝里都是肉屑。 秦嫣惊得面无人色,才要喊出来,又捂住嘴巴,怕惊动了人。 她顾了上边忘了下边:身子一歪,脚下一滑,“咕咚”一声落入水中。 如风全无闯祸的感觉,见她落水,得意洋洋地转身飞奔而去。 秦嫣跌入冰冷的湖水,还不敢叫,想要自己爬上岸,等侍女回来找她,悄悄遮掩过去这件事,不然眼下嚷出来丢人不说,还被人怀疑。因为这地方绝不是观景的地方,没有人会走到这来的。 可正因为这地方是没人来的险要之地,那湖底也不是平坦的缓坡,却是个陡坡,一入水,她就滑向深处。 这下她恐惧了,拼命往上一窜,大叫起来。 黄元在听见如风叫的时候,早已转身走了。 展红更是飞奔过去撵上他,转眼消失在小径尽头。 至于如风,这御花园它想去哪就去哪,偷吃仙鹤也没人管。 它不会说话,谁知是什么人带它来的,还是它自己淘气跑来的? 秦嫣见附近无人,绝望之下再顾不得掩饰,死命拍水呼救。 这会子她倒希望黄元真和杜鹃在一块了,这样杜鹃就能来救她。 可是黄元没来,杜鹃也没来。 幸而她的侍女弄琴能干,及时游说九公主等人过来了。 她正故意东张西望找八姑娘呢,就听见水响和呼救声。 众人大惊,一齐奔了过来。 刚才说了。那地方极偏僻,常人是不会去的。 她们在这边看着秦嫣在水中挣扎。要是下去救,需要游好几丈远才能到那个地方;若是绕道去秦嫣落水的地方。因那里地势高,类似一个小悬崖,拉不得拽不够,去了也白去。 当下两个婆子和宫女不管不顾就跳下水去救人。 若是秦八姑娘有事,她们也活不成了。 可她们一心救主,却忘了自己不会游泳。 就这样,不但没救到秦嫣,反而多搭上四个旱鸭子在水里扑腾。 弄琴惊恐万状,放声喊:“来人!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同来的有张均宜、赵晴姊妹、秦易安、王澄、九公主、十公主等好些人。 原来皇后召见一批外命妇和王公贵女。名为重阳赏菊花,暗中为太子物色妃子的。见罢皇后,因杜鹃和赵晴、张均宜、秦易安、九公主等人熟悉投契,又都是活泼少女,便央告皇后,要来御花园看热闹。 皇后便命崔嬷嬷带人好生伺候;又吩咐别去湖心岛,只在南边逛,远远的看,省得遇见外男。 崔嬷嬷都答应了。遂带大家往御花园来了。 杜鹃游玩中途却被秦讳派人叫了回去。 因为秦讳得信:父王召见林九儿呢,所以给大姐送信。 杜鹃把实情告诉了崔嬷嬷。 崔嬷嬷便让灵隐灵烟跟着她悄悄地回去。 灵烟和灵隐不是一般侍女,都是会武功的,是炎威太子特地挑选了为杜鹃准备的。早先没送去回雁谷。杜鹃被绑架来京后,才跟了她。有她们跟着杜鹃,崔嬷嬷是极放心的。 杜鹃不在。这地方只剩张均宜和赵晴会武功,身子骨比一般女孩子强健些。但水性却不大好。再说这都九月天了,湖水很寒凉。只怕下去也救不了人。所以,她们先没动,只盼有人听见呼救声过来救秦嫣。 谁知急切间竟然没人来。 一帮人看着水中扑腾的几个人都傻眼了,尤其是弄琴,眼看姑娘支撑不住,遂疯狂嘶喊“救命”。 张均宜见秦嫣快沉底了,再不能等,便跳了下去。 赵晴心思灵巧,想自己水性也不好,还不如去叫人——附近肯定有龙禁卫——比下水还来的保险呢,于是丢下一句“我去喊人!”就往花木丛中掠去。 可是,凡事都是有利有弊。 就因为她们来逛,细心的崔嬷嬷吩咐太监叫龙禁卫退得远远的,不许闲杂人过来——黄元是被东宫人带来的——就怕冲撞了贵女们,这会子急切间哪喊得到人来?说不得要耽搁些时候了。 这里,张均宜下水后,努力往秦嫣那边划。 她何曾这个时节下水过? 那衣裳靴子灌了凉水后,动作便十分笨拙,小腿也有些抽筋,根本蹬不动。望着还有两丈远的秦嫣,她心中升起一股怒气:好好的跑那地方干什么? 又发现自己也笨,急昏了头,竟没想到从秦嫣落水的地方下去,就能省好些力气,到时只要带她游回来就成了;跟着又想出一个更省力的法子:她在那托了秦嫣出水,叫大家在上面丢根绳子扯她们上去,连游水都省了。 然事后诸葛亮是没用的,她没救到人,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正在火烧眉毛的时候,湖边冲来了一个人。 不,是两个,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太监。 却是林九儿,听见呼救声跑过来了。 他见了太子,太子因为杜鹃去了坤宁宫,便没叫她来,略询问了九儿几句话,也吩咐个小太监带他来御花园。 走到北面,听见呼救声,便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众女看见九儿,如同见了活菩萨,异口同声催道:“快救人!” 九儿看着水中几个人,就要往下跳。 忽然又顿住了,问:“是谁落水了?” 崔嬷嬷紧张地叫道:“顺郡王府的八姑娘!快——那边——”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九儿掉头就跑。 众人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人,这样大胆? 还是因为胆小怕死? 那小太监见众人把杀人似的目光都盯着他,快哭了。对着九儿背影喊:“林将军——” 这个林将军,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莫非他不会游水? 嗯。肯定是这样。 这时赵晴气喘吁吁地回来,问“可救起来了?” 原来她也看见九儿过来了。以为秦嫣得救了呢。 崔嬷嬷面容都扭曲了,咬牙道:“跑了!” 赵晴惊得张大嘴巴。 愣了一瞬间,她把目光投向水中,只见张均宜也在扑腾了。 她受不了了,也要跳水。 她的侍女拉住她哭道:“姑娘,你别下去。你那两下子,还不如张姑娘呢。呜呜,早上要是带紫电和清霜来就好了,她们会水。” 赵晨也挡住妹妹。不让她下去。 非是她自私,妹妹那点划水的功夫,她清楚的很。 赵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跳到秦嫣先前躲避的山石那里。 众人就见她脱下外面斗篷,丢下水中,想要让秦嫣拉住。 这也是个法子,若是早些施行还能救上来,可是这会子秦嫣都沉了,还怎么拉? 正想主意的时候。忽然有人喊“人来了!人来了!” 那真是喜极而泣! 赵晴一看,打北边飞奔过来两个人,顶头的正是张圭。 她几乎要流泪了,高喊“世子爷。快救人!” 终于不用下水了,刚才她准备咬牙下水的。 张圭二人来到近前,也来不及问。就要跳下水救人。 谁知林九儿又回来了,两手还各提了一个太监。 那个架势。提着两个人还跑得健步如飞,转眼来到近前。可见功力之高。 他先后扬手,直接将那两个太监扔下水,一个扔到秦嫣附近,一个扔到张均宜附近,一面挡住张圭道:“让他们去救。咱们不好冲撞了贵女。” 崔嬷嬷等人听了几乎不曾晕过去,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原来,他刚才跑了不是因为不会划水,也不是因为害怕,竟然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所以特地去抓了两个太监来救人的! 这是哪里来的迂腐将军? 若没抓着太监来,难道就看着人淹死? 所幸太监抓来了,还正好是会水的,一人去救秦嫣,另一人去救张均宜,那些宫女和宫嬷性命卑贱,放在最后,白灌一肚子水。 张圭听说妹妹也在水里,不顾九儿拦阻就要往下跳。 九儿可不知那是他妹妹,还死命拉住他不让他下去。 正好张均宜很快被救上来了,只呛了两口水,并无大碍。 然张圭担心妹妹,急切地问长问短,也就顾不上宫嬷她们了,反正两个太监水性好的很,正挨个救呢。 跟着,秦嫣也被救上来了。 众嬷嬷宫女一拥而上去看她,发现早没气了。 弄琴“哇”一声嚎哭起来。 崔嬷嬷厉声道:“快让开,给她渡气、倒水!” 大靖是有人工呼吸这项技艺的,所以崔嬷嬷这样喊。 立即有两个嬷嬷和宫女上前,一个给秦嫣做人工呼吸,一个按压她的胸部,另有人脱下外衣包住她,用帕子为她擦水。 说起来半天,其实并没有过去多少时候,所以秦嫣只是短暂溺水昏迷,被施以人工呼吸后,便醒转过来,就是面色冻得发青。 那嬷嬷忙扶起她,翻转身子为她控水。 弄琴见姑娘活了过来,也不怕了,气势也盛了,叉腰对着九儿凶狠地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见死不救!这是皇上孙女,若是有一点闪失,你担当的起吗?” 九儿不悦道:“本将军一个大男人,冲撞了皇孙女更担当不起。” 弄琴闻言气得差点吐血,俏脸通红。 因无法与他辩驳这个,便要寻其他的错,好治他的罪。 眼光一转,看见蹲在妹妹身边的小王爷张圭,立即来了劲,喊道:“你自己不救,为什么小王爷救你还要拦着?你什么用心?” 九儿那是什么脾气,怎肯受一个丫鬟的气? 就算这丫鬟是王府的也不成! 他浓眉一拧,把脸一放,怒道:“本将军不是已经带人来救了?太监救人和小王爷救人,哪个更好看?难道你想让你家姑娘被男人摸?” 弄琴气得手脚都哆嗦了,又不知如何应对,又哭起来。 赵晴等人都怒视九儿,觉得他顽固不化。 赵晴把眼一瞪,就要和九儿对吵。 忽听后边人喊“姑娘!八姑娘!” 却是秦嫣,刚回过神,听了弄琴和九儿的话,又晕死过去。 是被活活气晕过去的! ****** 万分感谢订阅打赏和投粉红的亲们,有和氏璧有桃花扇呢,可是今天没能加更,抱歉,等攒了稿子再加!(未完待续。。) 第488章 上上策(求粉红) 第489章 越走越远(二更求粉) 赵晴靠近杜鹃,不安地问道:“郡主姐姐,有什么不对吗?” 赵晨瞪了她一眼,低声道:“都叫你不要冲动了。” 赵晴委屈地低下头,眼角余光偷偷瞅那个铁塔似的将军,心想他真胸中有丘壑,于不动声色间化解一场危难? 杜鹃轻声道:“还不知道。就是这事有些蹊跷:八姑娘好好的一个人来这干嘛?而且九儿哥哥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人是最好的,绝不会见死不救。他是被林春的事给吓住了。再说宫中复杂,谨慎些原也没错。” 赵晴听了心虚,想说什么又没的说,只好看着事情进展。 孔少师那是最讲大义的人,他依然觉得九儿刚才行为不妥,却因为林春的遭遇而无法责怪他,因此将目光转向那个周郎中,拿他撒气。 “都是你们小题大做!长此以往,再有人遇难,再无人敢出手相救,世风日下都是你们造成的!” 周郎中十分狼狈,气道:“下官只是提议,并不曾威逼。大人当初对此事也没有坚决反对呀!” 孔少师怒道:“人家纳妾不纳妾,关老夫什么事?” 瞧他一个圣人子弟,最近都管的什么事儿啊! 十公主低声在九公主耳边道:“确实不怪这个将军。他也难。” 她听秦嫣说过八公主陷害林春的内情,所以这么说。 九公主却纳闷,不知才一会工夫,杜鹃变了不说。怎么十妹妹也转变了口气? 十公主扯着她悄悄退到一旁,三两句话将八公主害林春的事说了。 九公主惊恐地捂住嘴:八姐姐也太疯狂了! 弄琴被崔嬷嬷盘问。编不圆说辞,漏洞百出。 情急之下。她哭说姑娘定是被人谋害的。 一句话听得杜鹃气往上撞,肃容问道:“你看见有人害你家姑娘了?这是要攀扯谁呢?你可想好了,别害人不成,反把自己给搭进去!” 弄琴害怕地看着她,瑟缩道:“奴婢……奴婢猜想的。” 杜鹃以前不得势的时候,就敢跟她主子对阵;如今在宫中这样得宠,那气势她有些受不住;且她原就心中有鬼、觉得心虚,所以气就怯了。 “这种事也能胡乱猜?”崔嬷嬷冷脸喝道。 原先同情秦嫣、怪九儿的姑娘们都觉得疑惑了,觉得她主仆好奇怪。难道真有阴谋? 她们看向九儿的目光就复杂了。 九儿正跟杜鹃分析案情呢。采用推理法。 赵晴一点不记仇,凑在近前听。 正在这时,过去山石那边查看的龙禁卫回来了,向太子禀告说,山石附近只有两个人足迹,不像男人的,是女子的绣鞋印痕。 说着,那眼睛就瞄向跪着的弄琴脚上。 太子对崔嬷嬷喝道:“带她去验证!” 崔嬷嬷应了一声,命两个嬷嬷拖起弄琴就去验鞋印。 有个龙禁卫悄悄靠近太子。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炎威太子听了眼神一闪,然后恢复如常。 这时,湖心岛上也得了消息,顺郡王奉命带人过来了。 到了近前。听说掉下水的是秦嫣,顿时面色难看无比。 因问秦嫣是如何落水的。 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他,因此大家也不知道。 太子轻声对他道:“应该是意外。五哥还是等晚上回去问侄女吧。好好的去那地方做什么?还有那个丫头,竟然丢下主子一个人在那里。自己倒走了。这可不是怪事?” 顺郡王听了大怒,瞪向被崔嬷嬷带回来的弄琴。 弄琴当时就吓得趴下了。瑟缩发抖。 崔嬷嬷朝太子回道:“回殿下,那脚印是弄琴和八姑娘的。” 太子点头,心里隐隐明白了缘故。 只是还有一件弄不清楚:就是秦嫣为何无缘无故去那地方? 想毕,他命崔嬷嬷道:“带她们回去。请皇后和贵妃娘娘仔细查问。” 崔嬷嬷道:“是。” 顺郡王面上还不甘心。 太子沉声问:“五哥要当着人审问这事?” 顺郡王急忙道:“全凭太子吩咐。” 太子点头,又对杜鹃道:“去吧,今儿别过来了。” 杜鹃忙道:“是。” 唉,好好的热闹又没了。 她转向九儿,送了个让他安心的笑容,道:“九儿哥哥……林将军,回头我去看干娘。” 她也听说林大猛夫妻进京了。 九儿笑道:“嗳,好!我娘肯定带了许多好吃的来。我好想我娘。” 这会子他笑得十分开朗,跟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完全不同。 众女看着他神色古怪:这样一个人,说想娘想吃的? 当下两边人分开,各自而去。 回宫的路上,众女说起刚才的事,都疑惑;又觉得那个林将军实在是叫人想不到的大胆,倘或他算错了,秦嫣真淹死了呢? 杜鹃生恐她们误会九儿人品,忙说九儿有苦衷,把他小时候的事说了许多,增加他光辉可爱可亲的形象。 众少女听得娇笑不已,没想到这么一个威武轩昂的将军,小时候竟那样淘气有趣。 行至半路,坤宁宫的唐公公匆匆带人来接杜鹃了。 原来是王皇后知道了秦嫣落水的事,不放心,派他来的。 当下众人回到坤宁宫,皇后先送走众外命妇和贵女们,才带着杜鹃和崔嬷嬷等人来到长春宫。 那时秦嫣已经过太医诊治,喝了药。 她情知躲不过这一关,迟早要面对的,便努力想说辞。 结果也跟弄琴一样。发现很难自圆其说。 想来想去,想出一个主意: 这世上。原只有死人才不会分辨,可保守秘密。 如今她发现又多了一类:野兽也不会分辨。也能保守秘密。 所以,她就将主意打到如风头上。 她本就是被如风吓落水的,这是事实。 将事实略歪曲一点儿,假中带真,假的便成真的了。 如风难道还能跟她对质不成? 这才是最保险的,比另诌一套说辞要稳妥得多。 说不定,还能牵连上杜鹃,谁让她中途离开了呢。 于是,当皇后和杜鹃来后。她便对皇后和黄贵妃道:她发现那片林木幽静,又没人,就叫弄琴回去叫九姑姑她们来,她在那等着。谁知如风不知怎么钻了来,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她吓得步步后退,就退到湖边去了。如风对她吼叫一声,她便不小心滑落了水。 她想的没错,如风不能分辨,所以皇后也无法查证她的说辞。 但杜鹃却疑惑了。道:“如风从不这样的。除非你招惹了它。” 秦嫣面色潮红,气息微弱,强笑道:“妹妹也觉得奇怪呢。” 此时,她心里充满了对杜鹃的怨恨。 如风会吓她。实在太奇怪了。 还有,那个林将军,她回来听说了。就是杜鹃的义兄。 生于皇家的她,深谙阴谋倾轧。没法不怀疑杜鹃。 更何况在她心里,靖安郡主就是睚眦必报的人。 昝水烟私奔黄元。她宁可不嫁也不让她好过;安定伯府的侄孙女因为无奈要嫁给林春,圣旨都下了她都能拒绝;十三叔惹了她,她不死不休地闹,害得他被圈禁不说,胡家还满门抄斩;八公主那次的事更是死了多少人,她手上沾的人命太多了! 兰桂会上,她得罪了她,怎会放过她! 心里这样想,眼中再掩饰也必然带了出来。 皇后看着她的神情,心里一沉—— 这是说如风是杜鹃驱使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温和地问道:“先前太子叫人去那地方查看了,除了八姑娘的脚印,弄琴那丫头也留了脚印。这么说,你们主仆先就在那儿了?” 秦嫣心里一惊,旋即道:“是弄琴,她要去方便。” 崔嬷嬷立即道:“刚才问弄琴,弄琴没说这一节。” 秦嫣就看着弄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弄琴就抖索道:“刚才……刚才许多男人……” 皇后就不出声了,盯着弄琴不语,看得她发抖。 黄贵妃娘娘见状,眼神一闪,对秦嫣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把看到的、经过的,都告诉皇后娘娘,咱们才好分析。郡主说得对:如风好好的怎会针对你?别说郡主不信,连本宫也不信。你别漏了什么,白给人当刺头。” 她这是提醒皇后,说不定有人离间太子和五皇子。 这时候,她可不想儿子跟太子对上。 秦嫣道:“是。” 果真思索起来。 皇后不置可否,见问不出什么了,就要告辞。 回去暗中查还好呢。 秦嫣忽然道:“孙女……想起一事:如风那时朝我张大嘴,吓得我魂儿都没了,才掉进湖的。那时候,我……瞧见它嘴里有肉。它刚在吃肉。” 皇后和黄贵妃听了一惊。 真要是这样,那当时附近就有人。 这问题就大了! 杜鹃却疑惑地问道:“你刚才说,它一直在你身上闻来闻去,逼得你节节后退,退到湖边,怎么它一嘴肉含了半天也不吞?” 秦嫣哑然。 原来她想到这个细节,也觉得奇怪,想查明是谁驱使如风来的,所以才说了出来。 谁知说了真话,又与前面的假话相抵触。 这下可难圆回来了。 最后只好说不知道,还是欺负如风不会分辨。 皇后站起身,对秦嫣温和道:“好了,这事咱们再慢慢细查。嫣儿你放宽心,只管好好养身子,不然弄出病来不是玩的。” 秦嫣忙在枕头上叩谢道:“谢皇后娘娘关爱。” 皇后转身,将目光投向弄琴,道:“你可知错?” 声音也不见严厉,却吓得弄琴面色煞白。 她不住叩头哭道:“奴婢……奴婢知道错了!求皇后娘娘开恩!” 皇后道:“求本宫做什么?还是回去求你们王爷去吧。” 说完在杜鹃搀扶下头也不回地去了。 弄琴哪里还等到回去被顺郡王责罚,等皇后一走,黄贵妃娘娘就喝命她跪下了,再次审问起来。 不说秦嫣这边编谎话,且说湖心岛紫月轩内,一派歌舞升平祥和气象。宴席欢笑之间,顺郡王终于得知林九儿宁可他女儿淹死,也不肯沾手的经过,遂羞怒交加,恶气难平! 他中间派人去长春宫,打听得秦嫣落水真相后,心里有了计较。 等宴席散后,各国使臣由礼部官员陪同出宫,他就找上了正元帝。(未完待续。。) ps: 感谢所有订阅和打赏投粉红的读者,大爱你们! 第490章 似真似幻(求粉红) 第491章 疑惑(二更求粉) 第492章 一家养女百家求(求粉红) 她吸了吸哭得红红的鼻子,忍泪低声道:“我有这个镯子就够了。剩下的留给水秀姐姐和舅母吧。还有别的人呢。” 九儿见她总算开口了,忙道:“水秀姐姐有,还有一箱子。” 又对她赔笑道:“桂香妹妹,你别哭了。要是眼睛哭肿了,明天怎么见人呢?明天我空闲,后天大后天也都空闲。我就专门陪你和娘逛京城。这么的,你先去试衣裳首饰,戴出来我们看看好不好。” 因为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御花园见了那么多公主贵女,都打扮得光彩照人,因此心里一动,也要桂香装扮起来给他看。 在他心里,除了杜鹃,桂香是不比那些人差的。 若是以往,桂香定会含羞娇嗔,巴不得就去装扮了,再反复问他好不好、好在哪等,不回答周全了不放过他。 可她现在哪有心思穿戴! 来京的渴盼心情化为一腔悲苦。 这时大猛媳妇上前,把箱子盒子全盖上。 又对九儿嗔道:“你就只认桂香?家里还有那么多姐姐妹妹呢。要是一人一箱,你有那么多家私分吗?” 林大奎笑道:“九儿你要敢不送我家青荷,她跟你拼命!”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大猛媳妇笑道:“老四你别借着青荷说话。响鼓不用重敲,大嫂还不知道你心思?你放心,嫂子这就去分派,一家一份,家家都有。” 林大奎嘿嘿笑了。 大猛媳妇就招呼桂香。将箱子等搬进里屋去了。 林大猛才沉声问九儿:“九儿,这些都是哪来的?” 九儿不悦道:“还能是我偷来的?当然是赏的!我在边关杀敌剿匪。每次都缴获许多东西。我立了功,还不能分一点儿?爹干嘛摆出这副生怕你儿子贪污的模样?” 林大猛气道:“爹还不是怕你不知好歹。回头出岔子。” 九儿端起茶杯,仰头灌个干净,道:“没有的事!” 林春这时疑惑问道:“怎么你说明天空闲?” 九儿含糊道:“皇上……让我在家歇几天,养养神。” 他不敢告诉家人今天的事,怕吓着他们。 林春心想他刚回来,暂时没有职缺,这也有可能。 大家都不在意,问起他在边关杀敌情形,九儿就眉飞色舞说了起来。等夏生和黄雀儿回来。又是一番热闹。 入夜,等兄弟俩回房,九儿才告诉林春今天的事。 林春听说扯出如风,大惊道:“这不是要攀扯杜鹃?” 九儿忙道:“杜鹃没事。皇上不信呢,五皇子讨了个没趣。” 遂将他和左大人被处罚的事说了。 林春一方面松了口气,一方面又面色古怪地看着他,“小王爷没说错,你还真是得了便宜卖乖。上上策……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他满脸不可思议,简直不知如何说才好。 九儿听他和张圭一个声气。恼羞成怒地质问道:“要是你怎么办?” 林春认真想了想,道:“当然救!已经救了一次,多一次又怎样!” 见九儿瞪他,冷笑道:“救一个是救。救一群也是救。加上安定伯的侄孙女,我连那些宫嬷和宫女都收了,叫她们做姐妹。看谁丢脸!” 九儿愣了一会,拍床大笑不已。 笑了一会。又仔细告诉他黄元今儿的表现。 “你说,他怎么这样好心帮我说话?” 林春沉默了一会。幽幽道:“他是个君子!” 撇开他们几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不说,黄元当得起君子。 无论是在当初槐花事件上,还是昝虚妄带人去抓杜鹃的时候,黄元都曾倾力维护杜鹃和他,没有趁机利用外因离间他们;上次邱公公去林家传旨让他娶安定伯侄孙女,黄元更是拦阻林大猛接旨,令他十分意外。 九儿听了诧异道:“这么说,他还有个男儿样!” 林春苦笑,黄元岂止是有男儿样,还是很出色的男儿。 他每日都发奋努力,生恐自己差他太远。 静了会,他劝九儿别为停职失落,趁机好好歇歇。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林春就匆匆进宫。 在东宫门口,他遇见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华丽车驾,领头的龙禁卫是展青展红,正是杜鹃要出宫。 听见他和展红打招呼,杜鹃忙命启开车帘。 “干娘和大姐可去王府了?”她问。 “禀郡主,都已经去了。”林春躬身回道。 悄悄抬眼,看见她鲜艳如花的脸庞,心情极好。 杜鹃也觉得他今日气色很不一样,眼神都亮了几分。 她想,他这是看见亲人了,所以心里有些依靠了。 唉,前几年他吃了不少苦。 到底还小,搁在她前世,他这个年纪还在上大学呢。 现在他不仅做官,还要应付这么复杂的人事局面。 想着,她不禁又问:“干娘带了什么?” 林春含笑道:“好些东西呢。还有进贡给皇上太子的土产。臣本想带进来的,又想宫内规矩严,不如等郡主亲自去看了,再带回来更合适。” 杜鹃又问道:“你那边压水机做好了?” 林春道:“都做好了,这一两天就全部安装。” 忽然杜鹃又想起一事,问“九儿哥哥没事吧?” 林春摇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崔嬷嬷见两人只管聊,提醒道:“郡主,该出发了。晚膳前就要回来的。” 杜鹃这才和林春道别,去了青龙王府。 与大猛媳妇、黄雀儿、桂香等人见,自然又是一番悲喜交集。 可是杜鹃如今身份摆在那,又有崔嬷嬷等人在一旁盯着,众人便都按规矩拜见,然后才叙前事、看礼物。 杜鹃盘桓到下午,方才带着几车东西回宫。 当晚,御膳房用她带去的酱料和各种菌类做了菜,正元帝和太子吃了都赞好,御厨喜不自胜,要求把这些列为贡品。 杜鹃听了不喜反惊。 连这个都要作为贡品? 原来,那回雁谷的水质好,凤尾山上的泉水更好。 冯明英她们便发现:用山上或谷中种出来的黄豆加山泉水晒酱,再添加那儿产的红辣椒、回雁湖中的大虾和螃蟹、山上野笋和野菌,那酱的味儿便鲜美无比,无论是单吃还是用来焖肉烧鱼,都给菜增味增鲜。 连辣椒酱、腌黄瓜、腌豆角、酸笋等菜都是如此。 那些御厨舌头有多灵,见了这个还能放过? 杜鹃也无法拒绝,因为丝毫取巧的机会都没有,便是把黄豆运到京城来,没有凤尾山的泉水、回雁谷出产的虾蟹、凤尾山上的菌子,也做不出那个味儿来。 她心想,但愿这项任务不会成为回雁谷一大负担。 坤宁宫,正元帝和皇后赏玩林家送来的礼物。 除了一些难得的山珍外,还有就是各种木制品、木雕石雕,无不是精工细作、珍稀独特,比皇宫珍藏也毫不逊色,并不辱没皇家。 皇后手里拿着一个寿星老儿的根雕,赞不绝口。 正元帝发现:他虽是皇帝,对着靖安郡主却端不起架子。 这个孙女,从小在山野长大,没沾过皇家富贵,这是一;二就是她孝敬的东西不说多贵重,只亲手种植这一条,便没有一个皇子皇孙能比得上;好容易等他封赏了她,她却轻飘飘地将从亲娘那继承来的巨额财富转手让给国家了。这么一来,他还倒欠了她的。 虽说他想拿这笔财富不是没手段,总比不上这样名正言顺。 他想起白日几个国家使臣都提出结亲意愿,微微皱眉。 一家养女百家求,这些人不是想和亲,而是指名求娶靖安郡主,不是随便哪一位公主,其中尤以宝象国的龙日王子最坚持。 可是,他这次很干脆,直接拒绝,说靖安郡主已经定亲了。 他舍不得,也不敢答应—— 真要是答应了,这孙女还不知做出什么事来呢。 当然,这只是他猜想,因为大靖根本不需要和亲。 即便明白这点,当时炎威太子也大大松了口气。 所以皇帝又想,他真要起了这个心思,不但孙女拼命,连太子也要拼命了,恐怕立即就要逼宫上位了。 皇帝只以为各国使臣是看中了他孙女优秀,却不知还有人在背后推动此事,且求亲不成,又生出别的招数。 这要从昨天的事说起。 昨晚龙影卫头领来回禀正元帝,说看见顺郡王府八姑娘隐在山石后好长时候,后来如风去了,才将她惊落紫月湖。 正元帝见他吞吞吐吐的,沉声喝问:“她干什么?” 龙影卫不敢抬头,低声道:“当时黄翰林在对面林中歇息。后来臣打听了,是展护卫送他去御花园,抄的近路。” 正元帝听了惊怒不已,自认为明白了真相。 他却不知,秦嫣是在偷看黄元,却不是因为爱慕他。 他也不追究了,黄元受伤的事他也听太子说了,不觉得展红带他抄近路,并在林中歇息有什么不对。他当即去长春宫命令黄贵妃娘娘,叫老五媳妇好好教导秦嫣。 那时秦嫣已经被送出宫了,顺郡王不顾她病,严厉逼问她为何独自乱跑,以至于被如风惊落水中。 秦嫣不敢瞒,也不想瞒,将真情和盘托出。(未完待续。。) 第493章 渐露爪牙(二更求粉) “女儿听人说,郡主姐姐当年死活要嫁黄翰林,为这个要跟林家退亲,后来昝水烟私奔去了,才一怒之下离开黄家。今儿黄翰林进宫,她匆匆就去了,女儿担心……如今她是太子之女,暗地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呢。女儿不敢声张,便悄悄带弄琴过去。若真有什么,也能帮着遮掩,顺便劝劝她。她无拘无束惯了的,皇宫可不像她那乡下。谁知如风跑过去了……” 顺郡王听了秦嫣这番话,面上喜怒不辨。 秦嫣说了一长串,有些气喘,暗自调息。 停了会,她又道:“郡主姐姐实在太出色了。听说宝象国的王子想娶她呢,还有别的国家使臣也想为他们的国王求亲。真是痴心妄想,皇爷爷和九叔才不舍得呢!” 正沉吟的顺郡王惊醒过来,呵斥道:“这也是你该管的?还嫌丢人不够?给我好好养着,出嫁前不许出门!” 说完转身大步走出去了。 到屋外,又呵斥婆子看住姑娘。 秦嫣听了,死死咬住嘴唇,眼中滚下泪来。 弄琴没了,加上禁足、丢人,她算是栽了。 她何曾做了什么? 杜鹃要和那个姓林的这样羞辱她? 那就别怪她了。 她一个女儿家,就算有点聪明,也不敢自以为是到父王面前献策。 她那些心思,便是在亲生父亲面前也不能袒露。 所以她很巧妙地用言语提点他,他自然会帮她达成心愿。 她的父王并不像表面看去那么一团和气,他的野心和心计都藏得很深。只要给他一个线头。他就能盘成一张网,将太子和他女儿网进去。 秦嫣昏昏睡去。朦胧中,眼前闪过杜鹃明媚的容颜。 “再出色。活不长也没用!” 她会让她看清现实,让她看到她们之间的差距。 她会让她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智慧! 让她见识自己四两拨千斤的手段! ********************************** 病急乱投医的龙日王子四处打听靖安郡主的消息。 很容易的,他便打听到了靖安郡主从小到大的生活过往:美貌聪慧勇敢,善厨艺,会吹箫,舞姿极美,武功极高,书画也一流,通经史文章。还会格物原理。 最要紧的的是:她婚事悬而未决,皇上并未对此下旨。 于是,龙日王子当机立断,上表求亲。 正元帝毫不犹豫地拒绝。 次日早朝,龙日王子请求面君,当着朝臣面又提此事。 这次,炎威太子严厉道:“我大靖从不以公主和亲!” 龙日王子急忙表示,他不是要大靖和亲,而是求亲。是效仿当年青龙王,要以一国下聘,求娶靖安郡主,从此宝象国就是大靖的属国。当大靖的女婿。 对大靖,他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 毫无意外的,他依然被拒绝。 大靖疆域广阔。才不稀罕一个属国呢! 太子说,靖安郡主已经定亲。就是东宫林舍人。 这是正式对朝臣公布靖安郡主的婚事了。 其他代本国国王或王子求亲的使臣也都泄气。 龙日王子求亲被拒在顺郡王意料之中,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才出乎他意料之外。几乎不用他再作推动,就滑向了预定目标。 两日后,龙日王子借宫中演武场宴请大靖君臣。 宴席间,一套套宝象国热烈奔放的歌舞上演,看得激动人心;跟着是武士们表演的巨象舞、展示异国武功和剑法。 演习完毕,龙日王子便提出,要与大靖武士切磋比试,且指名道姓向林春挑战,说他能被靖安郡主选中,定不同凡响,要见识一番。 炎威太子闻到阴谋的味道,断然拒绝。 他说,林春乃是文臣,王子要比,我大靖多的是武将。 黄元也站起来,笑道:“王子莫不是说笑吧?我大靖人才济济,各安其位。譬如本官,学的乃是治国之策,怎会同你比拳脚功夫?贵国勇士再厉害,可能将水流从低处调往高处?还经年累月不停?这可是林舍人一手造出的。” 龙日王子听了垭口无言。 他已经见识过压水机的神奇了。 大靖君臣都笑了起来,很是自豪。 龙日王子爽朗笑道:“是小王见识浅薄了。林舍人的确世间少见能人,小王钦佩不已。还不是见他得靖安郡主青睐,小王有些不服气,想试试他是否文武全才,才有刚才提议。既这么说,还是让军中武士比试吧。” 黄元道:“学海无涯,人力有限,一个人怎能学许多东西呢?若如此,本官和王子比试作诗如何?再不然比作画?” 龙日王子听了怔住。 大靖君臣也是一愣,跟着轰然大笑起来。 龙日王子呵呵笑道:“黄翰林这是笑话小王了。” 说着,命身后一武士出来,走入演武场中央。 另一边,龙禁卫大将军也豪迈地挥手,一禁军队长走了上去。 在场的大靖君臣和各国使臣便都停止说话,静静观看。 双方交手,大靖龙禁卫只一招便落败了。 龙日王子很意外,问道:“怎不出高手?” 正元帝面不改色,命龙禁卫大将军从此次回来换防的西部禁军中挑选勇猛者上场。他想着原来那批人在京城待久了,都懒怠了,刚从战场回来的想必会好些。 龙禁卫大将军心中一沉,急忙安排去了。 谁知一连上去五六个,都重伤落败。 什么指挥使副将军,听着名号响亮。都被摔得软趴趴的。 反观那宝象国,一名勇士出战。根本没换过人。 原来,大靖自英武盛世后。已逐渐腐朽堕落而不自知。 譬如每三年一次的边疆禁军和京城龙虎禁卫军换防,再不像以前一样挑能力卓著者,凡是跟皇子王孙、王公贵族家沾一点亲的,都削尖了脑袋进入军中,先在边疆混几年,然后回京,在皇宫内院、天子驾前谋个好职位! 军中如此,六部官员也是如此。 多年下来,积攒了一批尸位素餐的无能者。 勾心斗角、相互倾轧的本领无人能及。 贤臣良将却越来越少。 或者说。是能人不得进升之途。 因此,这一比试就露了老底了。 接连败落让大靖君臣悚然而惊,再不敢当这是宴席助兴。 正元帝面沉如水,把目光投向老白虎王。 老白虎王冷汗涔涔而下,满心苦涩。 朝廷大势如此,他有什么办法? 哪一家权贵身后不是盘根错节,他们几家异性郡王都如履薄冰,怎敢硬撼!玄武王不是在京中赋闲好多年么! 他儿子用人还算公正,将林阳生提拔重用。又选了回来;换上那些奸诈无能的,西部禁军还不知变成个什么样子呢。 只是这话眼下跟谁分辨去? 好在这时有个小个子龙禁卫,叫戴向前的主动上场了,终于打败了那宝象国的勇士。令大靖君臣都松了口气。 凑巧的很,这个戴向前正是九儿手下。 他很有些本事,却在军中受那些官家子弟欺辱。差点连命都丢了。是九儿救了他,拢在手下。这次又随同回京。 刚才,那些好高骛远的权贵生恐功劳被别人抢了。都往上冲。直到连败了五六个,小命都不保,才明白自己平日的趾高气昂有多可笑。 戴向前见没人敢向前了,他才出头了。 好容易打败一个,宝象国又上来一个更魁伟的。 这个竟似练了一身金刚罩的工夫,无隙可乘。 双方缠斗半天,戴向前展现了比之前龙禁卫截然不同的狠辣气势:虚晃一招后,直取对方双眼,生生将他一双眼珠抠了出来! 当然,对方绝不是善茬,他自己双臂也被废。 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戴向前知道拖久了一定会败,所以采取这不得已手段,只是不想堕了大靖的威风! 面对如此惨烈景象,现场鸦雀无声。 好一会,炎威太子才命人将二人抬下去,宣太医好生诊治。 龙日王子鼓掌大笑,说大靖果然能人辈出。 接着,他要求两国的贵族子弟互相比试。 于是,张圭上场了。 主辱臣死,身为玄武王世子,这时候他别无选择! 好在他没有令人失望,同宝象国大将军之子斗得旗鼓相当,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十分精彩。 龙禁卫们呼声如潮,拼命为世子助威。 正元帝父子也微微颔首,觉得玄武王府后继有人。 龙日王子也赞道:“玄武王世子真少年英雄!” 最终这一局没有见血,以和局收场。 正元帝总算开了笑脸。 炎威太子看向任三禾,见他垂眸,心下隐隐忧虑。 白虎王世子郑溯源见祖父面色不好,心想张圭身手他是知道的,既然他能应付,自己为何不能?于是也请求出战,要为父亲争回一口气。 正元帝见他主动请战,高兴地允许了。 郑世子没想到的是,张圭已经不是以前的张圭了:他去凤尾山护卫杜鹃,刚到那里就被杜鹃给杀了个下马威,因此在山中发狠苦练数月,又有任三禾指点;这次杜鹃被掳,他精神受挫,回京后更是卧薪尝胆,岂是整天耽于俗务应酬的他能比的? 因此,就在所有人都对他殷殷期盼的时候,他却两招丧命,被宝象国勇士打得鲜血狂喷,跟断线风筝一样飞落好远。 对方似乎没料到他这么不经打,赢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也知道这不是一般人,乃是白虎王世子。 正元帝霍然站起,脸色铁青。 老白虎王悲痛欲绝、老泪纵横—— 郑家,终于要败落了吗? ****** 二更求粉红。(未完待续。。) 第494章 倾心守护(求粉红) 第495章 势不可挡(求粉红) 第496章 强势崛起(二更求粉) 金刚辛格对着林春挥出实打实力贯千均的一拳。 这是与龙日王子轻灵迅捷剑法完全不同的风格。 林春依然如猛虎扑击,避开他的拳头,同时右手肘猛往后拐,捣向他后腰侧。 他捣中了,手肘却疼得发麻。 辛格微微冷笑,觉得比挠痒痒也不重些。 林春掉头,再次虎扑。 辛格看着瞬间接近的少年,面容狰狞如凶兽,嘴巴龇开,露出白森森的一排牙齿,朝他脖颈咬来;同时双手五指齐张,指端竟留着女子一般的长指甲,修剪得十分圆润,此时泛着晶莹的寒光,如虎爪抠向他咽喉,不禁心底发寒。 他双拳齐出,击向他胸腹。 一面又微微蹲身,头颈后仰,躲过那两招。 林春也猛然收腹,双手改缠绕,荡开他两臂。 上下一错身,两人招式都已用老,只待再来。 然就在林春跃过他头顶的瞬间,后面两腿却如虎尾般摆动起来。 那是腿,不是真的虎尾,在这招式尽头,很难像老虎一般猛抽,就算抽了也难使上力气。 林春却做到了:右腿对着辛格因微微后仰而袒露的咽喉部位重重地斜抽下去。 远处的人没听见那声“咔嚓”颈骨断裂,只看见辛格大脑袋忽然朝后耷拉下去,颈腔冲出一股血箭似的喷泉,双臂徒劳举起,想要护住颈项,却已经晚了。踉跄后退几步,便如山峦崩塌。轰然倒地不起。 这才是第二招! 演武场上下一片死寂! 高台上,龙日王子霍然站起。喊出一串叽里咕噜的话,也没人能听懂,只是他声音里透出极度惊恐和难以置信,还有慌张。 杜鹃没有被那血腥的场面吓住,相反激动万分。 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中国选手在奥运会上夺冠! 激情澎湃之下,她跳上如风脊背,沿着演武场边沿疾奔而去。 “大、靖、昌、盛!大、靖、威、武!” 她解开肩上五彩灿烂的绣金凤披风,朝四周龙禁卫和观看演武的大靖权贵们用力挥舞。一边放声高呼,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秋日蓝天下! 她脑后长发高高扬起,衬着绝世容颜,看呆了沿途每一个人。 如风也放声怒吼,人虎雄姿英发,绕场疾奔不绝! 灵隐和灵烟只愣了一瞬,立即跟了上去,护在杜鹃两侧。 呆怔的人们轰然惊醒,跟着疯狂高喊起来。 那声势。如海啸奔腾而来,席卷全场,直冲九霄! 黄元目光追随那一骑绝世风姿,心情激荡不已。 林春却没有随杜鹃欢呼。他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盯着高台上的宝象国诸人。——若是没料错,下面还有人会上来! 正元帝和太子对着这激动人心的场面。心中升起万丈豪情。 群臣纷纷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太子殿下!” 竟连避讳也忘了,宝象国诸人面色难看无比。 可是。谁让他们的人先打死了白虎王世子呢? 眼下可没有话说了。 炎威太子对龙日王子歉意道:“王子殿下,贵国勇士练的这门功夫。浑身无隙可乘,林春只能……唉,谁知就……” 龙日王子沉痛道:“他技不如人,怨不得林舍人。太子殿下不必解释,小王绝非输不起。只是林舍人连败我国两大勇士,小王属下很不服,要再去向他讨教,望皇上和太子殿下准许。” 正元帝大度地挥手道:“准!” 这时候不准也不成。 昨天大靖龙禁卫不是接连五六个都没能拿下人家一个吗! 再说,正元帝以及在场高手都看出来了:林春施展的不是任何一门武功,而是他自创的“猛虎功”,所有招式都是从老虎捕猎奔跑动作中演化而来,可谓出神入化、运用随心,浑身上下都可攻击敌人。所以,他并不担心他会落败。即便败了,也应该不会危及生命。 得到准许后,宝象国阿楞将军上场了。 演武场上,杜鹃已经停止奔跑,回到原地。 灵烟帮她系斗篷,只见她脸色比春花更娇艳,双眼分外水润黑亮,正看向阿楞将军。 那是个英俊的异国少年,只是眼中熊熊的怒火,泄露了他高傲心理,表明他之前根本未将大靖放在眼里,所以连输两场让他无法接受。 眼下,他就要一雪前耻! 鼓声一响,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生死较量,而不是什么切磋。 从白虎王世子被打死的那一刻,两国就已经较上劲了。 阿楞也是使剑的,剑势凶猛凌厉,如疾风扫落叶,威不可挡。 林春一反常态,不再用猛虎功,而是用短匕与他对敌。 他的刀法更快,且花样繁复,恍如……恍如雕刻! 就是在雕刻!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林春却没有这劣势,将匕首轻灵快捷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几次点近阿楞手腕,要像割龙日王子手腕一样,都被阿楞避开了。 两人半斤对八两,杀得难解难分。 长剑和匕首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加上迅捷变幻,便是站在附近的任三禾也看不清招式,只觉得林春刀法与自己教的全不一样。 杜鹃更不用说了,看得眼花缭乱。 她心情紧张到极点,生恐林春被长剑刺穿。 不知不觉,双手攥紧灵烟胳膊,捏得她蹙眉忍耐。 她见自家郡主失态,也不敢吭声。 斗到正酣畅处,林春突然于避让间隙又使出猛虎功。一头撞入阿楞怀中,左手迅速钳住他持剑臂膀。同时张嘴咬在他颈侧,右手持短匕扎在他左肩窝。先废了他左臂,然后转向胸口…… 待双方分开,只见阿楞胸前衣衫破碎,浑身是血。 他“啊啊”怒吼,疯狂地扑向林春。 林春已夺了他长剑,指在他胸口,才令他住脚。 众人不知林春戳了他多少刀,都惊恐万分。 连大靖一些儒学大家也觉得林春过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样下狠手,有失磊落,也堕了天朝上国的胸襟气度。 宝象国随从一拥而上,围住阿楞查看。 任三禾和张圭也带人上前查看。 炎威太子派的太医也匆匆赶来了。 待宝象国随从按住阿楞,太医为他清理伤口后,却发现他除肩膀被扎了一刀外,胸前并未伤及腑脏,皮肤上却雕了八个字: 犯大靖者,虽远必诛! 宝象国使臣见了心惊又愤怒。 心惊林春手法之快。既能雕这八个字,杀他十次都够了! 愤怒他欺人太甚,因为这比杀了阿楞还让他不能接受。 龙日王子得知后,也愤怒不已。当场向正元帝请求:宝象国绝不受此奇耻大辱,要求严惩林春…… 正在这时,演武场上刮起山崩海啸般的呼声。打断他话。 朝下方一看,只见林春站在场中央。如同站在高山绝巅,对着苍茫群山、辽阔大地。放声长啸;如风不知何时也跑到他身旁,也是吼声震天。 人借虎势,虎助人威,一人一虎掀起千军万马的磅礴声势,气壮山河! 吼声在周围官兵推动下,一浪高过一浪,推至最高峰…… 潮水般的声浪中,不知谁喃喃道:“这才是白虎王!” 杜鹃只是笑,没有上前。 她觉得,她不应该上前,免得抢了他的风头。 待吼声停下,林春便跨上如风脊背,向正北高台飞奔过来。 到了近前,翻身下了虎背,匍匐在地,对上叩拜道:“微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皇后千岁千千岁!” 如风也匍匐在地,两只前爪并列,脑袋放在上面。 正元帝看得双眼放光,真是龙心大悦! 太子也满脸笑容,觉得这样的林春才配得上他的靖安郡主。 两人正要说话,龙日王子高声质问林春:“士可杀不可辱!林舍人仗着武功高强,如此折辱外邦,这就是天朝上国?这便是礼仪之邦?大靖如此欺凌小国,要如何令四海宾服?” 其他国家使臣也都愤愤地看着他。 林春抬头,冷冷地看着龙日王子道:“这话可笑!难道不是王子先挑衅的?王子一再向本官挑衅,狼子野心,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还敢狡辩?本官杀了辛格,是为白虎王世子报仇;饶阿楞不死,在他胸前刻字,一是尊你为客,二来要王子谨记:敢犯我大靖者,虽、远、必、诛!!!” 最后四个字,他咬牙蹦出来,每个字都重重砸在人心上。 龙日王子涨红了脸,道:“林舍人怎能血口喷人?” 林春道:“血口喷人?你身为化外邦国,来大靖觐见我皇,带几个武功高强的勇士,不知谦虚收敛,反狂妄挑衅,想是觉得我大靖无人了?” 正元帝见他跪着对龙日王子说话,沉声道:“你先起来。” 林春谢过站起,高声道:“我大靖藏龙卧虎,能人辈出,只不过习惯了谦逊恭让而已;更有许多高人隐在山川乡野之地,安享这太平盛世。岂是你等可以小瞧的?想当年,大靖烽烟四起,群狼窥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齐出,连灭数国。这段历史,王子殿下若不清楚,可请我礼部官员讲给你听。王子若想尝试灭国滋味,不妨来试!” “说得好!” 一连五六位朝臣大声附和赞叹。 他们中有跟白虎王府沾亲,有的是朝廷重臣,及时助威。(未完待续。。) ps: 感谢所有订阅、打赏和投粉红的亲们,平安夜快乐!!! 第497章 赐婚(求粉红) 第498章 悼亡(二更求粉红) 通知:延迟更新 第499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郑世子停灵期间,老白虎王上了请罪折子: 他言道,郑家仗着祖荫承爵,然子孙能力有限,难当大任。今靖安郡主身负先皇英武帝、青龙王和白虎王三系血脉,虽遗落乡野,与东宫太子舍人林春共得神虎眷顾。郡主携神虎面世,即迎来储君回归;林春文武双全,更接连立下大功,如此吉兆,正是上天寓意新白虎降世。因此他恳请皇上夺去郑家爵位,引领白虎归位,将是国之大幸! 正元帝看了折子后,半响没出声。 若只是一只虎,宣扬吉兆他是万万不信的。 可是,人虎齐出,伴随惊世才能,他便不能不重视了。 当年,四灵可不是随口封的,那是真真切切护国良将,加上一班出色文臣,将大靖推向盛世巅峰。 如今的林春,武功高还在其次,只农田水利方面的成就便无人能及;而林阳生却是在逆境中崛起的将才;还有黄元,更是压倒历史上有名的少年才俊。最奇的是,这几个人都和靖安郡主有莫大牵连,且都出自泉水村,委实巧了些。 当年湖州小青山可不就是随着巨型神龟现世,然后才引出玄武朱雀白虎三灵的吗? 这一切难道真是秦家祖先指引? 正元帝暂时将折子留住了。 杜鹃听说这事后,心里很不安。 这日晚膳后,她寻了个空悄悄对炎威太子道:“父王,林春是臣子也是你女婿。朝廷的事我不懂,爹帮忙看紧点。那爵位官职什么的。能封就封,不能封就别封。省得捧太高了。他摔下来吃不消。” 炎威太子看着女儿,心里再次涌出她不是男儿的遗憾。 他安慰道:“鹃儿放心。我大靖连女将军都敢用。何况林春这样的人。不过你忧虑的也对,父王会留心的。” 他心想,就这一个女儿,怎么也要护周全了! 杜鹃就放心了。 进入寒冬,朝廷事情繁多,宫中也忙。 只有杜鹃,连吃饭穿衣这样的事都有人伺候,真闲的骨头都疼了,觉得日子无聊之极。其实事情还是有的。比如东宫内务,无奈那不是她爱干的,当然不愿伸手了。 这天上午,她正在园子里逛,看梅枝上花苞一天大似一天。 忽地,发现有只枝桠尾梢绽开一朵,显得怯生生的,不禁笑道:“梅花要开了!嗳,要是再下场雪就好了。” 冷霜仰头看灰色天空。道:“看样子是要下雪呢。” 香雪海院外,林春正随着灵隐走来。 自从圣旨下来,杜鹃身边的宫女都把他当郡马看了。 其中灵隐和灵烟自他在演武场一战成名后,对他更是发自心底佩服。两人原是暗卫。取名“烟”“影”,即是极善于隐蔽的,于不知不觉中。早把林春人前人后表现都看在眼里,深为他含蓄内敛的气质折服。因此。虽然尚未大婚,她俩却视他与杜鹃一般。常替他们传话传物。 “你来了?” 杜鹃看见林春十分欣喜。 “臣是来见太子殿下的。事完见天还早,求了太子殿下来看望郡主。”林春笑着解释,“郡主在做什么?” 杜鹃笑道:“看梅花。你瞧,稀稀拉拉开了呢。” 一面仰头指给他看树上的花儿。 林春便专注地看那斜横枝条上盛开的小小花朵。 他虽是个男儿,因为雕刻的缘故,只要留心,便是对一草一木也能体察入微,所以这时他看花的神情很细腻温柔。 杜鹃趁他看的时候,吩咐冷霜,“去把早上做的几样点心拿来。” 冷霜答应着,引两个小宫女去了。 林春转头,笑问:“你做的?” 杜鹃点头,抱怨道:“嗳。不做这个干嘛呢?隔三差五去父王书房和皇爷爷的御书房找书看,我都快成书袋子了。又画画、练习书法,一天学做一样点心和菜式。我又怕老不动发胖,早晚练一遍武功……” 她喋喋不休地跟他数落日子的无聊。 其实在山里无非也是忙吃穿,要不她厨艺能那么好?若想静下心来看书的话,还要忙里偷闲呢。但不知怎么了,那时就觉得很充实;眼下做这些,她却有种打发日子的感觉。 林春看看偌大的梅林,在阴沉沉的天穹下无精打采的,因对她建议道:“看这天,说不定下午就要下雪了。你在京城也有几个好友,请她们来赏梅花,说说笑笑的,又玩了又能增进感情。” 他知道杜鹃的性子,若不是在宫中,最是会交朋友的。 杜鹃听了眼睛一亮,道:“对!为了父王,我也该多交际些。” 一面在心里默默盘算该如何做。 两人信步走进梅亭,灵隐和灵烟便守在门口。 一时冷霜和寒露带人拎了食盒回来,摆上好几碟子点心,又泡了茶,才退到一旁。 杜鹃便招呼林春吃喝,亲自为他斟茶。 林春也不客气,各样点心都吃了些。 偶尔抬眼看她,眼中满是笑意。 不用说,是赞她点心做的好。 她就笑着帮他续热茶,看他吃两口,喝上一口茶,比自己吃还要开心。不时的,还把那几碟点心端来换去:这盘吃了端走,换另一盘放到他面前,其实所有的盘子都隔得不远,他手一伸就能搛到。 林春不出声,任她忙碌。 她端哪盘来,他就搛哪盘。 一时吃完,漱口毕,他瞟了一眼门口的冷霜,微声对杜鹃道:“你也不用愁了,太子殿下命我……大婚后回凤尾山,在山里研制火器。” 杜鹃瞬间瞪大眼睛,“真的?” 林春点头道:“京城这也开军工厂。凡是在山里研制成功的武器。就拿到这边来做,这样省许多运费和危险。” 杜鹃只觉心情就像刚才枝头上的梅花一般盛开了。 她再不多问多说。只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春仿佛感觉到她好心情,眼神一闪。从胸前掏出个盒子来。 打开一看,盒内是一串金丝楠木手珠,一色龙胆纹。 十颗小珠,另配两颗大如龙眼的珠子,共十二颗。 他也做过不少手串,这个之所以不同,不是因为这楠木珍贵,而是因为每颗珠子内都有乾坤。那两颗大珠是空心的,里面分别雕有四个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他首次尝试微雕,在放大镜下雕出来的。 “你又雕这个?太费工夫了!” 杜鹃一面埋怨,一面很高兴地接过去,举在眼前细看纹理。 忽然惊道:“这大珠上面有尊佛呢!” 林春道:“这是帮皇上做了一尊佛像,剩的料。” 杜鹃噗嗤一声笑了,道:“皇爷爷要骂你投机取巧了。” 林春道:“我总共做了四串。那三串皇上说留着赏人,这串我特地做给你的,与那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没有说。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他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刻出来都没用,刻在她心上才有用。像“李墩”这两个字,便刻在了她心上。那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 如何刻到她心上,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过去十几年他用心雕琢了,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还要继续用心雕琢。等他们老去,儿孙满堂。就可以完工了…… 杜鹃浑然不觉,也不追问。 因为林春做的东西。很少有重复一样的。 不一样才符合他性子。 她当即伸手,要他帮她扣上。 他低头扣的时候,她对窗外看去,惊喜道:“飘雪了!哎呀真下雪了!我马上写帖子叫人送出去。你说,请哪些人来好呢?” 许是知道要回凤尾山了,在皇宫待不久了,她心情就不一样了,转变为要好好享受剩下这些日子。吃喝玩乐就不用说了,为了父王她也要多交结名门闺秀。 林春听了手一顿—— 怎么感觉这口气像小两口商议请客来家吃饭呢? 顿了会,才轻声道:“这个你还是问皇后娘娘吧。” 这请客说是玩,也不简单呢,请谁不请谁,可不能随便定。 他将手串扣在她皓腕上,目光却粘在那只滑腻的小手上。 所谓兰花指,真是有兰花优雅的风韵呢,尤其在他骨节分明的双手衬托下,那纤细圆润的手是如此惹人怜爱,就像才抽出嫩芽的兰花,触动他心底最柔软的情结。 杜鹃见他扣好了,举起来看,一面对冷霜叫道:“冷霜,你回去问崔嬷嬷,就说我明天要请世家小姐来赏梅花,看要注意些什么。” 冷霜听了,和寒露相视一笑,屈膝道:“是,郡主。奴婢这就去问。只怕等会还要去问皇后娘娘才好。” 到底是宫中待久了的,她立即将此事上升到一定高度。 杜鹃点头,道:“先让崔嬷嬷拟个名单出来,我看了,再送去给皇祖母看。” 冷霜见她心里有章程,忙就出去了。 外面那些宫女听说后,都互相兴奋地笑,“咱们要忙了。” 小姑娘们,没有不爱热闹的。 这时林春起身道:“我该走了。” 赖着不走可就是不懂规矩了。 杜鹃也不留他,说着话送他出来。 这一会工夫,那雪便下的大了,雪片就跟鹅毛似的飘飘荡荡,漫空飞舞,眼看着屋顶、地面、树枝都白了起来。 也不知是因为这入冬的头场雪呢,还是为了之前要回凤尾山的消息,或者是为了明天的请客,杜鹃只觉那鹅毛似的雪片在她心尖尖上荡来荡去,激得她心情飞扬雀跃。 她强忍住在梅林中奔跑、张臂呼喊的**,对林春笑道:“要是在咱们山里……” 她没说下去,也不用她说,他自然想到了。 这是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和生活。(未完待续。。) ps: 看见打赏和粉红,原野眼睛湿润了,作者们总是在鞭策和鼓励交错中成长的,谢谢你们支持!今天只有一更了抱歉的很! 第500章 群芳荟萃(求粉红) 在山里,下大雪的日子是非常精彩的,其中最有趣的便是他们带如风踏雪飞奔,撵逐猎物,然后回来烤野味,兄弟姊妹们十分开心。 林春朝梅园扫了一眼,道:“明天这儿肯定很美。” 杜鹃想象那白雪映着红梅的动人景象,也期盼起来。 忽见他头上眉上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白粉,衬得眼珠黑玉似的,忙笑道:“快拿伞来。” 早有小宫女从回廊奔跑过来,撑起伞,“拿来了。” 林春接过来,为杜鹃遮住,和她并肩往香雪海门口走去。 到院外,他将伞往她手上一塞,微笑道:“我走了。” 竟就这样跨入纷飞的大雪中,漫天飞舞的雪花映着那矫健的身姿,显出与往常稳重不一样的风采,有些潇洒不羁的味道! 杜鹃本想硬塞回给他的,见这样,就任他去了。 从这里出去照例要人送的,不然还以为擅自闯入呢。 每次,都是灵隐或灵烟送他。 因此灵烟自打了伞跟在他身后面,往前面逶迤而去。 杜鹃一直目送他走远,淹没在白雪世界里,方才转头。 回过身,心里的欢喜挥之不去,因招呼春雨和晨雾道:“走,咱们回去准备去。明天不要弄麻烦了,尽量简单些……” 风花雪月四女中,数流风性子直爽明快;而霜露雨雾四女,则是春雨最活泼。当下她提着裙子跟着郡主小跑——没法子,郡主走路跟飘一样——一面嘴里笑道:“瞧郡主说的。郡主请客,再简单还能简单到哪去?难不成只让人喝白开水赏梅花?” 众女一齐脆笑起来。对着那漫天的大雪,不仅不觉得寒冷。反而心里暖洋洋的。 再说灵烟,将林春送到前面正殿,就要告辞回头。 忽然他转过身,看着她道:“明天香雪海肯定要来不少人。人多事杂,郡主要招呼客,顾不到许多。你们多留神些,别叫人钻了空子。” 灵烟被他黑眸看得心一颤,急忙蹲身道:“是。请林大人放心。” 林春点点头,这才进了侧殿。去见炎威太子。 杜鹃临时起意的这次请客,落在有心人眼里,确实不同凡响。 被请的人那是抖擞精神准备,没被请的人也想法子要去。 其一,就是太子妃和侧妃人选大致圈定了范围,只未确定。然人人都知道太子宠爱靖安郡主,难免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其二,玄武王府正加紧为世子张圭择亲。因正元帝要巩固太子地位,他这亲事便不能随便定了。除非选小门小户,否则也是要看宫中意思。不用说,也有人想走靖安郡主这条线。 其三,便是黄元了。他的曲折更多。 有消息来路的,比如五皇子顺郡王,得知上次军演除了林春外。竟然还有他的功劳在内,便暗暗想要谋算他。 另有一类人是嫉恨昝家。白捡一个前程远大的女婿,将来位居宰辅是一定的。因此想插一脚。俗语说,“聘则为妻奔为妾”,难道她昝水烟还想当正妻?衍庆郡主虽然被追封为太子妃,可人家为太子跳崖了,是死人,她能比吗? 所以,不论是做父母的为家族考虑,还是做女儿的倾慕黄元人品才情,他都成了京城炙手可热夫婿人选,风头甚至盖过了张圭。毕竟玄武王府不是那么好攀的,他出身寒门则不同。 因黄元是靖安郡主养父母的儿子,与她有姐弟之情,对他有绝大影响力,大家不免想,要是能入了郡主的眼缘,恐怕就能事半功倍。 最后便是九儿了,好多人还不知他定亲的事呢。 早有人打听到老玄武王上折子的消息,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白虎封号就要落到林家! 林春是郡马,将来是驸马,且他擅长各种器械制造,林阳生才是统兵的白虎王。而以靖安郡主和林家的关系,请她在干爹干娘面前说句话,那是极容易的事。 因为以上几点,这次普通的赏花宴,就变得不普通了。 若是杜鹃知道这么多人惦记她,怕是要立即取消宴会。 可她不知道,忙得十分开心。 自她进宫以来,难得有这样好的兴致,从皇后到太子,都十分支持她,派人帮她安排打理,生恐她不顺心。 连正元帝知道消息后,都打趣道:“可要朕去给你撑场面?” 杜鹃听了急忙拒绝道:“不行!皇爷爷你要是去了,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出,还敢玩笑吗?” 正元帝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见了朕大气不敢出了?” 杜鹃无言以对,便道:“因为我们祖孙情深。” 说完自己也觉得牙酸,呵呵笑起来。 次日辰正(八点)开始,各世家豪门贵女便陆续进宫来了。 赵晴姊妹、张均宜、王澄等人自然都在被请之列。 秦易安等皇孙女也来了。唯有秦嫣,杜鹃借口她上次落水伤了身还在调养——这是顺郡王府禁她足找的借口——没请她,只请了她妹妹,便不算落了五皇子这一房。谁知秦嫣有本事,竟说动顺郡王许她进宫了。她先去了黄贵妃的长春宫,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来到东宫,杜鹃还能不让她进? 宫外除了这些人,杜鹃还请了桂香和黄雀儿。 她想的是,无论林家还是黄家,因为她、林春九儿和黄元的关系,将来难免要与这些上层人打交道,那么,趁早让她们接触只有好处。只有一条遗憾:黄鹂不能来。若她来了,以她的性子,定能如鱼得水。 除了宫外。宫内的九公主十公主等几个公主自然也来了。 另外,皇后娘娘还特别请了孔少师夫人、何夫人等。 虽然请的都是京城有数的王公贵族。家世次等的、官职低的、与太子无来往的都不在内,那也不少。足有几十个! 当赵晴和张均宜姊妹四五个踏入香雪海院门,转过那座山,便看见几棵梅树上的花朵如点点丹霞,颜色赛过胭脂;再极目往远处一看,连绵的花海,仿若锦云落在莹白的世界;而杜鹃带着宫女就散落在梅林花海内,迎接来客,花娇人更艳,不像人间。倒像天上仙女游仙境了! 赵晴先忍不住,一头冲进梅林,大叫“郡主姐姐!” 喜欢的什么似的,再不顾忌礼仪规矩了。 她姐姐赵晨急得喊“晴儿,什么样子?郡主姐姐也是你能叫的?” 杜鹃笑眯眯地拉了赵晴的手,对她笑道:“我跟晴妹妹就是这样的。赵三姑娘不必多礼。” 这么多人,总要有几个率真的,不然还有什么趣味? 赵晴见她对自己分外不同,得意万分。心想自己到底是与郡主“共患难”过的,就是不一样。 等众人来到近前,彼此见过礼,杜鹃便问:“各位是去亭子里坐了赏花呢。还是先进屋歇息暖暖身子呢?怕冷的就进屋去,不怕的先赏花。亭子里也是有暖气的。” 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见郡主这样高兴。且这花又实在爱人,又听说亭内有火。便不肯辜负,纷纷都要赏花。 当下怕冷的进了亭子。不怕冷的就在外面看。 赵晴和张均宜三句话没说上,就在园内追逐笑闹起来。 杜鹃看着这情形,笑得十分开怀。 一时九公主几个、王澄等人都来,都让了进来。 九公主见杜鹃笑得比树上的花儿还要艳,红唇内吐出阵阵白雾,令人想到凌寒梅香;两颊被寒气刺激,泛出粉艳艳的光泽;黑眸内笑意荡漾,直晃悠溢出来,禁不住问道:“瞧你笑的,就高兴成这样?” 杜鹃笑道:“九姑姑,你看这些花,这么多美女在里面,看了不赏心悦目?就算画都画不出来呢!” 说着转向王澄等人,“王姑娘说是不是?” 王澄听了发怔,她被杜鹃发自心底的喜悦感染了。 举目一望,只见少女们在树下或奔跑,或停驻,或仰首观看,其间红飞翠舞、环佩叮当;莹白的雪,殷红的梅花,娇艳的少女,花衬人娇、人托花艳,端的是美极! 可是,有几人能这样单纯赏花看人? 但她看得出来,靖安郡主是纯粹因为花美人美才喜悦。 她被这喜悦感染,禁不住伸出纤白的手,轻触头顶红梅,看得出神,心中暗叹道:“真的好美!人若能像这花和雪一样纯洁无暇,那才比得上它们,否则终究落于俗流。” 美人做出这等优雅姿态,杜鹃恨不能有照相机拍摄。 没有照相机,便示意九公主看:“九姑姑看,王姑娘这一刹那的神韵好动人!很难描画呢。需要善画的高手,扑捉到其中的精髓,才能画出来。” 九公主等人听了一齐笑起来,王澄闹了个大红脸。 玩笑间,客人都来齐了,有些进了亭子,大部分都散布在亭子附近赏梅,一阵阵笑声比音乐还悦耳。 杜鹃便端起主人姿态,吩咐冷霜等人带领宫女们伺候茶水,小心炭火等,崔嬷嬷和杨公公更是总揽安排,恐有遗漏。 外面玩的还好,只顾一心赏花玩笑去了。 亭子里的人隔着窗户看花,不用走,要闲些。既然闲,便会说闲话;既说闲话,便会扯出相关人事;如此很自然的,话题便转到她们关心的人身上。 也不知是谁,先漏出玄武王世子和秦易安有定亲意向。 这原在大家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乃是勇亲王府与玄武王府结亲,正符合太子利益;意料之外,则是没想到张圭会答应娶秦易安。 秦嫣看着窗外梅林间快乐得跟仙子一样的杜鹃,衬托得她心如寒冰,凄苦无依,痛恨万分。 为什么同样是皇孙女,她们的命运如此不同? ****** 惭愧,又更晚了!(未完待续。。) 第501章 放开了玩(二更求粉) 桂香和黄雀儿来了,杜鹃很开心,引着她们四处观看。 三人说话间,难免将这儿的景致同山里比较,赵晴和张均宜听了有趣,便一直跟着问这问那,和桂香渐渐熟了起来。 杜鹃见她们还算融洽,也放心了。 逛了一会,崔嬷嬷上前小声提醒道:“郡主,该过去了。” 若丢下别的人,只顾旧时姐妹,就显失礼了。 杜鹃忙道:“大姐走,咱们去亭子里歇歇。” 于是大家往亭子里来。 至门口,春雨大声道:“郡主来了。” 一面掀起门帘,让杜鹃等人进去。 亭内声音,除了九公主等几位公主,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杜鹃进来,含笑四面一扫,又看看当中两只燃烧着红旺旺炭火的雕花鸟和渔樵耕读青铜大鼎,道:“冷不冷?这炭火旺,窗户要开条缝,不然太闷了。都是千金贵体,这炭气吸多了能晕死人呢。” 冷霜急忙道:“已经开了的,东面和南面都留了缝。” 因为冬天刮西北风,所以她没叫开西窗和北窗。 杜鹃就放心了,遂让大家都坐,又说“怕冷的坐北面来。”又特别问几个十来岁年纪小些的女孩子,冷不冷等,倒像个大姐姐。 众人见她这样和悦,本就安心要亲近她,更欢喜了。 秦易安道:“真羡慕靖安姐姐,外面那么冷,瞧你脸上红艳艳的比梅花还要鲜。我就不行。最受不得寒了。要是冷狠了,脸上青白吓人。一点颜色都没有呢。” 说着,摸摸杜鹃的手。又叫“哎呀,这么热乎乎的!” 杜鹃知她身子有些弱,忙握住她手道:“回头我教你一套动作,早晚练习,多活动,练常了,能增强体质。” 秦易安听了十分高兴,问难不难什么的。 秦嫣这时道:“大家瞧,易安妹妹很像郡主呢。” 众人一看。可不是么,秦易安和靖安郡主笑起来有几分相像。 好些人心中一动,想到之前的话题,便不吭声了。 心浅的,只以为秦嫣单比二人相貌,而没有想到其他。 心深的,自然想到秦易安像郡主,小王爷娶不到姐姐,退而求其次娶妹妹;更有人以为张圭就是找个代替的。 只是秦嫣确实没说什么。想到的人也断不会说出来。 秦易安本还未多想,然一见众人神情,哪还想不到? 她抿嘴一笑,对秦嫣道:“嫣姐姐是说妹妹沾了郡主姐姐的光?” 秦嫣没料到她这样说。心下一惊,诧异道:“我就是觉得妹妹长得像郡主。妹妹想到哪儿去了?妹妹说沾郡主光,沾了什么光?” 倒要看她怎么回! 秦易安笑吟吟道:“郡主姐姐神仙一样的人物。长得像她当然沾光了。嫣姐姐不觉得吗?嫣姐姐不羡慕郡主姐姐?” 见众人目光都转向她,秦嫣脸色就挂不住了。 她也来不及思想。勉强笑道:“在座的谁不羡慕靖安郡主!” 杜鹃失笑道:“羡慕我什么?羡慕我小时候挖野菜?还是羡慕我喂猪养鸡?还是羡慕我上山打猎下河捕鱼?你们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一个个金尊玉贵的,娇养这么大。还说羡慕我?说笑可以,当真的话,哼,我会以为你们故意气我的!”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九公主瞅了秦嫣一眼,对杜鹃道:“苦尽甘来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就算羡慕也没什么。” 王澄则微笑道:“我是羡慕郡主的。” 见众人都看她,又补充道:“郡主怎么总那么开心呢?” 说实在的,她的确很疑惑:就不提以往日子了,便是在兰桂会上,那时杜鹃还无父无母,又被十三皇子派人掳来京城,竟然也能散发阳光灿烂的风采,她真心困惑不已! 杜鹃听了一愣,顿时就笑起来。 “要说这个,你们还真要跟我学。” 她得意地摇头,清水眸那么一溜,从众人脸上滑过。 大家被勾起兴致,异口同声问:“怎么样?” 杜鹃且不答,却拉了黄雀儿和桂香的手,对大家道:“来,给你们引见:这是从小带我长大的姐姐,闺名黄雀儿。——我以前叫黄杜鹃。这个是我从小玩大的朋友,叫王桂香,是林舍人和林将军的表妹。” 大家急忙上前见礼,无人怠慢。 便是心里看轻,面上也不会带出来的。 好些人对黄雀儿尤其热情,她可是黄翰林嫡亲姐姐。 又有人审视桂香,猜测她来京城之意。 张均宜却忍不住,催问杜鹃:“郡主刚才说,我们都要跟你学什么?” 赵晴也道:“是呀郡主,怎么天天高兴?” 杜鹃捏了她鼻子一下,道:“你还用问我?” 说完让黄雀儿和桂香坐下,命人拿手炉给她们捧着。 她则对大家笑道:“瞧你们,哪一个不是金尊玉贵的?不知多少人羡慕你们呢。不过就算是皇爷爷,那是天下最富贵的人了,也要操心国事,也会烦恼,何况我们呢?有人说,生活就像一面镜子,就对它笑,它就笑;你对着它哭,它就哭。所以这开心不开心的,还在我们自己。” 见一众少女都静静地望着她,很像听讲那么回事,她又笑了。 因咳嗽一声,故意道:“各位美人,就算要愁,也要等以后;眼下对着这美丽的花海,你们有什么可愁的?别‘为赋新词强说愁’了,先玩吧!”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秦嫣问道:“玩什么呢?” 她以为杜鹃又要兴什么花样比试出风头。 杜鹃却道:“这样的良辰美景,就算以后也能见到,年纪不同。心情也不同了。咱们抛开一切,也不要拘什么规矩了。开开心心地玩一天,好不好?大家会写诗的写诗。会作画的画画,会弹的弹,会唱的唱。也不要俗气地互相比试,只要开心就好了。等年老的时候想起来,不知多有意思呢。” 一席话在少女们心头掀起层层涟漪: 抛开一切,开开心心地玩一天? 怎么抛开? 很快不用她们操心了,阵仗一摆开,就跟着玩就是了。 梅心亭分内外两层,里层自然是为了冬天赏梅花。外面则是游廊,是为了春夏赏景用的。 眼下,里间几案上摆满各色精致茶点,混着若有若无的梅花寒香,十分清雅。外面游廊上,杨公公带人在避风角落安置了四五个炉子,支起石板烧烤。玩累了饿了的,想吃就来现烤。烤的材料除了鲜鱼和鹿肉,还有各种菇、菌、土豆片等素食。 当下。杜鹃先抛砖引玉,让赵晴和张均宜在梅花下舞剑,她吹箫伴奏,为大家助兴。 王澄见了技痒。提出弹琴相合。 杜鹃自然欢喜,立即命人搬琴来。 又对秦嫣道:“听说妹妹很善画,不如作画以记录。如何?” 她要找点事给她做,省得她想这想那。 当然。把所有小姑娘兴趣都调动起来,那才完满。 秦嫣虽意外。却欣然从命。 既这样,杜鹃又对九公主道:“要不还是九姑姑来吹箫吧?我那时候刚来……呵呵……吹了好长时候呢,大家都是听过的。九姑姑吹的那么好,好些人都没听过。我看着晴姑娘和张姑娘,防止她们失手伤了人。” 九公主也不推辞,含笑上前。 于是,众人都活动起来: 亭外梅林内,赵晴和张均宜手持长剑在雪地里对杀,头上丹霞迎笑,脚下碎玉纷飞。 亭内,王澄和九公主也各自弹琴吹奏,琴音叮咚似清泉跳跃,箫声悠扬似飞鸟穿入云霄。 杜鹃先还盯着赵张二人舞剑,后来便示意灵隐盯着,她悄悄招呼赵晨等人在梅林中转悠,一株株梅花看过去,低声评论梅花。有人诗意涌动,当场吟了出来。杜鹃忙命人抬几案、摆笔墨,请她们就在花下雪地里誊抄出来。 有些少女陪着黄雀儿和桂香,一边听曲看舞剑,一边说笑。 而十公主却和几个少女围着那几个炉子烤土豆等物吃,兴致勃勃。 那年纪小的,见众人都乐,她们也跑出去玩雪去了。 秦嫣看了一会这景象,便走到桌边,早有人铺开纸笔,她便挥毫作画…… 且说炎威太子,早朝后回到东宫,心里只是不定。 他想去香雪海,女儿今天请客呢。 可这有些不大合适。 想了一会,他心里有了计较: 他是当朝太子,本就在选妃,什么女子不能见? 至于随去的人,今日是张圭当值,趁机让他见见那些女子,看有什么想法,他才好安排;还有黄元,带他去也有意图;然后再让孔少师和沈祭酒随行,他们是年高有德的博学鸿儒,自然无妨。 这么一想,就命众人随行,说要去香雪海赏梅。 “黄元,孔少师,沈爱卿,三位都擅长丹青,今日郡主请贵女们在香雪海赏梅,三位待会可作诗画以助兴。” 黄元听了微微一愣,很快又无事一样。 孔少师和沈祭酒倒也高兴,雪天赏梅,他们最是爱这些风雅事。 当下浩浩荡荡一行人就往香雪海逶迤而来。 远远的,还没到门口,就听墙内传出的清脆笑声如珠玉相激,并琴音、箫声,和着阵阵凛寒清香飘到近前。只凭这声音,便可想象园内是怎样一幅群芳游乐场景。 炎威太子脸上漾出笑容,对孔少师道:“她们倒开心!” 一面示意门口太监先不要惊动里面人,因问道:“郡主她们在做什么?” 太监忙回道:“舞剑、作诗、写字、画画、烤肉、堆雪人……” 听得这样多杂,大家都笑了起来。 但也无形中被感染,只想进去看个究竟。 ****** 原野感谢所有订阅、打赏和投粉红评价的朋友们!月底了,求粉红票票。另通知:明天头更改在中午十二点,因为俺还没写好,捂脸遁走!(未完待续。。) 第502章 神韵(求粉红) 第503章 三十六玉女(二更求粉) 第504章 选择(求粉红) 第505章 黄鹂的志向(二更求粉红) 第506章 巧计(求粉红) 第507章 姐姐(二更求粉红) 第508章 爱(求粉红) 第509章 新婚(求粉红) 这日晚膳杜鹃是在坤宁宫用的,正元帝和太子都在。 席间,杜鹃得知太子妃已定为王澄,十二月十八大婚。 另外,还有两个侧妃,分别是郑六姑娘和镇远公府的宋姑娘。 “钦天监已经为你选定大婚日子,定于明年三月一日。”正元帝看着孙女道,“正是春暖花开的日子。一应事务朕已经交与勇亲王主持。” 杜鹃忙道:“谢谢皇爷爷。” 一面心里想,明春就能回山里了。 炎威太子看着她,想起下午听见她对王澄说的话,心里很伤感——这个女儿太通透,明明他有那么多女人,她却怕他身边没有贴心人。 她这一嫁,又要回那山里去,便是他也不能轻易得见了。 这一晚,他很沉默。 接下来的日子,宫中为了迎娶太子妃忙碌起来。 加上年关将近,各处来京进贡朝贺的,络绎不绝,京城和皇宫都呈现一派热闹繁荣景象。 在这热闹中,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掀起一小簇浪花,跟着就无声无息,被接下来的太子大婚、迎新年、靖安郡主大婚给压下去了。 这便是秦嫣的婚事,顺亲王——已经恢复亲王爵位了——到底还是对昝尚书暗示,说要送女儿去城外皇家尼姑庵。 他也不是威胁,秦嫣如今真是高不成低不就。 她先在皇宫落水,闹得沸沸扬扬,接着又惊马。谁敢娶? 有想攀附权贵的想娶,顺亲王又看不中。 只有昝家。正好在他图谋范畴之内…… 昝尚书却也一直在想主意,他提出要昝虚极娶秦嫣。 顺亲王一愣。这主意虽好,只是对秦嫣却不利,谁知将来昝虚极会对她有没有芥蒂?还有,嫁给昝虚妄名正言顺,嫁给昝虚极却像是逼迫昝家一样。别看昝尚书提亲很诚恳,真要他儿子娶秦嫣,只怕就要怀恨在心,所以他拒绝了。 昝尚书便去叩见正元帝。 正元帝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同意了这桩婚事。 为示皇家胸襟。他表示秦嫣进门后,与昝虚妄原配不分大小,平等相对。可大靖根本没有平妻一说,秦嫣其实还是妾。为了不丢皇家威仪,他便封秦嫣为荣福郡主。 郡主进门,谁敢当她是妾? 孔少师听后跌足叹道:“荒谬,荒谬!” 因此觐见皇帝,说此事乱了纲常。 正元帝反问他,可有好主意解决此事。 孔少师哑口无言。他还能帮秦嫣做媒不成? 心里气愤不已,觉得最近朝廷好些事都乱了。 这且不说,且说荣福郡主十二月十四成亲那日,也是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八人抬花轿出了王府。迎进昝家。 昝府,新房内富丽堂皇、喜气盈盈,龙凤红烛明晃晃照着。昝虚妄站在喜床前,揭开红盖头。看着身着凤冠霞帔、大红喜服的娇媚新娘有一刹那恍惚。 他做梦也没想到,今生他会成亲两次。 妻子健在。成亲两次! 是的,昝家是以正妻之礼迎荣福郡主进门的。 虽然早已经见过秦嫣,他还是为她的美丽惊艳。 在此之前,他也听说过秦八姑娘的名声;可是,自从靖安郡主进京后,这名声就再也没起来过。 如今他对着这美艳无双的女子,心里没有欢喜。 眼前闪现一个安静的女子身影,那是他的妻子曹氏。 他心里猛然一缩,疼得扯了一下。 真是奇怪,他怎么这样多情起来了? 就算没有荣福郡主,他以前也是纳妾的。 他有两个妾,纳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可是今天是怎么了? 不期然的,他又想起靖安郡主,那个黄杜鹃。 她是那么不同。 当初他去拿她,她大咧咧走进黄家院子,跟他脸对脸冷笑“你们兄妹俩很像。长得像,行事方式也像。” “……你说,要是我有个比你更厉害的哥哥或爹,就凭你的所作所为,他们能绕过你吗?” “你们在这骚扰百姓好些天,给钱了吗?” “按什么价给的?……” “我没本事逃走,自杀的本事还有的。惹火了本姑娘……” “我还有一句话没告诉你:这年头,光拼爹娘还不行,爹娘再有本事,也不如自己有本事;家世再好,也比不上自己好。这会子你喊爹,昝巡抚就算驾着筋斗云也来不及救你了!” 家世再好,也比不上自己好! 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这句话,居然就那么从几百官兵的手下逃走了。 那一次,他险些丢了性命! 然他的妻子不是靖安郡主那样的人。 她温柔善良、贤淑柔弱。 她以他为天,从不会反驳任何事。 如今,这天被乌云遮住了,她的生活将暗无天日。 她是那么温柔,从知道这件事起,没说一句抱怨的话,甚至没有表现出悲伤和不甘。每天每天,她都柔声细语地教导两个儿子,看不够似的陪着他们。 没有任何人逼迫她,她却像凋谢的花儿一般,日渐消瘦。 照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她就要给眼前的郡主腾位置了。 他一直以她的天自居,眼睁睁地看着却没有任何办法。 忽然他又想起黄元,当初宁死抗拒他的情形。 他仿佛被打了一个耳光—— 那对明晃晃的龙凤喜烛,还有新房里的一切,都仿佛在耻笑他,耻笑风水轮流转,如今他也尝到被人逼迫的滋味了。 他便轻笑,盯着眼前女子。 他粗暴地扯去她的衣衫。将她扔到床上,百子千孙帐幔一放。遮住一床春意。就是这春风来的猛烈了些,也不大解风情。倒像外面凛冽寒风。 秦嫣看着身上冷酷的男人,毫不怜惜地冲撞她,疼得眼泪直滚,心里却很满意,因此死死咬牙忍住。 她觉得男人就该像这样。 昝虚妄长相英俊不说,难得的是身上有一股英气,还冷酷刚硬,比少年张圭和林春更成熟。只因他目前地位还低,若是将来官位加身。定然威仪出众。 有她辅助,这一日不会远! 心里想着,不免对身上的男子生出一丝微妙的感情。 这是她爱恋张圭多年来,头一次对其他男人生了情意。 然他闷声不吭地揉搓她,一次又一次,如狼似虎,她便有些受不住了。 她先还以为这个男人贪图她的美貌,贪新鲜,因此心里得意;可是等他连续折腾了她三四次。还不肯停歇后,她看着他狰狞的面孔发怒了——她其实很聪明,一点不笨! “昝虚妄,你敢这样对本郡主!” “哦?郡主以为我该怎样对你?是不是将你丢在房中不理。去我那原配房里歇息才算爱惜你?或者,干脆去侍妾的房中?” “混账!你放开我!” 昝虚妄停了下来,盯着她寒声道:“在昝家。你只是我的女人。再敢骂夫君‘混账’,明日便请大伯娘进宫面见皇后娘娘!” 秦嫣软了下来。含泪道:“求求你,我好疼!” 昝虚妄看着她。慢慢地直起身子…… 次日一早,新妇给长辈献茶的时候,昝夫人看着荣光焕发的荣福郡主,再想想面色萎黄的侄媳妇,暗自叹了口气。 待秦嫣回房,便是姐妹相见。 虽说不分大小,但按礼曹氏是要拜见郡主的。 两个侍妾就更不用说了。 曹氏见了高贵美艳的荣福郡主,单弱的身子更加弱不禁风了。 她强撑着,含笑上前拜见,神情并不见一点惶恐,或自卑。 她也是大家出身,即便在郡主面前,行止也无差。 而秦嫣看了曹氏那瘦巴巴的样子,彻底放下心来。 她对曹氏很客气,还没跪就立即叫起,拉着她问长问短,十分亲切,仿佛和她一见投缘;对那两个妾,她的态度就不同了,主母威仪尽显。 长于王府的她,做这些自然驾轻就熟。 曹氏见了,微微垂眸。 新婚三日后,昝虚妄歇去了曹氏房中。 曹氏正在桌边教两个儿子读书,见他来了忙起身。 昝虚妄过去坐下,抱起小儿子,握住他小手教他写大字。 然才一会,就有秦嫣的丫鬟来报,说郡主觉得身子不大爽快。 昝虚妄对曹氏道:“我去一下,一会就来。” 曹氏起身送他,道:“外面风寒,夫君去了就不用过来了。” 昝虚妄猛然回头,瞪着她严厉道:“她过她的,你过你的,做什么这样怕她?” 语气很愤怒,仿佛怒其不争。 曹氏愕然,看着他不知所措。 昝虚妄望着她柔弱单薄的身子,颓然转身大步去了。 她,不是靖安郡主,不是黄杜鹃! 来到秦嫣房中,她当然没什么事,不过是身子倦怠。 倦怠的缘故,只有昝大少爷自己知道。 可是他不愿纵了她,因此问了两句就要走。 秦嫣就流下泪来。 昝虚妄看着她,目中寒光一闪。 这是要辖制他? 仗的是谁的势? 顺郡王吗? 这就是靖安郡主说的拼爹拼娘拼家世? 他冷笑,挥手命丫鬟们都出去,然后上前一把将秦嫣从床上拽起来,左手捏住她下颌,低声严厉道:“在昝家,你最好安分些,别耍这些手段!你想跟我摆郡主架子?可别忘了,你爹可不是太子!” 说完,狠狠摔手。 秦嫣懵了,愣愣地看着他。 昝虚妄也毫不相让地看着她。 好一会,秦嫣才认真道:“昝虚妄,这门亲虽然不是你情愿的,也不是本郡主情愿的。别忘了,是你冲撞了本郡主。如今本郡主无奈嫁入昝家,自然一心一意待你。将来你不会后悔的,本郡主定能给你带来想不到的荣耀!” 昝虚妄愕然,看着她直想笑。 但他没笑,冷冷道:“荣耀先不想,你别给我惹麻烦才好!” 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在往曹氏院子去的路上,他还在想,秦嫣到底哪来的自信。 她以为她是谁? 便是靖安郡主那样厉害的人,也不曾有这样大的口气。 她可是真真切切凭自己的本事杀到京城来的。 而秦嫣,不管有什么大志向,这一出手就把**利用上了,还指望她能有什么高妙后招! ****** 万分感谢亲们支持。本年本月最后几小时了,亲们能把田缘粉红排名送入前二十吗?拜谢!(未完待续。。) 第510章 碰面(祝新年愉快!) 第511章 情挑昝秀才 第512章 人生得意须报仇(求粉红) 昝虚空见她满脸纠结的样子,担心地叫“贤弟?” 黄鹂不答,依然在想: 她活得像老鼠子一样,遮遮掩掩的,哥哥姐姐弟弟就在不远,却不能和他们相见,那个家伙却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不说,还要升官发财? 哼,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她记起二姐姐说的话:“……‘冤有头,债有主。’等将来你练成了绝世武功,在那姓昝的最得意、最逍遥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用剑指着他的咽喉说……” 最得意、最逍遥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贤弟?贤弟?” 昝虚空见她先是满脸颓丧,跟着嘴角又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很是不安,不禁以手推她胳膊,将她叫醒。 黄鹂被推醒,见他疑惑地看着自己,忙叫:“昝哥哥!” 一声叫的他又红了脸,柔声道:“贤弟可是怪愚兄?” 黄鹂见他定定地凝视着自己,眼眸特别闪亮,心中莫名一颤,一股从未有过的麻酥酥的感觉荡漾开来,散向四肢百骸,让她很是不得劲,耳根发烫。 为掩饰,她笑眯眯道:“昝哥哥,你们家门第高,我配不上。我不会怪你的。我就认你做个哥哥吧。有你这样的哥哥,将来有人欺负了妹妹,就有人替我出头做主了。是不是?” 昝虚空忙道:“那是自然!可是贤弟……” 他没想到她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事给化了,心里空落落的无比难受。可是,眼下他又不能向她保证什么;若是空口保证。将来却做不到,岂不是害了她! 他怔怔地看着她。心里升起一股拼搏的豪气—— 大丈夫在世,若是一切都任凭别人作为。岂不是太懦弱了! 想罢,他道:“若有人敢欺负贤弟,哥哥拼死也不饶他!” 黄鹂眼中亮起一抹神采,追问道:“真的?你别哄我!” 昝虚空道:“哥哥若是哄你,天打五雷轰!” 黄鹂眉开眼笑道:“昝哥哥你真是好人!” 昝虚空:“……” 过年的时候,黄鹂虽只有一个人,然不缺银两和吃喝,也没人来管束她,白天黑夜。兴之所至,把京城各处都逛遍了,倒也自在。 等过了年,便传出太子登基的消息。 她顿时乐得跟什么似的,思谋退身之策。 等东家老两口过完年回来,带来了侄孙子孙女,她便教导训练他们厨艺。增加了两个人,她便不像以前一样抽不开身了。 万事遂心,只有一件:要怎么找昝虚妄报仇呢? 她日思夜想一个妥善的主意。只不肯去找哥哥姐姐。 且说黄元,因不时有人找他暗示要结亲的意思,他再三推辞,仍然有人不死心。恰好杜鹃大婚。山里要来人,他便趁机捎信回去,命方火凤和陈青黛随同他们来京。 他虽孝期未满。然方火凤和陈青黛却还不是黄家人,不用为爷爷守孝。来京城后,可以借她们堵人嘴;再则。他日日忙碌,小顺也要读书,家中内务无人管理,她们来了正好;第三却是他不为人道的心思了。 因此,二月中旬,二女便随着林家人一块抵达京城。 再说昝家,昝尚书之弟、昝虚妄之父昝雄飞任期满后,回京被新皇委任了一清闲又清贵的差使——和翰林院一帮大儒们编纂史书典籍,称昝学士。 昝尚书名列内阁,年轻的昝虚妄也入了虎禁卫,还有昝家其他各房……昝雄飞虽不像以前手握实权,然踏入清流,整日与鸿儒学士相交,正合心意。 阖家团聚之日,昝府上下一片喜庆热闹。 忽听得黄元接了方火凤进京,更是喜上加喜。 因决定次日摆家宴庆贺,所以便派昝虚极去请黄元和方火凤。 黄元以还在孝中委婉拒绝了,至于方火凤,凭她自便。 方火凤也没说来。 昝学士得知后,脸色十分难看。 昝尚书劝道:“果然他孝期未满,不便过来。至于水烟……唉!虽说过了明路,若无黄元陪着,也不好独自一人回来。二弟且忍耐几年。总算水烟当年糊涂,却还未看错人,才有今日,已经是不幸中大幸了!” 他还有句话不敢说:京中不知多少人想抢这个女婿呢! 昝学士只得忍住气,说“权当她死了!” 昝家大喜,昝虚空去见黄鹂的时候,自然告诉她了。 黄鹂听得眼睛一亮,立即恳求道:“昝哥哥,明日你家摆宴,带我去吧?” 昝虚空也眼睛一亮,问“贤弟想去?” 黄鹂用力点头,眼中满满是渴望。 昝虚空见这样,怎忍心拒绝?不免高兴又紧张。 既然他想为她争取,迟早要带她去见亲长。 然一想到带她回家,他又禁不住头皮发麻。没来由的,他就觉得父母不一定会喜欢黄鹂,他们更注重端庄、沉稳、守礼这些品质,说不定会把她的慧黠当妖媚。 可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 于是他一口答应了,说明日傍晚来接她。 黄鹂忙摇头,说她认得昝府,她自己去。 昝虚空记挂着回去准备,便点头说,到时候他在门口等他。 两人都没提她女子身份。 黄鹂当然不想暴露;昝虚空也不想她以女子身份前去,他想着先这样带她回去见父母,然后再图谋下步。 当下两人说定,昝虚空就急忙忙地走了。 当晚,他便对父母说了这件事。 听说是儿子的救命恩人,年纪又小。昝尚书夫妇当然答应了,还埋怨他不早带回来。他们应该当面谢他的。 昝虚空便极口夸赞这贤弟如何谨慎、怕被人骗,“好机灵的!又聪明又能干!儿子先没告诉他真名。就怕他起疑心……” 他想先为黄鹂造一个聪慧机灵的形象,在父母心中打个基础。 他父母和兄妹都听得愣愣的。 昝尚书气得拍桌道:“糊涂东西!他再怕被人骗,我昝家堂堂正正的官宦人家,难道还会骗他?你这样才是骗他呢!” 昝虚空哑口无言,又不敢说出黄鹂是女子。 昝虚极兄妹等人见他那尴尬样,都呵呵笑了起来。 昝虚空不敢再说,想反正杜贤弟明天能来就成了。 次日傍晚,黄鹂准备停当,临走时拿出杜鹃交给她的令牌。请东家王老汉去青龙王府跑一趟,“就说我叫黄鹂,是靖安郡主的干妹妹。请他们告诉靖安郡主,让她去昝家救我。” 王老汉大吃一惊,待要不信,那令牌又真真的。 黄鹂见他不大相信,提醒他道:“去年有一天,有个长得很俊的富贵公子来找我……那就是靖安郡主扮的……” 话未说完,老汉急忙作揖道:“老头子这就去。” 他也想起来了。当日他看那公子就觉得不凡。 接着,黄鹂又拿出一封信给王大娘,请她送去状元郎黄元府上,“就说是一个叫黄鹂的女子托你送的。” 王大娘也匆匆去了。 然后。黄鹂才整整衣衫,往昝府奔来。 到了昝家府门前,果然昝虚空等在那。 见了她。把她上下一扫:好一个俊俏的小哥儿! 这模样,带入内宅是不成的。只能先引去正堂见父亲了。 他禁不住心里就七上八下起来,很紧张。 黄鹂一路走。一路问他家人是不是都回来了,都有谁等。 昝虚空担心她害怕,忙道:“这是家宴,都是家里人。贤弟莫要害怕。我父母昨晚还责怪我说,没早些带贤弟来家呢……” 一路说着,来到上房,乃是昝尚书夫妇住的院子。 那时,家宴尚未开始,但昝尚书和昝学士都落衙了,正在上房偏厅说话。昝家子侄们都在,连昝虚妄也在,原是特地挑选他不当值的时候设宴的。虽然有长辈在场,小辈们也都说笑不绝,气氛很是和睦。 昝虚空引黄鹂进去,厅中一静,都看了过来。 黄鹂固然强自镇定,昝虚空也紧张极了。 他引着她,挨个上前认人:“这是家父。” 黄鹂忙恭恭敬敬施礼道:“见过昝伯父!” 昝尚书将她上下一扫,见如此年幼,倒怜惜起来。 因抬手道:“杜小哥不必多礼!你救了小儿,老夫感激不尽。这孩子愚钝,竟到今日才领你上门,实在失礼。都是老夫教导不力所致。” 黄鹂便道:“不怪昝哥哥,是晚辈怕见官。可是听昝哥哥说他二叔回来了,家里好热闹的,又摆宴席,我又想来了,才央求他带我来的。” 昝尚书听了这孩子气的话,不禁莞尔,道:“是该常来走走。我们虽然老了,他们兄弟都还年轻,你来了也有人说话。” 黄鹂对他抿嘴一笑,“嗯”了一声,用力点头。 昝家兄弟们都笑了起来。 接着,又去拜见昝学士、昝家三叔。 然后是昝家兄弟们。 到了昝虚妄跟前,昝虚空道:“这是我大哥,贤弟见过的。” 黄鹂定定地看着昝虚妄,道:“是见过的。昝大哥不认得我了?” 昝虚妄微笑道:“自然认得……” 话未说完,忽然黄鹂左手一张,劈面撒出一蓬轻雾,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直刺他胸膛。 两人距离极近,她行动又迅疾,昝虚妄又不曾防备,当即被刺个正着;且他中了药粉,便是想反抗也没有力气了。(未完待续。。) ps: 亲们元旦过的好吗?原野惭愧地说,今日还只得一更,明日恢复两更,头更还在中午。 第513章 索命 变故突生,众人大惊失色。 昝尚书疾叫“来人,拿刺客!” 黄鹂一击得手,迅速拔出匕首,带出一蓬鲜血,然后一个旋身闪到昝虚妄身侧,单手圈住他脖子,将匕首搁在他喉咙下,对众人道:“都不许动!否则我立马让他人头落地!” 昝虚空面色煞白,失声道:“贤弟!” 昝尚书瞪向儿子,厉声道:“你这引狼入室的孽子!” 昝学士则对黄鹂怒喝道:“你到底是谁?昝家与你有何仇恨?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人还想走吗?” 昝虚极等人带家丁涌了进来,将黄鹂和昝虚妄团团围住。 然而,他们看着昝虚妄胸前汩汩涌动的鲜血,虽然着急万分,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黄鹂那匕首正横在他脖子下呢;而且看昝虚妄的情形,显然是中毒了,竟软软的任其施为。 昝虚空又是伤心又是羞愧,还迷茫痛苦。 他看着神情冷厉的“杜贤弟”,死也不信她是冲着昝家来的。 若是那样,她早杀他一百遍了。 或者,刚才她干脆杀了身为尚书的父亲,不更赚了? 可是,她都没有,单单冲着大哥下手!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缘故! 可大哥一直在军中,能与他有什么仇恨? “贤弟,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大哥?”他颤声问。 “为什么?这要问你的好大哥!”黄鹂说着,纤细的手指猛然捏住昝虚妄咽喉,“你还没想起来我是谁?” 众人看得心都提了起来。生怕她捏碎了他的喉骨。 “你是黄鹂!” 昝虚妄很肯定地答道,声音低沉。却很清晰。 自被她刺中后,他便猜出她是谁了。 失踪的黄鹂。是压在他心上的一块大石头。 从那年那天后,他从未有一刻轻松过。 现在,她终于来了! 昝尚书和昝学士对视,神情骇然,心头涌出不祥之兆。 “黄鹂?” 昝虚空愕然,想这人是谁。 “黄鹂!” 昝虚极惊叫。 黄鹂不管他们,轻笑道:“哦,难为你还记得我。” 但她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面色发白。 大仇当前。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她浑身轻颤。 “多谢你那年送我去阴司。可阎王爷不收我,我就回来找你了。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第十八层地狱,这就送你过去。放心,我在这边送,黑白无常在那边接,不用你操心一点儿,你就过去了。放心,全程都是免费的。不用你花路费。’” 这话几年来她在无人的夜晚演说了很多次,很熟练了。 演说的时候很是意气风发,很有气势;此刻她木然说着,好像在背诵。一点没有想象中的气势,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淋漓感觉。 昝虚极脸色大变,先回身命人即刻去请黄元。跟着冲上前,对黄鹂大声道:“黄鹂妹妹!你千万别冲动!大哥他怎么得罪你了?有话慢慢说!”一面又对昝尚书和昝学士道:“父亲。黄鹂是黄翰林妹妹!那个失踪的小妹妹!二叔,大哥他……” 他也觉得不妙了。惊惶万分。 昝尚书兄弟怎会不知道黄鹂! 可他们从未想过黄鹂的失踪会跟昝虚妄有关! 这会子听了黄鹂的话,饶是久经官场,也禁不住心惊。 昝尚书深吸一口气,上前道:“黄姑娘,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是误会!姑娘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说清楚,本官一定为你做主。” 昝学士则颤声问儿子:“妄儿,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昝虚空“扑通”一声对着黄鹂跪了下去,含泪道:“贤弟,愚兄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不然你不会救我。你说大哥害你,可有什么证据?若是弄错了呢?愚兄求求你,先放了大哥吧,他……他流了好多血!” 众人惊慌失措,昝虚妄却异常冷静。 他知道,他今日活到头了。 他沉声对昝尚书和父亲道:“大伯,先让他们出去。” 他目光看向那些手持兵器的家丁和兄弟们。 昝尚书便对家丁们喝道:“都出去!” 众家丁不敢违抗,都一窝蜂地转身跑了出去。 昝尚书又对他兄弟们道:“你们也出去。虚极和虚空留下。” 他兄弟虽然担忧,也只得都退了出去。 待人都走了,厅内只剩下昝尚书、昝学士、昝虚极和昝虚空后,昝虚妄看着昝虚空轻声道:“三弟,她没有弄错。” 一言既出,四人都呆滞了。 昝虚空怔了一会,忽然对黄鹂拼命叩头道:“贤弟,不,黄姑娘,求你大人大量,饶了大哥这回吧。咱们两家是亲戚呀……” 黄鹂脆声笑了起来,“昝哥哥,你说过,要是有人欺负我,你绝不放过他,对不对?” 昝虚空胡乱点头,这话是他说的。 黄鹂大声道:“那你大哥欺负我了呢?三年前,就在我家中,就在我自己的房里,我就听他和红灵说了几句话,他就命手下把我杀了灭口,那时我才十一岁……” 随着黄鹂的述说,昝虚空不敢置信地看着昝虚妄。 三年前,黄鹂才多点大? 大哥,深沉少言的大哥,曾让年幼的他畏惧的大哥,竟然做出这种事? 不,他不相信! 他一个劲地摇头,却不敢开口追问,也不再求情。 昝虚极则满眼绝望—— 若真如此,黄元来了,不但不会救昝虚妄。只怕反目成仇! 昝尚书走近黄鹂,沉声道:“黄姑娘……” 黄鹂其实也很紧张。这时有些绷不住了,见他过来。立即尖声叫道:“别过来!” 昝雄飞目光闪闪地看着她,斟酌言辞道:“黄姑娘,你若杀了我儿,也走不出这院子。还是先放下刀,咱们慢慢说。虚极已经命人去请你大哥了,有什么话,等你大哥来了再说好吗?” 黄鹂冷笑道:“你们父子都一样不是好人!都老奸巨猾!你想着我没死成,你儿子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对不对?哼。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亲手杀了他,然后还要大摇大摆从昝家走出去!我看谁敢拦我?我来的时候已经给我大哥,还有我二姐姐,就是靖安公主送信了,他们一会就能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昝虚妄今天一定要死!” 昝雄飞心中一沉,又见儿子冲他微微摇头,心更沉了。 昝尚书还要开口。就听昝虚妄道:“大伯,不必再说了。” 昝尚书怎肯放弃,因对黄鹂道:“姑娘,你要他性命很容易。只是这样一来,对姑娘声誉未免有影响……” 才说到这,就听外面人回“大老爷。黄翰林和四小姐回来了。” 跟着有人惊叫“靖安公主——” 声音才落,杜鹃就飞身飘了进来。“黄鹂!” 任三禾紧跟着她奔了进来。 “二姐姐!” 看见她,黄鹂终于松了口气。没那么惊颤了。 昝尚书等人急忙上前拜道:“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杜鹃挥手道:“昝大人请起,不必多礼。” 一面对黄鹂道:“黄鹂,快放手!” 黄鹂使劲摇头道:“我就不!二姐姐你别过来——” 她还想阻止,然杜鹃径直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上的匕首,将她拉到一旁,“你想做什么?黄元就来了。这事交给他就行。” 好好的正途不走,为了一口气做杀人犯,对她将来可不好。 昝学士见儿子脱身,立即对外大叫“快请太医!” 昝虚妄阻止道:“不必了父亲!” 昝学士上前扶住他,颤声道:“妄儿!” 昝虚妄目光清冷,不为所动。 忽听昝虚极叫道:“黄贤弟!” 只见黄元大步走进来,也不理他,径直越过他,目光在厅内一扫,就定在杜鹃身前的少年身上,“黄鹂?” 看见他,黄鹂终于崩溃,扑过去哭道:“哥哥!” 哪里还有刚才的坚持,瞬间从杀人者变为被害人。 黄元紧紧将她搂在胸前,一面轻拍她后背,一面看向浑身是血的昝虚妄,目光前所未有的森寒,却紧闭嘴唇,不发一言。 越是这样,昝尚书和昝学士越不安。 这虽只是个少年,他们却丝毫不敢小觑。 昝尚书伸手延请道:“黄翰林请坐!此事昝家……” “不必了!”黄元打断他,“咱们还是去刑部公堂吧。” 昝尚书面色一滞:“……” 昝学士激动道:“你……” 想要喝斥他,却不知该喝斥什么。 这是他女婿,他却摆不起岳父的架子! 昝虚妄强忍疼痛,轻笑道:“黄翰林,何必费事?在下一人做事一人当,陪你妹子一条命就是了。但此事与家父和妹妹无关,更与昝家半点干系没有。你乃至诚君子,何必牵连无辜!” 黄元忽然爆发,怒斥道:“无辜?你现在想起‘无辜’二字了?当年我们家哪一个不是无辜?若非你兴风作浪,怎会惹出那许多事?连个孩子你也不放过,昝虚妄,本官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昝尚书听了这话,倒退一步,怔怔地看着他。 昝虚极和昝虚空看着拥在一起的兄妹,他们分别同他们是好友,此刻却都呆呆地不发一言,无法开口为亲兄长求情。 昝学士绝望地用帕子去堵住儿子胸前的伤,染了两手血。 这时,落后一步的小顺和方火凤匆匆赶来了。 昝学士顿时如见救星,急忙对方火凤道:“水烟,快救你大哥!” 如今,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方火凤看着厅中情形,却再也挪不动脚步。 小顺来到黄元身边,对黄鹂叫道:“三姐姐?” 黄鹂哭着抬头看他,他立即认出她就是上次街头见过的那人,遂落下泪来,“三姐姐,真是他害的你?” 他愤怒的目光也转向昝虚妄。 方火凤呆呆地看着黄鹂,接着又看向昝虚妄。 昝虚妄胸前已被鲜血浸透,眼睛却死死盯着黄元。 “大哥……” 她终于忍不住奔过去,跪地颤声问:“怎不叫太医?” ****** 过节回来的亲们,手上还有保底粉红么?晚上还有一更,因此笑眯眯求粉红!(未完待续。。) 第514章 爱难明(二更求粉) 第515章 爱的滋味 任三禾上前挡住她,沉喝道:“休得无礼!” 秦嫣对杜鹃哭道:“你就是成心不要我好过!如今皇上登基,你就逼上门来了。是要我做寡妇吗?你这狠毒的女人!我要告诉御史弹劾你,逼死朝廷官员!” 杜鹃觉得荒谬极了——这个堂妹得有多恨她? 可是她好像从未主动惹过她,一直都是她在找她的茬吧? 黄鹂听见“御史弹劾”几个字,顿时急了,跳过来冲秦嫣大声嚷道:“昝虚妄谋害我,死有余辜,跟公主什么关系?是我逼他的,你找我呀!” 秦嫣闻言大怒,喝命“将这狗东西拿下!” 杜鹃将黄鹂拉到身边,高声对秦嫣道:“你敢!堂堂郡主,也不问情由,不分青红皂白就发作,成何体统!” 这村姑出身的公主敢说她没形象? 秦嫣听了气得发昏。 闹得这么凶,黄元却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这时他才对昝尚书道:“昝大人?” 声音清洌微寒,俨然质问:昝家没有主事人吗? 昝尚书终究宦海打滚几十年,眼见侄儿罪责难逃、性命不保,瞬间做出决断,将一腔悲痛强压下去,严正对秦嫣道:“郡主莫要胡闹!昝虚妄谋害黄翰林之妹,如今事发,惭愧自杀。此事便是抬到刑部公堂,他也难逃律法惩处!” 这番话正好被刚醒转的昝二夫人听见,又瞥见昝虚妄双目紧闭,曹氏悲呼“夫君”。顿时急火攻心,再次晕了过去。 秦嫣才要追问详情。也听见了曹氏悲呼,顿时觉得天塌了。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用力扒开曹氏推到一旁,跪在昝虚妄身前,双手颤抖,却不敢去摸他,怕摸不着热乎气,证实了她的预感。 可是,已经不用她摸了,只看昝虚妄那模样,再加上昝学士和曹氏等人的哭声。都证实了她的预感,也证实了新婚才两个月的她已成为寡妇。 她抬手捂住嘴,将一声悲嚎堵在喉咙内。 短短几个月,她的人生就发生天翻地覆变化。 做不成公主还在其次,这一次,可是彻底难翻身了! 正惶惑悲苦,耳听得昝尚书道:“恭送公主殿下!” 她猛然惊醒,爬起来大喝道:“且慢!” 杜鹃牵着黄鹂,正要往外走。闻声再次停住。 昝尚书见秦嫣要闹事,深知内情的他怎能任她胡来,因此拦住道:“郡主不可鲁莽!此事与靖安公主无关,回头老臣再和郡主细说。” 秦嫣却道:“还细说什么?与公主无关。却和她身边的那小子有关。刚才弟弟们都亲眼看见的,这个逆贼混进昝府,当众刺杀夫君。如今就这么放了?昝尚书畏惧皇权,不敢为侄儿讨还公道。本郡主却不能坐视夫君含冤。” 昝尚书气怒交加,一时间不知如何与她分说。 再说这事岂是一两句话能解释得清的? 秦嫣见他脸色紫涨。以为问住他了,遂粉面含威、泪眼喷煞,逼近杜鹃,“你便是当朝公主,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 杜鹃盯着她问:“你一定要追究?” 秦嫣斩截道:“一定!” 如今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杜鹃道:“别怪本公主没提醒你,你这是自取其辱!” 秦嫣愤怒道:“是不是自取其辱,也要说明白才知道。” 她指着黄鹂鼻子道:“这个逆贼擅闯官宅,刺杀郡马,给我拿下,绑了送去府衙受审!” 黄元讽刺地对昝尚书一笑,道:“既如此,昝大人,那便抬上昝虚妄的尸首,下官陪大人去刑部走一趟,此事京都府衙可管不了。” 昝尚书额头青筋直跳,深吸一口气,对唯恐天下不乱的秦嫣道:“老夫说过,此事乃昝虚妄咎由自取。昝虚妄谋害黄翰林亲妹,死有余辜,老臣来日要亲去皇上面前请罪!” 秦嫣愤怒道:“证据呢?你口口声声说他谋害人命,证据呢?” 昝尚书指向黄鹂道:“这便是黄翰林妹妹。她当时被林驸马救了下来,一直隐名埋姓,今日才来寻仇。” 秦嫣冷笑道:“岂能凭她一人信口胡说?” 黄元冷声道:“那就请上公堂,请出林驸马作证。” 秦嫣道:“林驸马?那不是你们姐夫的兄弟吗?一家之言,怎能作证?谁知这一切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 黄元目光骤然转厉,看着这个女人。 她根本不是闹事,这是想混淆黑白! 如今昝虚妄已死,红灵也死了,所有证人都是黄家这一方的,若昝家死不认账,还真不好澄清,黄鹂也麻烦了。 这时,昝二夫人再次醒转来,正好听见了这话。 为母者当然偏向自己儿子,因此哆嗦哭道:“公主殿下,就算我儿当年冲撞了公主,那也是……奉了皇命,也……罪不至死啊!可怜他人死了,还要背负谋害人命的黑锅,求公主殿下开恩!” 说着哭着爬过来给杜鹃磕头。 黄鹂哪见过这样颠倒黑白的手腕? 当下气得七窍生烟,就要大闹。 杜鹃拦住她,沉声道:“昝虚妄已经供认,所以自杀。” 秦嫣道:“公主都逼上门来了,他还敢不认?” 黄鹂尖叫道:“二姐姐没来的时候,姓昝的就承认了。他们都听见的!” 说着这话,她看向昝尚书、昝虚极、昝虚空等人。 可是,他们都是昝家人,会出头为她作证吗? 她就后悔了,没想到自己冲动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秦嫣见她神情,暗自觉得解气。冷笑道:“谁听见了?这里上下人都只见你持刀杀人。还想狡辩?” 昝学士一直埋头痛哭,根本不说话。 昝尚书也不禁怔住。 他当然不会以为这样简单就能逃过罪责。可是眼下他却不知如何说。律法都有规定,世人行事不可违反人伦。比如儿子不能大义灭亲告老子;老子管教儿子当然可以,却少有亲手将儿子送上刑场的。以此推论,侄儿当然也在其列。 黄元抿着嘴唇,将目光投向昝虚极。 昝虚极额头冒汗,不自觉握紧拳头。 正在艰难挣扎的时候,就听一人大声道:“我听见的!大哥亲口承认,是他害了黄姑娘。为这个,我们要请太医为他诊治,他坚持不让。要陪命给黄姑娘。” 众人看去,正是昝虚空,满脸决然,出头作证。 昝虚极立即点头道:“不错!大哥是这么说的。” 方火凤一咬牙,也走上前去,说大哥确实亲**代过,说他罪有应得。 秦嫣看着昝家兄弟,双目喷火道:“满口胡言的畜生!为了富贵名利连亲兄弟都不要了,没人伦的东西!”说完又转向方火凤。“你这个无耻的贱人!夫君都是为了你,才……” 黄元厉声喝道:“荣福郡主请自重!本官虽然官位低微,也绝不是你一个郡主可以轻辱践踏的!但凡有不服,只管上刑部去告。本官奉陪!” 昝二夫人也对昝家兄弟哆嗦道:“你们……你们……” 说到这听见黄元的话,因转向方火凤喝道:“她不能骂你,我能不能骂?我怎么养了你这个孽女!真后悔生下来没有掐死!” 方火凤身子一软。就要瘫倒,被小顺一把扶住。 黄元冷笑道:“夫人说笑了!夫人的女儿不是暴毙了吗?这是本官表妹。方火凤!夫人的儿子多行不义,又有什么立场责骂别人?” 昝尚书正要开口。就听昝虚空大声质问道:“二婶才没了儿子,就这样伤心;黄家伯父伯母一样为人父母,可怜女儿没了三年,可想过他们是如何过的?‘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好风光的昝家!就是没想到风水会轮流转。” 他说着,眼中滚下泪来。 黄鹂看着那个书呆子,喃喃道“昝哥哥!” 他做到了:在别人欺负她的时候挺身而出。 可他却没有看她,丝毫没有用这个来讨好她的意思。 她隐约明了他的心情——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心中一酸,禁不住眼中也滚下泪来。 昝学士终于抬头,冷声道:“吾儿自作孽,怪不得他人。” 昝尚书示意夫人带人拦住秦嫣,不许她再胡闹。 他才对杜鹃躬身道:“郡主陡然丧夫,心中难受,故而言语无状,还望公主宽宥。公主殿下,微臣侄儿新丧,此地污秽,不便接待公主,请公主起驾回宫。” 杜鹃点头道:“荣福郡主不明内情,本公主不怪她。大人,这就告辞。” 说着挽起黄鹂,转身而去。 昝尚书和夫人亲率子侄送杜鹃出去。 黄鹂被杜鹃牵着,只知随着她迈步。 一路上,她几次回头看,没看见想看的人。 她就一路流泪,没有一点大仇得报的喜悦。 杜鹃的车辇后来的,停在二层仪门内。 到那,昝尚书躬身恳求道:“公主殿下,黄翰林,大侄儿糊涂,做下这等事。然此事微臣确实一点不知,昝家也绝没有在背后指使。还望公主殿下在皇上面前代为分说。” 杜鹃道:“大人不必解释。这事本公主再清楚不过了。若不是知道内情,也不会一直未向父皇言明了。如今皇爷爷禅位,昝大人该明白他心思,父皇登基并不缺一个昝家,只因大人得用,才予以重用,所以大人无需多虑。” 昝尚书急忙称谢,恭送杜鹃上车辇。 杜鹃拉着黄鹂登辇。 黄鹂又一次回头,终于看见西跨院门口站着的昝虚空。 孤单单地站着,遥遥地看向大门口。 看着她,就像隔一条天河看对面的人。 她眼泪急迸,至此才明白爱的滋味—— 这绝不是她想的因为他姓昝,就可以随便丢弃的! 也绝不能像吃的东西一样可以与别的女人分享! ****** 双倍粉红倒计时,求粉红……(未完待续。。) 第516章 奋起(二更求粉红) 方火凤也是坐车来。 黄元自然没有置办马车,是小顺从街上叫的。 她站在车前,回头再看昝府,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梦中也亲切,此时却仿佛在嘲笑她,每一间屋子、一砖一瓦、一花一树都在排斥她。 昝虚极扶着她,轻声嘱咐道:“妹妹要节哀。大哥他……他太糊涂了!他也知道错了。所以自裁,就是不想连累妹妹和昝家。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妹妹,妹妹千万要想开,别辜负了他的期望,否则他就白丢了性命了。” 方火凤听了,心头涌出悲苦。 哥哥对她的爱护像道枷锁,死死枷住了她。 她不能推却,也难以感恩承谢。 拜他所赐,她如今进退两难,情境比当初私奔后还要不堪。 昝虚极又压低声音劝道:“元梦不是无情义的人,等这个坎过去,终究会念挂妹妹对他的情义,那时就好了。妹妹且忍耐些、体谅他些。” 昝大夫人也过来,轻声细语安慰了她一番。 方火凤却看着正登辇的杜鹃发怔。 跟着,她又将目光转向黄元。 他站在一旁,没看她,也没看杜鹃,不知想什么。 他依然是那么温润清朗,脱下威严的官服,穿着素淡的书生袍服,好像早春的杨柳,清新而飘逸。 可她知道:他人没看靖安公主,心却跟着她。 因此她心中一痛,猛然转身上车。 神色间。伤痛减去,换上决然: 昝水烟也罢。方火凤也罢,都不是懦弱的庸脂俗粉。 为了他。她失去所有,却换来这样下场,她是不会甘心的。 她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做傻事。 若是就这样去了,昝水烟的私奔就成了一场笑话,一场供京城豪门世家茶余饭后消遣的笑话! 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靖安公主已经选定驸马,就要大婚,与黄元再无可能。 若这样她都抓不住他,岂不枉受了昝家十几年的精心教导? 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为了昝家,为了哥哥不白死,为了她曾失去的那些,她决不能屈服认命! 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这不该是她的结局! 等妹妹上车,昝虚极又走向黄元。 曾经的好友相对,再没有往日的和谐。 昝虚极对黄元抱拳,苦涩道:“元梦,我大哥糊涂。做下这样昧良心的事,已经自食恶果了。所幸黄妹妹被林驸马救下,不然为兄再无颜见元梦。可是元梦,此事妹妹她半点不知。她对你的心意天日可鉴。还望元梦能善待她。” 说完躬身一揖。 黄元定定地看着他,淡声道:“从方姑娘到了黄家,黄家上下一直都善待她。是昝家嫌黄家寒门。没将她供起来,所以不满意。” 说完转身就走了。 昝虚极呆呆看着他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小顺看了昝虚极一眼,也跟了上去。 杜鹃的车辇已经先行出了昝府。 看着浩浩荡荡队伍离去。昝尚书急忙转身回头。 里面哭声震天,乱糟糟的。 昝尚书和弟弟商议后,不敢大肆举哀。 此事还要上奏皇上,等待处置结果。 即便这样,也忙到半夜。 好容易回房,才和夫人说了两句话,就有人来回,说三少爷不见了,昝尚书大惊失色。 昝虚空留书出走了! 昝尚书又气又怒,急命昝虚极带人去找。 再说杜鹃一行,离了昝府后,行至分路口,黄元来到杜鹃车辇前求见。 杜鹃掀开帘子,轻声问“什么事?” 黄元低声问:“公主,黄鹂她怎么样?” 杜鹃瞥了缩在一边的黄鹂,皱眉道:“一直哭呢。” 她觉得小妹子很不对劲:这报了仇了,就算不欢呼跳跃,也不该哭吧?可从昝家出来,她就一直掉泪。先是无声落泪,她就安慰她。谁知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她却哭出声来了。 黄元听了也奇怪。 难道是喜极而泣? 小妹不该是这样的。 沉吟一会,他躬身道:“微臣烦请公主带她进宫住两天,劝她一劝。此事必定要禀明皇上,带她进宫也好说明。” 他一路走来就在想这个问题:眼下黄鹂心情激荡,回家面对方火凤肯定尴尬,和陈青黛也不熟,也难说上话;若送去大姐黄雀儿那倒可以,但黄雀儿怎比得上杜鹃善于开解人呢,所以他就想到杜鹃;再说,他明日要上奏皇帝此事,先让杜鹃在皇上面前说个大概更好。 杜鹃点头道:“我也这样想,正要跟你说呢。” 她得了消息便飞奔出宫,回去必须对父皇解释;还有她也想到黄鹂肯定不愿面对方火凤,所以要带她进宫;眼下她又哭个不住,就更要打定主意要好好问问她心事了。 黄元轻声道:“多谢公主!” 微微将眼帘掀起,悄悄向她看过去。 辇内光朦朦的,她如在云雾中。 杜鹃也看着他,不知劝慰什么才好。 沉默了一会,才问道:“你……还要去刑部?” 黄元摇头,道:“昝虚妄已死,臣不想追究了。” 若追究下去,昝虚妄谋害黄鹂的原因一旦张扬开来,势必要牵扯出黄元和靖安公主的前情,在她即将大婚的时候,这会影响她声誉的。再说,他圣眷虽隆,但入朝时间还短,得饶人处且饶人,这点进退他还是懂得的。 杜鹃便道:“你自己看着办吧。黄鹂你放心,我会照应的。” 黄元当然放心她,甚至都没要叮嘱黄鹂两句。 因躬身道:“谢公主费心。请公主起驾!” 说完退至一旁。让车辇过去。 已是暮色降临,宫人点亮了宫灯。 后面马车内。方火凤就着五彩宫灯照射的光辉,看着站在辇车前的黄元。朦胧的身影更飘逸了,正对车内说着什么。 她以为他是叫黄鹂下辇,然却不见黄鹂下来。 这是在和靖安公主说话? 即便隔得远,她也能想象到他对她软语温言的样子。 顿时,心中痛楚便如潮水汹涌,泪水不断滚落。 这不公平! 明明杜鹃背弃了他,为什么反得到他这般爱恋? 明明她抛弃一切、无怨无悔地跟着他,却落得这般下场? 他不该这样对她! 难道就因为她现在是公主? 是了,肯定是! 因为她。他才失去做驸马的机会。 她原本的付出,在驸马的荣光衬托下黯然失色了! 她咬紧牙关,竭力抑制轻颤的身子,喃喃道:“这不公平!不公平!” …… 待杜鹃的辇车走后,黄元才引头回家。 到家后,已经掌灯,陈青黛和刘妈小丫头摆上饭来,他兄弟和方火凤便坐下吃饭。 饭桌上,刚回来的三人都不说话。陈青黛感觉气氛压抑。 想问问情况,但黄元一脸平静无波,她又不敢问。 她也似乎有心事,端着碗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不时瞄黄元。 黄元无声吃了一碗饭,放下筷子,抬眼瞅她。 她便急忙埋头。努力吃饭。 黄元微微挑眉,问道:“青黛。谁来过了?” 陈青黛抬头瞪大眼睛道:“表哥怎么知道来人了?” 黄元接过小顺递来的茶,道:“不是你告诉的吗!” 陈青黛憋屈地瞅他——他总能准确看出她心思! “我娘和姨父回来了。” 说完低头。好像犯了错一样。 黄元听了一怔。 略一想,方才明白: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所以流放的养父杨玉荣和陈夫人遇赦回来了。 一回来就进京来找他,只怕有缘故。 是看他把陈青黛接来了,还是纯粹因为他做了官? 他便问道:“人呢?” 这时小顺和方火凤也都被这事吸引了,抬头看向陈青黛。 陈青黛放下碗,愤愤道:“我说表哥不在家,叫他们去客栈了。他们还不想走呢。我就说,表哥才做官,穷的很,这院子又小,哪有地方给他们住?再说表哥祖父没了,正在守孝,家里不方便留人。连他亲爹娘还没来呢,怎么留他们?我还说,表哥忙得很,要他们有事明天再来。” 说着她眼睛就红了。 当着方火凤,她觉得丢脸大了。 昝家在京城也算官宦豪门贵族了,无形中就给方火凤撑了腰,所以黄元先前匆匆去昝府,她因不知什么事,心里很不痛快。 谁知他走后才一会,杨玉荣和陈夫人就来了。 她能不生气吗? 她也不想娘家给她撑腰,但求别丢她的脸面就行。 可这两个人,当初做出通*奸的丑事,被放了不乖乖回乡去躲着,居然还敢到京城来找黄元。若是传出去,叫黄元怎么做人? 她便一顿噼里啪啦,将二人赶走了。 黄元无奈地看着她,道:“那可是你娘!” 陈青黛气得掉泪道:“家里又不是不得过,来这干什么?” 这个娘,总是成心不让她好受。 以前好好的亲事她给退了,害得她如今这样子;现在又来了! 黄元道:“明天他们再来,你让他们等着,我且见一面再说。” 不管来的目的是什么,他还怕了不成。 陈青黛只得答应了,怏怏不乐。 过了一会又不放心地说道:“表哥,那姓杨的我看不安好心,别是仗着以往对你的救命之恩,来要挟你的吧?我今天可是对他说了:当时都写了文书的,救命之恩都清算了的,叫他别来讨便宜,说表哥穷着呢。” 黄元不禁失笑,瞪了她一眼,道:“别胡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停了会,又轻声道:“救命之恩,是不能用银钱偿还的。” 方火凤见他对青黛训斥教导,只觉刺心。 以往她可是没这样感觉。 ****** 双倍粉红剩最后两天了,亲们还有粉红票么?求粉红票票……(未完待续。。) 第517章 爱的枷锁 “待会将后面厢房收拾一间出来,黄鹂回来了。” 黄元若无其事地对陈青黛吩咐。 “黄鹂?”陈青黛吃惊地看着他,“在哪?” “跟公主进宫去了,明天回来。”黄元道。 陈青黛结巴道:“小妹她……她这些年去哪了?” 黄元瞅了她一眼,道:“回雁谷。” 陈青黛便不再问了。 他这表情就是不愿再多说,问了也白问。 饭后,小丫头和婆子收拾桌子,陈青黛便和方火凤去后院了。 黄元在书房歇了会,一面仔细想之前的事。 少时,他起身往后院来找方火凤。 因见西厢房内亮着灯,知她们在为黄鹂收拾屋子,便走了过去。 经过窗下,就听里面道:“……黄鹂是被我大哥给害了,又被林春救了下来,藏在回雁谷,一直跟靖安公主在一起。今天下午……” 原来是方火凤,在告诉陈青黛黄鹂的事情。 陈青黛惊叫道:“你大哥?他……他怎么这样心狠?” 屋内静默,方火凤没有回答。 陈青黛接着道:“我是说,他要对公主下手,还有个理由;可是黄鹂是表哥的妹妹,他怎么能……” 方火凤轻声道:“人糊涂起来,是没有理由的。” 陈青黛就不出声了,似乎颇为赞同这话。 隔了会,方火凤又轻声道:“我跟你说这事,是想着公子心里不痛快。怕是不想见到我。我也不能不顾他的感受,故意往他面前凑。所以。往后家里的事你多操心些,我就不去前面了。他身上的伤才好。又被这事一气,你要好生照应他。” 陈青黛道:“这……是表哥说的?” 方火凤道:“就算没说,先让他清静几日总不会错。黄鹂回来也是一样,见了我肯定觉得刺心,我还是少出去刺眼。” 屋内,陈青黛听了这消息,又意外又开心,又有些同情方火凤。 她一口应承下来,叫方火凤不要担心。 “表哥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大哥做的事,不会怪到你头上的。等过几天这件事印象淡了,他就好了。要我说,你是该躲两天。你大哥这事做得太丧良心了!黄鹂才多大呀,他怎么能下得去手?那时候,你还是要做黄家媳妇的呢,他就这样,也太仗势欺人了!我说,他到底为什么呀?” 陈青黛先是安慰方火凤。后来又止不住心里得意:人命关天哪!昝大少爷对黄鹂做出了这样的事,表哥能对方火凤印象好才怪呢。 顿时,她觉得自己娘和姨父那点丑事就不够看了,也觉得没那么丢脸了。这次她和方火凤半斤对八两。打了个平手。 因此缘故,她越说越顺口,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方火凤见她明明幸灾乐祸。还要故作大度安慰,也不点破。 但她是什么人。能任由陈青黛嚣张吗? 啰嗦两句她可以当听不见,但要借此踩踏她可不成。 因此她叹气道:“刚才不是说了。人糊涂起来,没有道理可讲。比如姑娘的娘和姨父:当初公子虽然犯了事,可还没最后定论呢,就生恐被连累,急得又是退亲,又是找公子的亲爹娘来,要跟他撇清关系。——他要早帮公子找亲爹娘还是一桩功德呢;那时候这样做也太叫人寒心了。这还是从小儿养了十几年的呢,你说可不糊涂?” 一席话堵得陈青黛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下可真是半斤对八两了。 黄元听到这,也不进去了,转头就回。 到书房叫小丫鬟,“去请方姑娘过来。” 一时方火凤来了,轻声问:“公子找我?” 黄元示意她坐下,然后道:“有件事要问你,总忘了问,今天见了你哥哥才想起来:上次齐雪英说,我让他转交一封信给虚极兄。这是怎么回事?” 方火凤忙道:“是有这么回事。我也差点忘了呢。那信是我写给二哥哥的。我不想齐公子他们知道我的来历,就仿了公子的笔迹,假托公子之名写给二哥哥。” 黄元点头道:“原来这样。” 漫不经心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方火凤歉意道:“该早些告诉公子的,那时靖安郡主被掳,黄伯父伯母心情不好,我们也心急,就混忘了。” 黄元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要紧事,我就是问问。” 说完,两人就沉默下来。 方火凤看着他神思恍惚。 没想到她也有在他面前用心机的一天。 尽管没有害他之意,也失去了原先的坦诚。 终究,她也沦为那些内宅女人一样了! 似乎过了很久,她幽幽道:“黄鹂的事,我真的很难过。其实我当日背后有追问过哥哥,可他坚决否认。谁知到底还是他做的,也瞒不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见人不能做亏心事。” 黄元听了,轻声问:“你怪他吗?” 方火凤眼中一热,鼻子一酸,痛苦道:“怎么怪?就不说他是我哥哥了,光凭他为我落得这样下场,我怎么能怪他恨他!可是我也无法感激他,要不是他,我怎么会……” 她用双手捂住脸,低声哭泣起来。 黄元不出声,书房里只剩下呜呜低咽。 小顺在里间读书,一声儿也不出。 不知哭了多久,方火凤觉得心里畅快了些,用帕子擦了泪。 她想着自己该走了,抬眼却发现黄元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那目光不是同情,也不是责怪,温润的眼神似乎传达一种言语。 方火凤愕然愣住。和他静静相视。 女人拥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便会增加难以言喻的魅力。 男人也一样。甚至更加深沉迷人。 黄元的眼睛就会说话,不过少有人看得懂。 方火凤是聪慧的。也是灵透的,更对他爱入骨髓,因此只愣了一会,忽然便如雷轰电掣般颤抖起来。 她面色苍白,慌乱道:“晚了,公子请歇息!” 说完起身逃一般奔出了书房。 一路上,她泪水肆意流淌,绝望恐惧。 刚才,她从他眼里看到这样的话:他没有怪过她。就凭她为他抛弃荣华富贵,一心相随还落得如此下场,他又怎么能怪她?可是他也无法爱她,因为要不是她,他就不会失去杜鹃、连累杜鹃,失去爷爷,还差点失去黄鹂…… 她对他的爱,与哥哥昝虚妄对她这个妹妹的爱虽然不同,本质却是一样。都是强加给被爱的人;像枷锁一样,枷住被爱的人,叫人无法回应,还怨不得、丢不得、扯不开! “不。他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 她在心里疯狂叫喊,企图说服自己,让自己坚定。 她将自己关进房中。整夜回顾从前和黄元相识相遇的点点滴滴。但是,从杜鹃离开黄家以后的日子。她半点也不敢碰触。 方火凤走后,黄元静静沉思了会。才埋头做事。 这时,就听外面展青回道:“大人,陈姑娘来了。” 因他参与火药研制,可他不比林春有武功,为保他安全,炎威帝便将展青展红赐给他,近身保护。 黄元道:“让她进来。” 陈青黛进来,问他道:“方姐姐怎么了?我碰见她,叫她也不理。” 黄元眼神一闪,道:“想是为她哥哥伤心。” 陈青黛坐下来,叹道:“正是呢。刚才她告诉我这件事,说以后要少往表哥面前来,要我多关心表哥。我都不敢相信呢。怎么她哥哥这样狠毒?可怜黄鹂妹妹在外躲了几年。这要不是公主,怕是还不敢露面呢……” 黄元打断她话道:“好了,这事不要再提了。你别总是嘴不饶人,拿这事刺激她,这件事上她是无辜的。” 陈青黛撅着嘴道:“知道了。这么心疼她!” 黄元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吃醋的模样,摇头叹气。 她不知道,他这是为她好。若论逞心机,十个陈青黛都抵不过一个方火凤。她挑衅只有碰壁吃瘪的份,不过是方火凤不与她计较罢了。这不,为她作了传声筒还不自知呢。 因问她道:“什么事找我?” 陈青黛忙道:“三姑娘屋子收拾好了。我看着太单调了些。你给画幅画、写几个字挂上吧,看着也清雅。” 黄元道:“现画我也没心情。找两幅给你。” 说完起身去柜子里翻找旧日作的画,找了两幅给她。 青黛自拿去挂上不提。 再说杜鹃,带着黄鹂回宫后,将她梳洗打扮还原成女孩模样,才带去见炎威帝。 炎威帝登基后,老皇帝便退居万寿宫。炎威帝和皇后嫔妃从东宫搬去了正宫那边,只有杜鹃,还住在东宫香雪海内。反正现在没立太子,东宫也没有正主。 这个时辰,炎威帝在乾极殿内书房批阅奏章。 见了黄鹂,再听杜鹃把缘故一说,他并没有震惊。 要说这样的事在豪门权贵来说,实在平常。只可惜昝虚妄狂妄过了头,既然妹妹都跟了人家,黄元又是有前途的,不去笼络倒逼迫,实在失策。 他仔细打量黄鹂,一副乖巧清秀的模样。 听说她独自杀上昝家,倒有几分杜鹃大闹京城的风采,然此刻她双眼红肿,神情颓丧,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也没有画中和杜鹃描述的聪慧机灵,很奇怪。 因问道:“你为何哭泣?” 黄鹂抬头愣愣地看着他,要说什么却想不起来了。 这一路至此,她满脑子都是昝虚空的影子,哪里还有以往半点精明。 可她也知道皇帝的话是不能不回的,因此只好老老实实道:“民女报了仇,觉得没有想的那么高兴。民女跟昝家的一个儿子是……好兄弟,就是他带我进昝家的。我杀了他大哥,他还为我作证。我……我心里好难过!呜呜……昝家……昝家也有好人……” 炎威帝听得瞪大眼睛,错愕地看向杜鹃。(未完待续。。) ps: 感谢所有订阅打赏和投粉红支持原野的朋友们。双倍粉红还剩一天了,亲们手上还有粉红吗?过了7号投就只能有一张算一张,现在投一张算两张呢。求粉红票票…… 第518章 失恋(二更) 昝家也有好人? 听了黄鹂的话,杜鹃也觉得错愕,又好笑不已。 炎威帝道:“这也难说。谁知他是不得已才故作大度呢?” 黄鹂急忙辩解道:“书呆子老实的很,不是那种人。” “书呆子?”炎威帝听得又是一愣。 “就是昝虚空。他呆头呆脑的就会读书。”黄鹂低声道。 她眼儿红红的,带着浓浓的哭腔,说着说着又掉泪了。 炎威帝便问:“这么说,你是后悔了,觉得不该杀昝虚妄?” 黄鹂哭道:“不是的!我要不去,我心里过不去;我去了,杀了他,我心里又过不去。我……我也不知怎么了,心里好难受……呜呜……” 炎威帝和杜鹃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下目光,隐约有些明了了。 若旁人还不能看出端倪,但他和杜鹃都是经历过情事的人,如何看不出黄鹂是对昝虚空动了心?想是报了仇后,又觉得痛悔了。 “怪不得一直哭呢!”杜鹃暗想道。 炎威帝忽然把脸一沉,道:“就算昝虚空是好的,那昝虚妄仗势欺人、视人命为儿戏,实在可恶!昝尚书治家不严,也难逃罪责。朕这就传旨,将昝家给抄了,为你出气!” “啊!” 黄鹂吓坏了,抬起泪眼,惊恐万分地看着皇帝。 “不能抄啊,皇帝叔叔——”她慌得叫道,她觉得皇帝是二姐姐的爹,便自创了这么个新的亲近称呼——“这事都是昝虚妄干的。跟昝虚空一点关系没有。他爹好像也不知道,看着人也不错。很和气的!他哥哥也不错!不是有个‘民不举,官不究’吗?昝虚妄已经死了。民女就……就不告了。皇帝叔叔别抄他家了,回头得罪一大批人不好,容易寒人心。皇帝叔叔你才登基,不能动不动就抄家……” 她努力为昝家开脱,一面翻着眼珠想理由。 这时候,那股灵动劲好歹回来了些。 说着说着,她想起什么,忽然精神一振,道:“皇帝叔叔要是生气。就把那个什么荣福郡主给杀了吧。她太可恶了,居然敢污蔑公主姐姐。实在不能饶,杀了她以儆效尤!” 哼哼,那该死的郡主,今天可把她给气很了。 借这个机会把她给杀了才好呢! 她想着,咬牙切齿,恨恨点头。 炎威帝顿时惊得张大嘴,不知如何接话。 杜鹃急忙阻止道:“黄鹂,别胡说!当杀人是玩呢?” 黄鹂道:“她不是污蔑了公主吗?” 杜鹃道:“她愤激之下口不择言。我要是跟她一般见识,那不是像昝虚妄一样了?你刚才还说父皇刚登基别乱抄家呢,怎么转眼就叫他杀人?” 黄鹂嘀咕道:“我看她就不像好人。” 炎威帝至此才看明白:这就是个孩子!还是个很鬼精灵吃不得半点亏的孩子!这孩子说不上天真善良还是狡诈狠毒,要往后看。 他不禁看向女儿。这可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妹妹! 杜鹃被他看得不自在,咳嗽一声道:“父皇,这件事之前没告诉你。是怕节外生枝……” 炎威帝道:“知道了。你且去吧,父皇自有主意。”说着看向黄鹂。“你就要大婚了,让这丫头在宫里陪你几天也好。”一面唤人安排侍卫送公主回东宫。 待杜鹃走后。他静静思索此事。 次日,昝尚书和昝学士一齐进宫面圣。 炎威帝在御书房接见了他们。 他听了昝尚书的请罪之词,半响才对昝学士道:“你女儿虽说有错,尚情有可原。原本此事可以圆满收场,生生被你大儿子给破坏了。俗话说,莫欺少年穷!若都像他这样,那朕是不是该登基之后就将昝家给抄了?” 昝尚书和昝学士匍匐在地,叩首认罪不止。 炎威帝道:“养不教,父之过,你也不必撰书了,回家闭门思过。” 昝学士虽满心苦涩,也只好认命,领罪退出。 待他走后,炎威帝才对昝尚书道:“那黄家三姑娘昨日跟公主进宫,你可知她对朕说了什么?” 昝尚书战战兢兢地回道:“微臣不知。” 他想,那丫头那样厉害,肯定狠狠告了昝家一状。 然炎威帝却对他道:“那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很难过。朕故意说要抄了昝家帮她出气。她急得说,昝虚妄做的事昝家其他人并不知道,还说昝虚空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昝尚书也是好人,昝虚极也是好人……唉,朕瞧她那模样,与你那儿子颇有情义呢!” 昝尚书想起留书出走的儿子,脑中轰然炸响,呆呆愣住。 杜鹃带着黄鹂回到香雪海,一面温言安慰她,一面问她和昝虚空相处点点滴滴,顺便探问她的心意和打算。 可黄鹂满腹惆怅,全无半点主意,还动不动就掉泪。 杜鹃看得叹气:从古至今,失恋的男女都是一样! 次日,她带她去看后园的桃杏梨花等,又带她去皇宫各处游玩,又去觐见皇后和淑慧长公主(前九公主)等人,黄鹂都兴致缺缺,但仗着往日伶俐,好歹应付过来了。 到晚上,她就要出宫,说要回去看大姐姐。 杜鹃心想怕不是要见大姐姐,要见“书呆子”是真。 她不好拦阻她,只得命崔嬷嬷带着灵隐春雨寒露等送她出宫。 她写了封信,命春雨送给黄元;又将才做的各样宫中精致糕点装了许多,命她们送去给林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再就是问候林春了。 杜鹃大婚在公主府进行,一应东西都是皇家安置。唯有新房中的床柜等物,林春表示要亲手制作。炎威帝答应了。他昨日已从京郊西大营回来。领着林家能工巧匠加紧制作呢。 崔嬷嬷送黄鹂来到林家,见了林老太爷和老太太。献上糕点,笑道:“公主要亲自来看望老太爷和老太太的,可是碍于规矩,不得出来。让奴婢送来这些点心,都是宫中御膳房最新奇精巧的,公主学会了亲手做的,特地送给老太爷和老太太尝尝,说是她做晚辈的一份心意。公主还说,林家初来京城。头次办这样的大事,若有什么难处,就告诉她,她帮着说句话还成。” 大猛媳妇急忙道:“哎哟,要说公主就是仁义!打小我就看出来了。” 林老太爷等人急忙跪下谢恩,都笑得合不拢嘴。 他觉得,他活了一百多岁,那双老眼真是毒啊,当日看杜鹃不凡。果然就不凡:不但是个龙女,还是这样一个重情义的龙女。可见林家平日积善行德没错! 他命人重重赏崔嬷嬷等人。 林家不缺钱,将封赏装在特制的精巧盒子和各色木制玩物摆件里,看去既别致又文雅。便是崔嬷嬷等皇宫老人也眼前一亮,十分欢喜。 当下黄鹂留在林家,崔嬷嬷等人又往公主府去见了林春。 再然后就去了黄元家。将杜鹃书信交给他。 杜鹃在信中将黄鹂心思都说了,要他谨慎处理。别责骂她。 黄元看了信后,这才明白妹妹反常表现。心里一沉。 崔嬷嬷等人告辞,他送出来,道:“请嬷嬷转告公主放心。” 崔嬷嬷含笑道:“黄翰林留步。” 她们走后,黄元手里拿着那信静立不语,暗想主意。 穿堂门口,方火凤看着他,又看看他手上的信,再想刚才听见的“请公主放心”,身子轻颤,猛然转头往后院跑去。 黄元略想了一会,心下便有了主意。 他叫刘妈去往林家送信,告诉黄鹂说,今天一早德胜路王家卤面馆有人送来几包点心,说是什么张秀才送来的。 刘妈就去了。 不大工夫,黄鹂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刘妈还没影呢。 “点心呢?” 黄鹂到书房见了哥哥,劈头就问。 那时小顺见了她,高兴极了,上前来问候她,她也没心情理他。 黄元不说话,命丫头将点心拿来。 黄鹂便将所有点心都打开,翻来覆去地找。 结果,什么也没找到,连片字纸也没有。 “就点心,没有信?” 黄鹂不信,十分怀疑地问哥哥。 黄元摊手道:“没有信。倒是送点心来的小二说,是张秀才买了托他送来给杜贤弟的。我说这里没有一个杜贤弟,他说是黄姑娘化名的……” 他这里还没说完,黄鹂就转身冲出了书房。 黄元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小顺诧异地问道:“三姐姐怎么了这是?” 急忙就要跟出去。 黄元阻止道:“没什么。随她去吧。” 小顺只得停下脚步。 黄元告诉陈青黛,说黄鹂回来了,叫晚上做几个好菜。 陈青黛急忙去厨房交代了。 黄鹂再回来,已经是掌灯时分。 她进了书房,对着那几包点心就掉泪。 黄元也不劝。 待吃晚饭的时候,他兄弟和陈青黛、方火凤都出来了。 黄鹂垂头默默吃饭,谁也不理。 方火凤以为她不待见自己,待要低声下气去俯就她,又怕她厌弃;要是一直不出声,似乎也不妥,因此很是尴尬。 倒是陈青黛,一个劲地帮黄鹂搛菜。 小顺也帮黄鹂搛,“三姐姐,吃这个。” 黄元却没有去安慰黄鹂,一面吃,一面问陈青黛:最近都花了多少银子,还剩多少银两,说这个月还有好几桩人情礼,躲不掉的;开春了,要制做夹衣和单衣…… 陈青黛一一告诉了他,忽然惊叫道:“那不是不够用了?” 黄元云淡风轻地说道:“待我明日去跟同僚借些回来。” 这话听得众人一呆,连方火凤也一呆。 熟知黄鹂秉性的小顺却反映过来了,忙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几年我们都是借钱过的……” “我不在家,你们把日子过成这样?” 黄鹂终于被吸引了心神,不敢置信地问哥哥弟弟。 ****** 谢谢亲们支持,二更求粉红,就剩最后一天了呢!(未完待续。。) 请假 各位亲们,今天忙的很,早上没来得急,现在急忙爬上来请假,望亲们谅解,原野十分抱歉啊!先发了公众章节也不知为何看不见,因此又重发了。(未完待续。。) 第519章 联手(求粉红) 第520章 身份贵贱 第521章 死局 黄鹂转头一看,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她脸一沉,立即回道:“我看姑娘霉运罩顶,离死不远了,怎么还有闲心在街上当骗子糊弄人?赶紧的,回家定做棺材去吧!要是晚了,死了没棺材睡,这天又热了,搁两天怕是就坏了呢。到那时候,姑娘这一身香喷喷的肉就成臭肉了,苍蝇围着飞呀飞……哎哟,想想那情景都吓人!” 论斗口骂人,十个也抵不过黄鹂一个。 那少女面色涨红,笑容挂不住。 然她想到什么,深吸一口气,轻笑道:“黄姑娘何必动怒!我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听了自己想一想便是。当年换子的事被传扬出来,黄家念及情分和畏惧皇权,自然不会像报复昝家一样报复皇家;可是皇帝呢,还会像以前一样放心地重用黄翰林吗?会相信你们心里毫无芥蒂吗?” 黄鹂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点不露。 她调动全部心眼和心智,警惕如狐,盯着面前少女道:“我说姑娘,你能不能痛痛快快地把目的说出来,然后我好根据情形做决断:到底是陪你玩玩呢,还是把你抓了送进皇宫给公主姐姐,然后交给皇帝!听说呀,皇宫好多的刑罚呢:挖眼,割鼻,割舌头,剁了手脚装罐子里腌肉一样腌着……我那天跟公主姐姐逛的时候,听见冷宫里面人惨嚎,叫的那个凄厉哟……” 随着她声情并茂的述说,那少女面色再变。 明知她是吓唬她,她也不能不怕。 这个死丫头。难怪王爷说她难缠! 她再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就见黄鹂瞅着她又笑道:“你不怕,是不是想着看事不对。就咬开藏在嘴里的毒药自尽?唉,干坏事的人都是这些手段。不过,碰上本姑娘算你倒霉。我肯定能在你自杀前制住你,然后么——”她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打量什么奇珍异宝一样——“我就把你送进皇宫,然后亲眼把那些刑罚都瞧一遍。我还没见过呢,好想看看。” 少女终于面色大变,身子颤抖起来。 她不知能否说动黄鹂,若不然。可就惨了。 “我家主子在前面那间茶楼等你。去不去随你。我一个下人,死了也不算什么,只是姑娘哥哥的下场肯定也不会好。没有十分的把握,我家主子敢让我来大街上拦你吗?你要抓我,就抓吧。” 说完也不跑,等着黄鹂决定。 只是她脸上的惧怕却是掩饰不住。 黄鹂虽然聪明,那好奇心也是十分强烈的。 这少女说一半留一半,牵涉到她哥哥,她当然想弄明白。 因此她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少女道:“姑娘去了就清楚了。” 跟着又补充道:“我家主子是做大事的人。别看你是黄翰林妹妹,抓你杀你半点用处没有,除非你能投靠他。” 黄鹂笑道:“哟,说得这样。我还真要去看看了。走吧。” 那少女大喜过望,忙上前带路。 黄鹂左右一扫,不动声色打量街上人。 只见街上人来人往。虽有人看她们,却都是好奇神色多。 她跟着那少女来到一间普通茶楼。浑身戒备地走进去,手上暗扣了几枚暗器。并迷药和毒药。 她们上了二楼,在一间雅室门口停下。 一路均无异样,到了这,黄鹂却停住脚步,不肯进去。 那少女上前敲了敲门,雅室的门打开了。里面有三个人:一个富态的中年人坐在桌前,两个年轻汉子站在他身后。 黄鹂笑道:“这位老爷爷是谁呢?不说清楚了,我也不好随便进去。外面骗子多的很,我们小女娃,时刻要当心。” 老爷爷? 顺亲王听了这称呼别提多郁闷了,心想本王有那么老吗? 他对黄鹂打量了一番,笑道:“老夫是顺亲王。姑娘请进来一叙。” 说完不待黄鹂答应,就命青年汉子和少女都退下,以示诚意。 两汉子和少女都听命退了出来。 黄鹂见雅间内一览无余,上下都无遮挡和可供藏人的地方,窗户也大开着,便笑嘻嘻地走了进去,问道:“你不是想抓了我威胁我哥哥?” 顺亲王和气地笑道:“黄翰林岂是能被威逼的。” 一面招呼她坐,又请她喝茶吃点心。 黄鹂眨眨眼睛道:“我不敢吃呀。” 顺亲王笑容顿了下,道:“那姑娘就不吃。姑娘刚从皇宫出来,想必吃了不少好东西。” 黄鹂连连点头道:“是,是,我肚子好胀呢,所以才上街溜达消食。王爷请我来,有什么话就说吧。反正我也闷的很,有王爷陪着说笑也不错。王爷,你要怎么样劝得我跟公主姐姐离心呢?要说真话哟,别当我小孩子哄,我可聪明着呢。” 顺亲王笑道:“姑娘若是不聪明,本王也不会找你。这样大事,跟蠢人是说不清的,蠢人也听不明的。” 黄鹂噗嗤一声笑道:“那就说吧,别只顾拍马屁。” 顺亲王笑容一僵,反问道:“姑娘想要知道什么?” 黄鹂道:“我?我哪知道!不是你找我的吗。” 说完,手不自觉就伸到面前碟子里,捡起一块点心就吃了起来,全忘了刚才说不敢吃、肚子胀的话。 顺亲王将她举动看在眼里,微笑道:“本王没有办法让黄姑娘和公主离心,也自知不能劝黄翰林对皇上起反心。” 黄鹂奇道:“那你找我来干什么?就为了吃点心?” 顺亲王道:“就是告诉姑娘,令兄活不长了。” 黄鹂抿嘴笑道:“你一把年纪了,又是王爷。怎么胡说呢?昝家那样对我二姐姐,皇上还没要杀他家人呢。还是因为我被昝虚妄谋害。才要他抵命的,又贬了他爹的官。” 顺亲王道:“黄元同昝家人不一样。” 黄鹂喝了口茶。道:“怎么不一样?” 顺亲王见她吃的十分香甜,忍不住也捡了一块点心吃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父女或者祖孙呢,一副悠闲和谐的画面。 “黄元才能出众、智谋如海,这样的少年才俊,将来位极人臣是迟早的事。然他却和皇家有了仇隙,皇上敢用他吗?若是一般文臣,皇上定会大度处置,以示胸襟。如昝家便是。或者便不敢用,就不用或者不重用就是了。可黄元聪敏绝顶,小小年纪便心机谋略过人,还会制造火器,所以皇上才不敢重用他;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贬谪不用,说不定就会被敌人收买去。——比如本王,现在就想收买他。姑娘想:用又不敢用。贬又不能贬,关押又恐寒了他的心,日久天长,终是祸患。如之奈何?” 黄鹂心中大震,几不能自持,还强作镇定。 她眼珠一转。笑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本来这事还真不好办,可是王爷找了我。我忽然就想起一个绝妙的主意。” 顺亲王不自觉追问“什么主意?” 黄鹂盯着他那张弥勒佛似的和气的脸面,很诚恳陈述道:“想法子把王爷给除了。向皇上表忠心。王爷别怪,谁让你先找我的!” 顺亲王差点呛了,几乎脱口就要喝命人将她拉下去。 可是,他看看少女那天真无邪的样子,又忍了下去。 他将手上吃了一半的点心放回碟子,对黄鹂道:“你以为本王没想过这点?既找你,便是有恃无恐。” 黄鹂翻眼鄙视道:“有恃无恐?王爷真不谦虚!” 顺亲王叹道:“本王找你来,你回去定会将此事告诉令兄。本王既不怕你告诉,凭的是什么?因为令兄已经身处一个死局中!如果本王没有猜错,他这几日定然寝食难安,思谋保全之计。” 黄鹂再次心一颤,眼前闪过黄元落寞疲惫的眼神。 顺亲王将她的神情收在眼内,轻轻一笑,接着道:“以黄翰林的才能,加上黄家与靖安公主的渊源,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谁知却和皇家有了这样的仇怨。加上昝水烟私奔去,靖安公主抛弃他,家仇情仇,正是男人大忌!眼前他是不敢有二心,谁敢担保以后不会?……” 黄鹂恶狠狠地将一块点心塞进嘴,咬牙切齿地嚼着。 顺亲王依然在分析:“……皇上纵然重情义,也不敢拿江山社稷当儿戏。果真轻信了黄元,也不配做皇上了。他不是还赐了两个亲信‘保护’你哥哥吗?听说以前是护卫公主的。再说朝中倾轧不断,便是皇上想信他,别人也容不得这信任持久。——本王就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只要将当年换子一事张扬出去……” 黄鹂忽然笑了起来,道:“王爷说了这么多,有一件事你忘了:就是我跟哥哥根本不信什么驱狼叼走婴儿的事。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姓杨的是你找来的!没影子的事,编的活灵活现,这就能骗我们和皇上?是你蠢还是觉得我们蠢?” 顺亲王失笑道:“不,本王从未当你们是蠢人。” 他仔细打量黄鹂,好似在揣摩她的智慧。 黄鹂瞪回他,娇嗔道:“王爷说话吞吞吐吐的,一点气概都没有,半点威仪也没有,像个八面玲珑的笑面虎。我见过皇上的,他就不像你这样,很威严,很英明,很睿智……” 顺亲王再深的涵养,也被这话打中要害。 他心中发堵,认定这丫头跟她哥哥一样狡诈。 面上,他却一点不显,含笑道:“本王是说,你们不信无妨,皇上心里有数就成。因为,那是确有其事的。衍庆郡主(杜鹃亲娘)身边护卫养雪狼是众所周知的事,都是安国送来的。” 黄鹂尽管还在支持,脸色已经发白了。 离开茶楼,黄鹂使出轻功,飞快在街上穿梭。 街道上人声嘈杂,偏她耳边一直回荡着顺亲王的话: “黄家与当今皇上有这样解不开的死结,本王却不会介意。” “本王虽然跟兄弟争夺皇位,却不会将大靖江山视为儿戏。所以绝不会将黄翰林这样怀着济世之才、又懂火器制作的人作为弃子,那太可惜了!” “若是本王登上皇位,不但不会疑心黄翰林,还会将靖安公主赐给他,让他得偿所愿;并且,本王的女儿、昝家的女儿,也都一并许配给他。” “本王只要你办一件事……” 这天晚上,黄鹂早早睡下了。 睡到半夜,她又爬了起来,悄悄来到前面穿堂口。 只见书房内还亮着灯,哥哥还没睡。 她就站在黑地里,一直望着书房门口。 这一站,就是一夜。 书房的灯也亮了一夜,黄元一夜未眠。 天明,他红着眼睛匆匆用了点东西,就上朝去了。 黄鹂看着他的背影,泪水不自禁滚落。 蝼蚁尚且偷生,她要答应顺亲王吗? 想到这,她眼前闪过杜鹃的身影。 有身着粗布衣服的乡村女娃形象,有身着绣金凤华丽礼服的公主形象,在眼前交替变换。一时她叫她“二姐姐”,一时她又跪着拜“公主”。 她觉得心烦意乱,就去大姐姐那。 林家,也正在为公主大婚忙碌。 黄鹂去的时候,正逢林春在试穿大婚礼服。 俗语说“红男绿女”,那大红的礼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英姿勃发、神采奕奕,黑眸更亮更有神韵了。 他一直微笑,任凭众人折腾他也不言语。 黄鹂觉得:跟哥哥比,春生哥哥另有一种含而不露的气度和风采,像他的木雕一样内涵丰富、外相迷人。 大猛媳妇见了她忙招手道:“黄鹂来,看你春生哥哥怎么样?” 黄鹂想起一夜未眠的哥哥,勉强笑道:“很好看。” 本来,是哥哥娶二姐姐的,可是自从…… 哥哥心里的苦,她以前不知,那日从昝家出来,她便都知道了。 可是,皇上还要哥哥亲自送二姐姐出阁! 他一夜未眠,除了换子一事的暴露,还有这个缘故吧。 怪不得顺亲王要利用他们,因为真的很少有男人能容忍这两点。换个人有机会一定报复的。今日不报复,不等于以后不报复。所以,就算哥哥不报复,皇上也是不会相信他的。 这,真的是一个死局! ****** 赶了四千,勉强对亲们交代一下!(未完待续。。) 第522章 大婚前夕 第523章 大婚(1) 黄鹂打扮得光彩照人,脸上也洋溢着喜气。 她对方火凤道:“方姐姐,等我回来告诉你热闹。” 方火凤见她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下也不禁佩服。 当下他兄妹三人乘车出发,往宫中而去。 进了皇城,黄鹂去了香雪海,黄元则去了乾元殿。 香雪海今天成了人海,春花烂漫的园林中,仙乐袅袅。 皇后娘娘坐镇在这里,指挥宫嬷和宫女们为靖安公主大婚忙碌。除此外,孔少师夫人和沈夫人也在,亲自为公主挽发、戴冠、着礼服、祝福祝愿。 沐浴后的杜鹃坐在玉石妆台前,正对着一面汉白玉雕刻双凤拱卫的玻璃大圆镜。从镜内看见黄鹂来了,忙招手道:“黄鹂来这儿。” 待她到身旁,向她低声抱怨道:“我就像个机器人一样。” 黄鹂诧异地问:“什么是机器人?” 杜鹃忙道:“就是木头人,随她们折腾。” 黄鹂仔细端详她脸上妆容,又见旁边站了一排宫女,手上都端着精致托盘,里面盛着各样脂粉、黛石以及首饰等,孔夫人一会从这人手上盘中拿胭脂,一会从那人盘中拿香粉,忙个不停。 她忍不住疑惑地问道:“公主这脸还用擦胭脂吗?擦了还显得没那么光亮了。还有嘴唇,本来就是红的。这眉毛好像也不用画呀!……” 孔夫人听了停手,颓然道:“臣妇先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今天非同寻常,好歹总得做一遍才成。不然怎么办?真不知公主殿下如何生成这样的!” 冷霜等宫女们听了都笑了起来。 杜鹃忙道:“夫人放手做吧。不必顾忌。” 沈夫人一本正经道:“公主请放心,绝不会把公主画丑了。就公主这模样。想画丑也难!” 众人又是轰然一笑。 笑声中,又有好些贵女来了。都围着七嘴八舌评评。 说是无须费事,然诸般琐碎程序一件不能少。待全部就绪,已经是午后了。孔夫人扶起杜鹃,只见她头戴九翟四凤珠冠,身穿八团绣金凤牡丹大红喜服,配金绣云凤纹霞帔,艳光四射、威仪不可逼视! 按规制,公主级别与亲王等同,冠服也与亲王妃同。只戴得九翟凤冠。杜鹃的凤冠配置已超过公主规制,因炎威帝执意如此。 至申正(下午四点)时分,人报皇上已至东宫正殿。 杜鹃便在皇后的引领下,由赵晴和黄鹂相扶,灵隐、灵烟、冷霜、寒露、春雨、晨雾、融冰、晓星八侍女围随,众贵女随后,一路彩旗飘飘、祥乐和鸣,逶迤出了香雪海,往正殿辞别皇上。 到了东宫正殿外。众人止步,只有皇后和杜鹃进入。 炎威帝端坐在上方,望着爱女缓缓走来,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待皇后也走到炎威帝身旁。和他并肩而坐,杜鹃便蹲身下拜。 然而这时,她却浑身抽去筋骨一样。软软地歪倒了,望向皇上和皇后的眼光也惊慌不已。嘴巴张了两张,竟然说不出话来。 炎威帝看得一愣。随即叫道:“皇儿怎么了?” 跟着就急惶惶地跑下台阶,伸手来扶杜鹃。 皇后也大惊失色,急忙下来,一边叫“来人”。 黄鹂和赵晴本扶着杜鹃来的,站在殿门最近处,本又会武功,因此一听见里面动静,便急忙跑了进去。 看见杜鹃这样,两人慌得都叫“公主”。 炎威帝最慌张,只顾叫“皇儿”,又大喝“快叫御医!” 外面人急忙答应,飞奔去了。 正在混乱时,黄鹂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正是杜鹃的那把宝匕,对准炎威帝脖颈就挥了过去。 顿时鲜血激射,喷了杜鹃一脸。 黄鹂一把揪起杜鹃,闪在她身后。 她一亮出匕首,王皇后便魂飞魄散,不要命地挡上去。 赵晴反应也不慢,抬手握拳,直击黄鹂持匕的那只手。 无奈她们本来注意力都在杜鹃身上,终究是慢了一步,被蓄意谋杀皇帝的黄鹂轻易得手,血溅当场。 “都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公主!” 黄鹂拖着杜鹃软塌塌的身子,匕首搁在她脖子上,一面后退,一面威胁闻风而来的众人。 杜鹃身子不能动,只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炎威帝,泪如雨下! 那时殿内一片混乱,皇后昏倒,众女和太监尖叫哭喊: “皇上被刺杀了!” “皇上驾崩了!” “抓刺客!” 这实在太惊人了! 令他们难以置信。 龙禁卫蜂拥而入,一齐逼向黄鹂。 黄鹂挟持杜鹃退入大殿东次间据守。 众人碍于靖安公主,不敢进入。 只有赵晴、灵隐、灵烟和张均宜冲进去了,对黄鹂虎视眈眈。 黄鹂颤声道:“你们别逼我,我真的会杀了公主的。” 赵晴对着她跳脚,破口大骂,几乎疯了。 张均宜却拉住她,冷声对黄鹂分析,她走不掉的。 黄鹂不听,又往后退入暖阁。 众女也跟了进去。 外面,皇后已醒来,确认炎威帝已死,差点再度晕厥。 还是孔夫人提醒她,此时非比寻常,不是悲伤的时候。 皇后这才警醒,强忍悲痛,哆嗦着命人即刻往乾阳殿去禀告太上皇,一面下令将此殿围住,绝不可放走黄鹂。 混乱中,不知是谁放了三朵烟花,连续绽放在东宫上空。 乾阳殿,太上皇正和群臣欢宴,丝竹管乐声中。一个太监悄悄走近顺亲王,对他微微点头。顺亲王面色一喜。眼中爆出非凡神采,随即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不一会儿。就连续有大臣也跟着出去了。 这其中,还有两名皇子。 龙椅上的太上皇丝毫未发觉。 再过了一会,忽听外面喊杀声起,跟着一名龙禁卫疯狂奔进大殿,扑倒在地哭道:“大事不好了,太上皇!皇上他……他被刺杀了!” 乐声顿止,舞女齐停,殿中一静。 “大胆的东西,你说什么?” 太上皇用不可置信的声音问道。 那龙禁卫下死力叩头道:“小人不敢妄言!皇上他……真的被刺杀了!凶手是黄翰林的妹妹!”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最惊的要数黄元。 他大喝道:“尔敢血口喷人!” “不是血口喷人,是真的。” 殿门口传来一道声音,说话的正是顺亲王。 他身边跟着一群龙禁卫,还有十几位朝臣。 因为鼓息乐止,外面广场上的喊杀声顿时灌入耳鼓,明明白白告诉众人:这一切都是真的,是顺亲王在篡位,而且看情形就要成功了。 顺亲王说完,就有两名龙禁卫上前将黄元拉了出来。 黄元犹在挣扎。不肯随二人去。 顺亲王笑道:“黄元,别人去向如何,本王先不管,你除了跟随本王。还有退路吗?你妹妹亲手杀了当今皇上,你只有投靠本王,才能免除黄家灭九族之祸。反得拥立之大功。不然,任哪一位皇兄皇弟或者侄儿登基。你都只有死路一条!” 黄元停止挣扎,呆呆地任凭他们拖了出去。 太上皇大叫一声“孽子——” 眼一翻。喷出一口血,晕倒在殿堂上。 勇亲王等人急忙上前查看,高呼“父皇!” 老白虎王、王丞相等人一齐起身,一面护着太上皇往殿后退,一面喝斥顺亲王大逆不道、天地难容。 顺亲王哈哈大笑,命守住殿门,待将外面顽固抵抗的龙禁卫清理干净,再来处置这些人,那时大局已定,不愁朝臣不服。 正在这时,一股龙禁卫从殿内杀了出来。 顺亲王吃惊不已,急忙后退,命手下迎敌。 此时皇城内杀声四起,皇城南门、东门、东宫、乾阳殿前都展开厮杀;皇城外,顺亲王府也是喊杀连天;京城外,京西大营三支人马分别等在西华门、东华门、和南华门附近;再远些,西边飞虎关前的铜岭山内也有一支人马飞速往京城赶来。 顺亲王精心策划,想要控制皇城,却发现各处都有人应战。 而且那些人丝毫不乱,井然有序。 他狐疑不已,问黄元道:“黄翰林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黄元被卷入这场谋逆,十分愤怒,闻言没好气回道:“今日公主大婚,林阳生身为龙禁卫左将军,自己堂弟成亲,自然不会懈怠。这些人应该都是他布置下的。要不都守在皇城南门附近,那是公主出嫁要经过的路线!” 顺亲王道:“不对。龙禁卫动向本王都一清二楚。” 不等黄元和属下回答,他就知道答案了。 只见从乾元殿方向过来一队仪仗执事,簇拥着一辆皇辇缓缓而来,明黄宝伞下,坐的不是炎威帝是谁! 旁边,大批龙禁卫追随,领头的正是九儿。 顺亲王瞪大眼睛,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追随他的朝臣都惊呆了,仿若大祸临头。 只有黄元巍然不动。 然随着炎威帝一挥手,说“一个不留!”他也顿时色变。 他看见了炎威帝眼中杀机! 再说东宫,黄鹂拖着杜鹃进入暖阁后,杜鹃立即站了起来。 这时赵晴张均宜几女也跟了进去,她急忙拦住,低声道:“别动手!晴妹妹,这是计策。灵隐,你快出去看外面怎么样了。” 灵隐灵烟忙一齐退了出去。 原来,昨天下午小顺探望陈青黛后满腹狐疑。因为黄鹂觉得他没有武功,怕他吃亏,就把自己倒腾的那些玩意,比如迷药什么的,都给他备了一份,要他紧急情况下使用。小顺推却不得,只得接了。黄鹂不免帮他试验药效,所以他才察觉青黛病态异常。 等黄元回来,他就告诉了黄元此事。黄元悄悄为青黛解开迷药,得知内情,然后逼问黄鹂。黄鹂才说了实情。 黄元这一惊非同小可,也顾不得斥责黄鹂“与虎谋皮”,且静静思想对策。很快他想出一个主意,也不落在纸上,只口述给展青听。然后展青借故去了公主府,将这一切告诉了任三禾。任三禾遂连夜进入皇城,求见炎威帝。 于是炎威帝定下了这计中计。 具体计划黄家兄妹也不知晓,只接到命令,要黄鹂只管按顺亲王吩咐行事,该杀的杀,只除了没真给杜鹃下药,那是杜鹃装出来的。 赵晴张均宜不知内情,满面呆滞。 赵晴结巴道:“皇……皇上……怎么回事?” 她不信,这杀死人也能假装。 杜鹃听了黯然神伤,“那不是父皇!” 她本来想要用鸡血灌肠绑在父皇脖子上,如同几年前她演过的一样再演一场戏,可是炎威帝不肯,说此事非同小可,竟用了个替身。 张均宜看着黄鹂,目露惊恐。 黄鹂明白,她是觉得自己小小年纪杀人毫不手软,因此畏惧了。可是,跟哥哥的命比,这算什么!再说,自己是奉命杀的,那人是自愿替皇帝死的,与她有什么关系? 这时灵隐进来禀报说,乾阳殿那边已经杀起来了。 杜鹃立即带着三女杀了出去。 随顺亲王叛乱的人臂上都缠了白绢。 这是他异想天开,觉得自己登基之日就是九弟丧命之时,虽说成王败寇,但九弟好歹做了几个月的皇帝,为他戴孝是应该的。 而平叛的禁军都臂缠红绸,因为今日靖安公主大婚! 这么一来,两方人泾渭分明,倒也省了事。 杜鹃右手持剑,左手持鞭,正要动手加入厮杀,却见林春一身大红喜服,杀神一般左冲右突,冲她跑过来。 她忙迎上去,刚要开口,就听他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跟我走!皇上要杀黄元!” 杜鹃顿时肝胆欲裂,也不说话,就随着他大展轻功,一路杀出东宫。 林春声音虽然低,可是黄鹂也听见了,顿时泪水激涌,也跟着他们杀了出去。 于是,正反两方禁军只见身着大红喜服的公主和驸马如疾风一般从乱军中扫过,那情景既震撼又唯美。所过之处,叛军被二人杀气腾腾、锐不可挡的气势惊得连连后退,而平叛的龙禁卫却振奋不已,高声呼喊“公主千岁”,跟着两人冲杀。 这情形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那两人翻墙越院如履平地,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 今天四千,原野抱歉啊!(未完待续。。) 第524章 大婚(2) 乾阳殿广场上遍地尸体,厮杀惨烈,鲜血染红了灰白石面。 护在顺亲王周围的禁军越来越少,他们节节后退,退到宫墙下便再无可退,而宫门处却无援兵进来接应。 最后,厮杀停止,乱箭齐发。 顺亲王此时已明白计划泄露,想来定是黄元作梗,见状对他嘲讽道:“这就是你忠心的皇上!本王说过,无论怎样,你都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将他推到面前,挡住乱箭。 黄元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然眼帘盖下来的瞬间,恍惚一团红云飘来,带着一股醉人的清香,就像这阳春三月花草的芬芳,还是清晨时散发出来的最清新的味道。 他心中一跳,猛然睁开眼睛,只见那个一身大红喜服、凤冠霞帔的女子一手持鞭,舞得密不透风,将乱箭搅落;一手持剑,接连刺向顺亲王身边的护卫和大臣;嘴里还厉声叱喝“都给我住手!” 那叱喝是对九儿手下的禁军喊的。 在她的身边,是手持长枪的驸马林春。 他护持着她,负责将所有射向她的箭支打落。 炎威帝看见杜鹃,急叫“不许伤了公主!” 九儿也大喊“都住手”。 于是,禁军停止射箭,重新杀了过来。 杜鹃也没有停手,依然在击杀叛军乱党。 黄元心神一松,跟着涌出涩涩苦苦的滋味,眼中却漾起温柔的笑意。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那。欣赏起她杀人的风姿来。 正看着,她却举剑向他疾刺过来。眼中煞气逼人。 他吓一跳,把脖子一缩。双手抱头,脱口叫道:“杜鹃!” 不过没有预料中的刀剑加身的凉意和疼痛,倒是背后响起一声闷哼。扭头一看,只见顺亲王手握剑身,咬牙望着他身后,“好侄女!”那剑尖已经刺入他胸膛,剑柄正握在杜鹃手中,她还在用力往前送。 黄元看得嘴角抽了两下,觉得这情景很不协。 怎么说那也是她五伯父。而且,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穿一身大红喜服杀人,还杀的是长辈,真不大好! 他把目光投向林春,仿佛谴责他“杀人不该男人出面吗?” 林春扫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暗示,只关注周围。 殊不知杜鹃心中的恨汹涌滔天—— 若不是顺亲王贼心不死,哪里会有这场乱子! 要说皇子争夺储位那是难免。可她父皇已经即位了,而且是名正言顺由太上皇下诏禅位的,顺亲王还要反,就是罪不可赦! 这一场叛乱不知多少人牵连。这些罪孽都是他造成的。 所以她愤激之下要亲手斩杀他。 然积攒的一腔激愤却被黄元抱头缩脖子的恐惧样子给逗乐了,劲气一泄,手上劲儿就松了。长剑居然没有刺进顺亲王胸膛深处。 顺亲王单手死死握住胸前长剑,鲜血从指缝中流出。盯着杜鹃连声道:“好!好!只可惜你不是男儿。” 龙禁卫已经将剩余不多的叛军都制住了,大势已去。 这时炎威帝下了皇辇。走过来喝道:“靖安住手!” 一面对九儿示意,将顺亲王等俘虏都押解下去。 林春这才握住杜鹃的手,猛一用力拔出长剑,带出一蓬鲜血。 顺亲王踉跄后退,一手捂住沁血的伤口,将目光投向走来的炎威帝,呵呵笑道:“老九你真养了个好闺女,一下勾住几个文臣武将,宁死也对你忠心不二。养了这样的闺女真是值了!” 炎威帝本就满面煞气,闻言眼神更冷,根本不理会顺亲王,只对九儿喝道:“将他堵上嘴,押入死牢!任何人不得探视!” 九儿抱拳应是,遂带人将残余叛党一齐押走了。 当一个禁军过来拉黄元的时候,杜鹃往前一站,瞪眼道:“你想干什么?” 那禁军抬眼一扫她,便惊得倒退两步,“公主殿下……” 既摄于她的严厉,又震惊她的美貌,竟不知如何应答。 炎威帝沉声道:“靖安,此事你莫要再插手。吉时已到,你还不赶紧回去,再晚就误了上轿的时辰了。” 杜鹃看清了他眼中的冷漠和决然,同平常的父皇完全不一样。 她心中“咯噔”一下,明白他果真要杀黄元,她并没有救下他。 她走近炎威帝,认真问道:“父皇,黄元有何罪,要被关押受审?要不是他提前告诉我们顺亲王要谋反,我们还不能这么顺利铲除隐患。怎么到头来他没有功劳却要被问罪?儿臣实在不懂。” 炎威帝冷冷道:“你可知黄鹂之前真的要刺杀朕?” 杜鹃失声道:“这不可能!父皇你要相信黄元。” 炎威帝道:“朕的确信他!” 杜鹃道:“那父皇为何还不放过他?” 炎威帝道:“朕是信不过自己!” 杜鹃奇道:“这……什么意思?” 炎威帝道:“这一次朕信了他,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朕不敢保证自己还会信他!顺亲王利用此事策反他,焉知别的人不会?甚至敌国的奸细也会。朕不是神仙,不能每一次都明察秋毫。” 杜鹃听得目瞪口呆,觉得这逻辑很荒谬。 这时黄鹂才赶了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皇上杀了民女吧。都是我糊涂,才听了顺亲王的话。这事哥哥一点不知道。求求皇上,杀了我吧,放了哥哥……” 杜鹃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全说出来了。 炎威帝低头看着黄鹂,冷声道:“杀了你,不是还有黄雀儿吗!你这么聪明都受人挑唆。那要是黄雀儿,黄小宝。黄小顺,黄子规。还有你那糊涂愚蠢的爹娘和愚顽不化的奶奶,他们不是更容易被人挑唆?还是黄元死了干净,别人没有指望了,自然就不会找你们了。” 黄鹂尖声哭道:“不!皇上,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想是觉得这么哭没有用,遂爬到杜鹃面前,抱住她的腿,仰面哭求道:“二姐姐,都是我瞎了眼黑了心。才听人家挑唆,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啊!求二姐姐帮哥哥说个情,让我去死……” 杜鹃含泪扶住她,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安静,然后对炎威帝道:“父皇,你身为一国之君,不能为了一个预测,为了没发生的事治人罪。大靖律法没有这一条规定。” 炎威帝道:“眼下他不是牵入谋反了吗!” 杜鹃道:“可他并没有参与,反而有功。” 炎威帝严厉道:“有功?你可知今日皇城兵变只是其一,京郊西大营的兵马已经压到城外了,还有飞虎关也有叛军?顺亲王联合了郑家等几十军中将领。差一点就颠覆了朕的江山。若不是朕早有察觉,只凭黄元昨晚才来告知,怎能化解这场危难?” 杜鹃先是呆滞。跟着叫道:“那都是顺亲王所为,怎们能将所有罪责都让黄元承担?” 炎威帝道:“那黄鹂呢?若此前真让她按计划行刺。朕十有**会丧命她手,因为这实在太出人意料了。防不胜防。朕现在想起来还心底发寒。” 杜鹃艰难道:“这不是没行刺吗,更证明了黄元的忠心。” 炎威帝面沉如水,道:“朕说了,朕只能信他这一次,下一次再不会信,也不可能信!” 杜鹃急道:“父皇既然信了,为何还要治他的罪?” 炎威帝轻声道:“朕要他死!但是,朕不会以谋反罪治他的罪,朕会昭告天下,说他是为了引*诱顺亲王暴露,才故意答应他参与谋反,却不幸在诛杀叛军的混乱中中箭身亡。他死后,朕会封他为侯,由黄子规继承。黄元,你可心服?” 黄元上前,跪地叩谢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杜鹃、黄鹂和林春都呆呆的,不知该怎么反应。 等黄元叩谢完毕,杜鹃才惊醒过来,激动道:“封赏!人都死了再多的封赏、再高的封赏有屁用啊——” 随着她叫喊,面上泪如雨下。 黄元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柔和,轻声道:“公主不必如此。杜鹃都自杀了,黄元,也该死了!” 杜鹃听了大震,哆嗦着问道:“你……你……” 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的心情如翻江倒海,眼前也晦暗无光。 她曾经假自杀,却是真的了断前世;黄元说他也该死了,是不是李墩已经来了,来了找不到他的杜鹃,所以也要求死?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问。 她也看不清了,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林春也意会到黄元的话意,一把扶住杜鹃。 他借着抚慰她,微声在她耳边道:“求皇上。” 杜鹃便“扑通”朝炎威帝跪下,哭道:“父皇,无论如何,黄家对儿臣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恩,父皇今天处置了他,儿臣今后怕是再不能心安了。求父皇饶过他……” 炎威帝弯腰,挽住杜鹃双臂往起拽。 杜鹃不起来,死命哭求“父皇开恩!” 炎威帝沉声道:“鹃儿,非是为父无情。为父不但是你的父皇,还是天子!多年前,父皇跟你一样有情,但那样的父皇不堪为国君,所以才上表辞太子之位;既然现在父皇回来了,还登上了这宝座,便不会再被一人一事左右。黄元,必须死!” 杜鹃听得绝望,喊道:“那你连我也杀了吧。杀了儿臣,父皇就完美无缺了,此生的功业必定会远超秦皇汉武、唐宗靖祖!!!” 炎威帝听得红了眼睛,狠狠瞪了黄元一眼,似是怪他害女儿难过。 接着,他又对林春怒喝道:“林春,你好大的胆子!是不是你引公主来的?还不带公主离开!” 林春趁机跪下叩首道:“陛下请听微臣一言:黄元死不足惜,但求陛下开恩饶过他,莫为了他坏了跟公主的父女情分,不值得。” 炎威帝气道:“大胆!你也敢来指责朕?” 黄鹂先乖乖地等杜鹃求情,然见皇帝油盐不进,也绝望了。 她捡起地上的长剑就往脖子上抹去。 此时当地只有炎威帝、邱公公、黄元、杜鹃、林春、黄鹂和秦一等四五个暗卫,龙禁卫都退到远处,指挥太监们清理广场上的尸体。 秦一瞅见黄鹂动作,急忙拦阻,打掉了她的长剑。 炎威帝严厉地斥责黄鹂:“你敢以死威胁朕?” 黄元忙上前拉住妹妹,低声责道:“你怎如此莽撞?你这样是嫌哥哥死得不够快是不是?是嫌黄家死哥哥一个还不够是不是?” 黄鹂听了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 黄元抱着她低声安慰、劝阻。 杜鹃见这样求情都无效,心惊万分,这样的父皇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因此醒悟:面前这个人不仅是她的父亲,还是皇帝。皇权至上,便是儿女也万万不可触怒他。今日,顺亲王谋反触怒他了,黄鹂的行径也触怒他了,她若是硬求是没用的。 她不是刚烈不会拐弯的人,因此不再顶撞讽刺,而是改为抱住炎威帝的双腿,仰脸哀哭道:“父皇,父皇,求你看在我娘面上,饶了黄元这一回吧。我娘要是在世,知道她千辛万苦生下我,正是因为黄元才获得活命的机会,怎么样也不会让他去死的。父皇,好父皇……” 她嘴里哭,脸上还在笑,因为她记得任三禾说她笑起来像她娘,所以她就笑,期望皇帝看见这张笑脸心会软,然后饶过黄元。 炎威帝果然受不了了,眼中涌出泪水,颤声道:“皇儿!” 就在杜鹃以为自己成功了的时候,他却抱住她,对秦一低声喝道:“秦一,还不动手!” “是,陛下!” 秦一走上前来,“唰”抖开一张白绢,两个暗卫牵起,将黄元给遮住了,跟着另外两个暗卫走到白绢后…… 黄元最后看了杜鹃一眼,又看向林春。 那目光仿佛在说,好好照顾她。 林春望着他神情恍惚,不敢相信这一切。 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黄元要是死了,他还怎么大婚? 这时他才明白,他娶的是什么人的女儿,有怎样的岳父! 杜鹃意识到不妙,挣扎起来:“父皇……” 炎威帝死命抱住她,秦一也上来帮忙。 林春和黄鹂被邱公公拦着,眼睁睁地望着那张白幔。 就算他们能推开邱公公,又有什么用呢? 等杜鹃看见那两个暗卫抬着白绢裹住的一个物事离开时,当地已经没有黄元的影子了,她再也承受不住,“啊——”一声凄厉哭叫,划破黄昏的天际,仿若流星坠落。 黄鹂也倒在地上,放声痛哭。 远处的龙禁卫和太监们都看着这边,窃窃私议。 很快,他们便听说黄翰林在乱军中中了箭,不治身亡的消息。 “怪不得公主哭成那样!” “唉,可怜,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还不满二十!” “千年一遇的人才呀!” …… 远处,乾阳殿门口,朝臣们都涌了出来,静静地站着。 林春呆呆地看着巍峨的乾阳殿映在天际,像一只噬人的猛兽。(未完待续。。) 第525章 洞房花烛夜 第526章 死后名分(求粉红) 第527章 心结 第528章 李墩?(五千字求粉红) 黄鹂和她对视,毫不相让。 那目光仿佛在质问“你想害我黄家被抄?” 方火凤收回目光,慢慢转过身去看着棺木。 看了好一会,又转向垂泪的杜鹃。 这一回,杜鹃察觉了。 她迎向方火凤的目光,读懂了她眼中的愤怒。 然杜鹃没有像不敢面对黄鹂和黄雀儿一样不敢面对她,她微微扬起下巴,睁大一双泪眼凝视她,与她进行无言的碰撞: “你们家害得他母子分离十几年不算,如今你父亲又恩将仇报,杀死了他,你还有脸来祭拜?还跟新婚夫君一块来!” “要不是你横插进来,我早与他成亲了;要不是昝家为了除掉我,调查我的身世,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你口口声声爱他无怨无悔,居然撩拨黄鹂铤而走险,害死了他,还敢装无辜!” 方火凤见杜鹃面对她不但不悔,反而强硬嚣张,气得浑身颤抖。 可对方是公主,还是个伪装的善良公主。从死去的黄元,到黄家人这些人,都看不破她伪装的心性,她有什么办法! 杜鹃也忍无可忍,想她当初被逼得离开黄家、放弃黄元,这女人还不知足,不说守着他安静过日子,还敢兴风作浪,撩拨黄鹂! 呸,说什么甘愿做妾,还以为她真是个为爱无怨无悔的痴情女子呢,说到底还是个占有欲强烈的女人,一个嫉妒成性的女人! 不然她都要嫁给林春了,她还撩拨黄鹂干什么? 不就是想把黄元逼入顺亲王麾下。好颠覆她父皇的江山,进而把她这个公主打下凡尘吗! 两人一言不发。却像心有灵犀般,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林春发现异样。淡淡地看向方火凤。 方火凤遂垂下眼睑,恢复平静。 这时黄雀儿强忍悲痛上前,对杜鹃轻声道:“公主已经拜祭过了,请回吧。这儿不是公主该来的地方。” 杜鹃见大姐形容苍老了一截,又想养母冯氏若知道大儿子没了,还不知怎样难过呢,不禁再次泪如泉涌,哽咽道:“什么时候回去?我过几天就要上路了,咱们一道吧。” 她始终说不出道歉的话。 ——人都死了。道歉有什么用! 小顺忙上来回说,他们要晚几天离开,就不跟公主一道了,公主回乡大婚,队伍里有棺木怎么成,太不吉利。 杜鹃无心再说,又看了棺木一眼,便决然转身。 “恭送公主殿下!” 众人跪送她离开。 回去后,杜鹃吩咐“赶快准备。本公主后天就要上路。” 她觉得受不了了,要立即离开京城。 林春无法,一面命人收拾准备,一面竭力安慰她。 两天后。杜鹃离开京城。 大皇子秦讳和二皇子秦语都去送行了。 皇城南门城楼上,炎威帝静静站着,看着浩浩荡荡公主仪仗队伍从长安大街经过。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拐弯处。 “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已经到城外了?”他问。 “是,皇上。玄武王世子率军护卫。一早就出发了。”一旁公公回道。 炎威帝便不再出声,仰头看向蓝天。 城外。杜鹃的队伍已经和太上皇的銮驾会合了。 望着铺天盖地的护卫禁军和随行车马,还有莺莺燕燕娇声笑语,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涌出一阵无力感,颓丧极了。 “爷爷,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能出宫呢?” “你也知道爷爷身子没好?你都不进宫去看爷爷?” “爷爷,荆州路这么远,深山里条件也不好,爷爷去了……” “不妨!朕带了两名御医!” “爷爷……” “怎么,鹃丫头,朕才退位,你就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不是啊爷爷,你想去清静地方养身子,带这么多人,跟在皇宫有什么区别?” “这还多?朕已经减了又减了。” 祖孙两个大眼瞪小眼,往来一番交涉,各自不满。 太上皇见孙女脸色不好,心中很不痛快,把脸一沉,道:“靖安,你不愿意爷爷去你那里?平常的孝心都是装出来的?” 这一退位,连孙女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愤怒极了。 太上皇后也尴尬,觉得孙女不该这样。 杜鹃却不管,为了将来生活的安宁,她必须拿主意。 她爬上銮驾,挨着两人坐了,低声道:“皇爷爷,皇祖母,你们愿去我那,我当然喜欢。可是你们相信孙女吗?要是相信的话,就别带这么多人了。等去了回雁谷,孙女亲自伺候你们,让你们过逍遥自在的舒心日子。真要是你们不习惯,就让孙女的侍女太监伺候你们。他们本来也都是皇祖母帮孙女选的,原先也都是皇祖母的人。” 太上皇听了诧异地问道:“你不愿许多人去,是怕花费大?朕和你皇祖母的一应开销,都由宫中拨下来,不用你的。” 这个孙女在乡下长大,最会算计。 上次赏给她侍卫和宫女,听邱公公说她就嫌人多花费大。 杜鹃跺脚道:“哎哟爷爷,不是为那个!孙女是为你好!爷爷要是相信孙女,就先听孙女的。等去了若是过不惯,再命他们去,好不好?” 费尽唇舌解释后,太上皇退让了,因为杜鹃告诉他,保证让他过得比宫中舒心,要是不舒心,随他怎么办。 当下,除了护卫禁军,太监宫女被退回大半,只留几个近身伺候的。至于护卫禁军,到时候要返回的,杜鹃就没在意了。 说定后。队伍便开拔。 杜鹃也不单独坐车了,就在两位老人身边伺候。无论茶饭汤药都亲自安排,还负责开怀逗笑。加上林老太爷和林老太太时常陪着说些乡村趣闻,太上皇和太上皇后这旅程便十分愉悦。 在途不止一日,种种琐碎也无需赘述。 这日到了黑山镇,进山后,道路难行,太上皇和皇后是被人用软兜抬着进去的,杜鹃和林春等人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 经过黄蜂岭等处高山绝巅、悬崖峭壁、深山老林,太上皇心中虽惊,还强自镇定;太上皇后则心惊胆颤。不免后悔,心想不会将老骨头丢在这里吧? 至回雁谷山外,连抬也不能了,杜鹃亲自背负太上皇后,林春亲自背太上皇,灵隐灵烟分别背着两个年轻的嫔妃,翻越绝巅。 这一回,连太上皇也后悔了,只是不好说的。咬牙支撑。 下山途中,眼前奇景不断变换,他才渐渐心情开朗。 等到谷底,早有林大爷、林大头、花嬷嬷、韩公公率太监宫嬷抬了木制的小巧敞轿等在那呢。见面大礼参拜。彼此都激动万分。尤其是林大头,看着林春和杜鹃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唯有咧着大嘴傻乐。 今日林家万千大喜。多少代从不曾有的荣光! 林老太爷跪地请道:“请太上皇、太上皇后上轿!” 杜鹃也笑道:“爷爷,奶奶。上轿吧。里面的路都铺了木头的,好走的很。坐这轿子。能看沿途的风景。这一路看过去,保管爷爷奶奶不后悔来这——之前爷爷奶奶可是都后悔了吧?我都看出来了。” 太上皇乐呵呵道:“好,爷爷坐了。看可像你说的那么好。” 当下太上皇后也上轿,众人抬起,沿着枕木铺成的栈道往回雁谷逶迤行去。杜鹃不愿坐轿,在前引导,林家诸人陪同,一路介绍过去。 拐过一个山嘴,便进入回雁谷了。 沿途两边的庄稼地里,树林里,河边泉边,都有许多劳作的农人。看见华丽丽的队伍行来,立即扔了农具,就势跪地参拜:“恭迎太上皇万万岁!恭迎太上皇后千千岁!恭迎公主千岁!” 看着阡陌纵横的农田,看着黑糙的农夫农妇,看着这山山水水,杜鹃只觉无比亲切、踏实,愤懑不安了多日的心宁静下来,便是伤感也变得淡淡的。 天上地下,草木飞禽走兽都在抚慰她伤感的心! 在这大自然,不由把生死也看淡了。就像一棵倒地的树,不幸被猎的羊,不会让人悲伤太久。死亡就纯是死亡,忽视了杀伐和阴谋、丑恶,只当一切都在演绎生死轮回。 人死了,哭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剩下的,都是记忆! 传下去,成了过往! 林春低声对她道:“才一年,就开了这么多田地!” 那口气,满满都是喜悦。 他跟她是一样的,终还是更喜欢这里一些。 他们在京城都经历了生死纷争,见识了人心险恶,对万人仰望的荣光炫耀就没那么羡慕和沉迷了,反而想逃脱。 陷得不深,也极容易就脱身出来,没有后悔。 没有像郑家老三丢了爵位一样的不甘。 他悄悄地握着她的手,传达无言的安慰和喜悦。 杜鹃真心地微笑,一面看向皇爷爷和皇祖母:他们从繁华喧嚣的权利巅峰来到这,会不会不习惯?肯定没有她这般感受吧! “哎呀,这庄稼长得好!” 太上皇一路观看,一路挥手叫起,好像也十分开心。 说话间,很快便来到公主府前,杜鹃却命令道:“别停,去湖边。” 邱公公急忙道:“公主,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已经累了,须得歇息,若要游玩,还是等明日再说吧。” 杜鹃道:“这我还不知道!不是去游玩,是去湖边一处庭院歇息用膳。那里敞亮,景致也好。” 太上皇忙道:“就听公主的。” 他正得趣,也不肯就此缩进屋。 这公主府看着倒好,可他一辈子住的都是巍峨宏伟的殿堂,才不会稀罕呢。孙女说湖边好,肯定就好。 于是一行人逶迤来到回雁湖边。在一处小院前下了轿。 举目一看,简单的木栅栏围着精致的三间临水木屋。并无匾牌。 花嬷嬷道:“所有盖的这些亭台楼榭,都等公主回来了赐名。” 杜鹃笑道:“有皇爷爷在,还用我来班门弄斧?等皇爷爷休息过来了,再亲自题字,林春雕成木匾挂上,那才是绝世珍宝呢。” 太上皇听了十分喜悦,笑道:“爷爷一来你就使唤爷爷。” 这时,所有谷中住户人口都涌了来,在林太爷引领下。匍匐一地,正式参拜太上皇等人;大小娃儿们更是高喊“皇上!”“皇后娘娘!”“公主!”“驸马!”尤以看向杜鹃和林春的目光最热切欢喜,这两人他们熟悉嘛! 杜鹃和林春含笑招呼,太上皇也命大家起身。 皇后朝崔嬷嬷看了一眼,崔嬷嬷忙命太监大把撒精美的糖、果子和铜钱,顿时娃儿们都抢疯了,欢呼雀跃不止。 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看了笑得合不拢嘴。 闹了一阵,林老太爷吩咐大家都回去各干各事,别扰了太上皇和皇后歇息。 太上皇却指几个老丈。说要他们陪同说话。 那几人大喜,当下一齐跟着进屋。 这木屋靠湖的那面墙齐腰以上全开了窗户,屋后更接有类似抱厦一样的水上敞轩,配有茶几和小木椅。可尽情观赏湖面景致。 此时时令正是三月下旬,傍晚时分,和风细细。满天彩霞映着湖边连绵的青荷与红莲,各色鸟儿此起彼落、翩翩飞舞;回雁湖中间波光粼粼。几叶木筏如浮萍;正中的回雁岛隐有丝丝缕缕雾气升起,与绿树翠竹彩鸟及木屋混合。朦胧如仙境。 四周山上,古木森森、苍莽不见其巅。 太上皇等人只觉双眼不够看了,不住感叹询问。 “哎呀,果然好地方!” “这荷花怎开得这样早?” “这里荷花一年四季都开的。” “这儿不冷不热,一年四季都是这个样子。” “老人家高寿了?” “太上皇,我老汉八十八了。” “哦,这样高寿!这位呢?” “皇上,小民九十五了。” “哈哈,如此说来,朕算是‘年轻’的了!” …… 太上皇越问越心惊,眼睛却亮了。 他觉得这趟算来对了,若能把病调养好了,照这么算,他不是还能活几十年?顿时他心就“砰砰”跳起来,眼神十分热切渴望。 杜鹃问花嬷嬷御厨都准备了什么,然后吩咐人摆上来。 每一道菜上来,太上皇和皇后尝了都赞不绝口。 那些老汉因少见外面世界,虽然对太上皇敬畏不已,但几句话一过,见他十分和气,也就去了畏惧之心,显出本色,就跟招待远来客人一般,陪着说笑,谈些农家耕种、山中四时、乡里民情等事。 这般表现正合了太上皇心意,十分得趣,连疲倦都减了几分。 正高兴的时候,一转头见杜鹃坐在小凳子上对着湖面发怔,遂收了笑容。 他便叫道:“林春。” 林春忙答应一声上前,等他吩咐。 他只是瞅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然后他又叫杜鹃,对她道:“爷爷幸亏听了你的,没带许多人来。我说鹃丫头,你忙你的去吧,别在这陪朕。朕跟这些老乡亲们说说话,到处逛逛,累了就回去歇着,自由自在。” 太上皇后也道:“鹃儿去吧,我们有这些人伺候呢。” 林春不等杜鹃回答,先笑道:“既这样,微臣和公主去山上查看那些禁军的安置,确保安全。” 太上皇点头,催他们快去。 杜鹃见林春这样,知有事,便笑道:“那皇爷爷和皇祖母别太玩久了,一会儿就回去睡啊。等明早起来去山上的观雁阁看晨景,那才美呢。” 接着又叮嘱交代花嬷嬷、崔嬷嬷等人一番话,然后才和林春离开,一个侍女和随从都没带。 “去哪,什么事?” 等走远了,她才问林春。 林春微微一笑,道:“去山上看远明他们。你不想他们吗?” 杜鹃顺口道:“当然想。” 只是心里却疑惑,看远明用得着这样急吗? 丢下远道而来的太上皇和皇后娘娘,可不大恭敬。 不过她正想清静一番,也就不计较了。 当下两人攀崖登壁,直上凤尾山。 守在悬崖附近的于叔见了杜鹃,激动地叩拜。 杜鹃笑着和他寒暄了几句,就往曾经居住的石屋来了。 他们首先被草地上练功的任远明发现,尖叫起来。 于是,冯明英、于婶、**等人一涌而出。 其中还有两个杜鹃熟悉的人——黄元和陈青黛! 杜鹃这才明白林春带她来的意思,顿时泪如泉涌、百感交集。 大家的问候声,远清和远明的欢呼声,一概退去遥远的山巅,她眼中只剩下那个温润的少年,静静地凝视着他,呵呵傻笑、掉泪。 忽然之间,这山、山下的回雁谷,都给她更充实的感觉。 如此,她的人生才算完满了。 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进屋去了,只剩下对望的两人。 杜鹃走近他,“父皇没杀你?” 黄元示意她去银杏树下的圆桌旁坐了,一面为她斟茶,一面道:“没有。”将茶杯捧到她面前,望着她笑,“害你难过了。皇上说,不如此不足以骗过朝中那些人。” “父皇他……” 杜鹃想着自己临别时都没向他告辞,不禁流泪了。 黄元道:“别难过。回头你给皇上写封信,就什么都化解了。” 杜鹃吸了下鼻子,笑道:“是。” 她上下打量他,似乎头一回见他一样。 他挑眉,迎向她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问:“李墩?” 他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睛,慢慢点下头。(未完待续。。) ps: 感谢所有订阅打赏和投粉红的亲们,更晚了,但有五千字,心里好过了些。另,凡是订阅在十元以上的亲都有一张免费评价票,只能投本书,不投也浪费。投的时候千万别手发抖,看准五星哦…… 第529章 情到浓时情转薄 第530章 夺妻之恨! 第531章 圆房 第532章 召见 次日清晨,习惯早起,又新回故地的林春和杜鹃没有贪念床笫之欢,天色未明就起来了,嘀嘀咕咕商议要去湖边逛一趟。 杜鹃亲自为林春束发戴冠、穿衣系带。 两人一个忙碌一个顺从,不时相视一笑,四目流光,双手相接,身体相触,亲密无间,心情就像外面鸣叫的鸟儿一样欢快。 等到杜鹃梳妆的时候,林春含笑道:“我来试试。” 杜鹃想体会一下“张敞画眉”意趣,便答应了。 结果,一向以手指灵巧著称的林驸马根本挽不好妻子的头发。 杜鹃急得道:“还是让流风来吧,你这样折腾到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 林春只好讪讪地放弃了,“看着好容易,没想到这么难。” 流风抿嘴笑着上前,一边为公主梳头一边好心对他道:“驸马爷手那么巧,看奴婢梳几回就会了。” 林春点头,两眼认真地盯着她双手,见那细巧的手指飞快地拧、结,盘起堆云叠雾的发髻,不禁点头赞叹,说“真是神奇!” 杜鹃对他笑道:“你又多一样雕刻的图景了。” 流风大喜道:“驸马要将奴婢给公主梳头的样子雕出来?” 林春刚要说话,外面人来回,说太上皇叫驸马去问话。 杜鹃朝外一看,天已经大亮了,后悔道:“出去不成了。早知道不梳头就出去好了。” 林春安慰道:“回头再去是一样的。我先去了。” 一面悄悄捏捏她手,对她歉意地笑了下,转身出去了。 后殿寝宫内。崔嬷嬷向太上皇后呈上落红的元帕。 太上皇后一惊道:“这……” 她对这不守规矩的孙女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听宫嬷回报说公主成亲后一直未曾圆房,她想等来回雁谷下嫁林家时再行大礼也无不可。谁知昨晚又圆房了!这不上不下的。到底算哪一头的? 崔嬷嬷想起皇上说过的话,便赔笑道:“公主之前身子不舒坦。所以……这时正是大喜!” 太上皇后微微点头,道:“这事别让人知道了。” 崔嬷嬷忙道:“是!” 便退出去了。 正殿内,梳妆完毕的杜鹃正搀着太上皇四处观看。 “皇爷爷,这殿怎么盖成这样?是爷爷下旨的?” 她指着那金龙盘绕的粗大圆柱问出心中疑惑。 太上皇瞅了孙女一眼,对她明艳动人的面色又嫉妒又觉赏心悦目,揶揄道:“怕了?是你父皇叫这么造的。他说将来他要来这巡视,这就算行宫了。其实也没什么,眼下爷爷不是已经来了。这方才能配得上爷爷身份。” 他在殿堂上方楠木宝座床上坐下来,左右看看。神情十分满意。 杜鹃撅嘴抱怨道:“孙女在世还没什么,等孙女死了,这府邸就是给子孙招祸的。到时候就不能在这住了。” 太上皇瞪大眼睛叱道:“朕还没死呢!你就想到死后的事了?” 这时太上皇后走进来,问“杜鹃,又惹你爷爷生气了?” 杜鹃忙迎上去接住,道:“皇祖母你看这……” 早膳后,大猛媳妇和大头媳妇陪着太上皇后四处游玩,杜鹃却陪着太上皇去了观雁阁。将所有随从留在山下,独他们祖孙上山去了。 观雁阁二楼正厅内。任三禾已经带着一行人等候多时了。 太上皇一到,众人一齐跪倒,“参见太上皇!见过靖安公主!” 杜鹃扶着爷爷在正中座上坐了,便站到一旁。 太上皇扫视面前十几个禁军。打头的是一位老者,已经胡须灰白了,“寿宁侯!好。好!老九胆子也太大了,犯了谋逆罪的人都敢用!若是朕。一律处死!” 他一扫之前悠闲散漫的模样,复归为威严锐利的帝王。 原白虎王。后降为寿宁侯的郑家,除了参与谋反的郑老三等人被杀外,其余不知情或者未参与的都被悄悄弄到这来了。 原寿宁侯匍匐在地猛叩头不止:“草民辜负圣恩,罪该万死!” 那“咚咚”的声音听得杜鹃心里很不忍。 太上皇也不阻止,冷哼一声道:“朕的祖父当年抄了朕的外祖张家,并因此连累到你郑家。然这一抄造就了玄武王和白虎王奋起!到了朕登基,即便你两家后辈远不如祖先,朕也没亏待你们。可你那好儿子却贪得无厌,为了爵位被降就参与谋反!现在,朕的儿子又抄了郑家,私下里却赦免了你等死罪,弄到这里来协助研制火器。郑志雄,到底是学你郑家先祖,还是要学你儿子,全在你一念之间!” 原寿宁侯哭道:“草民蒙皇上隆恩,赦免死罪,又被接来这福地洞天,委以重任,唯有肝脑涂地才能报效皇恩,虽万死而不辞!!” 说完用力叩头,他身后诸人也都一齐叩头宣誓。 太上皇威严道:“知恩就好!你等虽然是活死人,却并没有被夺去姓氏;况且家人也被赦免,血脉还会传承。若你等真心效力,郑家依然有崛起的机会。往后,朕就在这回雁谷住下了。你们所作所为,朕会亲历察视,并告之皇儿。” 郑家诸人大喜过望,又是一阵猛磕,脑门上都磕得血糊糊的。 只有老侯爷心中苦涩万分:郑家到如此地步,还敢有半点不尽心尽力吗?若有一丝异动,死了连个响声都没有。 这也正是皇上赦免他们的用意吧,毕竟他们父子统军多年,再不济也比随便弄来的什么人强;死罪赦免,会更加忠诚而且也隐秘,比明面上朝廷派人来管理要稳妥的多。 太上皇威胁安抚并用。震慑了郑家诸人,这才命他们起来。 接着。他问任三禾:“火器研制基地安在什么地方?” 任三禾躬身道:“回太上皇,就在凤尾山上。所有工匠和人手送上去后。非经允许不准下来,也不准闲杂人等上去。” 太上皇点头,又问:“黄元呢?林春还没带他来?” 展青朝后门处看了一看,趋前回道:“禀太上皇,林驸马来了。” 少时,林春带着李墩走进来。 太上皇便吩咐任三禾道:“先带他们去。” 任三禾忙应是,带着郑家诸人告退,鱼贯而出。 林春便躬身道:“太上皇,黄元来了。” 太上皇微微颔首。看向他身后。 林春便悄悄退到杜鹃身旁站定,对她闪闪眼睛。 杜鹃回他一笑,便把目光投向李墩。 只见他上前跪下拜道:“微臣李墩,参见太上皇。” “李墩?”太上皇疑惑地问,“黄元,这是你的新身份?” 李墩回道:“是。微臣被皇上委以重任,自然要改头换面。” 太上皇凝神打量他,道:“连姓也改了啊!” 李墩回道:“是。” 太上皇沉吟一会,道:“你起来。陪朕下棋、说说话儿。” 说完站起身,杜鹃忙伸手搀扶,向左转至外面平台,在一圆桌旁坐下。 林春则端起案上棋具。招呼李墩跟了出去。 太上皇伸手对李墩示意道:“坐下说话。” 李墩便对杜鹃和林春告罪一声,在太上皇对面坐了。 他微微侧首向下面看去,只见回雁谷雾气缭绕。其景美不胜收,尽在眼底。随着太上皇口气评赏赞叹一番。才摆开棋局,对弈起来。 因今日召见的人身份隐秘。侍从宫女们都留在山下,杜鹃便亲自烹水泡茶。 林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递给她,轻声道:“用这个。这是刚才小姨拿给我的,是今年的新茶。” 杜鹃接过去打开,朝里看了下,笑道:“才这一点?肯定是从后山坡上采的,别的地方她们去不了。不过那些茶树还小呢。” 林春便扇炉子烧水,一边道:“回头还是要你带人去摘。” 说着话,水便开了,一通忙碌后,杜鹃便托了两盏香气四溢的清茶,先奉与爷爷一杯,另一杯放在李墩手边。 李墩急忙站起身致谢。 微一抬眼,目光扫过她面颊,不禁一愣—— 如花的面容他早已熟悉,却不知为何让他心底一颤。 他情不自禁就要转头去看林春,生生忍住。 也无需看,他含蓄的双眼流露的情义已说明一切了。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谢过公主!” 重新落座,又下起棋来。 却举着一颗棋子迟迟不能落下。 太上皇诧异道:“这才走了几步,你便如此迟疑不决了?这可不像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想是嫌朕老而无用了?” 李墩道:“回太上皇,微臣不是迟疑不决,是闻见这茶香想起些事,所以走神了。” 太上皇笑道:“那咱们先歇歇,品完茶再下。” 说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点头道:“果然甘醇!好茶!” 杜鹃端了些新鲜茶果过来,轻轻挪开棋盘,摆在他们面前。 一面招呼他们吃,一面对李墩道:“你跟他们(指郑家人)不同,以后常要下来的。回头我给你弄个面具,方便你下山来戴,省得被人认出来。” 李墩谢道:“如此有劳公主了。” 杜鹃道:“有劳什么!就是把你英俊的面貌遮住,人家还以为你脸上有残疾不敢见人呢,太可惜了。但是这样也好,不然回雁谷小姑娘们都要被你迷昏了头了。” 李墩瞅了林春一眼,含笑垂眸。 过了一会忽然道:“如此说来,微臣倒觉得林驸马最应该戴面具。” 林春听了呛了一口茶,咳嗽起来。 杜鹃笑道:“不用,我看紧些!” 李墩听了扬眉,意味深长地瞅了她一眼。 太上皇吃了半块点心,便斜倚在椅背上静静观察他们几个。 “你心里可觉得委屈?”他忽然问李墩。 ****** 感谢所有正版订阅、打赏和投粉红的亲们!(未完待续。。) 第533章 守望 第534章 我能忍! 林春几大步撵上李墩,赶到他前面领路。 等拐了个弯,李墩问道:“她关心我,你不嫉妒?” 林春头也不回道:“嫉妒!但我能忍!” 李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低头一看——嗯,不小心踩着个圆圆的小石子。 林春听见动静回头,见此情形伸出手攥住他手腕,拽着他走。 李墩被他大力带着,走得轻松了许多。 上山的小径以大小不等、长圆各异的石块铺成台阶。石面凿得很粗糙,正好防滑。这是汇集了泉水村和梨树沟村所有的石匠,在禁军协助下,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铺到半山腰的悬崖前。因直上直下太过陡峭,便设计成回旋往复的走势。 待顺着回旋的山道转入高一级山道,李墩站定,喘息了两下,回望山下道:“你这说法倒新鲜。小不忍则乱大谋,但不知你能忍多久,忍耐限度又有多大?” 林春也望着山下,从这个方向只能看见观雁阁的屋脊。 “我对她的爱有多深,忍耐限度就有多大!”他说着收回目光看向李墩,“其实根本没你说得那样严重,你们又不会天天见面,我只要稍稍忍耐一点点就行了。还有,我信杜鹃!” 李墩面具下不知是什么表情,但看他的眼神很深邃。 沉默了一会,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轻声道:“走吧。” 两人便继续前行。 爬得越高,山路两旁杜鹃花多了起来。大多是红色的。 这花让他们想到同一个人,便不时注目观看。 忽然从林中窜出一群猴子。冲着他们叽叽喳喳叫。 林春叱道:“叫什么?没带吃的。” 那群猴子跟了他们好长一段路,见没指望。才跑开了。 后面山路越陡峭了,林春不由分说背起李墩就走。 李墩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扬声道:“谢谢你!” 林春道:“我是嫌你慢。照你这么走,等上去天要黑了。” 说完健步如飞地跑起来。 这两天,他感触良多: 他看见杜鹃对李墩关切,确实嫉妒。但正因为这样,他才更要克制自己,珍惜得来不易的幸福。没有爱,就没有嫉妒。会嫉妒没什么不对。就怕被嫉妒所左右,做出不理智的事。 他绝不会任由自己被嫉妒左右! 杜鹃对李墩好,他便也对他好! 杜鹃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他这样做,她才会更不舍他。 不但杜鹃看着他,皇帝也在看着他! 炎威帝让黄元金蝉脱壳化为李墩来到凤尾山,除了研制火器,更是为了牵制他林驸马。因为黄元不但才华出众,更是他的情*敌。这样一个人放在他身边。一旦他有异心,或者对杜鹃不好,便会连妻子带前程一齐输掉! 当然,他林春对李墩也有同样的牵制。 他虽比不上李墩两世阅历深厚。心机谋略过人,却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永远不会给别人借口,说杜鹃嫁错了他! 本来。他从小听着杜鹃前世夫君的事长大,何必执着于此? 他如此深爱她。绝不会放手,更不会让她伤心! 他托着李墩两腿弯。用力往上送了送。 看着前方的路,他眼神执着,心坚如铁。 他曾发誓,修炼万年也要娶杜鹃为妻,今生娶不着,就等来世。 谁知上天可怜他,今生就让他完了心愿,那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既是修炼,便要尝尽人世间一切喜怒哀惧爱恶恨种种酸甜苦辣,嫉妒当然也是其中一种。若他不能超越嫉妒,便不配和杜鹃白首偕老! 再说杜鹃,腾出空来后,看不够似的忙: 想回去看公主府,又想去村里各家各户走走,回味亲切的乡村感觉;才从一户农家院里出来,又想去看看回雁谷开垦了多少田地,主要都种什么;来到田野,看见湖水,又想下湖撑木筏钓鱼;转头一瞧,那边一大片竹林郁郁葱葱,想起这时节正是掰笋的时候,又想去掰笋;还没动脚呢,旁边树林里钻出来两个农家小女娃,手里提着竹篮,里面装满了野菌,正是“采蘑菇的小姑娘”;还想去回雁岛,还想上山采茶叶,还想去林中摘果子…… 她挽着太上皇的胳膊叫道:“哎呀爷爷,我都不知道先干什么了!” 太上皇悠闲地说道:“你什么也别干,就陪爷爷!” 灵隐灵烟等跟随的人听了都偷偷笑。 杜鹃却点头道:“爷爷说的对。可是爷爷,我是个好动的,带着你跟着受累。要坐下来说话,我又没新鲜的话逗爷爷开心。不如我帮爷爷找几个老伴儿。那些乡下老人家虽然不识字读书,肚子里稀奇古怪的趣事可不少呢,我小时候就喜欢听他们说古。” 这建议得到太上皇赞同,于是跟着她去找老人听古话。 也不去人家里,信步走到一块水田边,田里绿油油一片秧苗,一个老汉正弯腰扯着什么。 杜鹃认出那是蟒蛇李家爷爷,就叫“李爷爷!” 李老汉抬头一看,忙直起腰道:“嗳,公主!” 赶紧三步两步就往田埂边走过来,还在田里就拱手道:“老汉给太上皇磕头,给公主磕头。”说着伏在田埂上就要磕。 杜鹃急忙拉住他,笑道:“别磕了。李爷爷做什么呢?” 李老汉道:“扯稗子。” 一面将手里一把秧苗扬起来给他们祖孙看。 太上皇瞄了一眼,疑惑道:“这不是秧苗吗?” 李老汉笑眯了眼道:“是稗子。” 说着弯腰在身后扯了一根秧苗,放在稗子一起比给他看。 太上皇听得连连点头。忽又问道:“怎么老人家这把年纪了还在田里做事?你儿孙们呢?怎不来帮忙?” 李老汉朝回雁岛方向一努嘴,道:“在林家。过两天林家迎娶公主过门。这可是咱回雁谷大喜事,都在那呢!老汉我本来也在那的。人多插不上手,我就回来了。在家闲着闷,我就来田里扯稗子。这秧过些日子就能栽了。” 太上皇听了高兴,问道:“不是早就预备了,还有什么事?” 李老汉喜气洋洋道:“事可多了!林家要大大的热闹办,有些东西准备早了可不成。像杀牛宰羊,老早杀了就不新鲜了;还要上山打猎,猎早了也不新鲜了;打豆腐、炸果子、炒花生芝麻熬糖……都得这几天办!还有舞狮子划龙船……” 随着他的述说,杜鹃闻见一股久违的农家喜庆味道。 她开心地对太上皇解释道:“乡下就是这样。谁家有事大家都去帮忙。” 太上皇忙问杜鹃:“咱们这头呢,怎么没见忙?” 他听李老汉说林家办的这样热闹,生怕皇家被比下去了。就算皇家在京城已经大肆操办过孙女婚礼了,这次也不能草率。 邱公公忍笑道:“哎呦太上皇老爷子,怎么能不忙呢?一样的忙!可再忙那也是奴才们的事,没个太上皇刚到,就麻烦太上皇的道理!韩公公、花嬷嬷他们可是忙了许多天了。再说,咱们能使唤的人手也多,就不显忙了。” 李老汉忙道:“那是!咱们乡下人怎么能跟皇家比呢?忙来忙去的。也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太上皇和公主看一份真心!” 太上皇听了满意地点头。 邱公公暗想,别看这老人家是乡下人,倒会说话。 李老汉见太上皇不走。颇有长谈的架势,他站在水田里不像样,就在田沟里把腿脚洗干净了。上来穿了草鞋,请他去田头常歇息的一棵柳树下石头上坐了说话。 杜鹃忙从残月手上拿了个软垫垫在石块上。请太上皇坐下。 太上皇就同李老汉一长一短地闲聊起来。 杜鹃则跑到田沟边捡田螺,说是要做五香螺。 然流风等人哪会让她动手。将她挤到一旁,叫小太监下水捡。 杜鹃看得无奈又无聊,终觉伺候人多了是累赘。 好在这时已近午,谷中雾气散干净了,四周一片清朗,看着头顶蓝蓝的天,周围绿树青山,耳听得翠鸟清鸣,她心情想不好也难! 不管别人如何忙,杜鹃还是清闲的。 原来太上皇后来此后,一念她尚在新婚,二又想着她赤诚心肠,不惯争斗手段,如所有长辈不放心小辈一样,怕奴大欺主,便不顾长途劳累,将公主府诸事接手过来,要理出个头绪后再慢慢教给她。 所以,杜鹃就悠闲地过她的公主生活了。 次日上午,林春去回雁岛林家检查迎娶事项,杜鹃不能跟去,就带着任远明兄妹在山边树林里摘果子玩,后又碰上捡菌子的二妮母子,说笑起来。 近午时,展青带着几个禁军随从从观雁阁后面小道上山。 杜鹃眼尖看见他,叫道:“展护卫,从哪来?” 她戏称他“展护卫”,自然是受前世文化影响了。 展青忙停步躬身道:“见过公主。臣去山外办件事,刚回来。” 杜鹃笑道:“这是要上山?” 展青道:“是,公主。” 杜鹃见他端着一张脸,也不难为他,挥手道:“去吧。” 展青再施一礼,才转身带着几人走进林中。 彼此看不见了,还听见后面说笑声传来: “二妮,癞子哥和你都老实,你儿子怎么这样调皮?” “都是他爹惯的,不像样子!” “是你自己惯的吧?慈母多败儿!” “我才不惯他呢,哪天不打几回!公主你要掐花呀,我帮你。” “呵呵,掐花都不能掐了,要手干什么?” “我不是看公主那手养得白嫩嫩的,弄粗了觉得可惜么。” “要是什么都不能干,那才可惜呢。” …… 走在展青身前一个随从模样的人回头问道:“那是靖安公主?” 声音竟然是女声。 展青平静道:“是。” “这里是回雁谷?” “是。” 前面就不吭声了,艰难地爬着石阶。 展青沉声道:“把软兜撑开,抬着她走。” 于是两个禁军打开一副软兜,绑在两根竹篙上,放低了请之前说话的随从上去,“姑娘请!” 那随从便坐到软兜上,由他们抬着上山。 这样一来速度就快了许多。 躺在软兜上的人仰面望天,耳边却始终回荡刚才清脆的笑声;眼中看到的,也是那飘然若仙的身影,被众侍女和农妇小娃儿们围着,如众星捧月! ****** 感谢所有订阅打赏和投粉红的亲们!(未完待续。。) 第535章 沉*沦 第537章 烟花灿烂(六千字求粉红) 画舫靠回雁岛岸边,众少年抬着花轿下来。 依然是林春领头,众童男女围随,比去时又添了大批宫女太监,浩浩荡荡走向林家在岛上的居处。 因为林九儿和林春的崛起,林家不比往常,门楣庭院也重新修葺扩大,呈大户气象。这也不必细述,且说林春将花轿迎进门后,便依泉水村娶亲风俗,亲自接了新娘下轿,背着她进门。 至此,他才算真正娶回了他的公主! 新人是对着林家三代长辈拜天地的,与上次京城婚仪相比,少了些豪华庄重和繁文缛节,多了些亲切和睦和喜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人都除了欢笑,都不知道做第二种表情了。 林太爷含笑看着一双新人,目光深邃:他活了一百多岁,子孙满堂,如今一个重孙子当上了将军,一个重孙子娶了公主,当真是福寿双全!祖宗啊,林家终于又兴盛了! 林大爷看着新人双眼湿润:“二弟你瞧见了吗?九儿当将军了,春儿娶了公主!你怎就这么没福呢,要是还在,咱哥俩今晚不得喝醉!” 林大头看着心爱的春儿,嘴巴合不拢:他真是心想事成啊,四个儿子有两个娶了黄家闺女,就剩下小儿子了…… 拜罢天地,新人送入洞房。 掀盖头、喝交杯酒、吃饺子…… 所有洞房仪式又重头走了一遍。 不过,这次林春和杜鹃是怀着喜悦和新奇的心情做这些的,仿佛头次做一样。上次。他们都心不在焉,哪有心情呢! 杜鹃今日没戴那沉重的凤冠。只戴了一支丹凤朝阳的凤钗,立在两朵雍容的粉色牡丹上。再以绿玉雕成的翠绿叶片相衬,花禽王者相得益彰,极富贵如意! 当然,也极美丽! 那美丽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新房里挤满了林家子孙,都是小辈。 冬生最靠前,对着三哥三嫂傻笑,“三嫂!” 杜鹃对他自有一种亲密,就像自家弟弟一样,因问“你刚做什么呢?” 她是见他一身红。猜他是抬轿呢,还是舞狮子呢! 冬生急忙道:“我舞狮子的。旁人舞不好!” 大猛媳妇嗔道:“看把你能的!要是没你,你三嫂今儿娶不回来了!” 众人轰然大笑,冬生也呵呵笑起来。 大猛媳妇见林春两眼就跟粘在杜鹃身上一样,会心一笑,开始赶人:“都出去了!别没规矩!今天好日子,不许瞎闹啊!晚上还有好热闹看,听那边说公主府要在湖上演歌舞呢,还要放烟花。那可都是从皇宫里出来的。你们一辈子也没见过,留着精神看那个去吧。” 众人听了哄然叫好,亟不可待地出去了。 连流风等女也一并都出去了。 留下林春和杜鹃,相视而笑。 “你累不累?” “就走这么一趟。怎会累呢!” “你不用出去敬酒吗?” “大伯不叫出去,说有他和爹照应就成了。” 原来,林大猛因为京城那场婚仪被顺亲王叛乱搅扰。今日断不许再有一点差错,连出去也不让他出去了。 灯光下。林春双眼柔波荡漾,醉人心魄。 “杜鹃!” 他揽住她腰。凑近她红唇轻啄了一下,细碎地亲吻她面颊。 他们已经有过激情的洞房了,现在他只想细细品味这迟来的温馨甜蜜,就像品味凤尾茶一般,点点滴滴,回味悠长。这可令他真实感受到:他真的娶到她了! 杜鹃慵懒地窝在他怀里,扯着他一绺头发把玩。 她心情前所未有的安宁,满是劫难过后的知足和庆幸。 听着外面隐隐的欢笑声,若不是今日特殊,她都要拉他一块出去与人同乐,或去湖上划船,静静听鱼儿戏水,听鸟儿浅眠,听风儿轻吹,听天地交泰、引万物生发! 她将心里想的告诉林春,林春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明早再去。明儿不回门,不能离岛,咱们有一整天的工夫,在岛上赏花、掰笋、钓鱼、喂鸟、和圆圆他们玩……” 杜鹃被他吊起兴致,与他脸挨脸喁喁细语,商议明日做什么,后日做什么;本月做什么,下月做什么;今年做什么,明年做什么……等不及地畅想,把未来的日子细细安排。 正说得高兴的时候,忽听外面鼓乐起,夹着烟花响声。 杜鹃忙直起身子对他道:“放烟花了。是李墩做的呢。” 林春一笑,道:“走,咱们去看看。别辜负了他。” 说完拉着她下了床,出了新房来到后面一间屋子。 这间是书房,供小两口闲坐和读书用的,窗户对着后院景致,坡下就是回雁湖。 两人便上了靠窗的美人榻,伏在窗户上对外看。 “哎呀,好美!”杜鹃惊喜低呼。 原来太上皇将孙女嫁出府后,想着今日不过是走个形式,因此也不拘泥规矩,待天一黑,便携太上皇后往湖上画舫来游玩。 那时,湖面雾气初升,丝丝缕缕荡漾。画舫上所有灯笼都点亮了,连其他船上也都亮了灯,岸边所有亭台水榭悬挂的角灯也都亮了,水上水下灯火交织,将湖面映得一片光明。更兼丝竹管弦乐起,百鸟翩飞,舞女们在船头跳起妖娆之舞,雾气蒸腾,仿佛仙女下界。两岸百姓看得大气不出。 正是歌舞酣畅的时候,一叶扁舟从画舫边划开。 扁舟上立着一个戴银色面具的人,如飘般融入白雾中。 人们看得惊奇,不知他要做什么,忽然一点星火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爆开,形成一朵璀璨的盛开菊花。正当大家要欢呼的时候。天空接连盛开怒放的花朵,如昙花一现后归于覆灭。 百姓们欢呼起来。接着又听见“咻”一声响,有流星连续窜上天空,带着长长的白尾,告诉人们它运行的轨迹。 李墩点燃一个又一个烟花,将它们送上高空,燃放、坠落。 条件有限,他的能力也有限,不能做出前世花样繁复的烟火,但这些也倾注了他全部的心力。只为她今日大喜。 看着雾朦朦岛屿上的树林中透出的灯火,那一间是她的新房? 穿越了时空相随,最终化为一场烟花灿烂! 百年人生,也不过弹指一挥间,正如这烟花,瞬间燃尽。 他按下心头怅然,默默为她祝福。 然后,他对着无尽的青冥和山野坚定地发下誓愿: 爱情,时空阻不住; 爱情。仇恨阻不住; 爱情,一纸婚书也阻不住! 两世心愿落空,定是他修行不够圆满,所以才一再擦肩而过。 因果相随。缘起缘灭,不论这一切是如何造成的,他都要在今生彻底了结它。了结得干干净净,以求来世清清爽爽地面对她! 大丈夫。生要生得无悔,爱要爱的潇洒! 他转头看向凤尾山顶。视线延伸到看不见的夜色深处…… 烟花杜鹃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见识过,自然不会觉得奇妙,可在这仙境一般的回雁湖上燃放烟花,营造的那份似真似幻、如梦如仙的美丽,却是前世和今生所见的都无法比拟。想起那个人,她的眼睛湿润了,终究还是落了眼泪。 林春伸手揽紧了她,两眼看着窗外,口内赞道:“真美!” 杜鹃转头对他道:“我感动的掉泪,你别吃醋。” 这孩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才不信呢。 她大大方方地告诉他,怕遮遮掩掩反生误会。 林春亲吻她额头,柔声道:“他为我成亲放烟花,又不是我为他成亲放烟花,我吃什么醋!” 杜鹃噗嗤一声笑了,说“别得便宜卖乖。” 林春“嗯”了一声,拥着她继续看烟火,聆听那穿林渡水而来的仙乐,闻之心旷神怡,不知天上人间。 烟花散后,湖上歌舞依旧,闹声依旧,将喜庆延续。 林春却拉着杜鹃回到新房,含笑对她道:“咱们来照张新婚照。” 杜鹃瞪大眼睛,惊奇地问:“怎么照?” 林春去开了柜门,拿出自己的工具箱,并一个木头盒子,一齐放到桌上。一面打开盒子,拿出预备好的一节楠木,一面对杜鹃道:“没有你说的照相机,我又不会画画,只能雕了。我想你说的影像只是个虚的东西,我这么雕的可是实实在在的人像,比那更有意义,也更珍贵……” 不待他说完,杜鹃立即附和道:“对,对,对!当然比那珍贵!” 岂止是珍贵,放久了那就是古董了! 她激动地在桌旁坐下,虔诚又期盼地看着他。 林春也不换衣裳,就这么摆开摊子,低头忙活开来。偶尔抬头看向杜鹃,温柔一笑,十分满足充实,完全没有彻夜忙碌的艰辛。 杜鹃将灯移了好几盏来,为他照亮。一时又问:“累不累?要不要喝茶?”一时又问“饿不饿?饿了就说,我叫她们送吃的来。”过一会忍不住又道:“这要雕到什么时候?一晚上够吗?” 林春停手,对她柔声道:“你还不信我的手艺?再说你的样子都刻在我心里了,还不是随手雕来。又是雕小件,快的很。” 杜鹃听了抿嘴一笑,又问道:“那你自己呢?要对着镜子吗?” 林春转头看了一眼对面墙上宽大的圆镜,笑着点点头。 杜鹃见他运刀如笔,木屑翻飞,很快便有了雏形:却是一男一女相对,一站一坐,站着的男子正以秤杆挑开坐在床沿上女子的红盖头,露出她容颜。 杜鹃惊叹道:“这就很像了。” 林春注目手中雕像,轻声道:“还早呢。别的不说,你身上的衣裳、头上的凤钗和牡丹总要雕出来。” 杜鹃失声道:“这样细致?” 林春瞅她一眼,但笑不语。低头又雕。 眼见人物头脸身形轮廓都雕了出来,杜鹃随着他手上的刀和他一起沉入一种奇妙的境界中。全神贯注的,半点瞌睡没有。接着。新娘头上戴的牡丹花叶和凤钗也成形了。 全部雕好后,便是打磨眉眼,这是人物身上最传神的地方。 林春挑选的木材上端有两处纹理深密的地方,专门留作雕刻眼眸的。他细细挖深眼眶,雕出眼线和睫毛,磨光眼珠,新郎新娘就仿佛活了过来,不论如何转动角度,他们始终含笑凝视。又喜又羞的目光,掩不住的情义流淌…… 他将成型后的雕像递给她,低声问“喜欢吗?” 杜鹃接过去端详,半天磨不开眼珠,喃喃道:“喜欢!” 什么照相机,什么绘画,什么自拍,都不及眼前雕像万一。 林春见她这样开心,也自开心不已。 他站起身。轻轻将衣上木屑抖下来,说“我去洗一把,你等我。” 杜鹃急忙放下雕像,起身道:“等下!” 她出去到外面耳房内。果然残雪和弦月还未睡,正守着呢——真是忠于职守的属下。她便吩咐道:“残雪泡一杯新茶来。弦月,热水有吗?” 二女急忙答应。一个说马上泡,一个说热水一直备着呢。 杜鹃便叫送茶烧水。然后匆匆回来。 那时已是四更天了,二侍女不知公主和驸马做什么到现在。身上衣裳居然还是拜堂时候的样子,也不敢问,备了茶点送上,又命小宫女去浴室外灶内添柴火,供应热水。 杜鹃待林春洗过后,便用清茶帮他洗眼睛,一面按摩眼周。 “这雕像得用个盒子装起来。盒子我明天做。” “以你的脾气,我还以为要熬一晚上呢。” “那怎么成!今天咱们成亲呢。” “还今天?已经明天了!” 林春待她揉弄一会后,止住她不让再揉,“反正都一样。都不能耽搁。”一面轻轻抱起她,走向床边…… 次日,小两口直睡到太阳高起,湖面雾气都散了才醒。 匆匆起床梳洗后来到隔壁上房,一家老小都等着呢,见了他二人笑得喜气洋洋,还有些暧*昧,丝毫没有不耐烦。 林太爷笑眯眯招手道:“春儿,杜鹃,快来坐!” 杜鹃受不了大家眼中故作无事一样的宽容,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春儿昨晚雕新婚像,雕到好晚才睡。” 说完还怕大家不信,命弦月回房把雕像拿来给大家看。 弦月忙转身出去了。 大猛媳妇呵呵笑道:“别拿了吧!又拿来做什么!” 她是半点不信的,觉得杜鹃那样子很好玩。 说笑间,残雪用茶盘托了泡好的茶来,杜鹃便挨个向林家长辈敬茶,花嬷嬷带宫女紧随其后,将早准备好的礼物一一呈上。阖家老小都欢喜非常,感觉十分贴心——按规矩,只有他们拜公主的理,可没公主拜他们的理! 敬茶毕,大头媳妇摩挲着杜鹃的手,眼睛看着林春,笑道:“饿了吧?早饭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吃汤圆。有杜鹃喜欢吃的芝麻糖心馅的,还有素菜馅的。走,咱们坐去。” 正在这时,弦月把那雕像拿来了。 杜鹃立即让大家看,很炫耀的模样,不是为了堵他们的嘴。 众人见林春果然做了雕像,神色各异。 小辈们纷纷赞叹,说真像,简直是神了! 林大头和林大猛等人则看着林春觉得不可思议:新婚之夜不干那事做这事,这小子有毛病吧? 林春丝毫未觉,看着向众人献宝的杜鹃十分喜悦。 倒是林老太把雕像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慢声道:“春儿有心了。这个留着,将来拿出来看了才喜欢呢。嗯,公主这头上的花儿和凤凰都雕得这么细致,真难为他了!” 杜鹃喜不自禁道:“我也是这们说呢。” 互相传看毕,她才让弦月拿回去收好,众人去吃饭不提。 林家亲近的族亲都到了。满满坐了三桌子,除了夏生和黄雀儿不在。他们在泉水村还没回来。是为了黄元的事。唯恐黄老实和冯氏受不住丧子打击,又担心家中弟妹年幼。无人理事,所以在那头照应。这事连杜鹃也无法,又不能说破,少不得忍着。 早饭主食是汤圆,菜却有一桌子。 首先上一碗细嫩的豆花,上面浇了一小勺调味料,乃是用高汤将小虾米、鲜笋、鲜菌和嫩黄豆一齐烹制收干水,再加香酱、熟芝麻和香油熬制而成,和着豆花吃。十分香鲜味美。 吃了这道小食,接着就是吃汤圆了。 杜鹃舀了一粒汤圆吃了,味道自然也是很好的。 她却对大头媳妇笑道:“人就是不能太享受了。我还记得那年娘送我不少汤圆面,我拿回家拌了馅儿,包了许多汤圆,煮了一大锅,我吃了两大碗呢!我爹和黄鹂也吃得撑不动了,都说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汤圆子。” 众人听了一齐都笑起来。 大猛媳妇笑道:“那时候难得吃一回糯米食。” 林大头回忆往事,笑眯了眼睛。道:“过日子就是这样,不能吃太足了,要吃着欠着,过后想着念着。那才有滋味。” 大头媳妇扬声道:“欠什么!去年咱们这谁家没收几百上千斤糯稻,想吃汤圆子还不容易的很。这个地方只要勤快,地里种什么长什么!” 杜鹃听着婆婆幸福的口气。和林春相视一笑。 这日子,真真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呢! 虽然这样。林家到底庄户人家出身,比皇家还是不同。菜饭丰盛却不奢靡,早饭桌上都是些新鲜菜蔬和精致开胃的小菜,都是自家种出来和腌制的。 林春吃那火腿炒藕带感觉特别清甜,忙帮杜鹃也搛了一筷子,轻声道:“这个爽脆,你肯定爱吃。”说完笑着示意她尝尝看。 杜鹃就搛了吃了,果然清脆鲜甜,点头道:“这个好吃。” 大头媳妇立即道:“晌午再炒。冬生你回头再扯些回来。” 杜鹃赶忙道:“我去!我还没采过呢。一会子我们去湖上玩。” 林大头笑呵呵道:“这两天你们不就是玩,又没什么事。山上湖里,随便你去哪玩。叫春儿陪你。家里事不用你们张手,都有我们呢。” 他自说自话,没见众人都忍笑。 林大猛白了堂弟一眼,道:“你就要他们张手,他们也没空,管人还忙不过来呢。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把九儿喊回来种地?” 杜鹃噗嗤一声笑出来,众人也都笑个不停。 一时饭罢,杜鹃兴致勃勃地拉着林春下湖玩。 冬生等弟妹们都嚷嚷着要去,林太爷笑骂道:“没眼色的东西!都跟去现眼?让春儿他们俩去就成了。昨天弄那么大排场,用的东西不得收拾?你们都跑去玩,叫我老人家收拾?” 众小听了悻悻的,只得罢了。 杜鹃对他们眨眨眼,哄道:“我们一会就回来。” 说着随落花回去换衣裳。 待换了一身利落衣裤,和林春来到湖边,只有灵隐和灵烟跟着,却也是另划一只木筏,他夫妻二人单独撑一只小舟,往湖中央荡去。 划到湖面开阔处,便丢了木浆,坐了下来。 舟中间铺了褥子,林春环抱着杜鹃的腰,让她靠在他胸前,杜鹃掰着他手指玩弄。两人无所事事,什么也不想,静静看湖面倒映的蓝天白云,空中飞鸟盘旋掠水,四周青山苍翠,时闻猿啼兽吼,心情逐渐沉凝。 天地祥和,山水明净,两人竟然就这么歪在舟中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鸟鸣惊醒了杜鹃。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碧蓝的天空,一股别样情怀滋生:希望就这样无欲无求的,一直到地老天荒,也许这就是生活的本源。 林春抱着她的,她微微动弹,他便也醒了过来。 醒来才发现,与她沉睡在天地之间,山水之怀。 几年前他满心渴望:将来有一天能娶她为妻,然后一起在山中打猎捕鱼、种地养鸡,再生几个男娃女娃,待他们长大后张罗他们的嫁娶,这样的人生就是全部了。 他在心里想着,却不愿说出来,怕勾起杜鹃心思,因为她当时可不是这么想的,当时她一心等待李墩来找她呢。 他便轻声问:“许久许久以前,人们是不是就这样过的?” 杜鹃懒懒回道:“应该是。不过他们都光着屁股的。” 林春轻笑一声,惩罚似的轻咬了她耳垂一下。 杜鹃道:“你不信?以前没有文明的时候,斗争简单直接;文明发展了,纷争也就复杂了,这是相辅相成的。所以圣人说‘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可返璞归真哪里容易!” 林春道:“不是不信,只是我还没能力思考这些。等过完了大半辈子,再回头总结思考,说不定有些心得体会。眼下,咱们还是去喂鸟儿吧。” 杜鹃奇道:“用什么喂?” 林春指后仓道:“爹装了一袋子玉米渣给我。” 杜鹃更惊道:“现在都这么喂?” 林春道:“也不是。野鸭子喂的多些,都在岛上喂,好引它们上岛下蛋的。鸟儿么,时不时喂几次就不舍得走了。不是你规定不许在这里猎杀野味的吗?现在大家吃的都是自己养的。野鸭子养着养着就养家了。各家还养了山羊呢,就放在山上。你要喝羊奶可方便了。” 一面说,一面撑开双桨,小舟荡开碧波,往北湖岸边驶去。 穿过大片荷叶,便到了岸边芦苇丛附近,那儿栖息着许多鸟儿,五颜六色,见了人来也不惊。林春和杜鹃便将大把玉米渣撒在一片露出水面的开阔草地上,立即就飞来许多鸟儿啄食。 ****** 感谢所有正版订阅和打赏投粉红的亲们,今天发了一大章!(未完待续。。) 第538章 相遇 第540章 女人心(求粉红) 她嫉妒了! 方火凤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当年与杜鹃对峙情形: “若我真和你共事一夫,在漫长的日子里,你看见他对我爱慕,你就不会这样贤良了,只怕要醋海翻波了。” “姑娘没试过,怎知火凤做不到?” “这还用试?这些道理,我们长在山里的女子可以不清楚,你生在官宦豪门之家,你长辈们妻妾成群,你怎会不明白?” …… “贤妻,不是容易做的。你这种为了爱不顾一切的人肯定做不来。” …… “让你也体会一次被人逼得无路可走、绝望无助的心情。是不是很不好受?不过别怕,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喜欢做那种不留余地的事,那后果我们都承担不起,所以我只演了一场戏。还有,我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你:有一种爱,叫放手!” …… “希望姑娘记住自己的话,好好对他。就算有朝一日他喜欢了别人,也不要有所怨恨,要始终如一才好。” …… “吧嗒”一声,方火凤手上的笤帚倒在地上。 “她在报复!这是她的报复!”她颤抖着蹲身扶起笤帚,思绪汹涌纷乱,“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好叫我自食恶果、悔恨煎熬!” 她使劲挥动笤帚,扫得尘土飞扬,地面更脏乱了。 “慢走!” 陈青黛送人的声音惊醒了她,她停了下来。 只见郑清秋和郑修正从李家菜园出来,回家去了。 她看着那袅袅的身影在暮色中模糊。她心头明了: 两情之间容不得第三人,没有两全! 从她私奔黄元那天开始。她和杜鹃就水火不容了。 杜鹃早就清楚这点,所以才能一再打击她。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杜鹃正是以退为进来达到目的,面上却故意惺惺作态,说什么“有一种爱叫放手”!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否则以昝家当时的权势,杜鹃身份尚未被人查知,她要是早做筹谋,决不至落到今天这般屈辱的下场。 “现在也不晚!” 她望着下山的方向。脸上露出淡然的微笑。 这时,李墩和青黛说着话走进院子: “我和方姐姐一有空就去花生地里扯草,一根草也不许长!” “也不用弄得这么精细。” “不精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方姐姐别的不会做,扯草还是会的。花生和草长得也不一样,她还是能分的清的。” 李墩听了这明褒实贬的话,忍不住好笑。 因见方火凤看着他们,便问:“吃饭了?地还没扫好,我来。” 说着去接她手中的笤帚。 陈青黛则惊怪怪地叫道:“我老早就看见姐姐在扫地,怎么扫来扫去还在这一块打转?” 她是真心奇怪。方火凤可不是干活偷奸耍滑的人。 方火凤任李墩接过笤帚,歉意地笑道:“我瞧你们做得那么好,又说得那样热闹,觉得自己真笨。惭愧万分。我就站着自怨自艾,就忘了扫地了。” 陈青黛听这话实在,不免有些得意。安慰道:“姐姐在家做饭不也一样,何必自怨自艾。咱们这叫各展所长。” 相比起来。她更乐意同李墩一块外出干活。 李墩却瞅了方火凤一眼,没出声。专心扫起场院来。 方火凤对青黛道:“妹妹快去洗把手,我这就去摆饭。” 那语气神态轻松自然,与往日沉默大不相同。 李墩更诧异,停住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 一时忙完了,三人吃饭。 饭罢,收拾洗浴完毕,方火凤搬了古琴,坐在房里弹奏起来。 李墩在书房静静听了会,遂铺开纸张,挥笔写下: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写完掷笔,也拿了洞箫吹奏相合。 一时陈青黛走进来,看见李墩写的诗,听见他二人琴箫合奏,兴起,也拿起笛子吹奏相合。 李墩一笑,停下让她,使她有发挥空间。 忽然,院外某处也传来一股笛音,悠扬婉转。 这几股琴、箫、笛音各有特色,互为应答,此起彼落;有时相携相提,互为烘托,半入山野半入云,令这初夏的夜晚情致盎然! 李墩静静听着,直到夜深…… 自这日起,方火凤精神灵动起来,仿佛栽下两天后扎根成活的菜苗,透出郁郁生机。操持家务之余,她不大爱去山野,只在家弹琴作画、看书写字,日子过得娴静而悠然。 无意间,她发现书房里有诸如《真元妙道要略》等有关炼丹术士所著手稿,并一些冶炼铸造方面的书籍,看情形李墩经常翻阅,不禁奇怪。 某日变天,山谷西面高墙后传来隆隆雷声。 时值夏日,众人也不在意。然此后这山上经常有类似雷鸣般的轰响。有天晴日雷鸣,方火凤和陈青黛等人正在后山坡上挖野葛,看见高墙后腾起一团烟雾。 她心中一动,想起一件往事:当年杜鹃被她大哥带走后,黄元跟着也离家而去。后来听人说,杜鹃在黄蜂岭逃跑了。当时岭上湖水被人炸开,洪流乍泄,看见的官兵都说鱼娘娘显灵,发洪水救走了杜鹃。那一次,黄元足足过了十来天才返回家中。她差点以为永远见不到他了。 联系眼前,她终于明白,那次定是黄元助的杜鹃。 或者说。他根本就在谋划营救杜鹃,然后带她远走高飞。从此消失在世人眼中。只不过后来任三禾插手了,也许还有林春——应该就是林春。因为听人说如风也在——才未能如愿以偿。 怪不得! 怪不得当日他离开时,她心慌慌,觉得他一去不回头! 还说什么定不会负她,那时就想抛弃她了! 她望着湛蓝的天空失笑,笑自己傻,笑自己痴。 彻骨的痛楚和嫉妒,如同虫蚁一般啃噬她的心尖,她却麻木的很,任凭它们肆虐。面上若无其事,仿佛这不是她的身体。 “姐姐笑什么?”青黛疑惑地问。 “没什么。咱们回去吧。”方火凤道。 “嗳。刚才打雷了,怕要下雨呢。”青黛点头应了。 打雷? 方火凤没吱声。 她隐约知道那高墙后在干什么了,定是李墩等人在研制跟火药有关的厉害武器。黄元假死化身李墩、郑家一干人被弄来这,都是当今皇上趁着顺亲王谋反顺势谋划的。 想通这些,并没有令她激动。 这地方就是个天然的大牢笼,她根本不能有任何作为。 唯一的收获就是心里轻松了。因昝家当年害得杜鹃被抓,她一直在黄元面前心虚气短,备受他冷落。后来哥哥暗害黄鹂的事暴露。他待她更加冷漠,当初积累的一点情义薄如纸,就差一指头戳破了。如今她坦然了,因为皇家所作所为只有比昝家更无情残酷十倍! 凭什么他不怨怪靖安公主。却迁怒她方火凤? 她何曾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好歹她一心一意跟着他,靖安公主却移情别恋了! 方火凤心中质问,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回家后。她如同往常一样对李墩,甚至更加温柔。 李墩见她这样。倒和她言谈相处的时候多了些。 只是每当她转身,他便用探究的目光看她背影。 方火凤浑不在意。气定神闲地过着每一天,真的很享受这山野的悠闲生活。 再说郑家,郑清秋和嫂子侄儿们每日辛勤劳作,那菜园子和田地里的庄稼居然也长得十分喜人。 陈青黛见后觉得惊奇,就问她如何伺候的。 郑清秋便解释说,她曾祖母是大夫,在家中园内开辟了一块药圃,种了许多药材。郑家每一代凡学医的女孩子,从小都要学着伺候药圃,所以她对耕种有点底子。 “你会医术?”陈青黛惊喜地问。 “略通一二,比起曾祖母来差远了。”郑清秋神情黯然。 郑家子孙一代不如一代,才有如今下场,怪得谁来! 陈青黛并未理会她的黯然,欢喜道:“这真是太好了!往后生病不怕了!郑妹妹,你好好学医,往后我们这些人身子骨安康就指望你了。” 郑清秋苦笑道:“姐姐太抬举我了。在这地方跟谁学医?” 陈青黛觉得这话倒是,不过她并未放弃。 当晚,她便将这事告诉了李墩。 李墩听了也意外,却没言语。 然隔日山下就派人送上来好些医书和医药用具给郑清秋。 李墩又特意对她道:“郑姑娘,你看这漫山遍野的草木:在下觉得它们生机勃勃、繁荣昌盛;若有人以为它们寂寥孤苦,是被发落在这高山荒野,而比不上庭院温室之中的盆栽,那也无法。究竟怎样生活,是各人的选择;生活得如何,是各人的感受,旁人说服也代替不了的。” 一面说着,眼角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旁边的方火凤。 郑清秋蹲身致谢,脸儿红红的,轻声道:“谢大人明示。” 其实她并没未关注他话中深意,只为他伸手相助而感动,而激动,并因此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学医,不让他对她失望。 方火凤含笑不语,心里凉凉的: 生活如何的确是各人感受,然他惦着“桃花流水窅然去”的地方,那是他的“天上人间”,当然对这生活甘之若饴;而她们却被圈在这给别人做陪衬,空洞地活着,如何像草木一般闲适? 拿这话劝勉郑姑娘,他倒真闲适! 真要添新人了? 她和陈青黛还没成为他的人呢,就要变成旧人了? 不过她是不怕的。 她看向一旁的陈青黛,正鼓励郑清秋努力学医呢。(未完待续。。) ps: 感谢所有订阅打赏和投粉红的亲们。大家也预计到了,本文要结局了,收尾时需要总揽全书,要考虑周全,所以想快也难。前两本书也是如此,到结尾时都是每天一更。因为一更,所以原野面对你们底气不足,都不好意思求粉红。不过,眼看月底了,又是本书结束,有月票的亲支持一下呗,咱们结束的好看点,下本书开始底气也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