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字剑经》 第二回 恶月凄凄 夜深人静,月皎如雪,城外除了市坊间的三两家勾栏赌坊还能听到丝竹喧闹之音,便只闻得偶尔有那犬吠猫叫不甘漫漫长夜。 沈钧见夕照寺门外有几株古柳,择了一棵将马匹栓在那处。抬头瞧了瞧天色,知道子时未至,便靠在树上,静待杨仪。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慢两快的梆声传来,沈钧顿时睁开双眼,不消半刻,就听后方脚步声渐近,沈钧不知身后来者是敌是我,便将手按于剑上。 待脚步声近身后,沈钧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转身,拔剑,刺出,一气呵成,只见寒光一闪,电光火石!再瞧剑尖已抵至来人喉头,再刺一分,那人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沈钧及时收住了剑势,这时他瞧的清楚,来人正是杨仪。不过白天穿的是官衣,此时却是换了寻常衣服。沈钧见他于生死攸关之间却面不改色,不禁对杨仪另眼相看,心下赞道:“好胆魄!” 杨仪拱一拱手,道:“沈庄主好剑法!” 收了剑,沈钧回了礼:“不敢!不知杨大人约在下至此,有何计较?” 杨仪生就一副恶相,若论长相,实不讨喜。但沈钧从不以貌取人,他看得出杨仪眼中的赤诚,从心底对此人又多了几分亲近信任。 杨仪环顾,见四下无人后,轻声道:“沈庄主,且与我进寺详谈。” 再看杨仪纵身直跃墙上,且听杨仪说道:“时期非常,走不得正门,还望沈庄主见谅,请。”沈钧点点头,脚尖轻点,便立于墙瓦之上。杨仪瞧着好生佩服,不禁赞道:“素闻沈庄主剑法、轻功十分了得,今日一瞧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请。” 二人进了寺院,沈钧跟着杨仪行至一处偏僻小屋外,沈钧见屋内灯火已亮,一道人影恍惚映在窗纸上,沈钧不解,指着屋内问道:“今夜莫非还有他人?” 杨仪微微笑道:“正是,沈庄主,且先随我进屋。”说罢便推门而入,沈钧见此便跟了进去,只瞧这间静室内布置朴素,上位供着尊佛像,左侧倚墙小炕,炕上设有小桌,那桌旁还置了三个蒲团,那主位之上正坐着一老僧,长眉慈目,白须垂胸。 杨仪赶忙引荐:“沈庄主,这位便是夕照寺主持慧觉法师,乃是当世难得的有道高僧,是袁大人的至交。” 沈钧一听,连忙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晚辈沈钧,见过大师!” “沈庄主大名,贫僧早有耳闻,庄主侠义心肠,他日必有福报,阿弥陀佛。”慧觉法师微微笑道,遂抬手相请:“二位,请入座。” 沈钧与杨仪落座后,且听杨仪开口道:“闲话少叙,今日特请沈庄主来此,正是为了相救袁大人之事。此次袁大人落难,实乃门达圈套……” “且慢,”沈钧打断杨仪,“在此之前,我尚有事不明,还请杨大人解惑。” 杨仪与慧觉法师相视一眼,就听慧觉法师笑道:“贫僧知道庄主所疑何事,就由贫僧来为沈庄主解疑可好?” 沈钧道:“也好。” “阿弥陀佛。”慧觉念了句佛号,继续说道:“事出非常,沈庄主怀疑我等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庄主尽可放心,袁公乃杨大人一家之救命恩人,袁公落难之后,杨大人假意投靠,散尽家财贿赂门达,这才捐了个百户,并调入北镇抚司,忍辱负重至今,为的便是寻机救出袁公。” “那门达难道不曾起疑?”沈钧疑道。 杨仪道:“这还多亏了大师出谋划策。” “不敢,不敢。”慧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门达虽狠辣猖狂,但论起阴险狡诈,却是差了何有道许多。起初门达是有所怀疑,但他过于骄狂,见杨大人俯首恭顺,又与他一笔钱财,也就信了,但何有道心思缜密,骗过他却并非易事。贫僧便让杨大人参与审讯袁公,为取信任,必要之时,可对袁公用刑。” “什么?”沈钧大怒,拍案而起! “沈兄,稍安勿躁,”杨仪赶忙解释,“袁大人知道此为苦肉计,便与我演了场戏,虽有些皮肉之伤,却丝毫没伤到袁大人筋骨元气,沈兄大可安心!” 慧觉见沈钧面带怒色,于是双手合十,道:“庄主息怒,贫僧与袁公乃刎颈之交,绝无有害他的道理。贫僧虽是化外之人,不理朝堂江湖之事,但也知恩义二字。” 见沈钧怒色稍平,遂继续说道:“门达一直欲置袁公死罪,无奈找不到把柄缺口,听杨大人说,何有道知道袁公在江湖之上好友众多,便放出消息,欲引江湖之人来救,届时一网打尽,这样就可罗织袁公聚众江湖人士,暗中谋反的罪名!若如此,皇上必杀袁公!” “好歹毒的心思!”沈钧听了,不寒而栗。抬眼看了看二人,又问道:“既然如此,我率人来救,岂不是害了袁大人?” “先前袁大人曾与在下说过,此事一出,他人自不敢说,但袁大人知沈兄为人侠义,必前来相救,并托在下捎口信与沈兄,切不可涉险!恰逢那日遇到令义弟,但从他口中得知,庄主已在路上,故而我与大师商议,这才引沈兄到此相会。” “门达与何有道欲引我们上钩,继而一网打尽,可谓用心歹毒,”慧觉缓缓说道,“起初贫僧是想劝阻沈庄主行此险事,不过贫僧转念一想,不若将计就计,沈庄主与杨大人里应外合,未尝不能将袁公救出。只不过……” 沈钧见慧觉迟疑,便问道:“只不过什么?” 慧觉轻叹,道:“只不过,事成之后,杨大人和袁公怕是要亡命江湖,而且青云庄必将不复存在。所以还请沈庄主与杨大人早做准备。” “大师放心,我早已将家小迁往乡下。”杨仪笑道,似是早已将生死度外。沈钧见此,也是疑虑顿消。 不过再听沈钧问道:“若此计不成,如何?” 慧觉沉默片刻,抬眼郑重道:“九死一生!” 话音落下,慧觉与杨仪看着沈钧,似是等着他的决定。感受到二人目光,沈钧抬头忙道:“二位莫非以为在下是贪生怕死之辈?” 二人讪讪,只听沈钧又道:“在下是想,若我等失手被擒,那袁大人绝无活路可言。所以我们还须有一个万全之策。” “愿闻其详!”二人齐道。 沈钧沉思片刻,道:“在下以为,若见势不妙,便装作刺杀袁大人者,到时杨大人奋力抵抗,如此我等便可脱身,再另寻机会相救。若不幸被擒,无非一死耳,绝不连累袁大人与二位。” “阿弥陀佛!”慧觉双手合十,对着沈钧说道:“沈庄主,真丈夫也!” 杨仪听了沈钧之话,心中感动,起身抱拳便对着沈钧躬身拜了下去:“沈兄既不畏死,杨仪愿与兄同生同死!” “好!”沈钧大笑,心下暗想,杨仪此人乃真汉子。接着又听沈钧道:“何有道今日已去往河南府,不如趁这些时日此人不在京城,我们越快行动越好,否则迟则生变!” 杨仪一惊,道:“何有道去了河南府?不可能,今日我正当值,并没听说有此事,莫非这其中有诈?” 沈钧道:“不瞒二位,今日我暗中跟着何有道直至出了良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疑有假!” “既如此,恐是我多虑。”杨仪虽是嘴上这么说,但心底突然涌上来一股不安。一旁慧觉也是沉思不语。 沈钧又道:“三日后便是五月初五,我意于那天午时三刻动手,端午佳节,吃粽熏艾饮雄黄,换值间必然守备松懈,时机最佳!” 慧觉与杨仪虽有疑虑,但如若真如沈钧所说,实在是机会难得。所以二人与沈钧约定就在端午那天行动。 三人又交谈一阵,将那日行动细节定下,沈钧瞧时候不早,便欲告辞,以便与赵伍等人会合。正待起身,突然听得窗外传来走动声,心下骇然。 再瞧杨仪、慧觉二人亦是满面惊疑,三人皆担心计划若被人偷听了去,必然前功尽弃。沈钧瞬间拔剑冲出屋子,只见一道人影跃出墙外,事出突然,沈钧此刻无暇告知杨仪、慧觉,只得追了上去。 杨仪见此,对慧觉说道:“大师不谙武功,还请在寺内多加小心,我去助沈兄一臂之力。” “阿弥陀佛”慧觉话音未落,杨仪也越墙而去。 月光之下,沈钧瞧的清楚,那人一袭黑衣,蒙脸罩面,根本无法分辨此为何人。那黑衣人才跑出寺外,便被沈钧追上。沈钧立于黑衣人身后,剑抵着对方背心,正是心脏的方位,那人若稍有异动,沈钧顷刻间便可使其丧命。 同时,杨仪跟至,沈钧稍一分神,那黑衣人脚下轻移,手中不知何时夹着一柄飞刀,转身就冲杨仪投了过去,瞬间飞至杨仪面门前。 杨仪根本不及反应,腰间宝刀还未及拔出,眼看便要命丧黄泉,就见剑光一闪,“叮”的一声,原是沈钧见杨仪不及躲避,回身以一记五云剑法的飞剑式将飞刀挡了下来。 那黑衣人同时拔腿便跑,沈钧暗道:“好一个‘围魏救赵’!”转身追去,那黑衣人轻功虽好,但比起沈钧还是差了些火候,顷刻间,就要被沈钧拿住,那人连连发出暗器,飞刀,飞针,流星镖,铁蒺藜,一时间也让沈钧不知所措,沈钧暗骂道:“当真无赖,这般不入流!” 只听沈钧冷哼一声,使出朝阳万象剑,那黑衣人眼中瞬间满是剑光霍霍,漫天剑影使暗器不能近身,速度之快,让他呆若木鸡。 忽然颈部一凉,沈钧的剑已然架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黑衣人扑通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地说道:“大侠,大侠,饶了小人一命吧!” 沈钧冷冷的瞧着,道:“你是何人?若你老实交代,我便饶你!” 黑衣人诚惶诚恐的回道:“待小人祛了面罩!”说着,抬起右手便要向脸上摸去。只不过,那抬至半空的手刹那间变了方向,直至沈钧,机簧声起,“嗖”的一声,一枝袖箭射向沈钧面门。 沈钧微微侧身,将袖箭闪避过去,同时右手一横,剑尖划过黑衣人的喉管,只见鲜血喷涌,那人登时毙命,倒地不起。 这时杨仪跟了上来,伸手将那人面罩取下,思索了片刻,忽然松了口气,说道:“此人是近日官府要抓的飞贼,偷盗淫掠,深受百姓及官府痛绝,无奈此人神出鬼没,搞得顺天府是无可奈何,不想今日被沈兄所除。” 说罢,又从尸体身上的口袋里翻出了几个金银法器,又道:“这厮把主意打到寺庙里来,也不怕遭报应!” “既然不是门达与何有道派来的,那便无虞了。”沈钧也松了口气,拱一拱手说道,“如此,我且回去安排,这尸体就劳烦杨大人了!告辞!” “好,沈兄且去!”杨仪拱手目送,待沈钧牵马走远,便着手处理尸体。但谁也不知道,就在方才,沈钧、杨仪追拿飞贼的时候,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的夕照寺,消失在黑夜中。 沈钧来到安平客栈,寻来赵伍和青云庄十人,在房内沈钧与众人商定,行动那日辰时,赵伍带三人进宣武门,沈钧带三人走崇文门。另有四人留守在夕照寺以便接应。安排好三日后的行事细节,然后便是静待佳节。 三日后,何府。 “人带回来了吗?”何有道坐在堂内也不抬眼,边用着早饭边问道。堂内很安静,除了他说的话,只能听到他喝粥的声音。 堂下恭敬站着的乃是何有道二弟子房威,身穿白锦直裰,手持折扇,说道:“回禀师父,徒弟已将沈钧妻儿带回,现已关在地牢,师父要见一见吗?” “不见,带回来便好。”何有道擦了擦嘴,“青云庄呢?” “付之一炬,”房威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杀戮,就像秃鹫一般,冷酷残忍,“青云庄上下除了沈钧妻儿,皆尽处死,已随青云庄一起灰飞烟灭。” “嘿嘿,”何有道走近房威,笑着拍了拍房威道:“真残忍,不过为师就喜欢你这股狠辣!哈哈哈哈!” 房威有些得意,拱手行礼,道:“谢师父夸奖!” 何有道出了屋子,站在廊下抬头望着天空,方才还晴朗的天渐渐的开始乌云密布,心道:“沈钧,待会儿一定给你个惊喜!不对,是两个惊喜!” “该下雨了,”沈钧站在城外街道上,仰望天上的乌云沉沉,心中也添了层阴霾,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辰时已到,于是下令,“进城!” 按照计划,自进城后,沈钧一行人徐徐而行,那锦衣卫衙门离他们越来越近,即便是沈钧,也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成败皆在此一举。 不多功夫,便已近在咫尺。沈钧带着三人在衙门外大时雍坊的偏僻巷子中掩藏,等待赵伍汇合。这条巷子本是他们约定行动前的藏匿之地。 东南风夹带着水气,灰蒙蒙的天地,让整个京城都感到压抑。 一滴水珠落在沈钧脸颊,微凉,却又彻骨。顷刻间,大雨倾盆,方才人流不息,热闹非凡的街道也四下散去,渐渐冷清。 四人青衣罩面,瞬间被被骤雨浸透,无处遮挡。风雨愈大,可沈钧却一直没有等到赵伍,心下不安越来越强,暗道:“莫非赵伍那出事了不成?” 眼看时辰将至,万不得已只能自己带人先动手。沈钧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锦衣卫官署的大门。那“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的牌匾散发着阴寒之气,醒目至极。 沈钧对着另外三人沉声说道:“赵伍他们到现在还未到,恐有不测,今日放手一搏,诸位兄弟可敢与我赴死?” “必当共死!”三人齐道,视死如归! 沈钧郑重施了礼,一切尽在不言中。接着四人亮出兵器,正欲行动。刚出巷子,就瞧杨仪走出衙门,匆忙往这边而来。沈钧带着三人又撤了回去。杨仪面色慌张,一走进小巷拉着沈钧撤到坊外西江米巷,边走边道:“事情有变!” “怎么回事?”沈钧问道。 “今日我去狱中巡视,见守卫兵力多了两倍,且整个锦衣卫上下,当值的竟无一人是我相识,几个亲信也不知去向!恐有消息走漏!”杨仪表情凝重,此番话也让沈钧冷汗连连。 未及沈钧张口说话,只见赵伍一人,出现在巷口,手持铜棍而立,雨中雾气叫人看不清脸上表情,只是不动。沈钧驻足急道:“义弟快走,事情有变!” 话音刚落,只见无数箭矢从天而降,越过了赵伍,冲着沈钧杨仪他们飞射而来。一行人立刻使刀剑拼命格挡飞来箭矢。终究力有不逮,那三名青云庄的好手,抵不过万箭穿心,连杨仪身上也中了一箭。 一波箭雨后,沈钧看着三个兄弟从此天人永隔,眼中杀意浓烈,怒火中烧!他看着赵伍,这个曾经可以生死相托的结拜兄弟,此刻,他已全然明白! 沈钧持剑缓缓的向赵伍走去,每一步都沉如泰山,每一步都艰难无比!这是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如今被赵伍出卖,沈钧死也不甘! 沈钧脱下面罩,扔在一边,咬牙切齿的道:“赵伍!你抬头看我!” 赵伍闻言,犹豫了一瞬,慢慢抬起头来,眼神闪烁,终是不敢正视。这时兵甲脚步声从前后传来,杨仪站在沈钧身后,他们瞬间就被不下百名锦衣卫和百毒门弟子围了个水泄不通,黑衣罩甲,煞气森然! 但沈钧浑然不惧,只是沉声愤懑地得问道:“为什么!” 片刻,赵伍颤颤说道:“活命而已!” “大丈夫死有何惧!没想到,如今的你,早已不是当年与我北上救驾的赵伍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赵伍突然激动起来,大喊道,“门大人许我富贵,许我活命,大哥凭什么要我跟你去送死!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是你的!也不是袁彬的!我要活着!” “好!好!好!”沈钧撩起前摆,“唰”的一剑将其隔断,“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我亦绝不留情!” “大哥!我早已劝过你!此刻还来得及,还来得及!”赵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的声音已经撕心裂肺,眼眶也泛起泪光,“只要你归顺门大人,一定会活着的,一定会活着!” “你我已经恩断义绝,多说无益!”长剑一横,一抖,震起剑鸣贯耳,震得水珠飞溅。 “哈哈哈,青云大侠沈庄主果然名不虚传!此情此景,是不是很惊喜?说实话,若不是我让赵伍早早就潜伏在夕照寺中,探得消息,否则还真的让你们得手了!哈哈哈!”何有道笑声实在是叫人不寒而栗!只见他骑马行至赵伍身后,“险些忘了,我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给你,带上来!” 此时杨仪走到沈钧身后,二人背靠背,提防着周围那些冰冷的刀尖。 何有道话音刚落,只瞧房威抬手一招,那身后的几个百毒门弟子左右散开,只见中间一个妇人披头散发,满身伤痕,身上衣服也是破烂不堪,身边带着的娃娃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亦是嘴眼淤青,蓬头垢面,身上更有些血迹。二人身上捆着绳索,被那几个百毒门弟子一推,一下摔倒在地。 “夫人!渊儿!”沈钧瞧的清楚,倒在地上的正是自己的发妻孟氏和独子沈渊!万没想到,何有道居然这般卑劣!沈钧此刻睚眦欲裂,手里的剑攥的越来越紧,只想将何有道碎尸万段!他在雨中大肆咆哮:“何有道,放了我妻儿!” “哈!你说放就放?那我抓来何用?不过你若答应我的条件,我便饶你一家三口,还另有富贵相赠,如何?”何有道戏谑的说道,“这笔交易可是门大人给你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想一想!” 沈钧怒喝道:“祸不及妻儿,何有道你行事如此卑鄙无耻,就不怕老天报应吗!” 杨仪抓住沈钧微微颤抖的手腕,低声说道:“沈兄,切勿心急,此时嫂夫人和公子暂无性命之忧,可寻机救之!不妨先与其周旋!” 此刻,沈钧也知道不能冲动,可对面妻儿深陷虎口,就是想冷静也冷静不下来。就在这时,赵伍站了起来,怒视着何有道,大喝道:“何有道,你曾答应过我,不害我哥哥家小,你身为一派掌门,如今出尔反尔!简直不配为人!” 沈钧和杨仪有些诧异的看着赵伍,就听何有道那阴恻恻而道:“哼,骂我不是人的多了,你又算什么东西!” “你!”赵伍大怒! 接着又听何有道冷笑道:“你现在不过是我的一条狗,要想活命,你须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何有道的话全都听进了众人的耳中,同时赵伍感受到了沈钧看向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满是羞愧。 沈钧强压怒气,咬牙切齿的问道:“是何条件,你才肯放了我妻儿?” “沈庄主,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何有道眯着眼,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很容易,只要沈庄主杀了杨仪,自己束手就擒,听从本座安排,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答应,本座不仅放了你妻儿,而且门大人还会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相公,不可!”孟氏艰难的抬起身来,怒目瞪着房威跟何有道,大骂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青云庄上下几十条人命何辜?竟是一条活口也不留下!我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爹!孩儿不怕死!您一定为家里的叔父伯伯们报仇啊!”稚嫩的童声从沈渊的口中喊出,满是决绝! “闭嘴”房威一脚又将孟氏踹倒,接着冲着沈渊的脸颊上狠狠的扇了一个耳光! “住手!”沈钧再如何怒喊,此刻也是无济于事,他知道如有妄动,自己的妻儿必会命丧当场!他心中滴血,愤怒不甘!但堂堂大丈夫,绝不容许自己违背侠义之道而遗臭万年! 目光相对,沈钧与妻儿的眼中是道不尽的不舍和决然,大雨中仰天长叹,低吟道:“年年端午风兼雨,似为屈原陈昔冤!果然,这端午佳节竟真是年年风雨,想来今日我等赴死,竟有幸和屈夫子共享甘霖,也算幸事矣!” 何有道瞧着沈钧嘴唇在动,可是听不清,遂问道:“你在说甚,大声点!” 沈钧不理,转过身来面向杨仪,悄声道:“杨兄,犬子就托付于你了!” 此话说的突然,杨仪正待说话,却被沈钧一把握住了双手,这一握,便是以性命向托!杨仪咬着牙,点了点头。 一转身,沈钧用衣袖抹净了剑刃上的雨水,手腕转动,剑花在雨中绽放,一个箭步冲向前方!轻功全力施展,疾如狂风,手上长剑犹如迅雷,刺、撩、劈、挂,瞬间便收割掉数名锦衣卫和百毒门弟子的性命。杨仪也紧随其后,挥刀便砍,一时间,所向披靡! “哼!冥顽不灵!”何有道也没想到沈钧与杨仪会突然发难,令道:“将那母子二人斩了!” 令何有道再次没有想到的是,一旁呆若木鸡的赵伍也突然暴起,只见他手中铜棍生风,一棍下去,就使看押这对母子的百毒门弟子当场毙命。 旁边丁胜和房威见势不妙,立刻带人将赵伍围在中间,与其缠斗起来。虽说赵伍武功不如沈钧,但在江湖之中也算是一号人物,不能小觑。 赵伍的棍影绰绰,密而不疏!时扫,时拨,时点、时戳,棍招变化如行云流水,三分棍七分枪,正是少林夜叉棍。此时的赵伍,双眼通红,化为夜叉,将这对母子护在身后,使刀剑不得近身!与此同时,沈钧与杨仪也冲到此处,三人互为犄角,将母子二人护在中间!一时间让那些爪牙不能得手! “一群废物!”何有道见如此多人仍不能得手,大骂一声!脚底一蹬,从马背上直接纵起,跃向赵伍,一掌击中赵伍胸口! “噗”,口中喷血,赵伍瞬间脸色青紫,倒飞了出去,沈钧见势,回手运足气力将赵伍接了下来,但赵伍却站也不住,噗通跪倒了地上。 沈钧见先前赵伍贪生叛变,此刻却舍身相救自己妻儿,心中百感交集! 打斗声渐停,原来是何有道立于沈钧面前,居高临下的瞧着,沈钧此刻搀扶着赵伍,身旁有杨仪提刀相护,也是血污满身,只听何有道慢悠悠的说道:“中了我的百毒神掌,半柱香内若无解药,他必死无疑!” “狗贼!”沈钧破口大骂,正要起身与之拼命,却被人拉住。 “大哥!先…听我一句!”那抓着沈钧衣袖腕的手颤抖着,赵伍用着几乎最后的力气残喘道,“终……终是我对不起哥哥,带着嫂夫人和渊儿快逃!我...别让我白死!”说罢,用力撞开沈钧,拄着铜棍站了起来! “当初立誓,生不同生,死亦同死!”沈钧在赵伍身后,声音低沉,“原来,你仍是当年的赵伍!” 听得这句话,赵伍笑了,笑的那么真实! 沈钧看着一身血迹恍如夜叉般的赵伍,不再犹豫!他解开孟氏和沈渊身上的绳索,与杨仪一起拼了命来的杀出了重围,同时听得一声怒吼! “走啊!” 那是赵伍最后的声音,沈钧闭上眼强忍泪水,下一瞬再睁开时,那眼神如同神魔!那狂风骤雨一般的剑法,无情的收割者阻挡之人的性命!杨仪也如同疯魔一般,手中那把锋利的绣春刀不知何时已劈卷了刃!沈钧夺下一匹马,毫不犹豫的将马交到杨仪手中。一边杀敌一边大声喊道:“带我妻儿快逃!” “爹!爹!你……”不及沈渊说完话,就被沈钧一掌打晕。 “照顾好儿子!”沈钧看向孟氏,这一眼的深情,包含了太多太多,亦成为了永恒! 不由杨仪推让,沈钧已经和追兵厮杀在了一起! 突然侧面冲上一名锦衣卫,举刀便朝着孟氏身上砍去,孟氏躲闪不及,虽有杨仪回身相救,但刀势已成,还是砍到了孟氏大腿,瞬间血流涌注,杨仪看去,只见刀口深可见骨!一刀击杀了那锦衣卫,赶忙先将沈渊扶上马,然后便去搀扶孟氏! 孟氏急道:“带我儿快走!求求你了!” “不可,嫂夫人!我答应过沈兄,即便拼了性命,也必会救你们母子出去!” 杨仪强行搀扶这孟氏上马,但孟氏腿上无力,拼命挣扎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只能拖累你,恩人,为了我儿能活命,求求你带着我儿快逃!即便我死了,也能瞑目!求求你!”孟氏转过头,看着正在奋力厮杀的夫君,淡淡的笑道,“若能和他死在一起,便好。” 雨停了,杨仪带着沈渊,骑马冲出了宣武门。 何有道看着眼前那两具相拥而亡的尸体,冷冷嘲道:“这个沈钧和他夫人还真是伉俪情深!搂这么紧,死都分不开!我今日也做件好事,”何有道一挥手,“把他们俩一块烧了吧!” “呼”火焰升腾。 紧接着,何有道又指着赵伍的尸体,道:“这个,剁碎了喂狗!” 一些锦衣卫正在处理尸体,这时一名校尉走到何有道跟前道:“何掌门,门大人大怒!天子脚下,京畿重地,闹出这么大动静,一定要有个结果,否则这个事儿不好跟皇上交代!” “我知道了!”何有道也敷衍着回道,接着又问丁胜,“夕照寺那边什么情况?老和尚抓来了吗?” 丁胜惶恐的回道:“师父之前命我派丐帮的人去,本来是抓来了,只是……” “说话吞吞吐吐的!快说!”何有道有些不耐烦。 “是,师父!据丐帮弟子说,本来是将慧觉抓来了,不想那老和尚怀里揣了把匕首,半途中自杀了!那四名青云庄弟子为了活命投靠了我们,但谁知半途出现个疯子,身上背了九把剑,连着丐帮弟子和青云庄四人一并都杀了,只留下这一个回来!说是懒得杀了!” 何有道脸色铁青,目中透着杀气,常年服侍何有道的丁胜自然知晓,这是师父动了真怒,怕是一会儿又要死人了,丁胜心下暗想:“得赶紧找个替死鬼!” “师父,那丐帮弟子我给你带来了!”丁胜赶紧让人将那唯一活下来的丐帮弟子带到何有道身前。 何有道眼睛微眯,问道:“那疯子背了九把剑?说是懒的杀你,这才侥幸而归?” 这个丐帮弟子只是个人微言轻的小人物,何有道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只道:“是!” “哪来的臭疯子!”言毕,一掌拍出,那丐帮弟子顷刻之间便七窍流血而亡! “追!追杨仪!”何有道疯狂的咆哮着! 良乡近郊的官道上,一间酒肆内,那个书生掌柜仍旧读着孟子,店内依旧是冷冷清清,只有两个过路客商在此小憩。 杨仪浑身浴血,满是伤痕!自逃出城外,慌不择路,也不知怎的,却逃至此处。见此处偏僻,少有人家,于是下了马,抱起还在晕睡的沈渊便向铺子走去。走进棚内,一身的血腥气就将那两个客商吓的仓皇而逃。 那掌柜也是吓了一跳,赶忙前去相问:“大人,您这是?” “什么大人!莫问!快准备些酒肉干粮,我不能久留!若有干净衣服,也备上两套!”杨仪忍着身上的剧痛,喘着粗气说道。 掌柜的见杨仪虽穿着锦衣罩甲,却不似坏人,连忙应承!杨仪将沈渊平放在桌上,那掌柜瞧这个男娃眉眼之间竟与前几日那位客官极为相像,便试探着问道:“这娃娃可是姓沈?” 杨仪听得此问,抽刀便架到掌柜的脖子上,问道:“你是何人?” “是了,是了!”掌柜的忘记了脖子上的利刃,“莫不是沈兄出事了?” “你识得沈钧?”杨仪将刀拿了下来,问道,“你是何人?” 掌柜的将那日只是简单的跟杨仪说了清楚,不经意也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了杨仪。杨仪听了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眼前的这位掌柜,竟然是佥都御史宗林大人的独子,宗林的案子杨仪了解原委,杨仪知道,此人值得信任。 “出了何事?”掌柜问道。 杨仪将事情前后说与了掌柜听,掌柜左右踱了踱步子,道:“酒肉干粮马上就好,”掌柜的看着杨仪,“你这官服太显眼,你带着娃娃先随我进后厨,我这还有两件衣裳,你先换上,我这就去给你打水清洗一番!” 不多时,杨仪换好了衣服,就听外面传来说话声:“那两个客商说的果然没错,马栓在这!定然就在店内!快去禀报掌门!” “追来了,”杨仪看着掌柜的,道,“你们先逃,不用管我,帮我照看好我这个侄儿!” 掌柜的悄声说道:“没事,我出去先跟他们周旋一番,这厨房有个后门,你从后门先逃,他们搜不到的话自然也不会为难我这一介草民。”抬手招来厨子,嘱咐他带着杨仪二人先逃,不由分说,掌柜的径直走了出去。 何有道下马走近掌柜,四周环顾一番。 掌柜的施了一礼,道:“客官,想用些什么!” 何有道也不回答,突然掐住了掌柜的咽喉,大声道:“杨仪,你若是条好汉,就乖乖束手就擒,将青云庄的那个孽种交出来,否则,我就将此人杀了!” 片刻,杨仪将沈渊交给厨子藏好后,便出来对何有道说道:“放了掌柜的,他与此事无关!” “哈哈哈哈!你当真是异想天开,他可是叛贼的同党!”何有道阴险的指了指杨仪身上的衣服。说罢,何有道手上发力,只见掌柜的两腿一登,登时毙命。 杨仪如何也想不到,一个无辜之人就如此白白送了性命。何有道手里还掐着掌柜尸体,突然一道剑气不知从何处射来,瞬间划破何有道的手腕!何有道手一松,“嘭”,尸身落地,荡起尘埃。这道剑气让何有道惊惧无比,冷汗淋漓! “真是碍眼!”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入这店内每个人的耳中,可谁也没察觉,不知何时,这酒肆棚内竟然坐着一个老道,披头散发,虬须灰白,身穿破烂道袍,浑身湿漉漉的,捆在背上的是用粗布裹着九柄剑,之前逃走那客商桌上的剩酒剩菜也不嫌弃,悠然自得地在那吃喝起来。 “燕北刀王,老道前来讨债了!” 第三回 剑奴凶威 一碗酒一饮而尽,老道士张口便道:“燕北刀王,老道前来讨债了!”全不在意何有道一众人马。那声音沙哑,好似老鸹,实在瘆人。 何有道之前已被剑气所伤,此刻更是不敢妄动。一旁丁胜悄声道:“师父,此人身上背有九剑,想来夕照寺那边就是这个老疯子做下的,要不要抓来…….” “不要妄动!”何有道急忙打住丁胜的话头,低声言道,“此人深不可测!” 老道士掰了只鸡腿,一边大块朵颐一边含糊骂道:“小王八蠢蛋一个,大王八还算聪明!趁着老道我此刻顾不上杀人,带着这群王八蛋赶紧滚!” 何有道心里思量着:“我这般低声言语,也被他听了去,也不知是哪来的妖道,莫不是……”忽然似是想起一人,更是心中打怵! 往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锦衣卫和百毒门弟子,何时曾被如此辱骂?想是欲在何有道眼前搏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这一句骂完,便有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便冲进老道身前,伸手就欲拿住老道。 那老道也不抬眼,左手反手从后面轻轻一托,“噌”的一声,一道剑影从剑鞘射出,那四人只觉眼前恍惚,就瞧老道右手接剑轻轻一划,整个经过就在眨眼之间,而老道双股竟一点也不曾离开座位。 众人这才瞧到,老道手上宝剑泛着的剑光如霜雪一般清凛,那老道擦拭一番,缓缓将剑收回剑鞘,道:“你们四个应该庆幸可以死在青霜剑下。” 那四人像看着傻子那般看着老道,正想发笑,忽然颈部一凉,四道细长的剑伤显现,顿时热血喷薄,四人瘫软在地,没了气息,临死前,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想来是死不瞑目了。此幕,让何有道等人胆颤心惊,毛发倒竖。 杨仪也瞧得是瞠目结舌,心道:“这老道举止怪异,一身邪气,并非正道中人,不知是福是祸!先前他提到的燕北刀王莫不是燕山徐昂之?” 这个问题也在何有道的脑中徘徊,何有道寻思着:“徐昂之号称燕北刀王,若论武功,早已登峰造极,便称天下刀王也不为过,不过徐昂之不是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吗?那这老道喊的是谁?” 何有道毕竟是见惯杀伐之人,论起狠辣绝对不遑多让,于是小心翼翼向前几步,施礼问道:“敢问道长可是剑奴前辈?” 老道抬眼瞧了瞧,嘴里冷哼一声,道:“没想到你这个小王八蛋还有点见识。” 杨仪此时大吃一惊,原来这个其貌不扬,邋里邋遢的老道士竟是江湖传闻中的剑奴公冶和! 都说此人好收集天下名剑及天下剑法,杀人无数,更是修炼邪功,以血饲剑,简直是罪恶滔天。但此人武功绝顶,一生为剑所痴,也算是个痴人,杨仪想着,之前他能以剑气隔空伤人,其功力怕是已臻化境! “剑奴前辈,晚辈奉朝廷之命缉拿要犯,还请前辈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等!”何有道心中甚恼老道一口一个“王八”,但出于畏惧保命,不得不屈尊恭敬的答话,否则这老家伙突然要是哪根筋搭错了,发起疯来,别说手下这帮东西,就是连自己恐怕也难以活命。 “放你娘的大狗屁!你拿你的人,老子来讨老子的债,没工夫搭理你们,滚!”公冶和抬手就将鸡骨头甩到何有道脸上,大骂道。 之前瞧见了剑奴的手段,一干爪牙再无一人敢妄动。就连何有道也是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听到公冶和所说,何有道也是松了口气,赶紧叫人抓住杨仪,正要带走,就听公冶和指了指杨仪道:“谁叫你把他带走了?” “前辈,我捉拿要犯,您方才不是说不理吗?怎又出尔反尔?”何有道有些恼羞成怒。 公冶和手中拿着筷子,悬在那里,沉下脸来冷冷说道:“老子想留下谁就能留下谁,再敢多言,你们也都留下吧。” 何有道清楚得很,公冶和凶名在外,若要留下他们这几十条人命简直是易如反掌!此刻他进退两难,前有公冶和武功盖世,后有门达权势滔天,这两个人都是不能得罪的。若得罪这个剑奴,自己怕是要命丧当场,但若是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门达那里也没办法交差,这荣华富贵也就成过眼云烟了! 不过何有道不是犹豫之人,毕竟荣华富贵还须有命享受才是。当机立断,弃了杨仪,便逃之夭夭。 这时店里的厨子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炒的韭菜、一只烧鸡,看了眼掌柜的尸体,眼中动容,一闪而过,对杨仪道:“那孩子醒了,找爹呢,去看看吧。” 杨仪这才仔细打量这个厨子,身长八尺,孔武有力,目中有神,呼吸悠长,此人绝非常人,再看那厨子径直走到公冶和身前,将两盘菜码往桌上一放,说道:“老牛鼻子,还真让你找到这儿来了!” “小兔崽子,你若是继承了你师父燕北刀王的名号,那你师父的债自然要由你还。”公冶和嘿嘿笑着,倒了碗酒饮下…… 杨仪顾不上这厨子是什么身份,也无暇去听他和公冶和说话,他冲进后厨,只见沈渊畏缩在角落,眼中噙泪。 杨仪瞧着心中大痛:“小小年纪,经此劫难,痛失父母,何其惨也!”他走到沈渊身前蹲坐下来,轻轻按住深远的肩头,安抚道:“无事了,无事了…….” 沈渊知道眼前之人虽然相貌凶恶,但先前与父亲并肩而战,自然不是坏的,抹了抹眼睛,小心问道:“大叔,请问我父亲母亲如今在何处?” 那期待的目光叫杨仪无所适从,他亦不愿相信沈钧夫妇就这般亡了,只是事与愿违,天命如此,为之奈何。长叹一声,心中沉痛,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杨仪的一声长叹,仿佛如重锤一般敲打在沈渊幼小的心上,沈渊开始有些上不来气,他努力的呼吸,用他父亲教他的吐纳之法想要平静心中的惊澜,可无论怎么努力,却仍旧遏制不住那个最坏的预感。 杨仪见沈渊气息紊乱,面色潮红,似是急火攻心,杨仪一手把住沈渊手腕,另一手抵住巨阙穴,须臾间便让他大吃一惊,没想到六岁小儿居然有了些内功根基,虽然内力尚浅,但此刻却是运行狂乱,四处乱窜,这正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双手扶住沈渊,轻轻晃动,大叫道:“娃娃!娃娃!”可沈渊此刻完全听不到,情急之下,杨仪使沈渊趺坐,自己则坐于沈渊身侧,一手抵背部神道穴,一手按胸前膻中穴,运功为沈渊护住心脉,梳理内力,这时厨子闻声进来,恰好见到此幕,立刻喝止:“你做什么?快住手!” “这孩子内息紊乱,内力于经脉之中乱窜,恐有走火入魔之兆,我为他梳理经脉!”杨仪看了一眼厨子,淡淡说道。 他先前看厨子在剑奴面前云淡风轻,已知厨子并非一般。但杨仪不耻其为人,正因为先前此酒肆掌柜被何有道所杀,而此人却无动于衷,所以杨仪答了句话,便不在理他。 “快住手,你会害了这娃娃性命!”厨子有些急道,同时冲到跟前正要出手打断杨仪。 突然沈渊口中喷出鲜血,昏厥倒地!原来杨仪感受到以自己内力传入沈渊体内,却遭到排斥,以为是经脉气郁而堵,于是正欲强行疏通经脉,没想到关键时刻沈渊却出了意外,让杨仪惊慌不已! 杨仪连忙扶起沈渊,急切之下还想为其运功疗伤,却被厨子拉到一旁。只见厨子探了探脉搏,看着杨仪,“哼”的一声。 厨子对着屋外喊道:“老牛鼻子,你进来瞧瞧,这娃娃习的乃是华山派内功心法《混元真气》,若以他派内功相治,必然造成排斥,反而会丧了性命,怕是此间只有你能救了!” 屋外大喊道:“你不是狂人吗?你怎么不救?再说,老道我只会杀人,从不救人!” 厨子也不急,道:“这是你那师侄唯一的骨血,你若不救,那便叫这娃娃等死吧!” 片刻的沉默,那厨子又道:“还是说,你剑奴武功盖世,原是浪得虚名!那你方才还敢向我讨债,岂非白白送死?” “哼!”公冶和听后,气冲冲的就进到屋内,“臭小子,你骂我浪得虚名?我今日便救给你看!” 只是公冶和这一搭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瞪着杨仪骂道:“你个蠢才!谁叫你随便替他运功?找死不成!” 杨仪一阵窘迫,却也顾不得别的,只问道:“怎么样?” “哼,没救了!”虽然公冶和嘴上这般说着,但手上却没停,连按几道大穴,紧接着四手相抵,片刻间,只瞧沈渊三花蒸腾,潮红褪去,显然是救了回来。待公冶和收功,杨仪赶忙拜了又拜,连连道谢! 不想却被公冶和一掌扇飞,杨仪瞬间就倒撞到了墙上,跌在地上,连呕了几口血。只听公冶和破口大骂:“再晚一点,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你如何对得起我这师侄?娘的,沈钧这臭小子也是个蠢蛋,教什么不好,非教这门破内功!死了也不叫我安生!” 杨仪慢慢站了起来,方才听那厨子及公冶和提到沈钧,心中甚是有愧,若非沈钧,自己哪有命活,没想到自己莽撞,反而差点害了恩人之子,遂不再多言,默默的跪了下去,朝着公冶和和那厨子拜了下去。 “呸,少来这套!”公冶和一脸不屑,转过头不再看他。瞧着昏睡未醒的沈渊生得浓眉大眼,像极了年少时的沈钧,心中甚是喜欢,只是他脾气古怪,不愿表露。 又听那厨子说道:“我楚狂人最是瞧不起动辄下跪之人,快快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天地亦不能使其屈膝!” 杨仪听得厨子言毕,方知此人姓名,心下暗想,此人说话倒是对得起他这的名字。谢也谢了,拜也拜了,但杨仪亦是自傲之人,屈膝下跪只为沈渊,但想到眼前二人举止古怪,这个厨子明明武功高深莫测,却眼睁睁看着掌柜被杀,此等行事,即便武功再高,也不足杨仪敬佩,反而倒有些轻视,遂起身走到沈渊跟前坐着,自己经历一番大劫,也需运气调理一番。 公冶和嘲道:“你这大名倒是响亮,不过亦是徒有虚名罢,只会口出狂言!我却想问这间掌柜死前,你为何不出手相救?” “我已退隐江湖,不愿再染世间江湖事。”楚狂人闭目而答,但此刻却已生出悔恨。 “你若真是狂人,这天地间还有何人何事敢来阻你扰你?”公冶和目光烁烁,“你师父将毕生绝学传给你,这燕北刀王的名号你可有胆承下来?” 楚狂人背对着公冶和,慢慢走到菜墩前,沉默不语。 公冶和好似故意相激,且听他又道:“天地无情,生死无常,看来你还是放不下!罢了,你且偷生去吧,你那夫人见你如此活着,想必也能死心,早早托生改嫁,你也别说你是燕北刀王徐昂之的弟子,你就去做你的缩头乌龟,长寿万年!哈哈!” 公冶和口无遮拦,只听“嘭”的一声,楚狂人竟以掌刀劈断了那厚厚的菜墩。仿佛失去理智,楚狂人咆哮道:“公冶匹夫!你找死!” 杨仪虽然闭目运功,二人对话却也听得清清楚楚,但剑奴盛名在外,深不可测,这楚狂人居然敢对他说“找死”二字,想来是真有些底气。 “哈哈,这就对了!”公冶和突然就如孩童一般拍手大笑道:“来来,取出你的刀,快让我瞧瞧,徐昂之的亲传弟子能否让我的剑不再寂寞!”公冶和看着天,“十年呐,徐昂之!当初我输你半招,这笔债我要从你徒弟身上找回来,我给了他十年时间,但愿你徒弟不要让我失望啊!我已经寂寞太久了!” “既然如此,我楚狂人今日便接了燕北刀王的名号。十年前你与家师比武,虽然家师胜你半招,是因年迈,却也受了不轻的内伤。若非如此,家师与内子也不至于被鞑靼高手偷袭身亡!算起来,这仇与你也脱不了干系!” 话说完,楚狂人扒开墙角柴堆,翻出一个贴封的长匣,他轻轻抚摸,一种复杂的情感冲上脑海,这是他的回忆。他知道,今日解封一战,必将要斩断什么。 打开匣子的刹那,杨仪顿时感到一股腥寒扑面而来,恍如上古凶兽临世,杨仪猛的睁开双眼,心下骇然,这把刀到底是杀了多少人,饮了多少血! 楚狂人轻抚着刀身,道:“此刀名为‘斩寇’,先师年少时随成祖远征漠北,杀敌无数,因受大将朱能赏识,特为其以昆仑寒铁打造此刀,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自朱将军病亡后,家师便独自守在燕山之北。师父常念,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几十年不知这刀饮了多少敌寇之血,故而此刀法亦叫《斩寇诀》,乃我师父独创!许是天意,十年封刀,今日斩寇刀也该重见天日了。”楚狂人抬头看向公冶和,“当年我为报仇,用此刀杀了那偷袭之人,又屠了鞑子百人,今日无论胜败,我将再回燕北,斩寇杀敌,不堕‘燕北刀王’的威名!” “好!好!好!”公冶和连道三声好,“徐昂之有徒如此,死得其所!死得瞑目!” 杨仪听得二人对话,方知“燕北刀王”的意义,之前以为楚狂人乃无情懦夫,现在看来,此人当为英雄好汉!可当他至亲至情皆已不在,便心灰意冷,只想大隐于市,做个平头百姓。 但江湖之大,何处是岸?江湖波澜,岂不想百姓亦在江湖中!无妄之灾少吗?此间掌柜不就是例子吗?想到此处,杨仪叹息着摇了摇头。 公冶和将背后九柄宝剑解了下来,拣出一柄,对剑自语道:“当年与徐昂之比斗,用的便是你,今日再用你与他的刀比试,替你出口恶气!” “废话说完,就随我出来!”楚狂人提刀向屋外走去。 公冶和咧嘴一笑,回头冲着杨仪道:“帮老子看着剑,若丢一把老子把你大卸八块!”说罢,便跟了出去。 杨仪心下所想,楚狂人也就比自己年长几岁,却足以叫剑奴平视,这不能不叫人钦羡!索性不理伤势,倚在门口观战。 杨仪唏嘘不已,此二人一战,足以惊世!不过这荒村僻壤,却只有自己一人见证,心中竟是升起些惋惜,同时又有些庆幸,身为习武之人,此般比武不容错过,可谓一生难遇! 公冶和拔出剑来,慢慢道来:“这把剑是我寻得第一把宝剑,乃是唐朝张鸦九所铸,剑身八面,长三尺九寸,他人都称“鸦九剑”,可我平生最厌随波逐流,此剑自海上得来,遂名曰‘破浪’!天下皆知我公冶和好网罗天下名剑,但唯有此剑能常伴我身。” 东南微风起,拨云见日明。一缕阳光穿透氤氲,被大雨洗涮过的天地也渐渐清朗。二人相对而立,下一刻,刀剑相撞,惊世骇俗! 杨仪看得呆了,他也是使刀的,但从未见过似楚狂人这般凌厉至极、所向无前的刀法,同样,也从未见过如此神鬼莫测、变幻无穷的剑法! 公冶和集百家剑法于一身,招式多变,时而用华山五云剑法,时而就变成了少林伏魔剑,上一招还是武当游龙剑,下一招便换成了峨眉派猿公剑法!如此变化莫测,的确使楚狂人一时落了下风,但公冶和的攻势也止步于此。 楚狂人一扫一拨间,看似轻描淡写地将剑势破掉,但只有他自己可知,能破其剑法是何等凶险艰难!那每一式剑招都可瞬间变换,让人难以琢磨!楚狂人心中惊叹,能将各门各派的剑法融会贯通,施展出来如行云流水,且毫无顿挫生硬之感,其剑法境界登峰造极至如此,着实令人敬佩! 公冶和撤了一步,摇头道:“楚狂人,难不成你就这些本事?若如此,赶快认输,莫丢你师父的颜面!” “哼!”楚狂人只是冷哼一声,别不答话,只是向前一步,一刀劈下,只瞧公冶和同时也是一剑扫去,“铛”的一声,刀剑相抵,互不能进,但刀罡剑气却未曾停下! 只瞧公冶和那破烂道袍从左肩至前胸被刀罡撕破;再瞧楚狂人,剑气直接将其身上短褐割破,更有一道浅浅的血迹渗出里衣!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一瞬之间。此幕看着好似高下已分,但公冶和知道,楚狂人的刀还未真正出鞘!二人心知,于是再次缠斗在一起! 只见两个人往来纵跃,脚下辗转,手中刀剑清鸣,不绝于耳,刀罡剑芒交织缠斗亦烁烁夺目,杨仪瞧的是目瞪口呆,天下间能有几人可达二人之境? 楚狂人的斩寇刀煞气森然,刀势也愈发刚猛凌厉。公冶和此刻一时无暇反击,大笑道:“此刻才是你楚狂人!” 说罢,右脚在后猛踏震位,左脚在前轻点坎位,脚下一转,右手一翻,快如迅雷,那剑尖向上一挑,欲破楚狂人执刀之手;但楚狂人又怎能轻易让其得手,瞬间旋转,以回风溯水之势劈砍公冶和背后,公冶和以一记苍龙搅海,轻易便拆了刀势,二人一来一往,难解难分。 突然楚狂人先是一记黄沙莽莽,虚晃一刀,紧接着凌空纵跃,一招二郎劈山,简直天崩地裂!只瞧那一瞬间,公冶和面色凝重,但手上剑招突变,脚下按天罡演步,宝剑横架头顶,当楚狂人那一刀劈下,公冶和却如不动金刚一般生生挡住这势大力沉,劈山断河的一招,“铮”的一声,剑招刹那变换,身体微侧避过刀锋,剑尖顺势向下,手腕一沉一翻,压过刀身,剑尖反向楚狂人刺去! “轰!”刀势如惊雷!打斗中所激起的尘烟飞快消散,只瞧半截刀身没入地下,再看那楚狂人前方一丈之外的青岩,却被刀罡生生劈断!但,楚狂人却不敢再动! 一滴血珠滴落,公冶和最后的一剑只差半寸就能刺入楚狂人的咽喉,显然,公冶和及时收住了剑势,但楚狂人还是被剑气刺伤了一丝! “蓬莱剑阁的《九字剑经》?”楚狂人撤了一步,收起刀问道。 “正是,《九字剑经》可谓天下剑法第一,精妙莫测,世上无双!我至蓬莱剑阁参悟五年,也仅得了九字中的三字,习之不易。”拭剑归鞘,公冶和微微笑道,甚是心满意足! 杨仪看得专心,浑然不觉沈渊转醒,只听一道微弱声音传来:“大叔。” “醒了!醒了!”杨仪喜形于色,赶忙跑到沈渊身前,将他扶坐起来。“此刻感觉怎么样!” 沈渊点了点头,再次问道:“我父母他们怎么样了?” 这话杨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犹疑着该如何说出口,就听外面传来那老鸹般的声音:“都死了!”话音刚落,公冶和与楚狂人先后走了进来。 沈渊被公冶和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些紧张的望着公冶和,突然反应过来,“哇”的一下便哭了出来,撕心裂肺,边哭边喊道:“你骗人!” “爷爷我亲眼所见!骗你个黄毛小子做甚?”公冶和也是不依不饶,一边杨仪直冲他使眼色,公冶和愣是装作没看见! 而此刻沈渊哭得失声,脸憋的通红,还直往上捯气儿!眼看就背过气去,杨仪旁急得是不知所措。一边赶忙帮着沈渊顺气,一边急道:“前辈说话也太不知轻重!” 公冶和走近杨仪,一脚就踹了个跟头,骂道:“滚!何时轮到你教训老子!”接着又照沈渊背上拍了一巴掌。原本已经快背过气儿的沈渊又一次“呜哇”哭出声来!楚狂人拽起杨仪,悄声道:“你勿插嘴,老牛鼻子这是让娃娃此刻便将心中郁结发泄出来,否则积郁成病,定然命不长久!” 杨仪这才恍然大悟,登时对传闻中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有些另眼相看。瞧得杨仪此刻表情,楚狂人还是提醒了一句:“这并不说明传闻有假!”杨仪不解,看向楚狂人。楚狂人道:“公冶老道是被华山派逐出师门的,在华山时,唯有沈钧最与他亲近。” 杨仪道:“你如何知道这些事情?” “老牛鼻子与家师闲聊之时,我曾听到过。”楚狂人道,然后又补充一句,“他们可谓亦敌亦友,知己难求。” 沈渊从大哭变成了抽泣,爹娘没了,家也没了,连那些叔伯婶婶也都没了,迷茫和恐惧让一个六岁稚童感到从未有过的疲累! “哭够了没有!”公冶和声音难听加之语气严厉,叫沈渊吓一激灵,正要哭喊,就听公冶和又训道,“憋回去!有种就去找那个何有道报仇,哭哭啼啼像个丫头!” 别看沈渊年纪小,却是倔强的很。他抿着嘴,皱着眉,瞪着公冶和,心里想着:“这个老头说的好像有些道理,我要为爹娘和那些叔伯婶婶报仇!”想着想着不自觉的攥紧了小拳头。 公冶和看在眼里,心里欣慰,但嘴上却没好气的问道:“你想不想报仇?” “想!” “那就跟老子走,老子教你绝世武功!让你报仇!” 沈渊听说,想都没想直接答应道:“行!” 一旁杨仪赶紧打住话头,指着沈渊对公冶和道:“不行,沈兄将这孩子托付给我,我怎能让他就这般随你而去?” 公冶和面色不爽,道:“你待怎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孩子我来将他养大,必然视如己出,好生教养!以后成人,须行止端正!”杨仪说的义正言辞,可楚狂人一旁听了也摇头笑了笑,便收拾自己的行李。 “狗屁!他爹行止端正,死了。我且问你武功比我如何?” 杨仪一滞,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对方沉默,公冶和又道:“若你能杀了我,这娃娃任你带走,忠你的事去。若你不能杀我,再敢废话,老子就杀了你祭剑。”这话说的语气平静,仿佛说杀人就如杀鸡一般寻常。 楚狂人此时插嘴道:“老牛鼻子从没收过徒,这孩子实讨他喜爱,想来也是有缘。放心,沈渊娃娃跟着他比跟着你强。” “哼!”听得楚狂人说完,公冶和鼻子眼朝天,气哼哼的。 杨仪向来有自知之明,但这公冶和与楚狂人说话又臭又直,一点面子也没留,多少有些尴尬。不过若沈渊能跟着公冶和学得一身本领,也未必不是好事,父母之仇,灭门之恨,终要讨回来! 想通了,也就不再纠结了。杨仪与楚狂人道:“楚兄若不弃,在下愿与兄结伴而行,不知楚兄意下如何?” 楚狂人道:“哦?也好,我须走山海卫,不知你欲往何处?” “在下家乡在辽东宁远,同路。” 说罢,打点好行装,二人便欲出发,杨仪此时转过身来蹲在沈渊身前,悄声嘱咐道:“将来若是这老牛鼻子待你不好,你就来宁远城找杨大叔!” “嗯,渊儿记下了!”沈渊心中感激,眼前的杨大叔不仅救了自己,更是像亲人般让他心里一暖;从小沈钧便教他做人要懂得礼义廉耻,更要明白知恩图报,沈渊跪了下去,冲着杨仪一拜,如杨仪这般汉子,也不禁眼圈泛红。 可能是公冶和此刻心情好,杨仪之前那些不敬的话,他完全当做没听见。只瞧杨仪冲着他施了一礼道:“渊儿便托付给前辈了,晚辈告辞!” “滚吧!”公冶和挥了挥手。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一老一少的身影朝着雨后斜阳缓缓而去,公冶和的身上依旧背着九柄宝剑,沈渊紧紧跟在身后,有些闷闷不乐。 公冶和没话找话道:“小子,你知道我身后这九柄剑是何来历吗?” “不知。” “那你知道爷爷我为啥背九柄剑吗?” “不知”沈渊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公冶和有些不悦,责道:“跟我聊天!” 沈渊停下脚步,歪着头抬眼看着公冶和,公冶和也停下来问道:“做甚?” 沈渊问道:“先前,你说你亲眼看见我爹娘死了?” 公冶和不知所以,答道:“是又如何?” “你怎么会在那里的?” 公冶和一愣,暗想,老子本来路过京城,碰见几个叫花子绑了一个大和尚,正觉得稀奇,无意间听到沈钧之事,结果这大和尚还没等我出手便自杀了,老子生气杀了那些叫花;要不是为救那和尚活命,也不至于耗时良久,结果还是白费功夫,若能早到一刻,想来沈钧这对夫妇也用不着死了! 突然转念一想,可江湖上任谁都传老子只杀人,不救人,搞得老子威名赫赫,这要讲了实话说老子赶着过去救人,那岂不是掉了威风?于是骗道:“老子路过的!” “你骗人,你明明与我爹相识!” 公冶和没想到沈渊还挺机灵,一时又不知道怎么说,急道:“是又怎的!” 沈渊一听公冶和承认与父亲相识,气鼓鼓的责问道:“那你为何不救我爹娘?” “老子凭啥要救!”公冶和就同小孩,抬起杠来一点也不肯落了下风,但瞅着沈渊眼睛,语气又软了下来,“再说,你爹没让我救。” “我不信!不可能!” 公冶和有些不耐烦,道:“你娘先死了,所以你爹不让!” “为啥?”沈渊不能理解。 “黄口小儿懂个屁,跟你说了也听不懂,长大了你就明白了!”公冶和只知道当时沈钧的眼睛里传来的就是这个意思,但这男女情爱之事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沈渊听出公冶和敷衍自己,生气喊道:“你骗人!” “哼!老子就是懒得救,你能奈我何?你要报仇就先给我练好武功,有本事杀了我!若现在再敢废话,老子挑了你脚筋扔山里喂狼!” 沈渊好像被吓住了,安静了好一会。走着走着,说道:“阿公总这样杀来杀去的,不像好人,您就不怕他人指责辱骂么?” “我自走我的路,干他人何事?”公冶和捋一捋胡子,“再说谁敢骂我?” “我爹常说,习武之人当以侠义为本,锄强扶弱,除暴安良!我看阿公你跟我爹一点都不像呢!” “你爹是个蠢蛋。” “你爹才是蠢蛋!”沈渊反驳道。 公冶和拍了一下沈渊脑袋,详怒道:“你个小王八蛋,敢骂老子的爹?” 沉思了片刻,又道:“你爹虽然是个蠢蛋,却令我很是敬重。” “为何?”沈渊不解眼前的老头为什么一边骂父亲蠢,一边又对父亲很敬重。 公冶和眺望远方夕阳,道:“人这一辈子,心中总归要有个能守得住的念头,你爹守住了,所以我很敬重!” 沈渊问:“那您呢?”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你跟着我,我教你最厉害的武功,你帮我找寻答案?总归是我也不知,我活了七十年到底守住了啥没有?” “行!那您教我啥武功?” “剑!” “只有剑法?” “我只会剑。” 第四回 初上华山 第五回 拜师赠剑 第六回 黄河三怪 第七回 悬赏通缉 第八回 天罗地网 第九回 大开杀戒 第十回 身陷险境 第十一回 祸不单行 第十二回 相聚别离 第十三回 终南大雪 第三十四回 弹指瞬间 第三十五回 风陵渡口 第三十六回 青红皂白 第十七回 初次出手 第十八回 羞愧难当 第三十九回 故人相认 第四十回 时过境迁 第四十一回 与君同行 第四十二回 不翼而飞 第四十三回 深藏不露 第四十四回 江湖侠盗 第四十五回 天下第一 第四十六回 京城异闻 第四十七回 妖狐夜出 第四十八回 夜遇汪直 第四十九回 深夜练功 楔子 丹崖山上 第一回 青云义胆 第二回 刺探何府 第三回 一路跟踪 第四回 寺中定计 第五回 端午风雨 第六回 恶月凄凄 第七回 剑奴凶威 第八回 燕北刀王 第九回 我只会剑 第十回 初上华山 第十一回 势不两立 第十二回 我不稀罕 第十三回 拜师剑奴 第十四回 赠剑北冥 第十五回 同病相怜 第十六回 黄河三怪 第十七回 师父出手 第十八回 悬赏通缉 第十九回 嵩阳书院 第二十回 小人陷害 第二十一回 山长被抓 第二十二回 天罗地网 第二十三回 丐帮帮主 第二十四回 我杀人了 第二十五回 大开杀戒 第二十六回 杭州美景 第二十七回 身陷险境 第二十八回 祸不单行 第二十九回 穷途末路 第三十回 五龙岛上 第三十一回 重逢别离 第三十二回 白袍老人 第三十三回 终南大雪 第三十七回 初次出手 第三十八回 羞愧难当 第五十回 掌印太监 第五十一回 仇人何在 第五十二回 求死不得 第五十三回 妖人作乱 第五十四回 指鹿为马 第五十五回 西缉事厂 第五十六回 儿女心思 第五十七回 在天之灵 第五十八回 杀与不杀 第五十九回 四大金刚 第六十回 棋逢对手 第六十一回 潜龙升天 第六十二回 一战成名 第六十三回 妖道行踪 第六十四回 探查追踪 第六十五回 汪直心思 身体不适,请假一天 第六十六回 林中遇险 第六十七回 天山五绝 第六十八回 情况不妙 第六十九回 寒夜激斗 第七十回 雪上加霜 第七十一回 绝处逢生 第七十二回 天不绝人 接踵而至 第七十三回 昏睡三日 第七十四回 暗中交锋 第七十五回 拉拢人心 第七十六回 恩怨分明 第七十七回 太原府城 第七十八回 以示惩戒 第七十九回 元夕之夜 第八十回 投靠汪直(四千字大章奉上) 第八十一回 定有蹊跷 爆竹声渐渐息去,这城内只余红灯照白雪,显得格外平静。细闻人间语轻轻,皆言来年是好景。 夜深人静,送雁楼顶,两道身影隔着半臂远近并排坐在青瓦之上,这不近不远的距离,恍若天堑无涯,又如一步之遥,一丝丝的亲近与一丝丝的纠结,化作微妙的情感,此时此刻,不来不去,不悲不喜。 “倒是想不到,这般恐怖的功法,竟是要救人的。”沈渊有些唏嘘,心中不觉佩服起那位剑圣来,“原来,至情至性方为圣啊!” 方才闲来无事,两个人聊着聊着便说道了百花谷,说起了《枯荣指》,引出了禾南絮从小听过的那些传说。 又听沈渊问道:“既然你阿妈亦是木府出身,为何蛇婆婆不带着你去投奔木府,反而来到山西?百花谷与木府不是同气连枝吗?” “百花谷是百花谷,木府是木府,谷主之位也并非代代皆由木府中人来做。我阿妈只是与他们同族罢了。”手里摩挲着一缕秀发,禾南絮平静说道,“我曾听婆婆讲过,他们木府一样对《枯荣指》虎视眈眈,这神功历来只传谷主,绝不外传,怕的就是有人以它滥杀无辜,有伤天和。你以为木府就尽是好人?听婆婆说,正是我阿妈不让婆婆带着我投靠木府,所以我们便一路北上,这才来到此地。” 顿了顿,禾南絮继续道:“不过虽说木府觊觎神功,却也不曾撕破脸皮,强取豪夺。我们百花谷这一派立于大理宣仁帝时,三百年的传承又岂可随意拿捏的?即便是眼下木府如日中天,同样会有所顾忌。” 言及此处,禾南絮愈发悲愤道:“若非何有道下毒,我们又岂会惨遭厄运?那木府以为《枯荣指》的秘籍就在何有道身上,便借着替我阿妈阿爸报仇的名头,追缉何有道,我又岂能不知!” 沈渊默默的盯着禾南絮半晌,想劝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叹这同命相连。抬手轻轻按了按禾南絮的肩头,只听他淡淡说道:“百花谷的仇,我一并替你报!” 禾南絮忽然感觉着肩头那有力的手掌传来一股温热,又听这淡然的一句透着无比坚定,心中一暖,没有回头去看,只因不知为何,她的脸颊上已然淌下两行热泪。 这一夜,辗转反侧,直到天色渐明,禾南絮也没有合眼。另一个房间内,沈渊则早早的打坐练功。 昨夜,是沈渊第一次听得禾南絮透露心声,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个姑娘流泪,原想着禾南絮心性率真直爽,古灵精怪,不曾想,表象之下还有这般柔弱,不禁心怜,同时暗暗发起狠来,只有不断提升自身的本领,才有可能替她、替自己报仇雪恨。 自从与裴元海一战之后,沈渊这才感受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虽然不知何有道是何等实力,却也不敢叫自己掉以轻心。这十余年来,谁又知道何有道的武功到了何种境地?所以只有武功越高,报仇的把握自然也就越大! “是时候启程了,”沈渊收了功,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平阳府那里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叫了禾南絮,收拾停当后,便快马加鞭赶去平阳府,二人一路马不停蹄,终在当夜进了平阳境内。雪后路滑,本是十分难行的,可即便如此,二人亦在当夜入了平阳境内。 从前暴元无道,中原一代可谓积骸成丘,饿殍遍野,人丁稀少,田地荒芜;不过自太祖开朝以来,励精图治,才有这一番改天换地的盛世模样,而这平阳府四通八达,正是山西重镇,可谓人丁兴盛,百姓乐业,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若能早到一个时辰,便可赶在宵禁之前进城,”沈渊瞧着眼前城门紧闭,直叫可惜,“看来我们只得等到明日一早,再进城救人了。” 眼前这平阳城高大巍峨,守卫严密,若另寻方法,恐节外生枝。这一点沈渊心中明白,禾南絮又何尝不知,既然已到此地,便不差再等候一夜。 “既如此,不如咱们先寻个落脚的地方,暂歇一夜,”禾南絮举目四顾,秀眉微皱又道,“这城外虽有一两家客店,只是恰逢年初一,此时夜深,想来早早关了门,如此倒是为难了。” “不妨敲门试试。”沈渊说完,下了马牵着绳,便朝一家客店走去。 叫了门,二人等了半晌,院里才传来脚步声,嘴里老大不耐烦的嘀咕道:“敲,敲,敲,这大过年的也不叫人安生!” 随即在门后喊道:“谁啊?打烊了!” 听得语气不善,沈渊也不气恼,毕竟年初一,又已夜深,的确多有不是的地方,只道:“店家,我们是要去平阳城,可眼下进不去城,不知可否通融一下,让我二人住下?” 只听这店家隔着门板便喊道:“客满了!”随即又听他嘴里一边嘀嘀咕咕、不干不净的骂着,一边往回走。 禾南絮听了门内这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气得只要夺门而入,与这店家分出个青红皂白!沈渊急忙拦住,摇一摇头道:“这厮虽是无礼,却也无错,自己家的生意,不想做便不做,咱们也是强求不来。算了,我们再寻他处落脚吧。” 知道沈渊说的不无道理,禾南絮左右按下恼怒,啐了一口,气道:“便宜了他!走,我知道西边有处旧庙,可暂歇一夜。” 沈渊点点头,二人翻身上马,徐徐而行。没走多久,只听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疾行。 “嗯?”沈渊好奇之下,回头一瞧,只见三个人影停在方才那客店门前,夜色深沉,兼着距离较远,实在分辨不清三人模样,只隐约瞧着三人手中皆有兵器,为首的手中好似拿着一根竹棒。 沈渊与禾南絮二人相视,正不知所以时,只听那三人上前叫门,那敲门声似有规律,“咚,咚咚;咚咚,咚”,少刻,那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出来一人,披着棉衣,提着灯笼,听不清说了些甚么,便跟着进了院子。 见此情形,禾南絮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道:“这店家当真欺人,不是说客满了么?怎么这三人便能.....” “不对!”话未说完,就被沈渊低声打断。 方才院中出来之人提着灯笼,趁着微弱光亮,只见那三人蓬头垢面,衣着脏破,还打了不少补丁,手中绿竹棒,一身行头,叫沈渊不禁低呼:“丐帮!” 此时,禾南絮亦回过味来,秀眉微蹙,低声说道:“深更半夜,迎丐帮弟子进去,定有蹊跷!现在细想那敲门声,竟似暗号一般!” 言罢,侧头看向沈渊,只见他点了点头,二人心照不宣一同将马栓在一旁,悄悄摸了回去。 第八十二回 为民除害 第八十三回 又逢侠盗 第八十四回 弄巧成拙 第八十五回 人外有人 第八十六回 名声在外 第八十七回 古庙夜谈 第八十八回 城门巧遇 第八十九回 虎威标行 第九十回 七日之前 第九十一回 吕红之毒 第九十二回 同心协力 第九十三回 寻见婆婆 第九十四回 妖道出现 第九十五回 出手试探 第九十六回 辩毒续命 第九十七回 有些古怪 第九十八回 以尸养花 第九十九回 南絮失踪 第一百回 各方筹谋 汪直被沈渊从房内引向院中,二人边走边说,只听沈渊道:“正是,那等恶毒手段,我猜必是何有道所为,且我猜倘若此处真是何有道、李子龙的藏身之处,必然还有机关暗道,只是我等未曾发现罢了!” “那依沈兄之意,是......” 汪直话未说完,只听蛇婆婆凑了过来,没好气的问道:“你们所谓的妖花,可是花瓣兰色,有异香,生于尸身之上?” 二人相视,有些讶异,沈渊遂转身问道:“婆婆识得?” 蛇婆婆只点了点头,本就厉色横眉,此刻更是面沉如水。 “那是占婆国的邪花,尸香曼珠沙华。可谓是阴间的摄魂花,那香气侵人魂魄,全花剧毒,且是尸毒,中毒者先是神志不清,尸斑满身,犹如活死人一般,不出一个时辰,全身干瘪而死,这世上最毒的毒物之一。”蛇婆婆冷笑一声,“那何有道居然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沈渊也心中奇怪,若照蛇婆婆所说,这尸香曼珠沙华若有如此毒性,为何何有道却不赶尽杀绝,岂不省心省力?莫非他还有其他打算? 他看向汪直,同时汪直也将目光投向沈渊,一副不知为何的模样。 但其实汪直心底却好似明白何有道的用意,暗忖:“看来何有道这老东西,是真的要投靠我,既如此,我便直接朝他要人,他若肯痛快交人,便算他纳得投名状!不过只要这老贼但凡有一丝迟疑,便使尽手段也要除之!” 这时蛇婆婆转过头道:“老身且不管尔等所图,本与我无关,不过那何有道既然使了妖花,老身便不能坐视不理!” 抬眼瞧出二人疑惑,蛇婆婆恨道:“当年百花谷上下,中的便是这妖花所炼制的尸魂散之毒!待擒住何有道,哼,我倒是要问问,今时今日怎不以此毒杀人?莫非是转性了不成?” 蛇婆婆说愈发气恼,只觉得不公,故而杀气腾腾,瞧着汪直、沈渊! “你们锦衣卫也尽都是些废物,连个人也抓不到!” 朝着汪直啐了一口,蛇婆婆嘴里无好话,又看向沈渊,“你们还杵在这做甚?絮儿还不知所踪,若絮儿有个三长两短……哼!” “你……大胆!” 任凭汪直城府再深,也是少年气盛,身为朝廷命官,被一老妪如此辱骂,又怎会咽得下这口气! 蛇婆婆见汪直大怒,又道:“少与我这老婆子摆出官威来,老身还真不惧,便是天王老子,又能奈何?” “简直不可理喻!”汪直大骂一声,眼中寒光乍现,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沈渊在旁瞧得清楚,这是对蛇婆婆起了杀心,都说这阉人睚眦必报,如此看来,的确有几分道理。这汪直知道眼下不好发作,便隐忍了下来,沈渊心中明白,一旦此间事了,汪直必然发难! 看了看蛇婆婆,沈渊亦是气她无理取闹,只是心中惦念禾南絮,不愿与她翻了脸罢了。 正要迈步离开,又听蛇婆婆叫住他道:“小子,那小太监不是好相与的,多留些心眼儿,莫被他算计,絮儿的安危老身便交给你了!” 突然间蛇婆婆一改语气,如此反常直叫沈渊不敢相信,一脸疑惑道:“婆婆,你这是......?” “快滚!” 蛇婆婆骂了一句,转身便回了房内,留下沈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渊边走边想着方才蛇婆婆到底何意?为何先将汪直骂走,又与自己说了这些,要提防汪直?一抬头,见汪直正在前面不远,似是等着他,遂加紧了几步,凑上前去。 “沈兄,”不及沈渊开口,只见汪直率先道,“方才你我谈话被那疯婆子打断,小弟还想问,适才沈兄所言之意是指......” 沈渊忙回道:“我方才是想,既然未曾发现李子龙离去,那便叫他自投罗网。” 汪直恍然大悟,称赞道:“打草惊蛇!妙哉,妙哉!咱家这便去安排!” “那在下再去寻南絮姐姐,劳烦汪大人也帮忙留意!”沈渊拱手道。 汪直回礼道:“这是自然,沈兄放心便是,咱家自当尽力。” 沈渊一日未进水米,直至黄昏时分,这肚子终是咕咕叫了起来,此刻他身无分文,只得暂回虎啸堂,叫人备了饭食,囫囵起来。 随即又去瞧了瞧吕红,此刻正是庞青在旁照料。遂上前宽慰了几句,又将今日所见所闻与庞青通了气,没有半分的隐瞒。沈渊心中盘算,除了禾南絮,若说此间能信的,只有庞青、王海了,毕竟几人被汪直拴在了一条绳上,且纵观庞青等人,总算不是那卖国求荣,背信弃义的小人! 至于汪直,本就算计深沉,又经蛇婆婆那么一说,沈渊这心里总归是要提防这些,才敢保万无一失。 此时,如意楼的雅室,汪直独自坐于室内,闭目养神。廊内,两名韦英的心腹手下,一左一右守在门前。片刻后,只听门外守卫齐道:“见过韦大人!” 汪直睁开眼睛,只见韦英推门而入,门外二人倒是有眼力,不消吩咐,又将门关了。 韦英单膝促地,深施一礼,道:“属下拜见大人!” 汪直抬一抬手,叫他起来说话,又问道:“那老东西呢?” “回大人,听他那大弟子说,今日午后便出了城,不知去向,但他出城前曾有交代,戌时前必回,属下以交代下去,叫何有道回来后,须即刻来此。”韦英道。 “见到南絮姑娘了么?” “属下并未发现。” “嗯,既如此,我们只再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过后若再不来,哼,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了。”汪直思索片刻,道,“你即刻拍两个心腹去寻芳院盯着,此刻距戌时约莫还有一炷香,记住,我要知道这老东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是!” 韦英领了命,随即便吩咐门外二人去做。 汪直不禁腹诽:“这老贼在那宅子故布疑云,自己却躲在妓院里逍遥快活,倒当真会给自己挑地方。丐帮帮主谢大有不过是何有道的傀儡,故而这妓院说到底,还是何有道的产业,虽说人多眼杂,反而却容易被忽略。只不过,以沈渊之智,用不了多久,沈渊必会想通这其中关联。” 城外杨家村一处杂院内,裴元海望着渐以走远的何有道,若有所思。 溪老大在其身后问道:“那厮所言,可信么?只叫我们与他演场戏,他便将布防图交与我等?” 一旁巨笔翁道:“呸,此人心肠最是歹毒,那肚子里尽是那阴谋诡计,信他老子还不如自行了断!” 天驼老缓缓向前一步,道:“这回子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裴元海,你如何想的?” 天山鹰王与宁铁手皆不曾说话,只盯着裴元海。 裴元海眼神微眯,道:“何先生精于算计,运筹帷幄,便是大汗也要尊称一声军师,此次他干冒风险而潜伏中原,足以明志。即便他有异心,我等也吃不得甚么亏,但若他句句肺腑,将这呈现布防图功劳拱手相送,岂不是正合我等心意?也免得我等自相残杀,凭白叫明廷的人看了笑话。” 溪老大闻言,一拍大腿,起身道:“好,那便信他一回!” 耽误了几天,抱歉 抱歉诸位,家里宝宝生病,更新不稳定。明天恢复更新。望海涵! 《九字剑经》耽误了几天,抱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一回 神医出山 第一百零二回 逢场作戏 第一百零三回 地牢救人 第一百零四回 瞧你面熟 第一百零五回 蛊童小鱼 第一百零六回 好戏开锣 第一百零七回 独战鹰王 第一百零八回 混战五绝 第一百零九回 婆婆遇险 第一百一十回 渐落下风 第一百一十一回 九字之威 第一百一十二回 放虎归山 第一百一十三回 渔翁之利 第一百一十四回 一手遮天 第一百一十五回 药王弟子 第一百一十六回 神医脾气 第一百一十七回 前去求情 第一百一十八回 轩辕九针 第一百一十九回 异变陡生 第一百二十回 一线之机 第一百二十一回 百感交集 第一百二十二回 端午之约 第一百二十三回 震惊无比 第一百二十四回 计划北上 “钟大哥,你说裴元海现在可出了平阳府境?” 沈渊心中难耐,急忙站起身来问道:“你知道他去了哪个方向,我若现在去追,可还能追的上?” 钟不负早就料到沈渊会是这般反应,耐下性子道:“贤弟,稍安勿躁。” 还欲说甚么,沈渊见钟不负摆手,向下虚按了几下,示意他坐下说话,这才发觉自己失态,道:“是愚弟心急了。” “人之常情,”钟不负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只劝道,“不过却心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你现在伤势未愈,便是追得上怕也不是对手,更是问不出什么。不若待养好了身子,为兄陪你一道往鞑靼走一遭,其一是寻裴元海问起消息;其二,倘若此处寻不到何有道,那么便一并打探何有道的行踪,小鱼不是曾言,那百毒门其余弟子尽在漠北么,何有道八成也会回去。” “嗯,也只能如此了。” 沈渊有自知之明,知道若莽撞行事,极可能徒劳无功不说,怕也会九死一生,如若自己一意孤行,一旦真的出了什么差池,才是不智,也实在不值。 “只是,我这经脉受损,武功怕是止步不前,便是能恢复几成亦是未知之数。” 沈渊言语间有些懊恼。 钟不负道:“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你只安心休养,慢慢恢复,难免没有奇迹发生。” 正说着,一道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敲了敲门,同时只听赵汗青的声音传来道:“钟贤弟,沈渊兄弟,是我。” 二人起身相迎,钟不负打开了门,忙道:“赵兄,快请!” 赵汗青拱一拱手,进了屋子。 “呵,钟贤弟这房内当真是温热如夏。” “那还不是多亏你赵堂主照顾周全,来,请坐。” 钟不负伸手请了座,沈渊亦拱手道:“赵堂主,请。” 面对沈渊,赵汗青一副愧容,只道:“不敢。” 三人落了座,赵汗青问道:“不知沈渊兄弟唤赵某前来,有何吩咐?” “赵堂主,你这便是折煞我了,”沈渊忙道,“赵堂主一片好心,不知者不怪,我尚且不放在心上,赵堂主又和比如此?” 赵汗青摇一摇手,道:“此言差矣,终是我好心办了坏事......” “诶!要我说,”钟不负打着哈哈道,“赵堂主你若真是这心里头过意不去,不如连饮三碗,这事就算过去了。贤弟,你说可好?” 说罢,与沈渊使了个眼色,沈渊当即会意。 “钟大哥此言,正合我意!”说着话,赶忙将酒与赵汗青满上,“赵堂主,你若当真内疚不已,就通饮三碗,此事一笔勾销!” “这......” 赵汗青明白二人好意,若再推辞,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道:“好!” 连饮三碗之后,这心结也算祛了大半。 随即赵汗青问道:“对了,不知沈渊兄弟你唤我来到底何事?” 提及正事,沈渊将自己与汪直那番对话说了,只道:“沈渊请赵堂主来,是想劝赵堂主千万不要去劫囚,此举实在不智,既然汪直亲口答应要保庞大人,咱们还要去劫囚的话,反而给了汪直杀人的理由,到时候,他们一家老小怕也会受牵连!” 赵汗青低头不语,片刻后道:“也罢,赵某听兄弟你的便是,只是这心中气愤不过,只觉天道不公!” 抬头看着沈渊、钟不负,接着又道:“不知二位有何打算?” 沈渊道:“在下准备再次修养两日,待恢复些气力,便同钟大哥一同远上漠北。” “鞑靼苦寒,却是为何要去?” 听得赵汗青相问,沈渊又道:“一为寻师,二位寻仇,另外我曾答应过小鱼姑娘,会去救她弟弟,自当言出必行,一诺千金。对了,敢问赵堂主,那何有道可曾打探到消息?” 赵汗青摇头道:“这厮狡诈,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想是早已脱身而去。” “不出所料。” 钟不负一点也不惊讶,淡淡说道:“这也无妨,反正他百毒门的弟子都在鞑靼,我就不信寻不到他!” 沈渊点头称是,又听赵汗青道:“既如此,如蒙不弃,赵某愿与二位同行。” 闻言,沈渊忙道:“赵堂主好意在下心领,只不过我等此去不知几时能回,我与钟大哥又无牵无挂,不似赵堂主还有这一番家业,赵堂主若久去不回,这标行生意岂不是要乱了套?” “嗯,没错,我这兄弟说的极是,赵兄还是三思。”钟不负接过话来也是劝道。 “哎!好罢!” 赵汗青思虑过后,又道:“那我便亲自率人护送二位出大同,这次可万万不能推脱!” 这一番心意,实在推不得,沈渊也不再客气,痛快答应。 眼看着天色更深,时候不早,三人酒阑兴尽,便各自回了。 难得这般放松,沈渊回了房倒头便睡,酒意上头,可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 蛇婆婆伤势不重,但因上了年纪,还是有几分凶险,不过经单子胥一番医治,已无大碍。 眼下也是才服了药睡下,见蛇婆婆睡得熟了,禾南絮这才从房间内慢慢退了出来,随手合了房门,抬头瞧着天上月明星稀,似有心事。 正要坐在石阶上,只听有人道:“慢坐下,地上凉。” 禾南絮趁着月色顺声瞧去,只见沈渊站在院门前,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 顿时心中暖意融融,如若不是夜里视物不清,那脸上两片红霞定然叫人瞧了去。 “你不好好休养,这深更半夜的跑来做甚?” 见禾南絮嗔怪,沈渊挠一挠头,讪讪笑道:“有些睡不着,过来看看你......看看蛇婆婆伤势如何,那个,我见这院门没有拴上,一推就进了来。” “噗嗤”一声,禾南絮忍不住笑道:“真呆!” 随即迎了上去,站在沈渊的面前,一双杏眼灵动,那天上的明月星辰仿佛全都映在了这一副眼中。 沈渊一时痴了,禾南絮的更觉脸上发烫,忙侧过头去;沈渊也是急忙四顾,一时尴尬。 还是禾南絮先张的口,只听她轻声问道:“你是有话要与我说么?” “哦,对对,是有话要说。”沈渊忙道。 “呆子,你倒是说啊!” 禾南絮低着头,也不敢正眼去瞧沈渊,心中却想着:“这家伙莫非要与我些羞人的话来,他若真是说出口来,本姑娘就......就......对了,赏他一记耳光,叫他口没遮拦!” 沈渊见禾南絮低着头从那里扭扭捏捏的,也不知是怎么了,想也想不通,索性不去琢磨,只道:“我与钟大哥已经商量好了,待休息几日,我们便北上,往漠北而去。” “你!” 闻言,禾南絮气得直跺脚,嗔骂道:“你还真是呆子!哼,不理你了。” 说罢转身便要回房! 沈渊不知哪里说错了话,正要追去,忽然体内气息不畅,仿佛又吸了寒气,引得一阵咳嗽。 禾南絮听见,又是一脸关切的转过身来,扶着沈渊道:“你怎么样?” 月光下,沈渊脸色有些苍白,抬起头来强颜笑道:“姐姐不生气啦!” “呸,不要脸!” 见他还嬉皮笑脸,禾南絮瞪了他一眼,不过又问道:“是要去救小鱼姑娘的弟弟么?” “有这原因。” 沈渊点头道:“不过除了此事,还有要寻找臭老头的下落,听闻裴元海好似知道些消息,再有,若何有道回去了鞑靼,我自然不肯放过他,若他没在,我便将百毒门一并断了根!” 第一百二十五回 雪后梅开 (求收藏,求推荐) 第一百二十六回 事端又起 第一百二十七回 嚣张跋扈 第一百二十八回 四指齐断 第一百二十九回 一力承担 第一百三十回 雄关杀胡(上) 第一百三十一回 雄关杀胡(中) 第一百三十二回 雄关杀胡(下) 第一百三十三回 擒贼擒王 今天实在来不及更新了 第一百三十四回 关外天狼(近四千字大章) 上架感言 第一百三十五回 第一大教 第一百三十六回 徒手杀熊 忽然百鸟凌乱,林中嘈杂,只不多时又归于寂静。 不过这寂静不同于先前,连一声鸟叫都没有,静的好像哪怕一片枯叶落在雪地之上也可听见。 完颜疏手一挥,摆了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传来的一声低吼打破了这让人心悸的寂静。 大地微震,时不时会有积雪从树梢上落下,一个巨大而稍显笨拙的影子慢慢从林中出现,二人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只听扎克丹叹道:“好大一头老罴!” 话毕,便想拉着完颜疏逃跑。 完颜疏拉住扎克丹,“别乱动,你别看这老罴形似笨拙,要是跑起来,你可比不过这畜生,它睡了一冬,这是把我们当作醒来后的美味了!” “那怎么办,我听人说躺下装死或许能逃过一劫!”扎克丹微微有些惊慌。 “哼,装死?” 完颜疏有些不屑,“你勿妄动,帮我拿着刀。” 说罢将腰间宝刀解下交给扎克丹,并脱下大氅,迎着老罴缓缓走去。 那老罴看这个人不仅不逃,还向着自己走来,心下也是有些惊疑。 待完颜疏走近,老罴忽然站立了起来。 完颜疏不禁心下叹道,“这老罴怕是这一带的熊王,站起来竟比我高出多半个身子,想必也是力大无穷,今日我与你这畜生就比比力气!” 完颜疏是艺高人胆大,他天生神力,能举千斤,此时见这老罴,一时起了玩心,也想与之比比力气,索性也不运内功,光凭蛮力,看可否与之匹敌。 那老罴立定,完颜疏冲上前去,一拳直奔老罴胸口。 老罴看似笨懒,却实在是灵活狡诈,否则这山中猛虎也不会让它三分了,见完颜疏拳到,左前掌一拍就将这千斤之力的一拳卸掉,不待完颜疏吃惊,右掌就已朝着完颜疏的头部抓了过来。 这一掌若是让老罴抓到,那可就命悬一线了。 瞬间完颜疏两手抓住老罴右掌,一声大喝,力拔山兮气盖世! 只听“轰隆”一声,老罴被完颜疏反身一背,狠狠的摔在地上,震起无数积雪腾空飞舞。 老罴被摔出了真气,迅速起身,对着完颜疏一声大吼,口中腥气扑面而来,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撕咬拍打,虽未得功,却也让完颜疏一时狼狈不堪! 同时完颜疏也不敢再小觑这头老罴,老罴力大更甚于自己,于是运气将内力注于双臂,顿时反击,脚下步法变换,双手与熊掌相交! 这头老罴见一时无法拿下完颜疏,则变得越发的狂躁,力气也增大了一倍,速度与力量皆为上乘。 眼看完颜疏要落入下风,突然,完颜疏脚下一变,突然闪到熊抱之中,双手狠狠插入老罴腹部的皮肉,内力灌指,两手交错,一招狼牙分金手一下撕开了老罴腹部,顿时鲜血涌出,就连肠肚也漏出来半截! 未等此招用老,紧接着一记猛拳直击老罴下颚,只听轰的一阵巨响,老罴应声而到,同时还压断了一棵老树。 完颜疏不等老罴翻身,飞跃过去又是一记重拳砸到老罴脑骨,只听“咔嚓”一声,脑骨碎裂,接着跨在老罴身上,完颜疏狠狠一脚,狠踩得老罴胸口塌陷,夹带着内劲直接切断了老罴最后生机。 这一切不过盏茶功夫,却让扎克丹看的目瞪口呆,他自负自己身手也能算是高手之列,但赤手空拳杀死一头千余斤重的熊王却也是不可能的。 心下骇然,“这《啸月神功》果然深不可测,居然有这般威力,我看完颜疏并未用尽全力,若是全力,自己绝非完颜疏的一合之将!完颜疏本就是心性坚毅之人,加之又有胆略,如此天份和心性,必成大事!” “扎克丹,” 就在扎克丹惊骇之时,完颜疏指了指那地上的老罴,“劳你将熊胆取出,怕是今天过后,老狼主须用此胆入药了。” “嗻。” 不知不觉中,扎克丹已经彻底对完颜疏心悦诚服,就连口中所答之恭敬也是不自觉的表现出来。 二人一道行至黑风口,一路青色旌旗林立,上面绣有白狼图腾画样。 不久,便见得前方依山而建的一座宫苑,青石为基,铸铁灌注,杉木顶梁,五进深墙,且主殿高三层,外有青石围墙二丈余高,守卫极为森严,虽无中原皇家宫苑那般华丽,却时时从内散发着肃穆森然之意。 只见宫前青石碑上刻着女真文字“天狼教”三个大字透着煞气,而宫门上方的“天狼宫”青铜匾额也时时飘着一股的森冷的血腥味。 主殿之外,天狼教四大天狼将之一的霍腾站在殿外,看着完颜疏走到跟前,与他道:“狼主在二层正厅,”眼睛看着完颜疏,“还有,祝敦和塔尔罕两位护法长老也在。” “是我请二位长老来的。” 完颜疏微微一笑,看着霍腾。 正要迈进殿内,霍腾一把抓住完颜疏的手腕,看着完颜疏的眼睛,仿佛想要从对方眼中得到答案,“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他毕竟是你的师父!” “他不也是你的师父?” 完颜疏的反道,语气中透着决绝, “不管来不来得及,今天我都要这么干,霍腾,你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但毕竟你是个汉人,女真人的事情,汉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十年了,我永远都忘不了他当年是怎么出卖我们建州女真首领爱新觉罗?充善大汗的,当年大明铁蹄至我建州,我们完颜家全家几十口人无一幸存!就因为他与纳郎哈同流合污,要当大明的狗!既然要当大明的狗,这天狼教就不能让一条狗来做主。” 霍腾还要说些什么,刚欲张口,就听完颜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看你身边人的眼神,我们女真人是骄傲的!你知道吗,” 完颜疏指着周边那些卫士,“他们,也有亲人死在了那场战火之中!” “呼….无论如何,” 霍腾松开了完颜疏的手腕,“还请留他一命,看在我们兄弟的情分上,他毕竟还是我们的师父。” “好,我答应你,你就在此处等候吧,霍腾。”完颜疏与扎克丹踏进殿内,边走边说。 然而霍腾紧随其后,说道:“不,我与你同去。”九字剑经 第一百三十七回 谁为逆贼 第一百三十八回 啸月神功 第一百三十九回 天狼易主 第一百四十回 冤家路窄 第一百四十一回 鞑靼之变 第一百四十二回 幕后黑手 第一百四十三回 有些古怪 第一百四十四回 一出好戏 第一百四十五回 仇人相见 第一百四十六回 分外眼红 第一百四十七回 作茧自缚 第一百四十八回 报应不爽 无常散的毒已然侵入他的经脉,正如当年公冶和一般,连连封住自己的几个大穴,不让这剧毒攻心。 但房威知道,自己撑不住半个时辰。 他挣扎这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眼黯淡却透着一股子狠毒! 若非要控制毒性,以致眼下他体内真气不济,他早便冲了出去。 忽然他闻道一股烧焦的味道,只见那几块火炭被他摔倒时蹬到了毛毯上,此刻已是燃起了火苗来,突然计上心来,抬头看向柱子上挂的两三盏油灯,举手便拿了下来,扔在那毯子上面,顿时烈火熊熊! 房威瞧着沈渊冲出去的那个破洞,将屋内那些布料毛毯、木桌木凳全都堆在了破口前,随手将那烧得正旺的毛毯丢在了上面,那黑烟扑面,炽热无比,呛得房威亦是喘不过气! 不过他却想着:“将这破洞之处用用烈火封住,不仅叫那小崽子难以冲进来,也可以分散前边“钟太也”的注意力,而自己则趁机冲出毡门,逃之夭夭!” 何有道使老阴货,这房威就是小阴货,当大火瞬间燃起之时,沈渊便觉不妙,忙冲向毡房正面,无论如何,沈渊今日是绝不能放他活路! 呼吸之间,沈渊便已绕到前面,与此同时,只见钟不负身形一跃而起,凌空便是一脚将刚刚逃了出来的房威,又踹回了帐内! 沈渊见机,一剑插进篝火之中,大喝一声,剑身一震,猛然一挑! 只见火堆腾起,飞向那毡房! “轰” 那毡房本就是牛羊毛皮,遇火即燃,加上这春季干燥,那些火炭碎木砸在那毡门前,火势陡然大了起来! 如此一来,则是将房威前后去路彻底的封死! 这毡房前后一起烧,眨眼间便火势冲天! 那浓烟密布,帐内先是传来不停地干咳声,紧接着便是凄厉得惨叫,那里面的人影左右乱撞,许是被眼熏了眼睛,竟是有些慌不择路! 火势蔓延极快,没用多少工夫,这毡房已是摇摇欲坠,可里面的惨叫之声却久久未停! 这情形,叫特木尔一家三口目瞪口呆,他们本是普普通通的牧民,刀砍剑伤倒是见过许多,可这火烧活人,还是头一次见着,尤其那一声声惨叫入耳,不由得呆立在原地,心里头打怵。 那姓丁的丐帮七袋弟子被特木尔打的鼻青脸肿,跌坐在地上,瞧着这冲天大火是又惊又俱,知道这房威定然是活不成了,又担心自己也会如房威一般下场,顿时只觉肚子一绞,接着便闻到一股骚臭从胯下飘了上来。 钟不负瞧了瞧毡房,又瞧了瞧姓丁的,嘴里“啧啧”的,连连摇头。 忽然转头看向沈渊,只见他提着长剑,那双眸子里映着红,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畅快,无比的畅快! 虽然他没有仰天大笑,连嘴角也没有扬起一丝,不过钟不负看得出,沈渊的眼中闪烁的皆是大快人心的光芒! 若是往常,钟不负或许会忍不住说教一番,然而,那帐内被困的,则是百毒门的人,而且是与沈渊有深仇大恨的房威。 钟不负知道,青云庄那些无辜的冤魂,今日之后,必得解脱! 说教? 钟不负摇一摇头,且不说百毒门作恶多端,只沈渊这血海深仇,人神共愤! 此刻沈渊脑海里回忆的,都是十三年前的那一幕幕惨状,青云庄连人带物被烧成了焦炭,整个永平府的黑夜亦被烧红了半边! 眼瞧着房威在这火海之中逃脱不得,心中只想着:“原来,这就是报应!此乃青云庄上下几十口人,来向你索命了!你怎么害死得他们,老天爷便要你怎么死!” “啊......啊......!” 那凄惨的嚎叫,响彻夜空,宛若恶鬼一般! 忽然只听“嘶啦”一声,一个浑身冒火的黑影,手里拿着一柄朴刀,豁开了围毡吃力的扒着,从那豁口中挤了出来! 那人影正是房威,众人一瞧,皆是瞳孔一缩,只见房威浑身已成了焦炭,口鼻之中时不时喷着火星,身上火焰熊熊,才走出来两步,只听“轰隆”一声,那毡房再也支撑不住,坍塌成一堆! 房威犹如行尸,那身体亦如朽木一般,慢慢回头去瞧,只是他双眼早已被熏烤得成了一对烂肉,哪里还能看得见东西! 他这一回头,也不过是本能罢了。 房威本能的想证明自己还能活着,他仰天一声怒吼,却发出只能发出一丝嘶哑至极的声音,微弱无比,但却让诸人没想到的是,从嘴里竟然喷出一团火来! 空气中飘着烧焦的臭味,可房威不甘心,他一直在不停的嘶吼,似乎在说:“我不想死!” 同时房威也再做最后的挣扎,他想杀了沈渊,可是他目不视物,只凭着本能举起刀来胡乱走着,不想竟是朝着特木尔和姓丁的方向走去。 特木尔手里还抓着那姓丁的衣襟,瞧见这怪物举刀走来,吞了吞口水,当即放了手,往后退去。 而姓丁的弟子,已然是屎尿齐流,腿上哪还有力气站起身来? 只慌忙摆手,哭喊道:“房兄!房兄!是我啊!走错了!你走错了!你别找我来啊!” 沈渊与钟不负闻言,几乎同时瞪向他,这姓丁的感受到那两道杀人的目光,猛然闭口!但抬头瞧着房威已离他只有两步之远,顿时心如死灰。 其实,沈渊跟钟不负都已经瞧了出来,房威只吊着一口气了,哪怕只是弹他一下,房威这一口气也绝计是撑不住了! 此时沈渊叹了口气,摇一摇头,快步走来,举剑一会,只见房威头颅当即高高飞起! 接着,“噗通”一声,尸体倒在了地上,接着那头颅就如火球一般,也落在了地上,轱辘到姓丁的身前! 姓丁的丐帮弟子低头一瞧,那一双烂肉眼睛正对着自己,登时“啊!”的一声惨叫,昏死了过去。 沈渊此刻仰天长啸,那啸声畅快之中,又带着悲痛! “青云庄的老少爷们!你们可以安息了!房威已死,也算是替你们报了仇!待我再杀了何有道、袁彬这两个罪魁祸首,用他们的人头来祭奠我爹娘和大伙!” 沈渊对着红彤彤的苍天,喊叫着,发泄着! 十三年,他头一次如此痛快! 仇报了一半,还有一半! “何有道!袁彬!你们等着,我沈渊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九字剑经 第一百四十九回 得到消息 发泄过后,沈渊用衣袖来回擦拭着剑身,随即归剑入鞘,将北冥剑绑在了背后。 回过头来,高声问道:“老伯,可还有酒?” 虽然方才那情形叫人生惧,不过惊愕过后,特木尔一家三口的脸上却是洋溢着一种如释重负一般的解脱和欢快。 那老汉忙不迭的点头,接着进了屋子,捧出两个皮囊来,双手分别承给了沈渊与钟不负。 二人相视一笑,当即仰头往口中灌了一通! 那奶香四溢,酸甜之余亦有一丝辛辣,滋味醇爽,回味无穷! “哈!” 沈渊大叫一声:“痛快!” 这时特木尔的女人开口道:“这是阿爸自己酿的马奶酒,他是想感谢你们救了我们一家。” 说着那女人急忙拉过特木尔,与阿爸一起朝着二人跪了下去。 二人见状,急忙箭步上前,将三人拦住。 只听沈渊淡淡说道:“我这也是报我自己的仇,何况又将你们这毡房烧成了灰烬,三位不必如此。” 特木尔道:“是我鲁莽,适才还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还请二位莫要往心里去,两位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定要受我这一拜!” 说话,特木尔就要屈身跪下,沈渊一皱眉,暗道此人当真倔如笨牛! 随即沈渊举手托住特木尔肩头,见着翻手轻轻一推,那特木尔往后一阵踉跄,好容易才站稳,抬眼看向沈渊,满是不解,不禁有些气恼。 钟不负哈哈大笑,冲着那女人和老汉道:“你们家倒是养了头大笨牛!” 转过来又对特木尔道:“当真不必多礼,你们草原的汉子何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 这话一出,到是叫特木尔脸色赧然。 此时,沈渊问道:“老伯的舌头可是这百毒门的人割下的?” 那老汉闻言,神色黯淡。 特木尔愤慨道:“就是他们作的恶!半年前阿爸放马的时候,正好瞧见那姓房的带着在掩埋尸体,阿爸瞧着不忍心,多了几句嘴,就被那姓房的割了舌头......” 沈渊此时却不解了,又问道:“既然有仇,那为何你们还要如此招待这些畜生?” 特木尔脸色铁青,却又甚么也说不出口。 这时他的女人说道:“他们就是杀人的魔头,是魔鬼,可是谁不想活着呢......” “明白了。” 不等话说完,沈渊便打断道:“百毒门不会长久了。” 钟不负才移步到那个姓丁的丐帮弟子身前,便赶忙捂住了口鼻,大骂道:“这个怂包,拉裤子了!” 说着踹了几下他那肩头,钟不负满脸的嫌弃道:“唉唉唉,还装死不成?再不醒来,我便让你醒不过来了!” 片刻之后,那姓丁的仍旧没有动静,钟不负一声嗤笑:“看来还真的是昏死了过去,罢了,趁着没知觉,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你两腿间那个害人的玩意儿割了去,省得以后再去祸害别的姑娘!” 说着,钟不负接过沈渊递来的斧子,看着沈渊输了个大拇指,道:“还是贤弟知我,明白这斧子去根去的干净!” “钟大哥,我倒不知道用斧子去势,会去得干净,” 沈渊想了想道,“我是怕那裤裆里的屎尿会污了大哥的兵刃,我瞧这斧子本就锈迹斑斑,不过砍完之后,想来这斧子也是再用不得了。” “嗯,得了,我要动手了,你们都退后一点,那女人避过头去,免得污了眼睛。” 说罢,钟不负站起身,抡起斧子便朝着姓丁的两腿之间劈去! 一斧劈下,带起一阵风声! 那姓丁的猛然睁眼,身体也不知怎么的往后蹭了蹭,同时嘴里喊道:“大侠饶命啊!” 话音才落,只听“嘭”得一声,那斧子贴着腿根劈在了地上! 姓丁的“噌”得一下坐了起来,隔着裤子伸手摸去,只摸到一滩黏软,顿时惊恐失声,又哭又喊道:“没了,没了!全没了!你们还真他娘的砍啊!老子连个儿子还没有呢!你们他娘的没人性啊......” “行啦!少在这哭爹喊娘的!” 钟不负啐了一口,道:“我这一斧子就没劈上!你摸摸裤裆里是蛋是屎!” 这厮一听,急忙伸进去一摸,笑了。 手一拿出来,众人不自觉的后退两步,只瞧着这厮傻笑道:“在呢,在呢,两个全都在!” 沈渊眼睛一眯,方才杀了人,这身上还带着些许戾气,这姓丁的顾不得手上污秽,登时跪倒砸地上,冷汗连连的冲着沈渊与钟不负磕头赔罪。 “二位大侠,小的不过是丐帮的小小执事,与二位更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请二位大侠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贱命罢,往后,往后我定会改邪归正,再不敢为非作歹!” 说着,这位丁执事就如那小鸡啄米一般,恨不得将地给磕出个洞来。 只听沈渊语气冷漠,道:“不必磕了,本来丐帮的人我一个也不想留着,当年的账也该一点一点的算。只不过,留你一条性命,是想让你给谢大有跟何有道带个话。” 这个丁执事,忙不迭的磕头应道:“但有吩咐,小的万死不辞。” 钟不负一旁瞧着,摇头笑道:“你这厮,惯会做人,不过是个真小人,比那些伪君子强。能屈能伸,江湖之中,你应该能比王八活的久。” “多谢大侠夸赞!” 这丁执事又是磕头称谢,语气极为诚恳! 也不管钟不负是不是讽刺他是乌龟王八,或许是平日里习惯,这些话从他这口中说出来竟是如此的干净利落。 此时只听沈渊说道:“回去之后,记得告诉你们谢帮主,我沈渊,青云庄少庄主,端午之前,必去信阳寻他,当年有笔账,现如今要好好算上一算!另外,何有道那里,你替我告诉他,今年端午之日,就是他偿命之时!” 丁执事闻言,顿时骨寒毛竖,一脸的惊慌,那头往地上磕的更是厉害,额头都滋了血出来,道:“大侠,少侠,少庄主!不是小的不给带话,实在是这话若是说出了口,小的也就没了命!还是饶了小的,饶了小的罢!” 沈渊道:“你不替我传话,那留着你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说着,手便朝后一摸,握住了剑柄。 那厮连忙双手一张,又是叩在地上,大喊道:“且慢!我传话!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沈渊嘴角一扬,道:“滚吧。” “是,这就滚,小的这就滚!” 这厮才要滚,就听钟不负拦下道:“慢着,我还有事找你,否则你以为我留着你做甚?” 这位丁执事毛孔一缩,暗道:“怎么把这个瘟神给忘了!” 随即说道:“大侠,还有甚么吩咐,小的但有一口气在,定然是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钟不负可不吃这一套,道:“得了,少在这给我些虚头巴脑的话。我只问你,你带着丐帮弟子来此,有何目的?” 一听就是这个事,这丁执事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要他的命,他无疑什么都肯说。 只听他道:“何掌门,哦不,何有道吩咐我等给房威传信,说天山五绝叛变,可能会领着当年青云庄......青云庄的仇人来剿灭百毒门,叫房威小心提防,提早撤回中原。” 丁执事悄悄抬眼瞄了一眼,他此刻也明白了,方才沈渊自称是青云庄少庄主,没想到竟有如此巧合。 此时钟不负插话道:“可是你们没想到,尽管遣散了人马,又躲在此处落脚,却还是让我二人碰巧撞上。” 沈渊哼了一声,道:“这就是天意。” “就这些?” 钟不负问道。 许是磕头磕得忍不住头疼头晕,那丁执事只伏下身子,有些微喘道:“还有一事,清明前后,崆峒派与峨眉派于崆峒山联手举办‘屠魔大会’,何掌......何有道的意思是叫房威直接从此处往崆峒山去,清明节时与何有道在崆峒山汇合。” “屠魔大会?” 钟不负疑或道:“屠得什么魔?” 那丁执事有些意外,抬起头道:“二位大侠不知?屠得是当年的杀人狂魔,剑奴公冶和呀!” 沈渊登时色变,上前一步,伸手抓起这厮衣襟,将他拎了起来,厉声喝道:“你说什么?是谁?”九字剑经 第一百五十回 天地为证 第一百五十一回 狼群忽现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二人自此结为金兰,于沈渊而言,实在意义非凡。 从前山中无岁月,十三年孤苦无依,如今有了结拜大哥,就如亲兄一般,这心中岂能不欣喜若狂? 钟不负为人仗义,待他赤诚,又事事设身处地替他着想,稍有不对的地方,便加以规劝,而沈渊自古庙之后,凡钟不负所言,他亦大多都能听劝。 沈渊自幼父母双亡,师父离散,有这么一个人在旁敦促陪伴,故而他这一路上向来尊敬钟不负,视作兄长以待之。 古人云,长兄如父,这让沈渊似乎又感受到了那久违的亲情。 至少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在这世间飘零。 二人才起身站了起来,那老汉忙比比划划的叫特木尔去杀羊。 沈渊不知何意,见特木尔答应了一声,便往羊圈走去,忙道:“特木尔,你这是......?” 特木尔道:“阿爸要给二位恩公庆祝,叫我宰两头羊,一只来烤,一只来炖,也好叫二位恩公常常我们草原的美味!” 沈渊忙道:“这如何使得?不行,不行,你们过的苦,全指着这些牲口度日......” 特木尔故作不满,道:“莫非是瞧不上我们么?” “你这话又从何说起?” 听了特木尔这话,沈渊也是不想让特木尔一家误会,忙道:“实无他意,只是......” 钟不负一把拦住沈渊,冲着特木尔道:“就依特木尔兄弟,说实话,我还真想尝一尝你们这的烤全羊是个甚么滋味?” “好嘞!” 特木尔一听,露出两排白牙,笑容憨厚。 沈渊不解,拉过钟不负悄声闻问道:“大哥,这是为何?” 钟不负道:“你看那毡房已然烧毁,于特木尔一家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可草原上的人们最是淳朴热情,你若拒绝了他们,这才会伤了他们的心,不若咱们临行之前,留下些金银,以解其困厄,如此既不伤了他们,同时也好叫他们也能够重新择个地方,安然度日。” 沈渊恍然大悟,道:“大哥所言甚是。” 老汉重新燃起了篝火,将羊架在了火上烤,沈渊、钟不负与特木尔一家围着火坐在地上,就着风干的牛肉和蒙古米,喝这奶茶奶酒,听着特木尔吟唱着草原上的长调,老汉更是拿出了马头琴,以助酒兴! 没用多久,那羊身金黄油亮、异香扑鼻! 叫沈渊二人食指大动! 只见老汉放下马头琴,特木尔停了歌唱,父子俩一起将羊卸了,分给沈渊二人。 两个人相视一笑,道了声谢,只见那羊肉色泽诱人,香气飘在空中,更是叫人垂涎三尺。 钟不负不住称赞:“香飘十里也不为过啊!” 沈渊瞧了瞧,正要用匕首切来吃,那刀刃一割,只听一声细微脆响,原来是那外面的皮肉烤得发脆流油,匕首再下,只觉下刀之处忽然变得软嫩,切割切来极为顺畅! 将割下来得羊肉,放入口中。 “嗯!嗯!” 沈渊闭目细品,满面享受!深吸了口气,指着这盘中的羊肉,赞道:“好吃!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烤羊,回味无穷!老伯,特木尔老兄,这羊肉怕是不够啊!哈哈哈!” 老汉点头微笑,只听特木尔道:“不够还有,一会儿还有炖的,要是还想吃这烤羊,明日里再给你烤一只,留你们路上吃!” 酒过半酣,那只全羊已然也是吃的七七八八,此时老汉请了二人进屋,围炉而坐。 那灶火上正炖着满满一大盆羊肉,香气四溢,老汉又捧出一盘子酥油果子,比划着叫二人吃。 二人也不客气,抓起肉来便往嘴里送,那肉炖的火候极好,烂而不柴,鲜美无比,也不知怎的,几乎没有那膻味,实在是叫人赞不绝口! 酒足饭饱,二人起身便要告辞。 特木尔急忙将他们拦下,道:“眼下天色实在太晚,草原的夜色虽美,可是越美的地方,也就越危险,如果碰上了狼群,任你们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一群狼的袭击。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恶虎难敌群狼,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你们还是在我这里将就一夜罢了。” 沈渊摇头道:“虎豹豺狼我倒不惧,幼时长在山中,没少与这些走兽打交道。只因你这里还有女眷,我们住在此处,如何方便?” 钟不负也点头说道:“的确是有些失礼,不过贤弟,咱们没了马,也实在不便。” 话没说完,只听外头山坡之上,传来一声长啸:“嗷呜!嗷嗷呜......!” 钟不负一笑,又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说有狼,这狼便来了,定是方才烤的羊肉太香,将这群饿狼引了过来!既如此,贤弟不如我们就在此守夜如何?” 沈渊称道:“正合心意,说来与大哥也许久没有切磋一二。特木尔老兄,不必推辞,就这么办了。” 特木尔急道:“这怎么行,那狼群凶残,又险恶狡诈,实在是太危险了!” 钟不负这时突然示意禁声,沈渊亦是有所察觉,只有特木尔一家不知何事。 沈渊道:“你们莫要到毡房外面。” 说罢,与钟不负先后走了出去。 只见那山坡上一道人影伫立在月光之下,遥望着特木尔的营地。其身后一头身形硕大威猛的灰狼,亦是直勾勾的盯着。 忽然那灰狼仰头又是一声长啸,顿时黑暗中二十几双绿油油宛若鬼火的眸子,从黑暗中闪现。 而且慢慢的接近着营地,那羊圈马圈早已是躁动不安,羊叫声,马嘶声连连不觉。 再听那黑暗中,隐隐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和一股子腥气。 沈渊悄声对钟不负道:“那上面的人有古怪,能驯服头狼,有些本事。” 钟不负点头,朝着山坡上喊道:“这位朋友,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贵干,不妨近前来叙,如何?” 那人远远望着烧毁的毡房,似是察觉此地虽有蹊跷,却并未对他有何威胁,而喊话之人又并非鞑靼人,更没有敌意。 于是,只见那人与那头狼一般,仰头嚎叫,出来的声音竟是与狼一般无二,直叫沈渊二人啧啧称奇! 那狼啸之声悠远,再瞧那群狼闻声,登时止步,令行禁止,竟是与军队一样! 接着,只见那群狼纷纷退后,恋恋不舍的瞧了瞧营地,转头散去。 沈渊二人惊骇无比,狼居然会听从一个人的命令,而瞧那头狼在那人影身旁,亦是俯首称臣的模样,不禁让二人暗叹此人好本事,同时也笃定,此人出现绝不简单! 那人信步而来,身后的头狼就低着头,乖巧的跟在其身后。 待那人走近,二人不禁对此人更为好奇,只见那人年岁未及三十,约莫八尺身,健壮有力,剑眉朗目,颚下短须浓密,论样貌除了沧桑一些,倒也不失一表人才。 最叫人称奇的,乃是他得穿着和发式。 身披貂裘,里面则是穿着绣着狼头的白色盘领衣,腰上系着吐骼带,脚上乌皮鞋,俨然一身女真人的打扮;但其发式,却是正经的汉人发式,头顶梳了一个发髻,又以小冠束之。 如此不伦不类,没惹得沈渊二人所笑,反而更叫他二人愈发的慎重。 钟不负稍一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从何而来,到此何事?” 那人左右看了,思索片刻,慢慢回了礼,出声道:“天狼教,霍腾。”九字剑经 第一百五十二回 寻马而来 第一百五十三回 沈渊私心 特木尔家,特木尔一脸的委屈不甘,他生性敦厚,虽然日子苦,却还有些牲口维持度日,又怎会偷别人的马来! 更何况,他这一日都在伺候那百毒门的狗贼,又怎会分身偷马? 忽然老汉似是想起甚么,手上比划着。 特木尔一瞧,又些气道:“阿爸你如何不早与我说,凭白受得冤枉!” 回头瞧着霍腾,道:“你们跟我来,我知道你们的马在哪了!” 沈渊、钟不负、霍腾三人跟了上去,赫然见到啊马圈外面拴着几匹马,正吃着夜草。忽然又闻到狼的气息,连着整个马圈都是躁动不安的。 霍腾拍了拍狼王,狼王极为乖巧,叫了一声便走得远了。 三人见了自己的马匹,神色各异。 沈渊与钟不负自然是信特木尔做不出这这等事来,故而神色有些意外。 而霍腾瞧了,却看向沈渊一笑,又看着特木尔,似乎问道:“这如何解释?” 特木尔却是坦然道:“你们不用多想,我特木尔愿向长生天起誓,这马实在与我们家没有一丝关系!” 钟不负笑道:“特木尔兄弟,我们兄弟二人自然是信你,不过你还是解释清楚,否则只怕有人不信哩!” 特木尔道:“这马是那几个丐帮的骑来的,当时我正在宰羊,我那婆娘也没见着,只有我阿爸瞧见了,谁又想得到这几个人骑来的马竟是偷的。” 霍腾闻言之后,不禁有些唏嘘道:“想不到啊,这堂堂天下第一大帮,居然能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来。” 沈渊接过话来,说道:“你若知道丐帮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不会大惊小怪喽。” 霍腾有些失望道:“人言,塞外天狼,中原丐帮,江湖齐名。原本我天狼教自以为不配与丐帮齐名,如今看来,倒是高看了,明明是丐帮不配与我天狼教齐名!” 沈渊“扑哧”笑了出来。 霍腾看着沈渊,有些不快,问道:“不知这位朋友为何发笑?” 只听沈渊道:“依我看,丐帮与天狼教乃是半斤对八两。” 霍腾此刻面色铁青,问道:“我一再忍让,而你却一再对我圣教出言不逊,到底是何居心?” “一路行来,见了不少天狼教所做下的恶行,”钟不负按了按沈渊肩头,对霍腾说道,“只凭你一面之词,又如何能信你就是好人?倘若明日我兄弟二人离了此地,恐怕特木尔一家是否能活着,也是两说。” 钟不负自然也是不信的,没有人会将“坏人”刻在脑袋上。 沈渊一再出言挑衅,就是因为他看不过天狼教的重重恶行,这一点钟不负比谁都清楚。 霍腾眯着眼睛,强压怒气道:“你们既然不信,我与二位也是话不投机!虽然在下不愿与汉人为敌,但尔等出言辱我圣教之罪,在下必会记着,如若有这胆量,还请报了姓名,日后天狼教必会上门讨教!” “看来天狼教也不过尔尔,嘴皮子功夫倒是一绝,”沈渊笑道,“你且听着,我便是永平府青云庄的少庄主,沈渊。尔等若来讨教,我随时恭候便是。” “青云庄?” 霍腾冷哼一声,道:“从来没有听过,你莫非报个假名号来诓我不成!” 沈渊不由得一阵苦笑,暗忖:“青云庄都消失了十三年之多,莫说是关外中人,如今便是中原的江湖之上,想必也是鲜有人听闻过了。” 接着就听沈渊说道:“八月十五中秋之时,你尽可到永平府来,我保证让青云庄之名如雷贯耳!” 霍腾一笑,道:“好大的口气!既如此,一言为定,到时候我必亲来讨教!” 沈渊却不理这一套,只说了句:“你怎么说都行。” 顿时叫霍腾这心里头堵得难受,可话以说出,却又动不得手,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不可以出任何的差池。 “哼!” 霍腾牵过马来,翻身跃上,正要离去只是,却被钟不负叫了住。 沈渊这梁子是自己故意结下的,他自有他的私心,一是看不惯那些天狼教徒的恶行,二是他想借着天狼教,重镇青云庄的威名! 钟不负久经江湖,沈渊的目的自然瞒不过他,但沈渊不报他钟不负的名号,自然也是不欲连累他罢了,只是他身为义兄,又怎能真的置之身外? 于是突然说道:“霍兄,在下乃沈渊义兄,江湖上的朋友抬爱,送了一个不错的绰号‘黄河侠盗’,我钟不负不才,虽武功不济,却也要与我这义弟共同进退,正要一同领教一下天狼教的威名!” 霍腾拱一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八月十五之日,霍某必会替天狼教的声名跟二位讨个说法!” 说罢,那马鞭一扬,“啪!” 片刻之后,只听那马蹄之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霍腾走后,钟不负拉住沈渊,道:“为何是天狼教?” 沈渊故作懵懂不知,道:“大哥,你所言何事?” 钟不负摇一摇头,叹息道:“如今你还要瞒我不成?你欲重振青云庄的威名,你当我瞧不出来?只是为何非要是拿天狼教当做踏板?” 沈渊苦笑一声,道:“大哥你误会我了,天狼教也好,天狗教也罢,任何一个门派势力,于我来说一般无二,只是天狼教赶上了,我要开刀的可不只是天狼教,还有丐帮!凡是恶贯满盈的,我沈渊坚决不留!我爹一生行侠仗义,我只有除恶务尽,才对得起我爹一手创立的青云庄!” 钟不负有些无奈,笑道:“贤弟啊,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有的时候一根筋,平常也罢,若是认了死理,你比特木尔还向个蠢牛!既然如此,我这做兄长的只有在旁相助,否则你这性子,只怕也会误入歧途。” “大哥说笑了,剑奴的徒弟,本就没在他们口中的正道之上。”沈渊哈哈一笑,对此他倒是看得颇为洒脱。 钟不负早已请特木尔一家都回去睡下了,自己则与沈渊守在了毡房外,烤着火说话。 聊了几句之后,沈渊忽然正色道:“大哥,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贤弟请讲。” 沈渊突然有些扭捏,道:“我想请大哥替小弟去给禾南絮送个口信,只道我去崆峒寻师父,叫她安心等我,其余得不必与她详说,然后大哥若是愿意来崆峒,你我二人可在寒食节当日在崆峒派汇合。” “这有何难,交给为兄便是。那小鱼那里......” 沈渊一听,也不禁头疼起如何与小鱼说着件事,只怕一说,小鱼姑娘会断了求生之念,如此,即便单子胥医术再高,恐怕也是无力回天。 想了片刻,沈渊叹了一声,道:“还是暂时不要与她说了,就叫她安心在单神医那里将这身体治好罢。” 钟不负点头赞同,又道:“如此,明日一早你我二人便要各自启程,莫要耽误了时日。” 黑夜之中,十几个火把照亮了草原的夜。 霍腾翻过山坡,只见那后面正有二十几个女真武士,在此静静等候,一起等着的,还有方才的狼群。 片刻,霍腾出现在众人面前,道:“马已找到,狼主的密信还在,出发,去汗廷,想必伊斯满也是等急了!”九字剑经 第一百五十四回 一场交易 汗廷王帐之内。 鞑靼的王满都古勒大汗尸骨未寒,而当朝太师伊斯满去早已迫不及待的住进了王帐。 听闻霍腾连夜而来,此刻就在帐外。 伊斯满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道:“有请。” 阶下的侍卫还不及传令,便见得霍腾带着五六个天狼教的武士步履稳健,旁若无人的走了近来,丝毫没有将伊斯满放在眼里。 “狼主有令,” 霍腾抬眼盯着伊斯满,负手而立,“令你三日之内必须发兵!否则,大汗之位,狼主会另择他人!” 伊斯满闻言,恨得牙根痒痒,随即竟是大笑连连,从那汗位之上站了起来,走到霍腾面前,直视着霍腾双目,道:“霍腾,你不要忘了你在跟谁说话!” 霍腾面对伊斯满那恨不得能吃了人的目光,丝毫不避,慢道:“伊斯满,你也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我伊斯满乃鞑靼一部之首领,又是当朝太师,手握数十万大军!” 伊斯满此刻正是狂傲不已,志得意满,说这些话,就是想告诉霍腾他绝对不是什么软柿子,谁都可以捏的。 只是伊斯满眼下摸不准天狼教的实力,因此,这话却也不敢说太满! 不过,霍腾却道:“那,又如何?别忘了你可还是天狼教徒。” 伊斯满冷笑连连,同时这个目前鞑靼实际掌权之人,也对霍腾动了杀心。 他嘴里小声嘀咕着:“草原上的雄鹰,又怎会被狼狗驱使!” 霍腾没听清,问道:“你说甚么?” 伊斯满目如鹰视,盯着霍腾,顿时霍腾明白了,伊斯满想要杀他。 霍腾也不慌乱,道:“你要叛教?” “来人!” 伊斯满丝毫不理霍腾,突然大声叫道! 顿时,帐内冲进来二十余鞑靼武士,个个手持弯刀,凶神恶煞! 霍腾左右看了看,却突然笑了,道:“天狼教教众,听令!” 伊斯满正要嘲笑霍腾是在最后的挣扎,或者是故弄玄虚,不待伊斯满反应过来,只听那冲进来的侍卫全部齐声应道:“在!但凭天狼将吩咐!” 伊斯满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此时此刻,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胸闷心慌,头晕目眩! 忽然一阵摇晃,伊斯满险些站立不住。 只听霍腾道:“不要以为狼主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伊斯满脸色青白交替,而此刻他也明白,连自己身边也尽是天狼教的高手,他又如何能逃得出完颜疏的掌心,尽管他明面上是满都鲁死后,鞑靼最有权势的人物。 霍腾摆摆手,叫进来的那些侍卫都退了下去,同时被这些侍卫带下去的还有伊斯满的贴身仆人,和那些侍从。 他上前一步,伊斯满则后退一步。 “你.....到底要怎么样!” 伊斯满有些慌乱,他不知随后将受到何种处置。 毕竟,方才那些举动,实际上已算是向天狼教亮出利爪了。 霍腾又进了两步,直到伊斯满跌坐在台阶上,一时心悸,让他顿时没了力气在站起来。 霍腾蹲在他面前,反问道:“应该是我来问你,你想如何?” “我.....” “你有些私心,这也正常,狼主知道伊斯满你雄心壮志,又怎会甘受摆布?” 霍腾的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方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伊斯满垂头丧气,道:“说罢,你们要怎么处置我?” “狼主他素来欣赏太师的雄心,只是若你还想当大汗,便要听狼主的吩咐。”霍腾颇具耐心,当真似不再追究方才伊斯满那些如同叛教的举动。 伊斯满心中疑惑,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狼主进入如此神通广大,为何不自己上位,一统塞外的天下!” 此刻,伊斯满终于说出了让他最不安的疑虑,他最怕的是被人当做踏脚石,做了那捕蝉的螳螂! 霍腾朗声大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狼主之志又岂是尔等可得窥探的?不过你也放心,一个小小的大汗之位,狼主还真的半眼也瞧不上。” 伊斯满还是疑惑不已,道:“那为何......” 不过话还没问出口,便叫霍腾接了过来,道:“既然看不上大汗,为何又要在你们鞑靼的地盘插上一脚,又为何会扶持你吗?” “是......” 霍腾站了起来,同时一把搀起伊斯满,道:“不妨与你直说,这只是狼主实现抱负踏板而已,而且你大可放心,只要你登上汗位,天狼教的身影将从汗廷消失。” 伊斯满很聪明,他知道天上不会掉下来这等好事,只道:“要我做甚么?” “伊斯满,你明白,这是一场交易。” 霍腾轻轻拍着伊斯满的肩头,继续说着:“狼主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成为大汗之后,将天狼教封为国教。” 虽然不知完颜疏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可伊斯满思来想去,这对他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这场交易也的确划算。 除非,完颜疏还有其他的盘算。 只不过,眼下的情形,却也让他不得不答应。 片刻之后,伊斯满单膝跪地,右手放于胸前,颔首道:“伊斯满不敢有违狼主旨意。” 霍腾扶起伊斯满,道:“今日之事,我霍腾权当甚么也没有发生过。不过狼主的旨意,你不可又一丝疏忽,三日之内必须发兵,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是!多谢天狼将宽宏大量!” 伊斯满此刻真的不敢有一丝违抗,身边居然都是天狼教的人,若是稍有不慎,恐怕就要脑袋搬家了。 霍腾又道:“狼主还让我与你说,满都鲁的牛羊财宝,你皆可享用,唯独他的妻室,你最好以礼相待,千万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尤其是那个满都海夫人!你要按下心思,只等到当你登上大汗宝座之时。否则,即便我天狼教想保你,恐怕亦是无能为力,那些蒙古的贵族,以及瓦剌各部又岂会容忍对黄金家族不敬的人!” 伊斯满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心急,信誓旦旦的说道:“请狼主放心便是!我伊斯满还不是不分轻重之人。” 霍腾笑了笑,道:“狼主对你自然是放心,否则又岂会让你将来做大汗?” 伊斯满恭敬的朝着长白山的方向行了大礼,随后将霍腾等人安排了住处。 将霍腾一行人送出了王帐,伊斯满脸色阴沉如水。 草原上初升的太阳,仿佛特别的柔和。 沈渊、钟不负呼吸着清晨的方向,放眼望去,皆是一片嫩绿。 此刻特木尔一家还没起来。 钟不负道:“昨日还不至如此,不想一夜春风,竟如换了新妆一般。” 沈渊抻了抻腰腿,笑道:“想来关内早已是百花齐放了。” 他们二人临从杀胡口出关前,赵汗青曾赠与他们不少金银,作为盘缠,分放在二人包袱当中。 昨日丢马,也连着包袱一并丢了,好在身上还有些碎银子。 却是老天有眼,连着马匹和包袱,就连里面的金银竟是分文不少的一并又寻了回来,这也不得不叫二人有些庆幸。 沈渊从包袱重掏出来五锭白花花沉甸甸的银锭,这是准备给特木尔一家留的,足以叫买上数十头牛羊,以及至少不愁吃穿的过上两年松快日子。 钟不负瞧了,道:“你出入江湖,用钱的地方比为兄更多,这些银子你自留着,特木尔一家的银子,我来给。” 沈渊闻言自然不允,二人争执不下,最后二人各退一步,各拿出来三锭银子留给特木尔一家,轻轻放在了毡房外,昨夜搬出来的矮桌上面。 “你们这是.....” 特木尔恰好走出毡房来,看着二人牵马站在里把外面,低头一看,只见那留个沉甸甸的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忽然喊道,“这是何意!你们不能走!” 特木尔这一喊,惊动了毡房内的老汉、女人。 一家人见状,知道他们要走,急忙就要追来。 沈渊与钟不负相视一笑,打马便跑。 没走多远,只见二人转身,又听钟不负喊道:“特木尔兄弟,换个地方生活吧,此地不宜久留,那些就当是借给你的,等再见面的时候,多请我兄弟二人吃几顿烤羊就行!你们保重!” 特木尔扯着嗓子喊:“一言为定!哎呀,还没来得及给你们献上哈达!还有烤羊也没......” 沈渊大笑,道:“给我们留着,若是有缘,必然再见!”九字剑经 第一百五十五回 崆峒八堂 有诗云: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自沈渊与钟不负在红盐池分别,一路快马加鞭,两日内便到了平凉,早早的寻了客栈住下了。 一连过了小半月,每隔着三五天便是淅沥沥的一场小雨,带着些许春寒,东风轻软,呼吸间竟闻得些许花香,使人心旷神愉。 而城外往西三十里便是那巍峨灵秀、气魄雄伟的崆峒山! 就是在城内,只要抬头,就能清楚看见那崆峒诸峰,高耸入云! 只是沈渊一心念念,便是如何营救公冶和,与这游山玩水,却是提不起分毫的兴致。 故而他在这十几日内多方打探崆峒派的消息,不仅如此,他更是深入崆峒山,想着提前摸好路线,若是老天相助,最好是能在那“屠魔大会”之前,便将公冶和救出来。 不过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要么是迷了路,要么就是险些叫人发现。 好在,经他多方打探,以及他四次夜入山门,也不全是一无所获。 那崆峒派的山门就在崆峒山下的泾河河谷,顺河而上入了山中,却是幽壑纵横,奇峰错列,那绝巘危崖之上,怪松悬结,深谷绝壁之中,涵洞遍布。 且山中亭台楼观颇多,地势错综复杂。 若是不知公冶和被关押的具体地点,冒然营救不仅如大海捞针,更容易打草惊蛇。 倒不是沈渊心里生了胆怯,只是沈渊素来不是甚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 虽然他有时也会狂妄,也会冲动。 另外,他从一些江湖人士的口中得知,原来崆峒派与其他门派还不尽相同。 自古以来,崆峒派掌派之下又分八堂,八堂以掌派为尊,团结一心,众弟子亲如姊妹兄弟,然而各堂又各自为政,收徒拜师又不受掌派所限。 八堂各有绝技,武功亦各不相同,唯有内功心法只有一部,且皆由掌派传下。 这一代崆峒掌派名为骆飞云,人都说此人英雄盖世,武功高强,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 而他的胞弟就是崆峒玄空堂堂主,骆飞鸿! 骆飞鸿如他兄长一般,亦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尤其是那两们绝技,更是威震西陲! 一个就是玄空掌,听闻他内功及其深厚,出掌之际可从掌中发出真气,隔空便可将巨石震碎;而另一门绝技就是铁扇功,铁扇功刚柔并济,招式诡变,亦巧亦猛,寻常高手难以招架! 当时沈渊听得这铁扇功时,不知怎的,脑袋里却出现了裴元海的模样,心里头也在暗暗嘀咕:“莫非裴元海与这崆峒派还有些渊源?” 另外其他七堂亦是不容小觑。 除了玄空堂,为首的便是奕剑堂。 顾名思义,奕剑堂,最擅长的便是剑。 堂主付连城,绝技《栖云剑法》难逢敌手! 不过这《栖云剑法》,沈渊也会,而且自信不会比这付连城差到哪里,且这其中招式破绽,沈渊更是了如指掌! 沈渊暗道:“若是用此剑法与这奕剑堂堂主相比,不知孰优孰劣,毕竟崆峒派的内功心法他却不曾学过,没有内功打底,恐怕这剑意始终会差上一丝罢?” 其次,便是天音堂。 要说崆峒派果真奇特。 天下间能以声音杀人的,江湖传闻除了几个不入世老怪物,便只有少林的佛门狮子吼,和崆峒派的天音琴! 这天音琴与狮子吼还不同,狮子吼刚猛十足,却少了丝婉转;而这天音琴一旦按《天音琴谱》奏响,则是阴柔唯美之中,带着凌厉杀机! 那琴音铿锵激昂之时,每每拨动一弦,便回发出一道真气,锋利如刀割,轻则皮开肉绽,伤痕累累,重则斩断手脚,枭首丧命! 而那琴音婉转柔和之时,那指尖乱弄,真气涤荡,便可以叫人神智大乱,陷入幻境,不分敌我,从而可叫中招之人自相残杀,自残而亡! 天音堂堂主柳四娘也因这一手杀人无形,鬼魅至极的绝技,名声大噪,叫人生畏! 再说那奇兵堂主公羊叟,听闻见过的人说道,此人最是和眉善目,待人接物也都是彬彬有礼。 不过小瞧谁也不能小瞧此人,此人最擅长的便是各种暗器、机关。 而奇兵堂本就是钻研暗器、奇兵机关。 若是与他为敌,实在是会叫人防不胜防! 还有那追魂堂堂主白无影,夺命堂堂主黑无踪。 当初听到这两个名字,沈渊顿时便想起了那黑白无常。 不过,这二人还真的就如黑白无常一样,出手狠辣,追魂夺命! 最让沈渊吃惊的,这二人居然是伉俪。 黑无踪是个精瘦的汉子,而据闻白无影,则有人传闻她真实的样貌比那天音堂的柳四娘还要漂亮。 而柳四娘便已是倾城之色,如此说来,白无影岂不是倾国之色? 不过再漂亮又能如何,若是杀人不眨眼,也是蛇蝎美人! 另外让沈渊好奇的是他们二人的武功,竟是合着天罡地煞的数目,白无影的兵器乃是一根白绫,绝技则是《天罡三十六式追魂绫》。 黑无踪的兵器乃是一对月牙刺,绝技名为《地煞七十二式夺命刺》。 单是一人,江湖上便已是一流的高手,若是二人合力的话,试问这江湖上又有几人能敌得过他们夫妻二人? 更何况,他二人轻功也是不容小觑! 据说一个能飞天,一个能遁地! 再有就是神拳堂,堂主岳化龙,他的《神拳十八打》,刚猛无敌,总有一股子力拔山河的气概,极是威风! 只不过,据说岳化龙这个人,有些莽撞,据说这次与昆仑派的矛盾,也是因他还有他门下弟子而起,不过道听途说,沈渊也不知真假罢了。 而且沈渊对于什么昆仑派与崆峒、峨眉之间矛盾,根本没有兴趣。 还有一个大醉堂,此堂堂主秦山关,手中的一并寒铁朴刀,一套《酩酊刀法》,名震江湖,而且此人豪迈,江湖上朋友也多! 最重要的,此人酒量颇高,亦号称千杯不醉。 沈渊知道哪里有千杯不醉的人,只是此人内功也已是炉火纯青,极为浑厚罢了! 沈渊眼下只知道,八堂各有道场,但具体什么堂在什么峰,什么谷,却是不得而知了。 捋了捋这些时日搜集到的消息,沈渊在房内抻了懒腰,推开窗户,瞧了瞧天色,已近午时。 而他的肚子却早已饿的咕咕直叫。 随即他带上了银子,便从这家设在城西的如意客栈走了出来。 沈渊平凉府的街上走着,准备去城北大街的馆子去吃碗羊肉泡馍。 没走多远,便瞧着迎面而走来七人。 这七人有男有女,形态各异,服饰也各异,又穿西域衣服的,也有汉人衣裳的。 将沈渊吸引住的并非是这七人穿着,而是这七人身上所佩戴的剑。 七柄剑亦是形态各异,不过沈渊曾在公冶和留下的剑谱当中看到过注解。 于是沈渊小声脱口而出:“昆仑七剑?”九字剑经 第一百五十六回 昆仑七剑 这世上除了少林寺的和尚好分辨,那些名门大派,除了华山派和昆仑派,沈渊是一概不知。 华山派是因他自小知道,就不不多说。 可昆仑派,完全是因为他们的剑。 虽然公冶和在他身边的时日不长,却也与他说过这江湖上的一些奇人奇事。 而公冶和能讲,自然也都跟剑有关。 昆仑派在公冶和眼中的分量颇重,因为他们的剑实在奇特,曾几何时公冶和也觊觎过七剑,也因此与七剑有过些过节。 具公冶和所言,当初与这七人交手时,这七人自然不是对手,但身为剑奴的他也并没有占了多大便宜。 故而公冶和认为这七柄宝剑在这七人手中,也并非埋没,因此这七柄宝剑才有幸留在了昆仑派。 而这七柄宝剑的形状样式,当年更对沈渊是大说特说! 后来,公冶和临走之前所留的各派剑谱,就有这七剑绝学,沈渊知其特性,又加上公冶和曾与他描述过七柄宝剑的模样,这七人迎面而来,七人七剑,沈渊如何能认不得? 尤其是那裂山剑,极为醒目,剑身剑柄全长五尺,宽近一尺,极为厚重宽大,无鞘可佩。 那剑身宛如生铁,浑然天成,上端剑锋犀利,然两尺之下,却是两侧无刃。 而背负此剑的人,更是壮硕无比,如此巨剑,绑在身后,那剑锋居然才到臀下! 沈渊不禁唏嘘:“怎会有人长得如此之高?” 沈渊知道,这背负裂山剑之人,名叫尹光。也正是此人,沈渊瞬间便确定了这七人正是昆仑七剑侠! 然而沈渊的脱口而出的声音虽小小,可还是引来了目光。 看向他的是七剑当中,年纪最长,约莫已有花甲年岁的老汉,头发花白,胡子也是花白,可整个人是神采奕奕,精气十足! 他身上穿着,乃七人之中最为普通的,头上戴着褐色浩然巾,一袭墨色的直身,手肘上还打着补丁。 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来看,这七人明显是以此人为首。 再瞧他腰间悬着的一柄长剑,剑首铜环,檀木为鞘,目测那剑身含着剑柄全长至少也三尺六寸,古朴修长,一瞧便知不是凡品。 而此人定是摘星剑莫问空无疑,也是如今昆仑派的掌门。 只见莫问空顿住脚步,目光投向沈渊,见其不过是未及弱冠、初入江湖的少年剑客,一身穿着简单朴素,明眼一瞧便知道不是甚么大门大派的弟子,不过莫问空却是心中称赞沈渊竟有如此见识。 遂回头对另外六人笑道:“我等虽久不在中原走动,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也能认出我们七人。看来这崆峒之约已是传遍中原武林,到时候便叫峨眉派、崆峒派好知道咱们昆仑的厉害!” 言语中微微透着些许得意。 沈渊闻言微微愕然,他却没想到原来昆仑派的人竟是如此自大。 自己素来知道昆仑七套剑法之精妙,故而感叹这七柄宝剑之奇,顺带着猜一猜谁是谁罢了。 如今被这莫问空一说,就好像他们真的威震武林、威名赫赫,而自己就如那井底之蛙,眼下见了真神一般,崇拜的五体投地。 想到此处,沈渊“噗嗤”一声,没忍住笑,摇了摇头大步向前走去。 这昆仑派的确是威名赫赫,然而无论是峨眉还是昆仑,或者少林,华山,武林各派,还真的没有几个能叫沈渊看得上眼的。 他承认各派武学皆有精妙之处,但许是受那华山派的影响,在他心中,所谓的这些名门正派不过是脸面上的活计,暗地里不知有多虚伪。 故而这些门派于沈渊来说,什么武林泰斗,正道栋梁,都是个笑话罢了。 他可没看到这些“正义之士”到底有哪些作为,反而似虎啸堂这类江湖帮派,倒是一身的忠肝义胆! 而钟不负、蛇婆婆、单子胥这些所谓的邪门歪道,虽然嘴上说着皆为私仇,然所行之事,皆是大义所至! 可这些名门正派,竟是为了杀一个疯老头而办什么屠魔大会,为了一些个无关紧要的名声便大打出手,甚至一怒杀人! 无论是光明正大的比武,还是偷偷摸摸的斗殴,在沈渊看来,都只能用一个字来归纳:“呸!” 方才莫问空还有些许得意,而眼下那脸色却是铁青。 这时另外一个穿着回回衣裳的精瘦汉子,头上罩着白帽,手里头拿着一柄怪剑,抢了几步,喊道:“你,站住!” 沈渊闻声回头,定睛一瞧,只见那剑身稍短,剑柄却长,寻常的剑柄也不过五六寸,而他这剑柄却达到了一尺左右! 剑身剑柄合到一起也有个三尺左右长短,黄铜为鞘,那剑柄却是精铁所铸。 除了长度怪异,最叫人称奇的是,那剑首中心是个小孔,从孔中悬出一寸左右细铁索,铁索一头坠着一枚鸡蛋大小的铁球! 沈渊暗忖:“这人定是飞石剑马充!” 此刻沈渊不愿生事,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着,眼下什么事也没有填饱肚子来的重要。 这七人皆是武林名宿,何时遭过如此冷眼,一时间这脸面却是挂不住了,各个都是一阵青一阵红的。 尤其是那马充! 见沈渊目中无人,早就按奈不住,若是在城外,许是早就打将起来,岂会叫沈渊走得如此痛快! 马充两步赶上,凭空一跃翻到沈渊身前,手里飞石剑并未出鞘,然他手持剑柄举剑一指,那鞘尾带些尖度,正正好好抵在了沈渊的胸口。 只听马充道:“你是何人,既然知道我们七人乃是昆仑七剑,为何还敢对我等无礼嘲笑?” 那鞘尾抵在沈渊胸口之时,沈渊当下便有些恼怒! 他早就料到这些人蛮不讲理,却没料到,竟是如此不讲理! 自己随意笑了笑,便要刀剑相向! 沈渊缓缓抬头,目光闪烁着一丝寒光,而手上则轻轻拨开那柄飞石剑。 他此刻真的不欲生事,只是绕过马充继续前行。 见此,马充恼羞成怒,也不管是不是在这平凉城内,那手中飞石剑一转,倒持剑柄,也不知他按了什么机关,只听“嗖”的一声,那剑柄外的铁球,竟是直直的飞向沈渊! 沈渊耳朵微动,就在那铁球砸来瞬间,北冥剑亦是一声清吟,被沈渊拔出鞘来! 同时沈渊猛一转身,那剑身带着一股如泥潭一般的真气,瞬间一搅,那铁球便听话的缠在了北冥剑身之上! 忽然只听沈渊一声轻喝,腰身微动,脚步一变,右手北冥剑一抖,只瞧那马充竟是站立不住,朝着沈渊踉跄扑来! 再看沈渊不慌不忙,那剑身在动,划了一个太极! 眨眼的功夫,这玄色的剑身,不知如何竟是搭在了马充的肩颈之上!九字剑经 第一百五十七回 玄虚道长(三千多字大章,求订阅) 第一百五十八回 上善若水 第一百五十九回 华山两极 第一百六十回 世外高人 第一百六十一回 别有目的 钟不负一路奔波,先是去了山西九峰山,替沈渊给禾南絮送了信去。 结果蛇婆婆知道后,一反常态,与禾南絮一致张罗着要同来崆峒。 禾南絮心中记挂自不必说,蛇婆婆却说是因为当年公冶和救过她一回,此次若能出上力,助沈渊救了公冶和,也算是报了当年恩情,自此两不相欠罢了。 虽然蛇婆婆嘴上这么说,但钟不负瞧得出来,固然有一定这些原因,但最终无非是放心不下禾南絮。 钟不负劝不动二人,也就作罢,与蛇婆婆、禾南絮同行,只是蛇婆婆上了年纪,腿脚跟不上钟不负,于是钟不负替她们叫了车马,雇了车夫,由她们在后面慢慢行进。 而钟不负自己则生怕沈渊一人独木难支,便提前走了一步。 终在这一日赶着宵禁之前进了城来,连续赶路也实在是感到疲惫,正想好好休憩一晚,养精蓄锐,举眼看见这悦来客栈,抬脚便有了进去。 才张口,便瞧见一帮道士,紧接着闻得惊惧一声,钟不负乐了。 除了魏金虎,钟不负自然知道余下的这些道士是谁。 遂向前走了几步,看也不看魏金虎,只冲着贺冲云躬身行礼道:“钟不负见过贺掌门。” 贺冲云回礼道:“黄河侠盗钟大侠之名,贫道久仰。” “不敢。” 钟不负连称不敢。 贺冲云乃是武林泰斗,德高望重,更与武当派玄虚道长,少林寺方丈海觉禅师齐名,钟不负自然是真心实意的敬重,故而在其面前,甚为恭敬。 随后钟不负又对七宿以平辈之礼拱了拱手,道:“华山七宿侠名远播,今日竟能全部得见,实在是钟某之幸事!” 荀伯骥乃七宿之首,更是他们的大师兄,于是站了出来还礼道:“钟大侠谬赞了。” “师叔!” 魏金虎此时急了,道:“就是此人,他与那个沈渊,还有虎啸堂的赵汗青,他们三个蛇鼠一窝!” 说着举起右手来,“我这手指就是那个姓沈的小魔头给削掉的!” 这时贺冲云的四弟子公孙正忍不住站出来道:“魏师弟,为人当行止端正、问心无愧,且不说这件事来龙去脉皆在尔等行事鲁莽,只一提赵汗青赵堂主,还有这位‘黄河侠盗’钟大侠的义名,我等便知,定是你们无理取闹!你们几个技不如人,难道还要拉着整个华山派陪着你来丢这个人不成?” 公孙正三十三、四岁的模样,面容冷峻严肃,唇上髭须浓密,长脸高鼻,目光熠熠,身高而健硕,长臂如猿。 江湖中人皆知,公孙正人如其名,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但只有亲近之人才晓得,他实则是面冷心热,最是看不惯那些不平之事。 一身绝技尤其是那华山铁指功,威震武林,这铁指功与那少林寺的多罗叶指、无相劫指不差分毫! 娄旷三人做出的事,他早就看不惯,而且真武宫一脉的弟子早早也不瞒镇岳宫那般飞扬跋扈的样子,不仅仅是弟子,当然也连带着他们的师伯,谭真智。 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他们三人为了一己之私,替那袁玉本家出气,无非是想在美人面前博之一笑罢了,单子胥该不该杀暂且放在一边,就这般迁怒于虎啸堂,结果狼狈而归,如此已是蛮横无理,颜面尽失。 除了师父谭真智,魏金虎再山上最怕的可能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应长天,另一个便是公孙正。 此时公孙正刚说完,那魏金虎本能的缩了缩头。 又听应长天对贺冲云道:“师父,我与小师弟曾在风陵渡会过沈渊,说来惭愧,当时弟子莽撞,亦是未分得青红皂白,与他生了误会。这位沈少侠虽然嘴上不饶人,行事有些乖张,但他路见不平,即能拔刀相助,绝非他们口中所说的魔头!” 贺冲云点点头,对魏金虎道:“师侄,你先退下。” “可是,师叔!” 魏金虎不服,大声喊道:“我这右手被那小魔头一剑废掉,师叔身为华山掌门,不为华山弟子做主,却为外人说话,莫非是因为我魏金虎是镇岳宫的,便入不得师叔法眼了么?” “魏金虎,你放肆!” 季无涯早就忍不住,指着魏金虎的鼻子大骂,“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道就应该饿着你!” “无涯,住口!” 贺冲云皱了皱眉,对钟不负道:“让钟大侠见笑了,不过我这师侄说得也有些道理,毕竟沈渊断了他四指,不如请钟大侠从中斡旋,使他来向我师侄赔不是。” 钟不负冷笑一声,道:“贺掌门,我敬你德高望重,也知你华山派真武镇岳两脉素来不合,你这掌门也的确为难!” 贺冲云讪讪一笑。 钟不负继续说道:“可是,叫我义弟来向这厮赔罪,那是万万不能!倘若不是他欲杀我义弟,我这义弟也未必会伤他!何况我义弟早已手下留情,若是发了狠,岂能容他眼下还能站在此处乱吠!” 贺冲云知道钟不负所言尽是实话,就连季无涯也不是沈渊的对手,这魏金虎能活到现在,还真的是沈渊手下留了情。 看向魏金虎,道:“师侄,平白无故而妄动杀念,已是犯了戒,按理说当逐你出师门,念你因此受了罪过,而你师父又是掌管戒律的长老,他也不曾说些什么,这便是给了你改过的机会,莫要辜负你师父一番苦心。” “原来贺掌门心中明镜!方才是钟某无礼,还望贺掌门海涵!” 钟不负心想:“贺冲云前辈方才那些叫义弟赔罪的话,原是说给那厮听得,惹得我当面道出实情,也好叫那魏金虎知难而退!” 魏金虎暗中腹诽:“屁的苦心!无非是跟沈渊有仇,跟公冶和有仇!见我丢了他的脸,败在了仇人手中,故意留着我出气罢了!” 可嘴上却不敢这么明说,毕竟他还是镇岳宫的人,倘若叛到了真武宫,那他便真的在这华山派中混不下去了。只是此刻他心中有气,也不说话,只低着头暗暗发恼。 贺冲云见状,回过头来对钟不负道:“方才听钟大侠称沈渊为义弟,不想独来独往的黄河侠盗亦会与人结为异姓兄弟,可喜可贺!” 钟不负拱手:“谢过贺掌门,我二人意气相投结为兄弟,亦是钟某之幸!” “既然如此,不知可否请沈渊前来一见?” 贺冲云叹息一声,“说起来,我华山派与他渊源颇深,论起辈分来,他还是贫道的师侄,此次所谓的‘屠魔大会’,公冶师弟凶多吉少,我知他必然会来。” 钟不负往后撤了一步,心里警惕起来,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道:“明人不说暗话,此前我二人一同替朝廷出了些力,去了趟大漠,亦有月余未曾回中原,故而并不知什么屠魔大会。几日前,自红盐池分别,便再未相见,到此处与诸位相见,亦是巧合。” 贺冲云又问:“那可知沈渊师侄去了何处?” 钟不负故作思索,道:“当是回了京城,说是要接他爹娘牌位回永平。” 贺冲云知道钟不负定然不会与他透露关于沈渊任何消息,故而也不作他想,让荀伯骥带着其他弟子还有魏金虎出了客栈,又叫他们在外等候片刻,拉着钟不负低声说道:“若是见到沈渊,切记要与他说,想要救公冶师弟,万不可冲动莽撞!” 说着话,贺冲云用力的按了按钟不负的手腕。 瞧着眼前这位长者,面容凝重,钟不负忍不住问道:“这屠魔大会,可有什么隐情?” 贺冲云左右瞧了瞧,道:“此次大会,目的不单是为了杀公冶师弟,而是召集武林各派,借此良机选出武林盟主,再拿公冶和的人头立威,或者还有别的目的!” 钟不负眼角一跳,道:“前辈是说崆峒派掌派骆飞云?” 贺冲云摇了摇头。 钟不负又问:“莫非是峨眉派掌门青云子?” 贺冲云道:“我亦不知,只怕他们二人亦是蒙在鼓里。” “什么?” 钟不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贺冲云点点头,一脸凝重道:“江湖太平静了,有人耐不住性子,想要掀起些风浪,但是谁在背后推手,却是无人可知。” ---------------------------------------------------- “玄虚道长的意思是说,这背后的推手不是峨眉、崆峒两派中的任何一个?” 沈渊惊异无比,实在想不出这江湖上到底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玄虚叹息一声,道:“这也是为何我非要当着各派,替公冶兄争个活路,除了要救他,亦是想以我自己为饵,引着推手出来!” 妙常道人叫道童给二人分别倒了茶,自己则默不作声,在一旁借着灯火翻阅着书籍,沈渊扫了一眼,书皮上六个字《忠义水浒全传》。 又听沈渊问道:“前辈是想亲自去争这个武林盟主,到时便可名正言顺的救出我师父,同时引出这背后之人!” 玄虚道长点点头,端起茶来,道:“我总觉得,若是叫此人得逞,恐会江湖纷乱,再起争端啊!”九字剑经 第一百六十二回 当年秘闻 “明日寒食,寒食一过便是清明的头一天。” 玄虚道长捻着胡子,“这两日过后,就是屠魔大会,想来这两日各门各派也该陆续而至。沈渊小友,明日改容换面之后,劳你山上山下去打探一番,看看都有哪些门派到了,可有甚么异常之处。” 沈渊应了下来,道:“晚辈义不容辞,如此也好方便我打探我师父关押之处。” 说罢,只见他微微沉思,随即问道:“晚辈有个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玄虚笑道:“你是想问老道我从何得知这些消息么?” 沈渊脸色稍稍发烫,点头道:“正是,还请道长解惑。” 玄虚慢慢道来:“公冶道兄失手被擒时,青云子与骆飞云曾与贺冲云去信,他二人之意,原本是想将公冶和送回华山,毕竟公冶道兄曾是华山中人。贺冲云回信与青云子二人,望二人暂为收留公冶和几日,待他安抚好谭道友,再来接人。只是未过几日,贺冲云、我还有各门各派便接到了‘屠魔大会’的请柬。” 沈渊疑道:“这岂不是出尔反尔?再者,那谭真智又不是华山掌门,怎的贺冲云这老道就做不得主,非要看那姓谭的老贼......看他的脸色?到底华山派谁是掌门!” 沈渊越说越气,以致失了礼。 好在玄虚道长并不在意,而是继续说道:“谭真智这老头年岁比我还大上几岁,可是脾气执拗顽固,与公冶道兄结了几十年的仇怨,贺掌门夹在当中,自有他的难处。 冲云道兄知道我与公冶道兄交情深厚,特命他的六弟子冯仕轩,小弟子季无涯来武当山传信,随即马不停蹄,又赶至崆峒暗暗打探消息。而此举也不敢叫谭真智道友知晓,生怕他从中作梗。” “他这掌门做的,真是前无古人!” 沈渊越想越气,倘若贺冲云但凡果断一些,不必看那姓谭的老贼脸色,他师父也不至于落得眼下这般境地。 玄虚道:“谭真智这老道近年来与朝廷中人走动频繁,镇岳宫的势头正盛,冲云道兄为了一派和睦,也是不得不多多忍让。” “啧啧啧,” 一旁默不作声的妙常道长一手捧着书,斜靠在凭几之上,摇头笑道:“窝囊,太窝囊了!” 沈渊一愣,看向妙常道长,不知他说的是谁。 妙常见二人不说话了,忙道:“我说的是这书中的豹子头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居然这般窝囊!” 玄虚笑道:“读你的书去!” 那妙常道长嘿嘿一笑,再不作声。 沈渊心里笑道:“这妙常道长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方才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还非要说成是那书中人物。” 玄虚接着说道:“这为难的掌门何止是贺冲云一个?青云子与骆飞云亦是如此。后来打探清楚,原来是峨眉四老与崆峒派的神拳堂、奕剑堂、大醉堂、奇兵堂、追魂堂联合起来,给两位掌门施压,有的说与公冶道兄是不共戴天的仇,亦有的说是为了替天行道!” 沈渊闻言,神色凝重,他知道两派联合架空掌门,这其中必有蹊跷,绝不简单。 于是问道:“玄虚道长,崆峒派一共八个堂口,一下站出来五个,这其中定是有个带头的,不知是哪一堂?” 玄虚摇头,也觉得不可思议道:“说出来,怕是你也不信,竟然是那神拳堂的岳化龙,他那个夯货,哪有这份本事,能说服其他几堂,定是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您是说,这出谋划策之人,便是这背后推手?” 沈渊眼睛一亮,“只要找出此人,便能知道他的最终是何目的!” 玄虚道长只是点了点头,道:“峨眉四老与公冶道兄有仇,可谓水火不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以公冶道兄为饵,三言两语便能将这四人拉拢;至于崆峒派那几堂,我只知道追魂堂白无影的师父是死在了公冶道兄的剑下,其余几个堂口,我却不知到底与公冶道兄有甚么过节。” “那为何夺命堂黑无踪却没参与进来?他们不是夫妇么?” “这个贫道就不得而知了。” 玄虚道长饮了茶后,放下茶盏。 又听沈渊问道:“这武林盟主,到底有甚么好处,竟引得各路人马趋之若鹜?” 玄虚笑了笑:“自然是有好处,还是大好处!不过有人看不透,有人看得透却装作糊涂,有人能看透却不想看透。” 沈渊有些不明白。 这时妙常道长放下书,凑了过来,说道:“武林盟主,天下第一!持盟主令可号令群雄,一呼百应,唯我独尊!小友你说,这威不威风?” 沈渊道:“威风倒是威风,再我看来屁用没有!想要号令群雄,唯我独尊,若真有这本事,怎么不去做皇帝?再者说来,盟主令愿意听便听,不愿意听我便不听,甚么武林盟主、甚么天下第一,尽是虚名耳!我看这些憋着劲儿想要这名号的人,都是吃饱了撑的。” 玄虚笑道:“小友看得透。” 紧接着玄虚道长话锋一转,道:“不过,这武林盟主并非如今才有,而是这盟主之位已然空了百余年,而那盟主令也一直保存在峨眉派,而老道我说的大好处,亦非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沈渊哪里知道这些,问道:“哦?那是甚么?” 玄虚抚须轻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左右现在无事,老朽便与你说说。不知你可听说过从前有这么几句话,‘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沈渊闻言顿时只觉壮志满怀,豪气丛生! 对那些武林先辈惊佩不已,这短短几句,字字透着傲视群雄,睥睨天下的气概! 从这字里行间之中,沈渊细细体会着当年的风起云涌,定然是英雄辈出,风采夺目,不禁神往。 沈渊回过神来,不禁问道:“道长,宝刀屠龙晚辈听得明白,只是这倚天,又是何物?” 玄虚道:“倚天,是柄宝剑!传说宋末时,襄阳城被蒙古铁骑攻破之前,黄帮主与郭大侠将神雕大侠杨过的佩剑玄铁重剑融了,又加入西方精金,锻造出一柄宝剑,一柄宝刀,并在内中分别藏了当时的神功《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以及岳武穆的兵法奇书《武穆遗书》。剑,便是倚天剑;刀,便是屠龙刀,刀剑锋锐至极,断金切玉时连声也不响一下,可谓天下无匹!” 沈渊大奇,忙问道:“那后来这两把神兵又流落何处?” “铸成宝剑宝刀之后,这倚天剑便一直在郭大侠的二女儿,郭襄女侠的身边,而屠龙刀则在襄阳城破之后,流落到江湖之中。据说当时黄帮主与郭大侠殉城之后,没多久大宋便亡了,后来郭襄女侠带着倚天剑在峨眉山出家立派,更是散出这几句话来,亦是期望屠龙宝刀能够得遇明主,肩负起抗元大业,光复汉人江山!” “后来呢?” “后来,不想屠龙刀、倚天剑竟是成了江湖上的一场腥风血雨,好在最后那《武穆遗书》与《九阴真经》都落在了当时明教教主张无忌的手中,张教主将《武穆遗书》交给了咱们大明的开国皇帝,而那《九阴真经》,据说张教主生怕再引起江湖纷乱,便将《九阴真经》藏了起来,同时一并藏起来的还有他的《九阳神功》!” 沈渊再问:“那与这武林盟主又有甚么关系?另外《降龙十八掌》呢?” 玄虚叹息一声道:“《降龙十八掌》本就是丐帮的绝学,自然还给了丐帮,只是如今这丐帮......哎,不提也罢。” 顿了顿,接着说道:“后来,当时的峨眉掌门周芷若,削发为尼,屠龙刀重铸之后,也不知是留在了明教还是少林寺,总之是再次下落不明。而倚天剑却因杀过无数明教弟子,未得重铸,不得已,张教主另寻他人,将倚天剑融了,铸成令牌,送还给了周掌门,又以周掌门为当时的武林盟主,锄强扶弱,协助明教推翻蒙元!而江湖上再没《九阴真经》和《九阳神功》的消息,故而天下间皆猜测,这两部秘籍的玄秘就在这武林盟主令当中!” 沈渊恍然大悟,道:“难怪,这些人挤破脑袋也要当个劳什子的盟主!” 随即又问道:“玄虚道长,如此久远之事,您老又如何得知?” 玄虚道长回忆道:“我师祖俞莲舟恰好是当时人物,故而知道的多些。只可惜,这盟主之位也止于一人。太祖推翻蒙元,这位周芷若前辈觉得再无武林盟主的必要,便将这盟主令收了起来,也因此这盟主之位亦空置了百余年。” 沈渊听了这些传奇故事,心潮澎湃,没想到当年的江湖竟是这般精彩。 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疑问,又道:“照道长所言,峨眉派不应该都是女尼么?如今这峨眉派与当时的峨眉派难道不是一个?” 玄虚道长说道:“如今的峨眉派乃是白猿祖师一脉,据闻承自战国时,只不顾当时郭襄女侠创立的峨眉派以倚天剑名震江湖,风头盖过了白猿祖师这一脉。后来周掌门过世之后,峨眉渐渐式微,青云子的师祖便将郭襄女侠这一派同另外两派纳入其门下,便成了如今的峨眉派!” “都说峨眉四老里有尼姑,想来这尼姑便是郭襄女侠这一脉的传承罢?” 沈渊听了这些,是又惊又奇,没想到还有这么些曲折。、九字剑经 第一百六十三回 寒食前夜 第一百六十四回 沈渊伤势 第一百六十五回 绝代佳人 第一百六十六回 有徒婉儿 “原来竟是妙常前辈的徒弟,”沈渊回过神来道,“只是夜里穿成这样在山中走动,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甚么妖精!” 沈渊对苏婉儿的美貌心有余悸,更是对她身上这歪门邪道的媚术心有余悸,看向妙常道长,眼神也有些不自觉的冒出一丝鄙夷之色。 于是这说起话来也不客气。 只见妙常道长倒是不以为意,只是苏婉儿却是不肯吃亏,眼光狡黠,张口说道:“深更半夜,在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面前只穿着一件里衣,敢问羞耻何在?” “嘶!” 沈渊这才想起,方才情急,就这般冲了出来,在女子面前的确有些不妥,惹得沈渊一阵语窒,原本是眼前这苏婉儿不再理,怎的她三言两语,自己便成了理亏之人了? 沈渊又是一阵心悸:“莫非又着了道了?” 随即暗暗否认,因为自己并没有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于是脸色微微发红,用剑柄指了指开口说教道:“你这女子,小小年纪竟会如此强词夺理!” “噗嗤!” 苏婉儿听得沈渊说话,不禁惹得一阵娇笑,就连妙常道长也是笑意盈盈。 只有那小道童和沈渊不知这师徒二人因何发笑。 沈渊微恼,皱起了眉头。 这时妙常道长笑道:“沈渊小友,莫要动怒,你看我这女徒弟似芳龄几许?” 沈渊不知为何有此一问,装作漫不经心的瞧了瞧,道:“至多十八年华,或许是脸上有些风尘之色,再往下减个一两岁应是差不多的。” 此言一出,苏婉儿笑得更是花枝乱颤。 沈渊登时火起,冷着脸问道:“好笑么?” 妙常道长看向苏婉儿道:“婉儿,有些失礼了。” 苏婉儿轻咬薄唇,忍着笑意,点了点头道:“是,师父。” 妙常道长道:“沈渊小友,莫要见怪,我这女弟子调皮了些,不过我没记错的话,婉儿今年当时二十有八了罢?” 随即叹了口气,妙常又道:“就是这把年纪还不嫁人,小心将来嫁不出去喽!” 苏婉儿俏脸一红,跺脚羞道:“师父!” 沈渊顿时怔住,不敢相信。 再瞧苏婉儿轻轻颔首点头,沈渊与小道童瞠目结舌的相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两个字:“妖精!” 沈渊轻哼一声,道:“罢了,既然是前辈徒弟,我便回去接着睡觉,你们师徒三人好好叙旧罢!” 眼下颇为尴尬,发觉自己一个外人在此处亦不太合适,索性回去继续蒙头大睡。 言罢,轻轻揉了揉小道童的脑袋,自顾的回了房去。 “师父,方才那小子是谁呀?” 苏婉儿乖巧的站在妙常道长身侧,问道。 妙常道长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苏婉儿,道:“为师好友的弟子。” 苏婉儿又问:“师父,不知是您哪个好友啊?既然是师父的好友,婉儿自当拜见。” 妙常道长笑道:“你这妮子,为师的事情也要管么?” 苏婉儿微微一怔,亦笑道:“方才徒儿惹了那个愣头青,恐有失礼,若是那个小子告了状,徒儿不想叫师父在好友面前丢了面子罢了。” 妙常道:“那也不急于一时,明早再说也不迟,童儿,你还没有拜见你师姐吧?” 那道童心有余悸的看着苏婉儿,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漂亮的不像话,又像画,既让人欢喜的紧,又叫他害怕的紧。 但是师父让他来拜见,他又不敢不来,只得硬着头皮拱手道:“师姐。” “真乖!” 苏婉儿瞧着眼前的道童那扭捏模样,十分可爱,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道童粉嘟嘟的小胖脸。 小道童正想躲开,忽然闻见一股幽香,实在好闻,便也不躲了,那葇荑纤细而温柔,小道童一脸享受,感觉又像姐又像娘。 这时苏婉儿从腰间银丝锦袋中,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挑出来两块芝麻糖,塞到小道童手里。 小道童从没见过这个,懵懵懂懂的看向这位凭白出现的师姐。 苏婉儿笑道:“这是糖,可甜了,吃吧!” 小道童拣出来一块捏在手里,将信将疑的舔了一下,顿时眼睛发亮,又舔了两口,心里想着有这么一个师姐,真好! 只见小道童有些害羞,扭捏的将糖块又包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藏在胸口。 苏婉儿看着,笑得温暖。 妙常道长此刻很是慈祥,道:“童儿,去给你师姐将娘娘殿收拾出来,今晚你师姐就暂住于此,明日再收拾出来间房,供你师姐居住。” “是!” 小道童得了甜头,忙不迭乐呵呵的就去忙了。 这时苏婉儿问道:“师父甚么时候收得这么一个小弟子啊?虎头虎脑的,招人喜爱。” “五年前。” “师父这把年纪,还拉扯个孩子,也忒不容易。” 妙常轻哼了一声:“你师父我再活四十年没问题!” 苏婉儿笑道:“是是是,师父您老人家长寿万年。” “鬼头鬼脑,说你师父是王八。”妙常道长轻敲了苏婉儿的脑袋壳,“与你小时候一个样。” 妙常问道:“此次回来,能待上多久?” “师父,”苏婉儿低下头,有些羞愧道,“屠魔大会之后,徒儿就又要回去了。” “怎么,”妙常眼神深邃,不紧不慢的问道,“六扇门也盯上了此处?” 苏婉儿点了点头。 妙常道长道:“罢,江湖事老朽早已不再过问,只是作为师父还是要嘱咐你一句,莫要误入歧途,事事也要多加小心。” 苏婉儿一怔,微微失神,随即应了声:“是,师父。” 片刻的沉默后,苏婉儿看向沈渊那屋子,又问道:“师父,那小子的师父也来了?” 妙常道长不动声色的想了想,道:“嗯,来了许久了。” 苏婉儿有些好奇师父的这位好友是否是她所知道的几个之一,于是道:“那明日一早,徒儿一定要拜会一番,同时与那位师弟陪个不是。” 妙常不语。 片刻后,小道童跑了回来,指了指娘娘殿道:“师姐,床铺好了!” 苏婉儿又轻轻捏了捏小道童的小脸蛋,朝着妙常道长拜了一拜,道:“徒儿先去歇息了。” 妙常道长点点头,道:“早些睡吧,明日再叙。” 待苏婉儿退下了后,妙常道长却是睡意全无,打发小童儿进屋睡去了后,他自己却是走出观外,立于山头之上,望着莽莽苍苍,一时出神。 “妙常兄,怎么,小徒弟回来了,高兴地睡不着?” 不知何时,玄虚道长也跟了出来。 妙常道长也不回头,只是叹息一声:“自然高兴,当年在六扇门,一共收了十个徒弟,却被天罗帮杀了九个,我上山下海,也寻不到天罗帮一丝线索,心灰意冷之际,出家做了道士。 如今独剩她一人,却仍在六扇门里挂职,为得就是查明天罗帮的嫡系,并将将天罗帮一网打尽。我曾劝她离开六扇门,可这丫头倔强,定要替她九个师兄报仇雪恨,也因此与我生了嫌隙。 如今瞧着她活的挺好,而有生之年还能与这丫头再见,我又怎能不高兴,便是今日叫我闭眼,我也能瞑目啊!” 玄虚唏嘘不已,道:“你若是想瞑目,也须明日一早用你的奇门易容之术将沈渊换了面貌,再闭眼瞑目不迟!” 妙常道长笑骂道:“呸呸呸,你这个老牛鼻子,不盼着人好!占便宜没够,你这是近墨者黑!” 玄虚道长道:“万物分阴阳,有黑便有白,哪须近公冶和那块臭墨!”九字剑经 第一百六十七回 深感怀疑 天色初朦,正是阴阳交替之际。 沈渊早早便穿戴妥当,手里提着剑,推门而出。 三清观的伙房设在东南角,就贴在东边厢房的南墙根,说是间房,其实就是搭得棚子,贴着墙砌了两垛火灶。 沈渊正往门外走,抬头一瞧,余光瞥见那棚子里隐约有个人影晃动。 紧走了两步,只见一个绝美女子,褪下昨夜那身美艳衣裳,只穿着布袄围裙,又是别有一般风韵。 沈渊只打了一眼,苏婉儿便察觉到,转身而笑,沈渊不敢去瞧,只装作没见到,一股脑的冲出了观外,练起了剑来。 三清观外往西走几步,便是悬崖深涧,崖边立着一处巨岩,岩顶颇平,三四个人在上面打拳练功,也是绰绰有余。 沈渊一跃而起,轻轻落在岩上,眺望着一片氤氲。 下一刻,剑出! 衣衫鼓舞,随风荡起。 剑随意动,意随心动! 只瞧沈渊在岩顶上下翻飞,而手中的玄色铁剑时而气势如虹,时而刚猛无匹,时而婉转飘逸,时而轻柔如水。 那剑法百变,练完一套接着一套,各门各派的剑法,叫人应接不暇。 突然,沈渊使出一记紫燕穿林,只瞧他两腿一蹬,竟是从这巨岩上面飞跃而出,凌空踏在万丈深崖之上! 眨眼间,再瞧沈渊腰身一转,两脚凭空而点,那身法快如闪电! 同时使出一记玉女穿梭,接着便瞧那身子缥缈宛若无骨,真如仙子一般,于空中盘旋飞舞! 不待此招用老,沈渊立时变招,那动作潇洒如意,只瞧他飞身一剑转身回刺,双腿只如鸾凤之尾,单手神似飞凤翅,剑风犀利,正是一招鸾凤还巢! 还不及落下,只见剑招突变,那剑锋斜挑,沈渊随之于空中翻转数圈,劲贯剑锋,一招乌龙蹈海,直插巨岩! 须臾之间,沈渊只觉自己这一剑若是当真刺中这巨岩,反而不美,更觉得替这巨岩委屈,随即登时手上卸了真气,只见那剑尖轻轻一点,沈渊凌空一翻,又稳稳落在岩顶。 待收了势,沈渊只听身后拍手称赞,那声音迷人动听,不用看便知是那个妖精,苏婉儿。 “好剑法,好剑法!这位师弟如此年纪就精通各派剑法,实在天赋异禀,不得不叫本小姐想起一个人来。” 苏婉儿似笑非笑的瞧着沈渊,眼中另有深意。 沈渊微微一惊,遂不动声色问道:“是谁?” 苏婉儿笑意更浓,道:“剑奴啊,鼎鼎大名的剑奴公冶和,你不知道?” 沈渊面无表情,道:“自然知道。” 说罢,归剑入鞘,又绑在了背上,然后从巨岩上跳了下来,往观内走去。 不料苏婉儿挡在前头,笑吟吟的问道:“他不是你师父吧?” 沈渊大惊,只觉这女人果然厉害,不过又想眼前这女子既然是妙常道长的徒弟,也就不是外人,想必实话实说,也未尝不可。 正在沈渊犹疑之际,妙常道长恰好走了出来,笑道:“你们两个倒是起来得早,贤侄,你师父正在唤你,你快去罢。” 沈渊微怔,随即反应过来,道:“是,妙常师伯!” 虽然不明白为何妙常道长会将此事瞒着他的弟子,但既然是给自己提了醒,沈渊自然不敢马虎松懈。 于是接过话,微微冲着苏婉儿一拱手,又对妙常道长躬身拜了一拜,便进了观中。 妙常道长虽然笑着,但眼神中却是溢出些许悲伤之色,道:“待寒食过后,随为师一起给你九位师兄师姐烧些纸钱罢。” 苏婉儿闻言,神色黯淡,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妙常道长满心宽慰,道:“昨日我已备下了寒食粥,是放了红枣的粳米粥,将就吃些。” 苏婉儿点头道:“瞧见了,弟子起来后,又备了些小菜,皆是凉拌,多年未见,想请师父尝尝弟子的手艺。” 妙常道长笑中带泪,低头抹了抹眼角,道:“老喽,老喽!” 此时沈渊已回了房,恰好见到玄虚道长,将方才一事说了。 只听玄虚道长沉思片刻,又上下打量着沈渊身形,道:“妙常兄果然深思熟虑,我这里还有一身道袍,你虽然比我高些,但还能将就穿着,你来换上吧。” 头一句叫沈渊听得云山雾绕,不过他到也不在意,既然想不通为何要瞒着妙常道长的弟子,索性也就不再想了。 听了玄虚道长的话,沈渊换上了一色洗的掉色的灰布道袍,梳了道髻,带上华阳巾,背着铁剑,俨然一个修道之人的模样。 玄虚道长瞧了瞧,不住的点头,道:“你便借我一个弟子之号,洞阳子,可好?” 沈渊自无异议,拱手拜道:“道长,不,师父说甚么便是甚么!” 玄虚道长笑道:“机灵。” 随即与玄虚道长出了房,只见苏婉儿在灶台亦是盛好了红枣粳米粥,虽是冷的,但苏婉儿心思巧妙,从观外梅树上,摘了些梅花,将花瓣撒在了上面,顿时浮上一股幽香。 沈渊瞧了,心里头也不禁感叹女子手巧。 又瞧了瞧那些精美凉菜,嘴上也不吝啬,直接夸道:“不想你还有这般手艺?” 苏婉儿白了他一眼,道:“去。” 随即抬眼看见了玄虚道长,顿时有些愕然,心道:“原来师父的好友、这小子的师父竟是武当掌门?但方才他所用的剑法……” 苏婉儿不敢怠慢,忙正色辑了一个万福,道:“小女子苏婉儿,见过玄虚道长。” 玄虚正端着粥,微微打量着,笑道:“你识得老朽?” “武当掌门,天下谁人不识?” 苏婉儿一颦一笑,在玄虚道长面前十分得体。 沈渊在旁瞧得惊奇不已,昨夜还是艳绝天下,勾魂夺魄,一觉醒来就变成了碧玉巧手,得体温良。 叫沈渊不知到底哪个才是这女子的真面目,愈发觉得苏婉儿不简单。 玄虚抚须而笑,道:“妙常的弟子果然秀外慧中、玲珑剔透。” 妙常道长听了动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详怒道:“哼,鼻子倒是灵,我这徒儿才做得这些饭菜,你们这对师徒便凑了过来!” 玄虚脸色难看,嘴里嘀咕着:“小心眼!不就是昨儿夜里拿你打趣,说的话不中听了么!修道之人,道心不坚,说话还得图吉利!” 妙常眼睛一瞪,道:“你这牛鼻子再说一句?” “说便说,小心眼!好像你不是牛鼻子一样!” 瞧着两个老头吹胡子瞪眼,相互拌嘴,叫苏婉儿与沈渊一脸懵色。 尤其是沈渊,前一日两个老头还互为知己好友,后一日便是剑拔弩张的。 苏婉儿特意瞧了一眼沈渊,见他神色不似作假,暗怪自己多心,可是一想到适才那剑法驳杂,又不得不叫人生疑。 这时小道童睡眼惺忪,刚刚穿戴整齐,才出了屋子,瞧见这一幕,左看看右看看,摇一摇头,从妙常道长和玄虚道长中间穿了过去,走到灶台前,眼睛一亮,夸赞道:“没想到,师姐还有这般手艺!师姐你不知道,师父做的饭可难吃了!” 妙常闻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冲着道童道:“去,先去做早课,早课做完了,再吃!” 小道童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去了三清殿。 “师父,” 苏婉儿笑了笑,道:“师父怎么与玄虚前辈还耍起了小孩子性子,玄虚前辈,晚辈替家师陪个不是,前辈您是修道多年,家师算是半路出家,您当让着些呀!” 玄虚点点头,道:“冲着丫头的面子,老道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妙常道长哼得一声,丝毫不让,道:“那是我这徒弟给你台阶下罢了!” 玄虚笑道:“方才丫头说了,你是半路出家,我让着你!” 妙常道长气得转过身,端了粥便回了房,临走前也不忘“哼”的一句! 玄虚瞥了一眼,也端了饭菜回了房,留下沈渊与苏婉儿杵在那,大眼瞪小眼。 半个时辰后,小道童来叫沈渊,站在门外喊道:“师兄,师父有请!” 沈渊听了,与玄虚一同去了对面厢房。 正在收拾碗筷的苏婉儿一时大奇,将小道童唤了过来,问道:“小师弟,师父这是要做甚么?” 道童说道:“师父说,要给这位师兄改头换面,好像是这位师兄得罪了华山派,免得麻烦,便求师父给他易容了!” 苏婉儿心中一动,问道:“师弟,你可知道玄虚道长的弟子姓甚名谁?”九字剑经 第一百六十八回 塑骨易容 小道童刚想张口说出“沈渊”二字,忽然想起昨夜师父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将沈渊姓名透露给任何人。 随即低下头道:“师姐,我,我不知道。” 小孩子撒谎,总是会脸红,瞧着小道童的样子,苏婉儿心中便知道,定是师父不让他说的。 也不为难道童,苏婉儿笑了笑,道:“帮师姐收拾收拾这灶台,师姐去瞧瞧师父去。” 小道童如释重负,忙不迭的答应着。 苏婉儿移步到房门口,见房门紧闭,正欲敲门,便听里面妙常道长传来声音道:“是婉儿吗?直接进来吧。” 苏婉儿道:“是,师父。” 这东厢房亦是南北两间房,北屋是妙常道长住的,南屋则是给道童住的。 苏婉儿闻声知道三人都在师父的房里,抬脚推门而入,站在北屋门前见门敞着,只挂了个帘子,随即撩开门帘子,走了进去。 “师父,玄虚前辈。” 苏婉儿不失礼节,也冲着沈渊点点头。沈渊微微点头,也算回礼。 此刻苏婉儿未施粉黛,别有一番韵味,虽是年近半老徐娘,却是毫无半分色衰之相,保养得体,竟是处处透着清纯。 妙常依旧不愿正眼去瞧玄虚道长,只铁青着脸对苏婉儿道:“还没与你说过,这是洞阳子。” 妙常说着抬手指了指沈渊,又道:“老牛鼻子的得意弟子,哼!因为曾经得罪了华山派镇岳宫宫主谭真智,此次屠魔大会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堂堂武当派掌门,居然会怕一个门派长老,也不怕叫人笑倒大牙!” 苏婉儿不明白这种事为何要特意与她解释一番,不自觉看向玄虚道长。 只见玄虚道长脸色讪讪,道:“并非是怕,而是本来我们武当派便不愿参与此事,此次来也不过是看看热闹,谁知道我这劣徒当初下山游历,竟得罪了镇岳宫的人,此番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说到后面,只见玄虚道长面容渐肃,接着说道:“此次所谓屠魔,不过是个噱头,实际上武林盟主之位才是此番关键,想以姑娘在六扇门的地位,应当知道这其中并不简单。” 沈渊瞳孔一缩,暗道:“六扇门,原来这女子竟是六扇门中的人物,看样子地位很是不坏。原来朝廷也早早盯上了这屠魔大会,也不知道六扇门此行目的究竟为何,会不会对救人计划有所阻碍?” 沈渊早在京城时,曾听闻过这个叫江湖人深感忌惮的六扇门是个甚么衙门。 六扇门之制早在大唐贞观时便有,自大明开国,皇帝考虑到江湖纷乱亦可导致基业不稳,更何况洪武皇帝亦是出身于江湖草莽,对待江湖势力,自然不敢轻视。 故而重立六扇门,分属刑部。主管江湖纷争以及离奇大案,无论是帮派之间的争斗,还是那些那些久被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接在六扇门管辖范围之内。 故而六扇门与各大派皆有交集,而且地位举足轻重,只要案子不上达天听,那么是不了了之,还是全权处置,皆在六扇门大人们的一念之间。 不过,他们也不敢过分的为所欲为,毕竟朝廷里还有锦衣卫,如今更有西厂掣肘,眼下六扇门不得已也只得夹起尾巴来。 玄虚道长语气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武当派不愿那些宵小得逞,故而贫道有意争上一争,只是我这弟子曾惹得麻烦,前一日又得罪昆仑派那七个,倘若劣徒以真面目示人,难免会让华山昆仑两派群起而攻之,老道只怕无暇分身,也担心会因此坏了大事……” 不待玄虚话音落下,苏婉儿便揖了一个万福道:“婉儿明白,婉儿定不会将洞阳子师弟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 玄虚道长连连夸赞,道:“婉儿姑娘果然蕙质兰心,又有姑娘这句话,贫道这心也就放进肚子里了!” 沈渊此时站起身来,深深一拜,脸色微羞,道:“多谢婉儿师姐,昨夜冒昧之处,还望师姐多多海涵。” 苏婉儿淡淡笑道:“洞阳子师弟哪里的话,说起来我也有不对之处。” 随即苏婉儿又是一拜,道:“既然玄虚道长坦诚相待,婉儿亦有件事有求于道长和师弟。” 玄虚道长道:“婉儿姑娘请说。” “既然如此,那晚辈便如实说了。” 苏婉儿理了一理,说道:“想必家师也当与前辈说过一些陈年往事,晚辈常年追查天罗帮,天罗帮行事诡秘,常常不知他们潜伏在何处,最喜做的便是大隐于市。故而晚辈亦不便在江湖门派面前现身。” “难怪,与六扇门那些大人们打交道时,没有见过你。” 玄虚点头道,“若不是你师父相告,我亦不知。” 苏婉儿继续道:“此次来崆峒山,官府怀疑有人要制造江湖混乱,特命晚辈前来调查,前辈可知这其中意义?” 玄虚道长面色凝重,捋一捋长须,道:“你是说,这背后那只手是天罗帮?” 沈渊暗道:“天罗帮?不是钟大哥当年所在的杀手组织吗?” 沈渊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苏婉儿摇一摇头,道:“眼下六扇门亦不敢确定,只能说或许,亦或者那背后黑手出了银钱请了天罗帮的杀手也说不定。” 玄虚道长沉思少刻,随后问道:“婉儿姑娘,你待如何去查?” “晚辈斗胆,想扮作前辈座下弟子,跟在前辈左右。” 玄虚道:“如此,也无不可。只是……” 苏婉儿道:“前辈是说婉儿样貌吗?” 玄虚道:“婉儿姑娘乃是倾国之色,就这般跟在贫道身边,难免会引人瞩目。” 苏婉儿道:“前辈放心,婉儿也会易容之术,虽不及师父万一,但也可以以假乱真,叫人瞧不出丝毫破绽。” “如此甚好。” 玄虚点了点头,看向妙常道长,也不做声,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嘴角渐渐上扬。 妙常道长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看见玄虚道长那一口老白牙! “行了,行了!”妙常道长故作嫌弃道,“我这便施术还不行,莫要再露着大白牙直勾勾盯着我啦!” 瞧见这一幕,苏婉儿不禁莞尔一笑,不过她却问道:“后天才是屠魔大会,为何今日洞阳子师弟便要易容?” 沈渊正不知如何作答,只听妙常道长摆了摆手,道:“画皮难画骨,为师要给他施展塑骨之法,毕竟他得罪的可是谭真智,镇岳宫宫主、华山派执法长老不可小觑。故而早些改头换面,一是谨慎为之,二是也好叫他先行适应一番。” 苏婉儿心中不解,张口问道:“师父,这塑骨之法被易容者痛苦万分,不过是得罪了人罢了,洞阳子师弟何必要受这个罪过?” 妙常道长不知如何作答,只听沈渊急中生智,道:“婉儿师姐,是师弟我闯下了大祸。” 沈渊知道苏婉儿是六扇门的,又料定那谭真智的弟子被他斩断手指一事,作为家丑,以谭真智这等人物必然不会四处宣扬,招人嘲笑。 而事实也正如沈渊所料,谭真智真的没有向外界透露分毫。 苏婉儿问向沈渊说道:“不知师弟到底怎么得罪了谭真智啊?” 沈渊面露羞愧,道:“师姐身为六扇门中的人物,应当知道他镇岳宫门人如何嚣张跋扈的。” 苏婉儿对此的确有些耳闻,点了点头。 “我看不惯,把他其中一个弟子的四根手指砍了下来……” 沈渊说着说着,声音也愈发小了起来。 江湖上,人尽皆知谭真智极是护短,苏婉儿暗道:“若是这位洞阳子师弟所言不虚,那谭真智恐怕还真会与他不死不休!” 接着苏婉儿又问道:“他们不知你是武当派的?” 沈渊又道:“师父命我入世修行,故而当时我并未穿武当派的道袍。” 玄虚道长与妙常道长听了,暗骂沈渊是个小狐狸,撒谎也不打草稿,竟说得跟真的似得! “难怪,既然有这些原委,是当谨慎一些。” 苏婉儿拜了一拜,道:“既如此,那婉儿也当尽早换容。” 玄虚道:“甚好,待换了容貌,我便带着你二人出去转上一转,想必各派也当陆续到了。” “婉儿告退。” 待苏婉儿出了房门之后,妙常道长叫沈渊坐在榻上,褪去上衣。 随即只见妙常道长伸手封住背后大椎、灵台、命门三处穴道。 转到前身,手指连点紫宫、膻中、幽门、关元。 沈渊顿时只觉体内气血不畅,心跳变缓,极是难受。 妙常道长这时正色嘱咐道:“一定忍住了!” 沈渊咬了咬牙,道:“前辈尽管施术便是!” 妙常道长应了一声,拿出十数根颇长的银针,只见他拣出一根来,缓缓刺入风府穴,刺入之时只觉仅有一丝疼痛,不过待那两寸长的银针没入一半,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观中! 只这一针下去,便瞧沈渊脸色苍白无比,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 “千万忍住!” 沈渊轻轻点点头。 接着便瞧见一根一根的银针依次没入了左右风池、完骨、阳白、颌厌几大穴位,随即又是百会、神庭、承浆穴! 头面之后,便是四肢脊柱。 十数针下去之后,沈渊竟是一声未吭!但已是奄奄一息! 妙常替沈渊解开之前封上的穴位,道:“小友,挺住,现在才是关键!” 妙常道长提气运功,双掌抵在沈渊背后肺腧之上,沈渊只觉一股热气自背后导入百骸! 紧接着,沈渊只觉自己气血乱撞,浑身上的骨头时而就似折了一般,时而就似铁锥刺骨! 再瞧沈渊,原本浓眉大眼,变成了粗眉细眼,眉骨照往常微微隆起,颧骨就似磨平一般,鼻梁微塌,嘴唇变厚,原本七尺,变成了六尺。 再没了先前那俊朗模样!九字剑经 第一百六十九回 险些穿帮 第一百七十回 城外相聚 “婆婆,是虎啸堂的人马!不如我们过去打声招呼,一并前去罢,如此一来也好有个照应!” 禾南絮掀开马车帘子,恰好瞧见前头官道上一行十几号人马,打着虎威标行的旗子,为首的赫然就是虎啸堂堂主赵汗青。 听得禾南絮所言,蛇婆婆冷哼一声,道:“崆峒派还有峨眉派的,当真是狗眼看人低,连赵汗青这等小辈都得了请柬,却敢将我这老太婆不放在眼里!眼下让我去占他们的便宜,老身可拉不下这个脸来!” 禾南絮撒起娇来,道:“婆婆,您也说啦,赵堂主是小辈,您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怪就怪峨眉、崆峒这两派中人有眼不知泰山!再说,咱们在平阳府的时候,也没少受得赵堂主的恩惠不是,他是即是小辈,见了婆婆更是理应孝敬不是?” 蛇婆婆白了一眼禾南絮,难得笑道:“就你嘴甜!” 禾南絮轻笑一声,催促着车夫快些行进,不多一会儿,便追上了虎啸堂的人马。 紧随其后,禾南絮高声喊道:“赵堂主,赵大哥!” 赵汗青听闻身后传来的声音如黄莺出谷,极是清澈动听,当即便分辨出是谁,立刻勒紧马缰,掉过头来一瞧,不由喜道:“我当是哪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没想到在这平凉城外,也能碰见禾姑娘,实在是巧得紧!” 只听马车内一声冷哼,赵汗青顿时颇感头疼,悄声问道:“蛇婆婆也来了?” 禾南絮点点头,眼波流转,眸子里透着一股俏皮劲儿,随即又给赵汗青使了个眼色。 赵汗青正细细琢磨时,便听禾南絮说道:“赵堂主,我家婆婆给你面子,愿意与你一道去往崆峒参加这劳什子的屠魔大会,有婆婆与你助阵,你们虎啸堂也当多了分底气,还不来谢过婆婆仗义出手!” 这一番话出口,惹得虎啸堂的弟子火冒三丈,正要理论,却瞧赵汗青抬手制止。 方才禾南絮说完,赵汗青登时便明白这眼神是何意,于是抬手笑道:“有婆婆相助,那敢情好,我们虎啸堂正是如虎添翼!” “堂主!” 虎啸堂的弟子自然不服,只瞧赵汗青悄悄冲着他们摆摆手,又眨眨眼睛,叫这十来余弟子就如那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 不过堂主有令,他们也自然不再多言。 只听马车内,蛇婆婆说道:“哼,少和这丫头一同糊弄我这老婆子,你赵汗青甚么人我这老太婆还是清楚的紧,老身此次来崆峒亦不是冲着什么屠魔大会、武林盟主,反到是赵堂主,老身却要提醒着点,沈渊定会来救他师父,你当知道该如何去做,莫要叫老身小瞧了你。” 赵汗青正色言道:“婆婆放心,此次我赵某人前来,本就是豁出去与天下武林作对,来相助沈渊兄弟,不用婆婆提点,赵某自然知道如何去做。况且,那劳什子的盟主,赵某人自知轮不到咱,不过即便赵某有这一拼之力,在下也未必就将这武林盟主之位放在眼中!” “哈哈哈哈!” 蛇婆婆一面大笑一面用蛇杖撩开帘子,道:“人言‘浩然真君子,正气实英雄!’浩然剑、正气刀乃江湖正道人士之楷模,可如今谁能想到,二者之一的正气刀赵汗青,居然与我这歪门邪道的老婆子一起,去相助剑奴弟子搭救当年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剑奴!不知天下人当作何感想!” 赵汗青洒脱一笑:“甚么北侠、甚么正气刀,皆是虚名耳,我赵汗青做事,但求问心无愧,谁又在乎那些个闲言碎语!” “赵堂主不慕虚名,老身佩服。” 说罢,蛇婆婆撂下帘子,道:“此番同行,还望多多仰仗赵堂主,毕竟老身乃黄河三怪这等歪门邪道,若是叫旁的人见了,难免会给赵堂主招来非议。” 赵汗青忙道:“婆婆这是哪里话......” 蛇婆婆没让赵汗青说完,只听她又道:“老身是怕节外生枝,不利于上山救人,更何况,眼下钟不负与沈渊那小子皆未曾找到,更须低调行事。” 赵汗青点头,知道蛇婆婆在理,道:“婆婆所言极是。” 随即差人拿出些银子来,赏给了车夫,打发他走了。又让了匹马给了禾南絮,再命虎啸堂弟子来赶车马的,就这般,一行人马徐徐朝着平凉城而去。 禾南絮骑马与赵汗青并排走着,又将此前钟不负来给她们报信的事与赵汗青说了。 只听赵汗青沉吟道:“如此说来,沈渊兄弟早已到了,如今没有丝毫风声,也就是说沈渊兄弟也在等着机会!至于钟不负,倒是不必担心,只要进了城,将我虎啸堂的旗号打出来,我猜钟老弟定会来寻我。” 赵汗青话音才落,随即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道旁树后倏地闪了出来,一跃落在赵汗青的马旁。 顿时那马匹一阵惊慌,赵汗青忙勒住马缰,轻轻拍了拍马脖子。 几乎同时,虎啸堂的弟子亦都亮出了兵器! 赵汗青早就认了出来,禾南絮定睛一瞧,眼前突然出现之人,不是钟不负还能是谁? 只见钟不负拱手说道:“哈哈哈,赵大哥果真料事如神!知道我必来找你!不过钟某可等不到进城,故而早早的便出城相迎。” 禾南絮问道:“钟大哥,你怎知道赵堂主今日即到?” 钟不负摇一摇头,笑道:“我哪里能知道,我是来迎妹子和婆婆的,不想你们却是凑到了一处,如此一来,倒是叫我省了不少功夫!” 赵汗青也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我与南絮姑娘正说起你来,你便窜了出来,也实在是巧的很。对了,你眼下在何处落脚?” 钟不负道:“悦来客栈,我昨夜碰上了华山派掌门贺道长,少叙了片刻,只是说完话后,直叫我这心里惴惴不安,随即在客栈内小憩了半宿,便在城门未开之前,翻出了城来。” “哦?能叫钟贤弟不安,可见这里面另有文章,不妨细说。” 赵汗青面色凝重,禾南絮也凑近来听,就连蛇婆婆也撩开了车帘子,屏息静待。 钟不负将昨夜贺冲云与他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清楚,如此,叫赵汗青等人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幕后之人不简单呐!” 蛇婆婆叹了一句,放下帘子,而脑子里却想着这几十年来江湖上到底是谁会有如此动机,而这幕后之人又到底图得甚么? 这疑问,同样也在赵汗青脑中冒了出来。 接着又听钟不负道:“而且,眼下这城中亦是暗潮涌动,看来对这件事好奇的不仅是各门各派。” 赵汗青鼻翼微张,问道:“你是说六扇门的也来了!” 钟不负点头道:“昨夜在城内瞧见了几个六扇门的捕头,虽然未曾穿着官衣,但也曾见过几回,只是他们不识得我罢了。不过这等江湖大事,六扇门派人前来查探,也无可厚非,我说得并不是六扇门中的人。” “嘶......不是六扇门,还能有谁?” 赵汗青实在想不出,能叫钟不负如此慎重的,会是哪些人物。 钟不负突然问道:“你们猜,昨夜我瞧见谁了?” “谁?” 禾南絮一直被吊着胃口,急忙问道。 钟不负顿了顿,瞧了瞧禾南絮,又瞧了瞧赵汗青,脱口而出蹦出来两个字:“韦英。” 禾南絮杏眼圆睁,一副惊讶模样:“钟大哥是说,汪直也来了?” 钟不负点一点头,道:“六扇门派人来这屠魔大会,一点也不稀奇。我稀奇的是西厂居然也对这江湖事在意起来。” 赵汗青突然问道:“会不会,这幕后的黑手,就是西厂?” 钟不负踱了踱步子,摇头说道:“我也有些怀疑,只是不敢确定罢了。” “而且,”钟不负接着道,“何有道肯定也来了!” 这话音一落,只见蛇婆婆从马车内直接飞了出来,落在钟不负身旁,那干枯的手掌一把抓住了钟不负的手腕,高声问道:“你方才说,是谁?” 禾南絮亦是激动不已,眼圈泛红,盯着钟不负。 钟不负叹息一声,道:“何有道!” 蛇婆婆闻言,厉声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此次前来,实在是老天爷给我百花谷报仇雪恨的机会!絮儿,我们大仇得报机会来了!” 随即又恶狠狠的问道:“快说,汪直那小阉货,还有何有道那狗贼,藏身在何处?”九字剑经 第一百七十一回 以备万一 钟不负早就料到蛇婆婆会是这般反应,来之前也想过是否要与蛇婆婆道出实情,不过他左思右想,既然早晚瞒不住,不如早早与蛇婆婆说了,也好众人能想出个好对策。 何有道可怖之处,全系他一身毒功,若是单论这拳脚功夫,钟不负虽没与何有道交过手,但他自问至少不输于他。 只不过,用毒一道,可以无味无形,也可无色无声,实在是诡谲多变、防不胜防。 不得不谨慎待之,更须有万全之策,否则若是稍有大意,以何有道那般阴狠毒辣,闹不好便是万劫不复。 钟不负不敢冒这个险。 苦笑一声,钟不负劝道:“婆婆稍安勿躁,南絮妹子也莫要心急,且先听我一言。” 蛇婆婆也不管眼下是否合适,只瞧她睚眦欲裂,使着那蛇杖朝着地面狠狠的一杵,喝道:“还有什么话说!快快将老贼行踪说与我听,否则,休怪老身翻脸无情!” “蛇婆婆,我知道您老人家报仇心切,可眼下当真不是时候。” 钟不负苦口婆心,但瞧着蛇婆婆的脸色却是愈发的冷了下来。不得已,只得给禾南絮抛了个眼神,向她求教。 禾南絮虽也心急,却也明白眼下的确时机不对,若是冒然去找何有道,定然是有去无回。 于是搀住蛇婆婆的手臂,也跟着劝道:“婆婆,莫要生气,不妨先听听钟大哥如何说的!” 蛇婆婆瞧了眼禾南絮,自觉有些失态,冷哼一声,道:“也罢,便听你有何话说!” 钟不负松了口气,抬头看着赵汗青道:“赵兄,前面就到了平凉城,这路上人多眼杂,劳烦堂内弟兄,多多戒备!” 赵汗青道:“应当应分,放心便是。” 转身便吩咐了下去,只瞧那些虎啸堂的弟子很是干练,瞬间便四散开来,每个人和每个人的距离却又是恰到好处。 若是一处有异常,处处可呼应,就如铁壁铜墙,密不透风得将钟不负、蛇婆婆、禾南絮还有赵汗青护在了中间。 似这等阵型,平日里走标运货,早已是练得炉火纯青,不由得直教钟不负佩服不已。 钟不负左右瞧了瞧,沉声说道:“婆婆,钟某知您老报仇心切,不过我那沈渊兄弟亦是想亲手杀了何有道,不过眼下却非良机。 其一是何有道有朝廷撑腰,他若是不落单,我们也不好为了报仇,而被西厂丢给咱们一个谋反的罪名,实在得不偿失。 其二,此次这屠魔大会,西厂与何有道到底从中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还不得而知,为了能够顺利搭救剑奴前辈,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眼下咱们与义弟还不曾汇合,总归要先商议一番,杀何有道,并非易事,天下人皆知此贼毒功无双,咱们万万不可大意,须想得一个万全之策,既能救出剑奴前辈,也能让何有道此番有来无回!” “说得好听,” 沉吟了片刻,虽然依旧有些不死心,但蛇婆婆已然松了口,道,“既如此,沈渊那小子当去哪里找?你却说说,到底有甚么万全之策,能让这两者兼得?” 钟不负面有讪讪,笑道:“在下还未想到,不过,这第一步需打听到沈渊现在何处,同时,还要混进这屠魔大会,万万不能打草惊蛇,若是惊了何有道,我们的处境,便被动了许多!而且,谁又能保证何有道若得知咱们要杀他后,会不会对咱们使毒暗算?” “而且,” 钟不负顿了一顿,“那悦来客栈我暂时不能回去,所谓狡兔三窟,那客栈正是藏身地之一。不过昨夜我特意给锦衣卫瞧见,眼下西厂那位厂督与何有道都应该知晓了。” 蛇婆婆眉头紧锁,质问道:“你这是何意?” 钟不负回道:“也算是投石问路,也算是狡兔三窟,这虚实之间,变换无常,咱们才能应对自如。” “不负贤弟,你是说故意泄露你这藏身之地,倘若将来有个意外,那些与我等为敌之人必然会寻到此处,而那时候,我们却趁机脱身?” 赵汗青眼珠子一转,小声问道。 钟不负点了点头道:“正有此意,另外倘若那些人在这悦来客栈不见我等踪影,便有可能匆匆离去,到时候我们趁机再住进去,他们定然想不到,我们会杀一个回马枪。” “妙啊,钟大哥。” 禾南絮拍手称赞,“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多找几个藏身之所?以备万一!” 钟不负点头称是,这时赵汗青拍着胸脯,道:“这却好说,交给我便是。” 只瞧赵汗青叫来亲信,道:“带着几个弟兄,以你们个人名义,赁两处院子,一处往城里偏僻的地方,一处往山下村子里,切记,不可显露出你们是虎啸堂的,你们当知道轻重。” 赵汗青当即给了银子,几个亲信随后便兵分两路去了。 蛇婆婆冷着脸,道:“既如此,老身暂且先听你等的,若是错失良机,休怪老身不讲情面。” 蛇婆婆不过是一时冲动,以她这般老奸巨猾,又岂会不知这时机不对? 只是方才有些下不来台,好在禾南絮机灵,关键时刻说了话,同时也让钟不负为蛇婆婆铺了台阶,否则蛇婆婆执拗脾气一上来,才是不好收场! 这一点,赵汗青也是深有体会。 钟不负抱拳说道:“多谢婆婆体谅!” 赵汗青道:“眼下当如何?” 钟不负道:“城内的客栈房间紧俏,我们不如直接上山,寻个道观梵刹,暂且借宿着。” 蛇婆婆忽然说道:“天音堂堂主柳四娘,与我乃是旧识,我不妨去她那里借住。” 钟不负拍手称赞,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多亏了婆婆在此,否则我们便是连落脚的地方也是难找!” “哼,少拿好话哄我!” 蛇婆婆不理,径直回了马车。 此时酉时将过,一行人便启程绕过了平凉城,直朝着崆峒山而去。 而同时,平凉城里,何有道竟是亲自去了悦来客栈。 “就是此处吗?” 何有道抬头看着客栈招牌,问向韦英。 韦英奉命与汪直同行,亦是监视,亦是警告何有道:万不可将事情闹大,既然要杀钟不负,须神不知鬼不觉,否则出了差子,将事情闹大,即便是汪直也是不好收场! 何有道心里明白,故而临行之前,也向汪直做了保,定不会给西厂、给汪直惹来麻烦。 此刻丁胜在身后跟着,何有道在前,韦英再右,三人一并进了客栈。 只见客栈的伙计急忙上来招呼道:“三位客官,实在是抱歉,小店客满,可能要劳三位另觅他处了!” 丁胜上前两步,冲着伙计道:“不住店,找人!” 那伙计一愣,瞧着眼前这三人定不是好相与的,不敢怠慢。 最近一阵,武林各路豪杰聚集于此地,往来的江湖人士没有一个是好惹的,这掌柜的几乎是天天与他念叨,这眼睛须擦的亮,并且这说话招呼的时候,须比往常更要小心,千万不敢得罪了这些个大爷们。 伙计听见丁胜的话,只得赔笑道:“不知三位大爷是找甚么人呢?” 掌柜的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心里头却是暗暗嘀咕,道:“菩萨保佑,这三个人可千万别在店里头与人打杀,砸坏了东西都是小事,若是死了人,以后这生意还如何来做呦!” 丁胜看着伙计,说:“昨夜最后一个住进来的,约莫七尺来高,”说着只瞧丁胜在嘴巴边上比划一圈,“嘴边上长着胡子。” 伙计看向掌柜的,掌柜的暗叫不好:“先前那位客官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叫人靠近他那住处,否则......瞧着那客官可不似吓唬自己,那分明是个要杀人的眼神.....况且,受人之托,也当忠人之事啊!” 此时掌柜的忙走了过来,低眉顺眼的说道:“昨夜是有这人来过,只是后来又走了。” 韦英眼睛一挑,道:“掌柜的不实诚啊!” 掌柜的一个哆嗦,连道:“不敢,不敢!” 何有道看在眼中,眼中冒着寒光,默不作声。 只见丁胜发起狠来,当即抓起掌柜的衣襟,喝道:“还不说从实招来!” 这时只听旁的桌上有人“啪”的一声,拍着桌子喊道:“朗朗乾坤,居然敢在我等面前欺压百姓!”九字剑经 第一百七十二回 少林高僧 这句话宛若惊雷,客栈中瞬间便是鸦雀无声。 丁胜松开掌柜,顺声瞧去,只见贴着窗子坐了两桌人,每桌四人,其中七人蓝布箭衣,皆是刀剑傍身。 只有一人穿着银色锦缎直身,手持折扇,一副公子模样。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虽算不上丰神俊朗,却也称得上风度翩翩。 替这掌柜出头的,正是此人。 何有道与韦英一同转身瞧来,何有道不由得冷哼一声。 韦英投来目光,有些疑问,悄声问道:“何先生,这些人你识得?” 何有道不理会,韦英脸色有些不好看。 暗道:“他娘的,老子身为锦衣卫百户,居然被你这老贼拿鼻子眼看人,待将来寻到机会,定叫你尝尝锦衣卫的厉害!” 不过这些话只在韦英心中想想罢了,眼前这何有道对于汪公公还有些用处,否则,以他堂堂锦衣卫的身份,又怎会容得一介江湖草莽如此猖狂? 这时丁胜指着那位年轻公子,冷笑道:“天津海蛟门,一群不入流的货色,也敢出头?” 那青年听了,登时拍案而起,怒道:“大胆!敢辱我海蛟门!今日定叫你们几个知道厉害!” 话音才落,只听“仓啷啷”一阵抽刀拔剑的声音,掌柜的瞧了,苦着脸,险些哭了出来。 韦英身为锦衣卫百户,瞧着这些江湖人剑拔弩张,又岂会忍气吞声?瞪了眼丁胜,暗怪这对师徒惹事生非! 随即只听韦英怒吼一声:“放肆!尔等张狂,可知我是何人?” “我管你是何人!” 那年轻公子大手一挥,道:“弟兄们,给本公子教训教训这三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敢在我胡威的面前欺负百姓,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话间,那些个海蛟门的门人得了令,举着兵器就向三人砍来! 韦英恼怒不已,今日没穿官衣,竟被这一江湖帮派围攻来砍! 而且何有道也就罢了,就连这群不入流的角色也敢在自己面前舞刀弄枪,行止张狂! 于是当即抽出刀来举刀迎上。 只见手里绣春刀一挥,格开两人,又抬脚踹飞两人!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顿时砸坏几张桌椅! 同时韦英从怀中一掏,一枚锦衣卫令牌握在手中,伸在海蛟门那些人面前。 那叫胡威的公子一瞧,立即喝退手下,说道:“都住手!” 同时胡威心里头暗骂自己倒霉,难得行侠仗义,不想却碰见个锦衣卫。一念及此,更是头顶冒汗。 摄于锦衣卫之威,胡威此刻却是进退两难。 毕竟是年轻气盛,就这般服软心中总是不甘,况且,本就是这三人欲行凶在先,若是今日低了头,将来传了出去,自己还有何面目在江湖上行走? 只不过,这锦衣卫又岂是他胡威得罪的起的? 自己不开眼,竟是刀剑相向,眼下只盼望眼前这人念在不知者不罪,饶过他海蛟门! 正是胡威纠结不定之际,只听一声门外传来一声佛号,响在众人耳边! “阿弥陀佛!” 何有道一惊,暗道:“好深厚的内力!” 众人顺声去瞧,只见四名僧人抬脚进了客栈。 为首的大和尚身着一袭绯色袈裟,瞧其模样虽已过花甲之年,却是多福多寿的样貌。 大耳垂肩,双目有神而慈悲,白须垂胸,颈上挂着一百零八颗紫檀佛珠,手里握着一方四股十二环的锡杖,杵在地上丁铃当啷的倒是悦耳。 紧随其后的,乃是一位四十余岁的大和尚,身上是茶褐色袈裟,胸前挂着黑檀佛珠,每颗佛珠都有茶盏大小!手中一根枣木铜头的齐眉棍! 再瞧他模样,粗眉大眼、圆脸无须,高大壮硕、显得孔武有力! 两个大和尚身后,分别跟着一个小沙弥,分别背着褡裢、竹箱。 韦英皱着眉头,轻声问向何有道与丁胜,道:“来者可是少林寺的大师?” 韦英不在江湖走动,自然不识得来人是谁,但瞧着几人装束,江湖上能有这般功力的除了少林寺的高僧,他还真想不出别的来。 丁胜见状,早已不敢多言,默默站在其师父身后,只见何有道点了点头,道:“是少林寺的方丈海觉大师,还有罗汉堂的首座,海远和尚。” 何有道自然识得,江湖上的人又有几人不识得少林寺的方丈大师和诸堂首座? 同时那胡威一瞧,顿时眼睛亮了起来,急忙过来见礼,道:“末学晚辈胡威,拜见海觉大师,拜见海远大师!” 海觉大师单掌回礼,道:“阿弥陀佛,胡施主不必多礼!” 随即海觉看向何有道三人,细细打量了一番,道:“老衲方才路过此地,忽闻这店中嘈杂,故而前来一观,不想却遇见故人,实感意外。何施主,你消失多年,当留一丝善念啊!” 何有道笑了笑,学着僧人一般合十见了礼,道:“海觉大师,多年未见,别来无恙乎?” 海觉大师笑道:“日日念经,心存慈悲,怎会有恙,倒是何施主,依然是红光满面,倒是让老衲颇为意外。” 何有道冷笑一声,道:“海觉大师您还未曾去见佛祖,何某又怎敢先行?” 这话说完,只瞧那罗汉堂的首座海远大师,那手中铜棍朝地上一杵,只听“嘭”的一声,再瞧海远怒目圆睁,宛若金刚护法! 不过只瞧海觉大师丝毫不以为,只是抬手轻挥,微微笑道:“西天极乐,乃我辈心之向往,修行不够,自然见不到佛祖,师弟,何施主的话,不必在意。” 海远执礼道了一声:“是,师兄!” 海觉大师看向何有道,又瞧了瞧韦英,问向胡威道:“胡施主,不知适才发生何事,可与老衲说上一说?” 当着何有道与韦英的面,说了这番话,自然是要给胡威撑腰。 何有道是甚么人,想那十三年前,江湖上有谁不知?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海觉一瞧何有道,发觉此人的眼神阴狠无情,便知道此间事情,多半是因何有道这一方之过。 倘若自己就这般视而不见,或许这胡威的性命也就不保了! 胡威将前因后果,没有丝毫添油加醋的说与了海觉听,海觉听罢,随即说道:“善哉,善哉,胡施主仗义出手,老衲佩服。” 又看向何有道与韦英,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何施主,卖老衲一个面子,既然那掌柜的已说不知,何必又苦苦相逼?再有这朗朗乾坤之下,自有国法,胡施主路见不平,何施主切不可妄造杀孽!否则,如果朝廷不管,我佛门弟子自当除魔卫道!” 接着又道:“不过,既然有这位锦衣卫大人在此,老衲自然放心!是么,这位大人?” 随即单掌行了一礼。 韦英虽然不是江湖人,但少林寺的高僧,他亦是极为敬重佩服,何况少林寺与朝廷之间亦是关系匪浅。汪直若在此,定会极力拉拢,故而韦英更是不敢得罪。 于是韦英连忙行礼说道:“不敢,在下锦衣卫百户韦英,久仰大师之名,大师放心,韦某自当约束!” 海觉点了点头,道:“善哉,有大人这话,老衲也就放心了。” 看向何有道,海觉念了句佛号,道:“阿弥陀佛,老衲奉劝何施主一句,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何又道沉着脸,道:”何某为朝廷出力,自当有国法束之,大师不必多虑!” 海觉道:“如此甚好,那么请三位不妨与老衲几人同行,可好?” 何有道岂会不知海觉何意,无非是担心自己会杀了这些海蛟门和这掌柜,迫使自己离去罢了。 来这个悦来客栈,何有道本就是要来杀人泄愤的,原想着找到钟不负,也算是为他那弟子房威报仇,不过既然没找到钟不负,却是有个不开眼的撞了上来! 何有道杀心已生,又岂会善罢甘休。 只是这少林寺的方丈海觉大师,何有道自知不是其对手,加上少林寺与朝廷的关系,又见韦英如此恭敬,所以不得不将那杀意强压了下来。 听得海觉此问,何有道眼睛一眯,随即故作坦然说道:“有何不可,不过,我这弟子莽撞,也当与这位海蛟门的少门主陪个不是!” 胡威一怔,问道:“你怎知我是少门主?” 何有道撇了一眼,冷冷说道:“当年你爹胡四海,可没少巴结何某!” 胡威愕然,问道:“你到底是谁?” 何有道哼了一声,也不作答,给了丁胜一个眼神,道:“还不去给少门主赔罪!” 丁胜闻言知意,忙道:“是!师父!” 只见丁胜拎了茶壶,掀开盖子瞧了瞧,又放在耳边晃了晃,听见了水声,于是走近胡威,给胡威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道:“胡少门主,方才是小的不对,口不择言,这以茶代酒,给少门主陪个不是!” 随后,丁胜先饮为敬,胡威瞧了,不疑有他,端起碗来,亦是一饮而尽。 只瞧丁胜憨厚的笑了笑,胡威摇了摇头,随即朝着海觉大师拜了又拜,道:“多谢大师替晚辈解围!” 海觉回礼道:“阿弥陀佛。” 接着转头看向何有道,做了请势,道:“何施主,还有韦大人,请。” 海觉等人带着何有道三人从客栈出来不过一炷香的时候,客栈内,却已是乱成了一团。 只见那海蛟门少门主,胡威,竟已是倒地不起,面色青紫,已然是没了气息!九字剑经 第一百七十三回 江湖无义 第一百七十四回 江湖有义 胡四海替胡威收了尸后,便从平凉城离去。海蛟门拉着棺材,一路从平凉城往崆峒山走,路上行人纷纷侧目,但瞧见胡四海那一副痛不欲生,裂眦嚼齿的模样,谁也不敢上前多言,触这个霉头。 泾河岸边,赵汗青与钟不负一行人马正等着船家来渡。 去天音堂,不坐船是到不了的。 这时,胡四海缓缓行至此地,一抬头,便瞧见了赵汗青,不过往日里海蛟门与虎啸堂发生过争执,故而胡四海瞥了一眼,便绕道而行。 赵汗青自然也瞧见了胡四海,不过也不曾招呼。 只因平日里海蛟门行止不端,有时候也会做些违背道义的事来,甚为赵汗青所不齿。 赵汗青对钟不负说道:“那便走过去的,就是天津海蛟门的掌门胡四海。海蛟门可是天津一霸。” 钟不负轻咦一声,道:“你瞧他们拉着棺材做甚?” 赵汗青先前没有在意,只瞥了一眼人物,却丝毫没有往后去瞧。 此刻竟钟不负提醒,才发现今日胡四海的确有些异样,道:“莫不是出了甚么事?待我去问问。” 钟不负点头,说道:“赵兄,我与你同去,南絮妹子,你们在此稍后。” 禾南絮骑在马上,应了一声。只见赵汗青、钟不负骑马追上了胡四海,将其拦了下来。 “胡掌门,慢走!” 赵汗青未免引起误会,忙拱手见礼,钟不负紧随其后,也是微微拱手。 胡四海神色淡漠,抬眼看向赵汗青,赵汗青顿时只觉头皮一麻,那双眸子黯淡乌光,毫无生气,但这目光深处却恨意滔天! “赵汗青,你拦我何意?” 胡四海勃然变色,悲愤填膺,“瞧我如此颓丧,莫非是来取笑我来得么?” 赵汗青一阵愕然,忙道:“胡兄,何出此言呐?虽然你我往日里有些误会,但好歹相识一场,偶然相见,照理也当打个招呼,何谈取笑?” 胡四海抬起眼皮,双拳紧紧握着缰绳,道:“见过了,恕胡某失陪。” 说罢便要率人离去。 钟不负在旁瞧着,忽然从马背上腾跃而起,飞向棺材! 同时嘴里说道:“胡掌门来参加这个屠魔大会,竟还带着棺材,不知这棺材又是送谁的?” 话音落,人也轻轻落在棺材前。 又道:“钟某很是好奇,难道这棺材中另有玄机?”说罢,拔出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剑,就作势要往这棺材盖上凿去! 赵汗青急忙喊道:“贤弟,不可莽撞,快快回来!” 胡四海目眦尽裂,暴喝道:“住手!” 同时自己抽出刀来,跳下马便朝着钟不负冲来,而那些海蛟门弟子此时也将钟不负团团围住,举刀相迎! 钟不负见状,瞧出海蛟门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身形一动,闪过劈来刀光,左突右晃,眨眼间便跳离开来,而此时胡四海也已杀到,不过却扑了一个空。 抬头怒视钟不负,胡四海愤愤说道:“我知道你,姓钟的,你若敢动这副棺椁一下,我胡四海便是拼掉性命,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不过,只见钟不负面带赧色,拱手道:“请恕钟某无礼!适才也只想试探一二,不想无意戳中痛处,钟不负愿给胡掌门赔罪!” 赵汗青也下了马,向前两步,问道:“胡兄,到底发生何事?竟叫你如此悲痛欲绝!” “你们问我发生何事?” 胡四海瞪着眼睛反问道,随即便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苍天无眼!” 这笑声悲切,再瞧胡四海,眼中竟是淌下两行血泪! 海蛟门的一名弟子看不下去,朝着赵汗青拱一拱手道:“回赵堂主的话,这棺椁里躺着的,正是我们少门主。” “什么!” 赵汗青大惊,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弟子说道:“只因少门主路见不平,替别人说了句话,就被奸人暗害,结果到头来,官府的仵作却说我们少门主乃死于心悸!眼下无凭无据,即便请了六扇门的人来调查,想来也是无用!” 钟不负问道:“这凶手到底是谁?” “是谁?” 胡四海阴阳怪气的接过话来,“你们知道又有何用?即便与你们说了,你们敢助我报仇吗?还不是同刘之奇那小人一样,落荒而逃!” 赵汗青义形于色,抱拳而道:“胡兄莫非小瞧我赵汗青,你当了解我赵汗青的为人,只要不违背良心,自当相助!” 胡四海冷笑一声,盯着赵汗青问道:“倘若我说杀吾儿者,是何有道还有锦衣卫,你们可还有这胆量?” 一听凶手之名,赵汗青与钟不负面面相觑。 这时赵汗青张口问道:“当真是何有道!” 胡四海气急败坏,大声叫道:“吾儿尸骨就在此处,难道我还要拿吾儿性命顽笑不成!他何有道最善使毒,这天下间能让中毒同心悸一般的,除了何有道这狗贼还能有谁?滚!都是一路货色!嘴上说得漂亮,到头来,都是被何有道吓得屁滚尿流的怂包软蛋!你们给我滚!” 赵汗青一副同仇敌忾,说道:“胡兄稍安勿躁!” “怎么,你们还有何话说?” 胡四海冷笑连连。 赵汗青义正言辞说道:“令郎的仇,我虎啸堂管定了!” “钟某也是!” 胡四海一阵愕然,不敢相信,瞪大双眼上下左右的打量着赵汗青、钟不负二人,惊疑道:“你们可是在戏谑于我?” 钟不负拱手道:“不敢,实不相瞒,我等欲杀何有道久已!钟某与我家兄弟一同前往大漠,虽没有寻到何有道,却将他最得意的二弟子房威杀了。只可惜,没想到何有道老奸巨猾,竟是依附了西厂!” “你们真的愿意帮我?” 胡四海不敢相信,“赵堂主,往日里我胡四海多有不义之处,你还肯帮我?” 赵汗青上前拍了拍其肩头,道:“一码归一码,那何有道实在是武林祸害,何况你我相识一场,我赵汗青又岂会袖手旁观!” 胡四海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见状,赵汗青忙去搀扶,只是胡四海拼尽力气挣脱赵汗青,声泪俱下的说道:“只要能为吾儿报仇,从今日起,我胡四海这逃命便是赵兄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咚、咚、咚”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赵汗青与钟不负急忙避开,随即就听赵汗青劝道:“胡兄,你这又是何苦!” 与钟不负一起将胡四海扶了起来,钟不负便问道:“胡兄,不知令郎到底为何遭何有道毒手的?” 胡四海已然是肝肠寸断,实不愿意再提此事,于是叫来当时在场的弟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 这时胡四海掩面大哭,道:“我居然,我居然在回客栈的路上瞧见了何有道,可我浑然不知,吾儿竟是遭了他们的毒手!” 赵汗青闻言后,忧心忡忡的看向钟不负。 而钟不负这心中也如压了一块大石头,暗道:“原来,这胡掌门之子,说到底竟是因我而死!”九字剑经 第一百七十五回 天音秘闻(上) 钟不负心里头不是滋味:“阴差阳错,胡家公子竟是因我而遭了这无妄之灾。” 遂与胡四海道:“胡兄,令郎之仇,便交给钟某身上!还请节哀!” 胡四海使衣袖抹净了脸,瞧着脸上的还一袭挂着的泪痕清涕,这堂堂海蛟门的掌门再无一丝威严。 在场之人瞬间便只觉这胡四海苍老了许多,只听胡四海长叹一声,道:“多谢!多谢!” 钟不负亦是唏嘘不已,拱一拱手,转身往回走去。 赵汗青知道原因,并未去拦,但也没有对赵汗青道明因果。 只另说道:“胡兄,我等欲暂往天音堂落脚,不知胡兄可愿同行?” 胡四海回头看了看,道:“这屠魔大会我已无心参与,只是既然那何有道从此处出现,他们必然也会露面,我要替我儿报仇,必不会离去,只不过,在下还想寻一处清净的观宇寺庙,暂时将吾儿的棺椁暂放几日。” 赵汗青点头道:“如此也好,无论道佛,总归有神人庇护,受了神人福泽,令郎在那边也好去得自在些!” 胡四海一抱拳,道:“屠魔大会之日,海蛟门必会出现,届时,海蛟门自我而下,皆听赵堂主差遣,绝不敢有违号令!只要杀了何有道,胡四海甘愿做牛做马!” 赵汗青忙回礼道:“胡兄,言重了,何有道人人得而诛之,你这话万万不必再言!” 胡四海眼圈泛红,又是声泪俱下:“大恩不言谢!告辞!” “胡兄保重!” 拜别之后,胡四海一行人走陆路往崆峒山另一个方向而去,直接进了山中。 而此刻,赵汗青回道岸边渡口时,恰好一艘楼船驶近,靠在了岸边。 由上边下来两个白衣秀士,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赵汗青迎了上去,微微拱手,道:“在下平阳虎啸堂堂主,赵汗青,敢问二位公子,可是天音堂弟子?” 那两名白衣秀士闻言,知道是鼎鼎大名的北侠赵汗青,不敢怠慢,忙回了礼,只听一人站出来道:“回赵堂主,晚辈二人正是天音堂弟子,我们师傅得知蛇婆婆前来,特命我二人前来迎接!不知蛇婆婆她老人家现在何处?” 赵汗青道:“婆婆就在马车内。” 二人瞧去,只见蛇婆婆用蛇杖撩起帘子,探身下了马车,说道:“你们师傅近来可好?” 那白衣秀士道:“师傅一切安好,蛇婆婆,请上船。” 将蛇婆婆、赵汗青一行人请上船后,那船沿着泾水而上,此时正是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众人端坐于甲板之上,自有天音堂的婢女斟茶伺候。 船进了峡谷,那两侧山峦高耸,绝壁如削。 偶闻树茂林深之中,传来呦呦鹿鸣、婉婉莺啼。 循声望去,只见两岸景色绮丽壮美,怪石嶙峋、崖峭穴奇;林障秀阻,篁邃径幽。 那水波粼粼,实在是叫人叫人心悦神怡。 忽然一阵筝响,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婉转低回。 众人大奇,禾南絮忍不住问向那两名天音堂弟子,道:“敢问两位师兄,不知何人在这谷中弹筝。” 那两位白衣秀士不禁笑道:“谷中并无人弹筝,姑娘怕是听错了。” “两位师兄定是在骗我,”禾南絮掩嘴轻笑,尽显俏皮,“我明明听得筝响,虽这曲调不成样子,但分明就是有人在谷中弹奏嘛!” 这两个白衣秀士只知道蛇婆婆随行有个女弟子,但适才未免失礼,并未注意到禾南絮。 眼下定睛一看,不由得两人竟是都失了神,只觉眼前这女子花颜月貌,实在是仙姿玉色,美丽动人。 细瞧她肌肤白嫩,吹弹可破,双瞳宛如一汪清潭,明亮而有神,透着活泼可人,延颈秀项,身材窈窕,竟是一时痴了。 二人心中皆是暗道:“这禾姑娘的容貌姿色,与小师妹比起来,竟也一丝不差哩!” “二位师兄!” 禾南絮见这两人没有反应,顺着目光又往后瞧了瞧,也没见得什么奇怪之事,遂在二人眼前挥了挥手。 那两名白衣秀士面露尴尬,其中一人讪讪一笑道:“禾姑娘,并非是我等骗你,而是当真无人弹筝,不信你再细细去听。” 这句话也引来赵汗青、钟不负等人侧目,众人静静聆听,只听钟不负轻“咦”了一声。 禾南絮、赵汗青投过目光,唯有蛇婆婆不以为然,似是早就知道这其中奇妙之处。 只听钟不负道:“钟某自问走南闯北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之奇事。” 看向那两名白衣弟子,笑道:“若钟某猜得不错,这筝音当是风吹泾水,乱流拍崖之音,宛若弹筝之韵!” 两名白衣弟子相视一笑,其中一人拱手道:“钟大侠一语中的,此河谷名为弹筝峡,正是因此而得名,不瞒诸位,我天音堂亦是因此弹筝天音而得名。” “原来如此!” 禾南絮恍然大悟,不禁拍手称奇。 正说着话,众人只觉眼前瞬间开阔,一弯碧波湖水映入眼帘,这时另外一名白衣弟子说道:“此湖名为弹筝湖,再往前行,便是我天音堂了。” 这时候蛇婆婆一声冷笑,道:“原来姓柳的那个丫头,竟是这般与你们说的。小子,我问你,你可知道天音堂是何时才有的?” 二人听闻蛇婆婆对他们师傅柳四娘言语不敬,脸色便沉了下来,随即又听蛇婆婆这一问,心中又不免起了好奇之心。 于是点头,神色之中不免显露出一丝洋洋得意之色,道:“天音堂历时三代,虽在崆峒派八堂之中历时最短,可在八堂之中,武功实力不敢说排在第一,也是相差无几!” 蛇婆婆摇一摇头,却不再言语。 这叫这两名弟子见蛇婆婆如此,也实感无趣,虽然心中难免有些腹诽,但也不好再多言,只得转过身去,故而这船上再次归于平静。 片刻之后,只见湖畔码头上,车马早已备好,六七个弟子站在岸上,有男有女,几人前方,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 年纪约莫五十余岁,比蛇婆婆年纪大致小上了七八岁的模样。 待船靠近后,众人只瞧这妇人头戴金丝狄髻,额间贴着一枚翡翠面花儿,上身穿着月白色竖领对襟袄,乃是卷草蝴蝶纹样的蜀锦所制,下身则着碧色团花马面裙。 身后两名贴身婢女,面容清秀,举止乖巧,一个替她捧着一杆玉箫,另一个则抱着一方古琴。 不待船停稳,一名弟子向众人介绍道:“诸位前辈,禾姑娘,那就是家师。” 蛇婆婆杵着蛇杖站了起来,望向岸上,恰巧与天音堂堂主柳四娘对上了目光。 柳四娘一见,淡淡一笑,微微颔首。 众人依次下船,柳四娘亲自迎了上来,彬彬有礼。 赵汗青、钟不负若论辈分,当比柳四娘低了一辈,只见赵汗青、钟不负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道:“晚辈赵汗青、钟不负见过柳前辈。” 瞧得出柳四娘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绝代佳人,如今虽然上了年纪,但其仪态端庄大方,不失典雅气质。 只见她微笑颔首,道:“北侠赵汗青,侠盗钟不负,老身久仰大名!” 二人忙道不敢,随即便瞧柳四娘迎向蛇婆婆,深深作了一个万福,道:“一别二十载,不想蛇姐姐亦是满鬓风霜!” “你也一样,这双鬓斑白,你我二人终是抵不过岁月留痕。” 蛇婆婆虽然冷眼冷面,但语气之中,却透着关切之意。 柳四娘看向搀扶着蛇婆婆的禾南絮,问道:“这便是百花谷的小公主?” 蛇婆婆点头道:“正是,如今也算是老身的弟子,絮儿,还不拜见师叔!” 禾南絮依言拜见。 这时柳四娘闻言,回首唤道:“瑶儿,快来拜见师伯。”九字剑经 第一百七十六回 天音秘闻(下) 第一百七十七回 复姓欧阳 禾南絮不解,只问道:“难道不是百花谷的武功?” 蛇婆婆摇一摇头,道:“自然不是,三十年前老身带艺入谷,当时谷主还不是你阿妈,幸得先谷主信赖,叫老身给你阿妈做了嬷嬷。” 三十年前的事,禾南絮自然不会知晓,只知道自记事起,就瞧见蛇婆婆一直陪在阿妈左右,照顾阿妈也照顾自己。 也不知道蛇婆婆本名叫个啥,更不知道蛇婆婆原来的身世如何。 但叫禾南絮坚信不疑的,就是蛇婆婆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蛇婆婆也不会害她。 蛇婆婆目光投在柳四娘的身上,继续说着:“我与她三十多年前便认识,她的底细我比谁都清楚。二十年前她接任天音堂主,老身特来崆峒与她贺了一番,不想二十年后,柳四,你竟变得如此唯唯诺诺,婆婆妈妈,当真丢了你这一门的脸面!” “你师祖程英,虽传闻温柔如水,平和恬淡,但骨子里却是果敢刚毅,否则又怎会被那傲世不羁的黄药师收为弟子!” 蛇婆婆横眉冷目,越说越是觉得柳四娘不争气,“可你倒好,如今哪有一丝桃花岛传人的样子,甘心屈居与崆峒派,真是不知羞耻!” 柳四娘低着头默不作声,却见林月瑶咬着嘴唇,脸色微红,两手垂在两侧紧紧攥着衣摆。 犹疑了片刻便站了出来,直视着蛇婆婆道:“月瑶敬蛇婆婆为前辈,又是家师故交,却也不能容忍蛇婆婆出言欺辱家师!” 林月瑶一字一句,柔声细语之中却透着一股子坚毅。 蛇婆婆抬眼瞧向林月瑶,一时让钟不负与赵汗青不禁捏了把汗,生怕这蛇婆婆一怒之下,再赏这丫头几根毒针。 几个呼吸后,蛇婆婆又转头看向柳四娘,道:“你这徒弟,倒是好得很,比你要好!” 方才沉默不语的柳四娘终是叹息一声,道:“瑶儿的性子,本就比我强。瑶儿,到师傅身边来。” 林月瑶转身回到柳四娘身边,柳四娘眼中尽是慈爱,轻轻拉过林月瑶的手来,轻轻拍了拍,随即对蛇婆婆道:“瑶儿是我一手养大,我既然收瑶儿为关门弟子,自然是要她承我的衣钵。” “师傅......” 林月瑶从未想过这些,师傅带她至亲,她只想着要好好孝敬师傅,绝不允许他人辱她师傅师门。 赵汗青与钟不负只觉得这时候在场,多少有些不合适,二人一同起身,只听赵汗青道:“我二人出去转转,前辈与蛇婆婆慢聊。” 谁知蛇婆婆道:“不许走,要是还想救人,就留下!” 柳四娘又叹了一声,道:“罢了,我帮你们就是。” 蛇婆婆冷哼一声:“莫要勉强!” 柳四娘道:“也算是为了祖师罢,不勉强。” 赵汗青、钟不负、禾南絮皆是听得云山雾绕。 蛇婆婆瞧这三人不解,于是道:“这里面有些缘故,还是要她来讲罢!” 说罢,坐回了座位,端起茶碗,掀了盖子,吹了吹慢慢饮下。 “二位且坐,”柳四娘招呼着二人又坐了回去,一面微微欠身道,“方才叫二位见笑了。” 二人忙道不敢。 这是柳四娘又道:“既然老姐姐已然将这秘密说了出来,老身也不再相瞒,只是还请诸位将来守口如瓶。” 赵汗青与钟不负相继说道:“定不外传!” “宋末襄阳城破后,桃花岛已经是人去楼空,祖师程英四处游历,在嘉兴隐居而终,晚年时收了一个徒弟,只为将桃花岛武功能够流传下去。这徒弟也就是我师祖,天音散人。” 只听柳四娘娓娓道来,诸人才知原来这师祖天音散人在程英祖师故去之后,四处游历,元朝无道,天音散人便立志推翻暴元,随即便入了明教,做了明教四门中天子门的首领。 后来因与杨逍不合而退了教,云游天下。 后来来到这弹筝湖,便隐居于此。 而当时崆峒派只有五门五老,虽是当时六大门派之一,却也只在末流。 据说那时天音散人已无意江湖,却不想因一场误会失手打伤崆峒一名女弟子,更是因此心生爱意。 不过那女子却不治身亡,天音散人心怀愧意,便将奇门数术、劈空掌、落英神剑剑法稍有改动之后授给了崆峒派,自此崆峒派由五门变为七堂。 而后来天音散人怕崆峒派会有不肖弟子以桃花岛武功行凶作恶,遂也入了崆峒派,名为天音堂,超然物外,不理派中事物。 而自己虽然也收弟子,不过教的功夫也只是崆峒派的内功心法,偶尔也会教上一招半势桃花岛的掌法拳法,虽不能登峰造极,却也足以自保。 即为天音堂,自然少不得会叫些音律。 加之以内功催动,足以扰乱心智,杀人无形。 天音散人将搜集天下琴谱,以《碧海潮生曲》运功法门为基,自创杀人无形的《天音琴谱》,又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方古琴,煞有其事的称为天音琴,以桃花岛内功催动,威力无比,击石断木,宛若宝刀利剑,从此威震武林! 为保桃花岛武功正统,天音散人同程英祖师一样,也只收了一个关门入室的弟子,倾囊相授。 也就是柳四娘的师傅,穆云兰。 只可惜,穆云兰虽然聪慧,却不善教人。 柳四娘穷其一生,也只将师祖天音散人自创的《天音琴谱》练得炉火纯青,此外还有桃花岛的《碧海潮生曲》以及《玉箫剑法》也还算精通,其他的除了《弹指神通》略通皮毛,余下的竟是一概不会。 诸人就如听书一般,津津有味,但同时也不免唏嘘,传说中的五绝之一,东邪黄药师的绝学就这般没落,实在有些惋惜。 而且赵汗青、钟不负,当然还有禾南絮,林月瑶这四个人,更是好奇,这般隐秘之事,蛇婆婆到底从何得知。 蛇婆婆瞧得出四人心思,不待有人发问,便道:“穆云兰也算老身的恩师。” “什么?” 四人更为吃惊。 柳四娘点头道:“先师收她为入室弟子时,我还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只不过,师姐她乃是白驼山庄的后人,师父恐她图谋不轨,便将她逐出了师门。” “白驼山庄?” 诸人苦思良久,也不知此为何地。 钟不负开口问道:“白驼山庄又是甚么地方?怎么没有听说过?” 蛇婆婆看向禾南絮道:“絮儿,你还不知道婆婆本姓甚么罢?” 禾南絮面带愧色,道:“絮儿不孝。” 蛇婆婆难得笑道:“絮儿言重了,与你无关,是婆婆没有与你说罢了。” 钟不负忍不住问道:“不知婆婆高姓?” 蛇婆婆望着那根蛇杖,目光似陷进回忆一般道:“老身复姓欧阳!” “莫非,” 钟不负瞠目结舌,“婆婆竟是西毒欧阳锋的后人?” 今日所闻,实在是叫人不敢相信!两百年前江湖上的风云人物,东邪西毒,其传人、后人竟同时出现在眼前,钟不负只觉有些头晕目眩! 蛇婆婆长叹一声,道“我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与人说我这姓氏了。” 原来自欧阳锋叔侄克死中原后,西域白驼山庄便逐渐式微,好在欧阳克有个几个子嗣,至少西域欧阳家不致绝后,或许是欧阳克作孽太多,几个子嗣之中居然只活下来一个。 而白驼山庄也被人逐渐侵蚀。 人丁不旺,家道中落,日渐凋零,到了蛇婆婆这一辈,竟然是剩下她一介女子,欧阳氏已无法在白驼山生存,于是便流落中原。 而白驼山庄的武功也失传大半,仅留下的几本秘籍,也是残缺不全。 家中传了下来的灵蛇杖法、拳法、还有那驱蛇引蛇之术,蛇婆婆每日自学苦练。 后来投奔了天音堂,穆云兰见她根骨极佳,便收了她为入室。 没想到一次蛇婆婆暗中偷练毒蛇阵时被穆云兰撞见,这才得知蛇婆婆这欧阳复姓,竟是始于西毒。 或许穆云兰觉得传说西毒欧阳锋品性卑劣,为人所不齿,若是其后人修习了桃花岛的武功,只怕会污了祖师之名,遂将蛇婆婆逐出了师门。 辗转流浪至百花谷,被先谷主所留。 蛇婆婆讲完这些因果,这室内却安静至极,一瞧诸人,皆是神态各异,有吃惊,也有惋惜。 这时候柳四娘道:“老姐姐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柳四娘行事确实对不住祖师。况且,此次屠魔大会另有蹊跷,想必诸位也听得一二,此次若是不察,我也怕这其中会有祸事。” 蛇婆婆忽然问道:“那你可知公冶和被押在何处?”九字剑经 第一百七十八回 露出马脚 柳四娘道:“公冶和前辈就关押在天台峰之上的石牢内。” 蛇婆婆是个果断急躁的性子,一听此言,当即便道:“既如此,事不宜迟,咱们今夜便将那老家伙救出来罢!” 钟不负摇头苦笑,道:“蛇婆婆,不可莽撞啊!” 柳四娘也道:“钟大侠所言极是,老姐姐,不可冲动。” “这又为何?” 蛇婆婆眉毛一竖,道:“救人一事,宜早不宜晚,难道还要等到武林各派齐至,于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夺人不成?” 只听柳四娘道:“即便知道剑奴前辈就在天台峰,只凭我们几人,也怕是难以成事。” 蛇婆婆皱着眉头,问道:“为何?” “天台峰四面绝壁高崖,险峻异常,只有一索桥架在狮子岭与天台峰之间,除此之外别无通过之法。” 柳四娘担心蛇婆婆冲动,忙解释道:“那索桥宽只容一人,易守难攻,天台峰上诸多有诸多崆峒弟子把守,还有大醉堂的秦堂主、奕剑堂的付堂主坐镇于此。” 蛇婆婆想了想,问道:“崆峒的弟子可不计在内,只秦山关、付连城二人,以我们四人之力,难道还怕这两人不成?” “但凡就这二人,我柳四娘也不会拦着!” 柳四娘哭笑不得,“只是,除了他二人,峨眉四老就守在石牢之外,有这四人在,即便我将我这天音堂上下二十余弟子,还有赵堂主带来的十余人马全都搭上,也只怕咱们讨不得一丝便宜!” “这......” 一听峨眉四老,蛇婆婆再无先前那般自信。 赵汗青此时说道:“既然有这四人,强夺自然难以成事,只得智取了。钟贤弟,你智勇双全,不知有何主意?” 钟不负站起身来,慢慢踱着步子,蹙眉深思。 余下之人屏息凝神,只盼他能有妙计。 而此刻钟不负心中却想着先前贺冲云与他说的话,片刻之后,道:“这屠魔大会不简单,何况还没有与我义弟相聚,只好以不变应万变。赵兄,明日崆峒掌派可是要在玄空堂为天下群雄设接风宴?” 赵汗青点头。 钟不负道:“明日我与你同去,看看能否遇见沈渊,蛇婆婆不再受邀之列,就委屈在天音堂暂住,待明日宴后,再行计议!” 禾南絮站起来道:“我也要去!” 钟不负摇头,道:“南絮妹子,你与蛇婆婆舟车劳顿,还是再次休息一日,一是此处安全,蛇婆婆也需你来照顾;二则是我担心明日人多眼杂,若是认出你来,难免会横生枝节,如此一来,只怕会误事。” 禾南絮是个聪慧女子,稍一琢磨便晓得轻重。 虽然心里最为急切的是要见沈渊,可眼下这节骨眼实在不宜儿女情长,而且她也实在是说不出口这羞人的事来。 既然如此,索性也不急在一时,只见禾南絮忽然有些扭捏道:“钟大哥,若是见了沈渊,劳烦与他说一声我亦在此。” 钟不负才想答应,只听禾南絮又摆了摆手,轻咬嘴唇道:“罢了罢了,还是不要与他说了!” 瞧着禾南絮一改往常,脸色绯红,钟不负不禁想起一句诗来正是应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他摇头淡笑,只道这女子怀春,亦是一番趣事。 一切安顿妥当之后,已近傍晚。 此时三清观内,沈渊也已恢复的七七八八,虽然这全身的骨头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他此刻便已在空地上慢慢舞起太极剑法,也是在适应着塑骨之后的这副身躯。 “怎么样,可是能动了?” 墙角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道士,却操着一口娇滴滴的女声说道,“玄空堂距此至少还有两个山头,若是再不动身,待天色一暗,这山路陡峭崎岖,可就不好走了!” 沈渊剑锋一顿,回头瞧向那中年道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闭着眼睛劝道:“苏师姐还是变作男声说话吧,师弟我这心里头实在是别扭!有点......有点反胃......” 那中年道士正是易容后的苏婉儿,只见她白了一眼沈渊,不过还是换做男声道:“能不能动身?” 沈渊收了剑,绑在背上道:“走罢!” 东风徐徐,小径崎岖。 两个武当道士在山林之间时隐时现,正是沈渊与苏婉儿所化。 虽然这山路断断续续,更须攀山越涧,但二人脚下生风,却是越走越快。 沈渊暗暗心惊,这苏婉儿虽然一介女流,但轻功造诣实在是不可小觑,自己所识之人中,除了钟不负,便是这个神秘的女子了。 不自觉的沈渊竟是升起了比较之心,暗暗发力,原本跟在苏婉儿身后,呼吸间便走到苏婉儿身前。 苏婉儿闻弦知雅意,嘴角一扬,眼中却多了一抹戏谑,随即不动声色,脚步款款,姿态万千,眨眼之间便又将沈渊超过,拉开了两步之远。 眼前那粗布道袍里藏着的玲珑身姿,隐隐约约,抬头再瞧那模样,沈渊不禁一阵恶寒。 摇一摇头,不敢直视,只再运足内力,想要赶超过去。 只是苏婉儿好似猜透了沈渊,几乎是同时,苏婉儿也加快了脚步,故意将这前后距离拉在两步之远。 沈渊微恼,暗道:“难道我还比不过你一介女流不成?” 飞身一跃,径直落在丈外。 回身一瞧,除了那山林茂密,蔓蔓蓁蓁,哪还有苏婉儿的身影? 忽然沈渊汗毛竖起,同时“呼”得一声,一道人影便从树上落在其身后! 沈渊转身撤步,抬眼一瞧,正是自己这位“师兄”! 苏婉儿道:“如何?” 沈渊点头赞道:“好轻功,不过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你还算不得厉害。” 苏婉儿闻言也不动怒,浑不在意道:“人外有人,有何稀奇?不得不说,你这轻功也不错,方才能赢你一筹,我亦是尽了全力。还比吗?” 沈渊摆一摆手,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勇、便是蠢。” 苏婉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却没有做声。 二人脚下不停,直至翻过一个山头,登高望远,豁然开朗。 此刻红日西沉,眼前峰峦起伏、千岩竞秀,天际朦胧,云兴霞蔚,已然是阴阳交替,昼夜难分的时候。 苏婉儿停下脚步,沈渊也随即站住。 苏婉儿伸出手来,指着对面山腰间一片屋宇楼阁,道:“那便是玄空堂。” 沈渊远眺,道:“这玄空堂落在这山腰,远远望着,上不接天,下不及地,倒真似悬在这半空之中,实在巧妙的很。” 抬起脚来,正要迈出这一步,却听苏婉儿忽然问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勇便是蠢,不知师弟你是勇还是蠢?” 闻言,沈渊心头一震,刚抬起的脚竟有一个呼吸停在半空中,当他的脚落下时,苏婉儿在他背后,嘴角上扬。 沈渊转过身来,笑道:“师姐此言何意?” 苏婉儿反问道:“师弟,你到现在也没有说出我扮的这人,是谁呢!”九字剑经 第一百七十九回 不期巧遇 沈渊暗叫不好,自己这洞阳子的身份到底是要被揭穿! 那小道童自然不知苏婉儿扮的是谁,沈渊便打算二人动身之前,问一问妙常道长,看他知否。 怎料,知道出了门,妙常也未曾回来。 沈渊心怀侥幸,只得寄希望苏婉儿一路不提不问,待到了玄空堂,见了玄虚道长自然就会分晓。 可眼下倒好,越是怕甚么,便越是来甚么。 瞧着沈渊面色略有尴尬为难之色,只见苏婉儿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不知你到底何人,但绝计不是玄虚道长的徒弟,这一点你勿需瞒我,便是瞒也是瞒不住。我也不管你是何人,但我知道你此来崆峒八成是为了剑奴。只要不坏了我的事,任你是劫狱也好,还是杀人也罢,任凭你行事,必要时若要我帮忙,我也可以出手相助!” 既然苏婉儿将话挑明,沈渊索性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只拱手道:“如此,多谢。” 苏婉儿并不怪妙常道长瞒她,或许受人之托,自己这师傅自然会忠人之事,何况妙常道长早已无意江湖,自己又何必追根刨底,扰了师傅清净呢? 不过眼前这位假的洞阳子,却是让她好奇的很,眼下虽将他假面拆穿,但仍旧不知他姓甚名谁,更不知他此来所图为何! 于是苏婉儿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沈渊不语,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过身去,望向玄空堂的位置。 苏婉儿又问:“你是为了争盟主杀剑奴?还是要救剑奴?亦或者是另有目的?” 沈渊犹豫片刻,道:“救。” “你一个人?” 苏婉儿就如同看傻子一样看这沈渊,“你此举,无异于同天下武林为敌!” 沈渊道:“我知道。” 苏婉儿笑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是蠢是勇?” 沈渊认真的沉思后,道:“可能是蠢罢。” 闻言后,苏婉儿好像心底生出了一丝敬意,收起戏谑之色,道:“公冶和是你甚么人?你又是甚么人?” 沈渊默不作声,少刻反问道:“苏师姐来崆峒要办甚么要紧事?” “我?” 苏婉儿凑到沈渊身旁,迎风而立,笑了笑道:“你不与我说,我也不与你说,如此也公平一些,你我之间也好留些秘密,免得没了情趣!” 说罢,忽然给沈渊抛了一记媚眼,沈渊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忙向一旁躲了躲。 不待苏婉儿反应,拔腿便跑。 苏婉儿一副中年男人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低吟道:“你又跑不过我......” 望山跑死马,虽然他们居高临下,瞧着玄空堂近在咫尺,然而这中间却是隔着一道深谷。 纵使轻功再高,也抵不过光阴流逝。 当二人赶至玄空堂山门前,这天色已然全都暗了下来。 此刻那乌木山门紧闭,大门两侧分别上挂纱灯,山间幽暝,只有那树影婆娑,这灯火在这夜色之中微微摇曳,不免叫人觉得诡秘。 不过,人之所以有恐惧之情,更多的乃是自己吓自己罢了,沈渊自小一个人长在深山之中,根本不惧什么魑魅魍魉。 沈渊侧眼瞧了瞧苏婉儿,但见她神色亦是不乱丝毫,浑然没有寻常闺秀那般柔柔弱弱的模样,沈渊暗暗释怀:“六扇门的人,果然不简单。要么就是没做过亏心事,要么就是杀人杀的,连这些鬼魅也要退避三分!” 苏婉儿虽然察觉沈渊目光,却是不知沈渊心中所想,只侧过脸来道:“你是师弟,你去叫门。” 沈渊点点头,抬脚迈上石阶,行至门前,抬手摸上门环,拍了三下。 山里少有杂声,本就寂静,这三声门响在这夜里实在是突兀刺耳,里面的人便是假装听不见也是不成的。 少刻,只听得里面传来脚步声,同时有人喊道:“来了,门外何人?” 沈渊喊道:“贫道武当派洞阳子,家师玄虚道长此刻就在此处做客,奉家师之命,要贫道接师兄一同来此相会。” 这山门一侧还有一间小门,可供一人通过,此时只听“吱呀”一声,那小门打开后,从里面走出四个身穿灰布直身的玄空堂弟子来。 与沈渊、苏婉儿见了面,四人纷纷行礼。 沈渊与苏婉儿不敢怠慢,亦是回敬。 其中一个年级约莫三十多岁的,也是这四人之中年级最大的,拱手道:“原来是玄虚道长的弟子,失敬!不知哪位是洞阳子道长?” 沈渊忙抱拳道:“正是在下。” 说着话偷偷瞄了眼苏婉儿,心中暗怪苏婉儿故弄玄虚,搞得他到现在也不知苏婉儿扮的道士到底是谁。 这时那玄空堂弟子又朝着苏婉儿微微颔首,又是拱手问道:“洞阳子道长,这位是......” 苏婉儿一捋青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含笑而道:“贫道元俭,乃家师玄虚道长坐下六弟子。” 那人闻言,随即拱手道:“武当派的道长们难得在江湖上走动,故而请恕在下孤陋寡闻!” 既然苏婉儿说上了话,这些场面上的事,沈渊自然是乐得清闲,趁着方才苏婉儿说话的功夫,躲到了其身后。 苏婉儿倒也不甚在意,只对那玄空堂的人道:“不敢,我等本就是无名小卒,诸位不识得我师兄弟二人也是实属正常。” 那人道:“如此,还请二位道长稍后,眼下骆掌派与我们骆堂主正陪玄虚道长叙话,且容在下进去通禀一声。” 苏婉儿化作的元俭道长,点头说道:“无妨,尊驾请便,我二人在此候着便是。” 随即那人吩咐其余三人在此陪着,自己则从小门进了院,随手便将小门关得严实。 若不是有这余下的三名玄空堂弟子陪着,苏婉儿与沈渊怕是会因此认为这玄空堂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此时早已翻墙进了这玄空堂要一查究竟了! 那人前后不过去了盏茶的功夫,随即又走出门外对“元俭道长”和“洞阳子”说道:“二位道长,请随我来。” 苏婉儿点一点头,对那玄空堂的弟子道:“请。” 这玄空堂建在这半山腰,这院子规模却是不小! 院中楼阁亭台、轩廊别苑倒是应有尽有。 再瞧那院中景致,假山兀立、怪石嶙峋,松柏郁郁,草木丛生,春风拂过,花开遍地,自有一股暗香扑鼻来。 此时这院子内灯火通明,与外面截然不同。 玄空堂里弟子颇多,这人一多,也就热闹的多,与方才在外面的寂静不同,无人高声语,却闻人语声。 人语之声,虽然是隐隐约约的,但比之前在外面瞧着那门外昏暗的纱灯,沈渊只觉的还是这院子里面多了一分生气。 不多时,那四名弟子领着沈渊二人,行到一间阁外。 “元俭道长”对那领头的弟子道:“看来家师就在此处了,劳烦尊驾再去通报一声。” 只听那弟子回道:“两位道长,玄虚道长他们正在这开阳阁内品茗叙话,方才已经吩咐过,二位直接上去便可,不必通传。” “元俭道长”点一点头,谢过几人,便与沈渊进了阁中,一前一后的往楼上走去。 才一上了去,只瞧两名模样极像,年纪约莫五十余岁的光景,坐在左右主座之上。 下首两侧,左边乃是玄虚道长,以及一个一身青袍,道士模样的男子。 此人样貌非凡,飘逸出尘,年纪不过四十五岁的光景,正是峨眉派现任掌门,青云子! 青云子其人沈渊本不识得,只是前些时日打探消息,并且无意之中见过几回后,也就记住了 右边两人,却是叫沈渊瞳孔一缩,心中暗道:“谭真智这老不死的,怎么也会在此处?”九字剑经 第一百八十回 为老不尊 沈渊微微一惊,只因那右侧落座的两人,上方乃是一袭旧道袍着身的贺冲云,而下方紧邻的正是那当初一心要害师父和自己,而眼下更是应该想自己不得好死的老东西,谭真智! 不过只见沈渊觉得有意思的事,若非贺冲云在其之上,否则旁的人一瞧,定然会先入为主,以为谭真智才是华山派的掌门! 在场之人,皆是江湖上的顶尖人物。 除了后来的沈渊与苏婉儿。 此时玄虚笑道:“元俭、洞阳,还不快来见过几位前辈!” 沈渊与苏婉儿躬身打礼,规规矩矩道:“是,师父。” 玄虚道长率先伸手朝向左右主位上的二人,道:“元俭、洞阳,先来拜会二位骆师叔。” 左首之人微微年长,络腮胡子,是掌派骆飞云,身穿褐色缎面团花深衣,头戴逍遥巾;右首之人,亦是胡须连鬓,一身宝蓝色直裰,头戴方巾,手上握着一柄竹骨绢面儿的折扇,此人正是这玄空堂的堂主,骆飞云的胞弟,骆飞鸿。 沈渊与苏婉儿同时抱拳深躬,行了一礼道:“晚辈拜见骆掌门、骆堂主。” 接着又听玄虚道长又道:“徒弟们,来见过华山派掌门,你们贺冲云师伯。” 沈渊对贺冲云倒是无甚成见,只是因这谭真智,沈渊对这贺冲云,只能说是憎其人者,恶其余胥罢了。 再有就是这一派掌门却被长老压着,实在有些窝囊,十三年前便似如此,眼下瞧着好似更甚当年,这也使沈渊打心底有些看轻了贺冲云。 不过此时逢场作戏,沈渊这一拜,倒也并不在意。 只见二人躬身拜道:“晚辈见过贺掌门。” 贺冲云点一点头微笑道:“华山、武当皆源自全真,两位小友不必见外,只称师伯便好。” 北冥剑早已被沈渊用剑袋罩上,只怕有人认出这把剑。而此时贺冲云瞧向沈渊背后,忽然问道:“原来这位洞阳子师侄亦是用剑的高手!我华山以剑术见长,有几个弟子还算登的上台面,你们之间不妨多切磋切磋,互相进益。” 贺冲云的为人,他们这些掌门都是清楚的,说是切磋进益,当真是仅此而已,绝非那些心思多的人说话也大都是转弯抹角、话里有话。 只有谭真智,鼻翼微张,微不可查的打了个鼻息,脸色有些不悦。 沈渊离得袁彬稍近,余光一扫,正瞧得清楚,心里头冷笑不已。 这时玄虚又指着身旁这位道:“这位是峨眉派掌门青云子,虽然论辈分你们当称一声师兄,但其武功造诣却不下于为师,实为尔等之楷模!” “元俭、洞阳拜见青云子掌门。” 青云子站起身来,竟是以平辈之礼还了一记,道:“两位师弟不必多礼,既然平辈,自当多多交流!” 沈渊暗道:“如此年纪,便能与玄虚道长、贺冲云平起平坐,实在是不简单,更难得的是,青云子这人身在高位,却是没有丝毫架子。” 此刻谭真智脸色极为难看,心中腹诽:“这玄虚当真是不懂事,骆氏兄弟乃此间主人也就罢了,自当率先拜会,可这场中以我为年长,怎的还先来拜会这二人!贺冲云也就罢了,毕竟为我华山派的掌门,在外总要给些面子,可青云子这后辈,为何要在我之前!难道就因他是峨眉掌门不成?” 这时玄虚含笑道:“徒弟们,这位便是华山派镇岳宫宫主,也是华山派长老,谭真智道长,你们也当称一声师伯。” 沈渊早就瞧着谭真智一副酸气,不禁想笑。 谭真智不好迁怒与玄虚、贺冲云还有青云子,但又觉得自己失了面子,只好将这股气撒在玄虚道长的两名弟子身上。 谭真智暗自里嘀咕道:“毕竟是他玄虚惹出来的,不好与他计较,他这两名弟子只能自认倒霉了!” “哼!玄虚道长德高望重,怎会有你们两个不肖的弟子?” 沈渊与苏婉儿二人正要作势行礼,便听谭真智说出这话夹枪带棒、刻薄寡思! 苏婉儿只怕会横生枝节,正要委屈求全,余光便瞧见沈渊登时直起腰板,冷哼一声,问道:“不知谭道长何处此言?” 这语气颇为桀骜,竟是丝毫不将谭真智放在眼中,不由得让苏婉儿微微诧异。 不过苏婉儿多在江湖中走动,懂得左右逢源,生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于是拉了啦沈渊,又忙对谭真智拱手致歉,道:“前辈海涵,我这师弟性子耿直木讷......” 这话未说完,只听沈渊又道:“师兄,不必多言,此人污蔑师父教徒不严,他既然对我武当无礼,我等又何必敬他!” 谭真智拍案而起,指着沈渊骂道:“竖子大胆!” 苏婉儿气得有些头大,暗骂沈渊不识好歹,随即直起身来,冷眼旁观,就要看着眼下这情形他这位“洞阳子师弟”该如何收场。 不过苏婉儿转念一想,“洞阳子师弟”所做所谓好似又没什么么错的。 这姓谭的老牛鼻子的确是咄咄逼人,蛮横无理,而且眼下自己身份乃是武当派掌门玄虚道长的得意弟子,师门受辱,做弟子的但凡有些血性,又岂会甘休! 这时玄虚也站了出来,脸色不快,问向谭真智道:“谭道友,你方才何意?莫非是说我武当派、我玄虚教徒无方不成?” 本来就看不惯谭真智这般做派,眼下又有玄虚道长出来给自己撑腰,沈渊就更不怕将事情闹大。 那谭真智没想到,自己不过数落数落玄虚道长这两个“不懂事”的弟子,可这玄虚却是一丝面子也不给,竟是如此直言相向,实在叫他自己有些下不来台面。 谭真智暗暗恼道:“既然如此,那便谁也别让谁好看!” 只见谭真智负手而立,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道:“武当、华山乃全真同宗,又是武林泰斗,玄虚道友,你身为武当掌门独身一人上山赴会,而坐下弟子却再后面游山玩水、悠哉悠哉,成何体统!贫道不过是替道友教训弟子罢了!免得江湖中人说我全真的道人不知羞耻,不懂何为尊师重道!” 玄虚抚须大笑,道:“我玄虚的弟子,哪里由得外人教训?” “那为何这二人到现在才上得山来!我谭真智最是瞧不惯这些不敬师长之人,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即便与道兄撕破脸皮,我也要替道兄教训这两个不肖弟子,免得道兄在外背负着教徒无方之名!” 谭真智极是诧异,也有些不甘心! 本以为自己一番漂亮说辞,定会叫玄虚吃个哑巴亏,却不想以往随和的玄虚此刻却是为了弟子,不惜与他谭真智翻脸! 沈渊冷哼一声,放声问道:“我武当派的怎么样,凭甚么与你说,你为老不尊,当你是华山掌门还是我武当掌门?” 贺冲云见眼下这情形,只怕会越闹越大,忙站了出来,劝向谭真智道:“谭师兄你虽是好意,却也不必伸手武当之事,你瞧,玄虚道友都没有说甚么,师兄你又何必动怒?” 谭真智大袖一挥,喝道:“怎么,你这掌门却是要帮衬外人不成?” 泥人还有三分气,何况贺冲云乃是一派之长,指责道:“师兄,你犯嗔了!” 玄虚道长此时也道:“谭真智,出家之人最忌贪嗔痴,你这把年纪却还是参不透,你瞧瞧你这般模样,哪里还有一丁点修道之人该有的样子!” 谭真智气急,喝道:“玄虚,我敬你为武当掌门,才不与你计较,要论修行,贫道也要早上你几年,你又有甚么资格插话!” 玄虚道长摇头道:“夏虫不可语冰,徒弟们,咱们走!” 沈渊朝着谭真智瞪了一眼,转身便跟着玄虚道长走了出去,苏婉儿不敢失礼,朝着骆飞云、骆飞鸿兄弟俩,还有青云子、贺冲云躬身拜一拜,也告辞离去。 只留下谭真智老羞成怒,火冒三丈。 这时青云子与骆飞云四目相视,不禁摇一摇头。随即青云子也告了辞。 贺冲云皱着眉头道:“师兄,还要留在此处丢人不成?” 谭真智矛头立刻转向贺冲云,大声喝道:“丢人,华山派的脸面早就叫你这掌门丢尽了!” 随即朝着骆飞云拱手道:“方才叫二位见了笑话,此次我谭真智前来只为替武林除害,眼下受辱于此,再无颜面逗留,骆掌派,骆堂主,谭某这便回华山,告辞!” 骆飞云心中苦笑连连,知道这谭真智如此说话,不过是寻个台阶,将他留下罢了,倘若他不出声阻拦,难免会结下梁子,以谭真智这般睚眦必报的性子,实在是惹人心烦。 于是骆飞云急忙出声拦住,劝道:“谭道长,还请息怒,方才是那两个小辈不懂事,您老德高望重,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话没说完,贺冲云摇一摇头,只道:“骆掌派,贫道还有些事情,先行告辞!” 说罢看也不看谭真智,径直走了出去。 谭真智只冷哼一声,浑不在意。 骆飞云虽然腹诽连连,可这面子上的功夫却是给谭真智下的十足。 “我知道长爱徒是死在公冶和手中,故而道长对公冶和可谓恨之入骨,华山派乃正道楷模,道长又是华山派执法长老,更是贺道长的师兄,故而这屠魔大会少不得道长坐镇!” 这一番话,谭真智很是受用,最起码自己下来的台阶,骆飞云铺的极好。 谭真智眼睛一眯,叹息一声,道:“人心不古,我辈艰难,也罢,贫道勉为其难,便应了你!” 骆飞鸿肚子里暗自发笑:“这老道,当真虚伪!”九字剑经 第一百八十一回 事情起因(一) 玄空堂早已为玄虚道长一行人备好了住处,玄虚道长带着自己这两位“爱徒”一同从这开阳阁内走了出来后,便慢慢沿着回廊往住处行去。 没走多远,便听身后贺冲云唤道:“玄虚道友,留步!” 青云子紧随其后。 玄虚道长这师徒三人闻声驻足,转身瞧去,待二人走近,玄虚微微拱手道:“不知二位唤我师徒,还有何事?” 贺冲云面色讪讪,即便再看不惯谭真智这般作为,但他作为华山掌门,也当替谭真智给玄虚道长陪个不是。 拱手道:“玄虚道兄,方才是我这师兄的不是,还望多多海涵。” 玄虚道长还礼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又岂会与他一般见识,只是,贺道兄,贫道眼下却为你华山派担心呐。道兄还当拿出些掌门的威势,否则这......贫道不便多言,道兄好自为之罢。” 贺冲云苦笑一声道:“贫道自然晓得,你我都已耄耋之际,却不想谭师兄愈发看重这些身外事物,不提也罢......玄虚道兄,方才在阁内多有不便,眼下并无他人,贫道只有个不情之请,想求道兄不要争这盟主之位,你我二人可全力协助青云子,到时候不仅了保住我师弟公冶和的性命,或许也能顺藤摸瓜,查出这背后之人!” 玄虚道长看向一旁的青云子,心有疑虑,迟迟不肯发声。 身后沈渊与苏婉儿相视一眼,只觉这屠魔大会愈来愈不简单。这屠魔大会乃青云子与崆峒派掌门骆飞云一力促之,眼下贺冲云却当着他的面,直言问向玄虚道长,这其中恐怕另有文章! 这时贺冲云看得出玄虚道长心中顾虑,遂解释道:“虽然是青云掌门召开这屠魔大会的,但青云子也算我等同道之人。道兄未至之前,青云掌门便早与贫道有过深谈,玄虚,你我相识几十载,莫非连我也信不过了么?” 青云子拱手道:“玄虚前辈,晚辈虽然一力促成此次大会,其目的绝非是要除掉公冶前辈,而是另有苦衷,这其中蹊跷,晚辈也是想查查清楚!” 玄虚眼明心静,盯着青云子片刻,随即道:“哦?这便叫贫道费解了,难道还有人逼你不成?” 青云子叹息一声,左右环顾一周道:“不瞒前辈,即便算不上强迫,也相差不大。” 玄虚道长闻言,微微吃惊,随即一想便猜透了些许内情。 沈渊不解,想不出能有谁会有这等能力强迫这堂堂武林大派召开这屠魔大会,想到此处,沈渊头微微转向苏婉儿。 苏婉儿是六扇门的,六扇门分属刑部,自然便是代表着朝廷。 似峨眉派这等武林名门,早已是超然物外,只要不犯国法,不为大恶,不乱民心、不惑百姓,朝廷自然不会将手伸到此处,除非朝廷有意要重新替武林洗牌! 但见苏婉儿不动声色,可这眼中却是极为凝重,突然转身伏在沈渊耳边道:“师弟,这能让峨眉掌门从中妥协,这背后的人物果然不简单!” 沈渊闻言便知,不是朝廷,至少不是六扇门的。 于是点了点头,给了苏婉儿一个眼神,示意她此刻自己不便说话,青云子正瞧着这边。 果然,青云子问道:“元俭、洞阳子二位师弟,如有疑问不妨明说。” 玄虚看向二人,只见苏婉儿忙道:“不敢,方才我与师弟不过是在胡乱猜测是什么人能让青云子师兄为难罢了,若有失礼之处,望师兄见谅。” 青云子摆一摆手,道:“无妨。” 这时玄虚道长接着说道:“我玄虚当年与公冶和同游天下,并非甚么不可告人之事,我争这盟主,亦是为公冶和寻一条活路。方才于开阳阁内,我与尔等留着颜面,便是要你与骆飞云之中能有人与老道我说说清楚,既然来找我的是你,那么这其中的蹊跷之处必然在崆峒派中了,不知是否?” 青云子道:“此处并非说话之处,不如去玄虚前辈住处,再细细详谈可好!” 玄虚点头,随即伸手引路道:“请。” 沿廊而行,不及片刻,诸人便同行至一处草堂别院。 要说这骆飞云的确是八面玲珑,安排的住处的确深得人心。 这草堂朴素淡雅,骆飞云引玄虚来的时候,玄虚道长亦是不住的点头。 原本骆飞云还欲差遣人来伺候,只是玄虚道长实在不习惯被人服侍,便推辞掉了,不过骆飞云倒也不强求。 不过现在看来,这无意之举倒是让玄虚此处多了许多方便。 青灯影摇曳,小炉缓烹茶。 几人围炉而作,只听青云子将这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这起因还当从崆峒神拳堂主岳化龙与昆仑七剑的弟子起了争执说起。 众所周知,崆峒派乃中原武林大派,雄霸西陲,无出其右,人气鼎盛,弟子众多! 反观昆仑派,这七剑一向单传,七人传七人,人丁稀少,虽然这昆仑七剑的名号响亮,但论声势,是万万不及崆峒派之万一。 那日岳化龙带着弟子下山,在酒楼里恰逢昆仑七剑的七个弟子游历,原本相安无事,听说岳化龙下面有个不安分的,说起了昆仑派的闲话,手里头也不安分,推推搡搡,后来更是出言侮辱,而那岳化龙就在楼上的雅座内往楼下瞧着,不仅不问,还瞧得是津津有味。 昆仑派那七个小辈第一次下山,正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哪里认识甚么岳化龙、神拳堂。 但听有人辱其师门,便拔剑相向。 崆峒派那十几个弟子是酒囊饭袋,不过十几个回合,便被那七剑徒弟打的鼻青脸肿挂了彩,万幸这七个小辈没有恶意,否则神拳堂非要死上几个人才能罢休! 就为了两派谁才是西陲第一,这昆仑、崆峒本就不合。 昆仑派七个小辈这厢大获全胜,更是不将崆峒派放在眼中,于是出言不逊。 那岳化龙脾气暴躁,心眼也小,本就是个不讲理的浑人,见得自家弟子吃了亏,脸上无光,于是劈头盖脸的将这一众弟子臭骂一顿,自己亲自出手,将这昆仑派的七个小辈,打成了伤残。 昆仑七剑这七个人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自己的弟子被欺负,又岂会善罢甘休,没过多久,这七人便气势汹汹的往崆峒山来讨说法! 不过这个时候,那岳化龙却做起了缩头乌龟,闭门不出。 那七剑直接找上骆飞云,骆飞云作为崆峒掌派,门下堂主不敢出面,那这锅也只能骆飞云来背。 骆飞云着急各堂齐聚,岳化龙推脱不掉,只得露了面,武林之中的事,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便是用拳脚说话,于是双方当时便要相约比斗,分出高下! 青云子慢慢说道:“当时,恰逢我与峨眉四老受骆飞云之约,前来拜会切磋,发生这等事,那奇兵堂的公羊叟提议由我峨眉派做个见证,骆飞云亦是赞同,于是开口相请。我峨眉与昆仑亦是有些嫌隙,主要是因这中原武术的发源之地是为何处,而结了梁子。” “那武功到底发源于何处,你们两派又是谁对谁错?”沈渊忍不住插话问道。 青云子摇一摇头道:“我峨眉起源于战国白猿祖师,乃武功之祖,他昆仑派则认为昆仑山乃龙脉之祖,传说那元始天尊都在此处修道,这天下的武功,自然也从此而来!至于对错,谁又可知?不说这些,我本以为昆仑七剑不会同意,没想到他们想也没想便赞同我与四老做为见证,不得不说,这七人倒也是有些心胸。” 玄虚道长叫沈渊给众人斟了茶水,又听青云子道:“正当两派要大打出手之时,谁也没有想到,剑奴公冶和竟是从天而降,狂笑不已,那身上八剑齐出,手里还握着一条烧火棍,只一招,便破了崆峒八堂主、昆仑七剑侠!实在是叫两派狼狈不堪!”九字剑经 第一百八十二回 事情起因(二) 玄虚道长闻言又惊又奇,崆峒八堂、昆仑七剑两派决战,双方十几个当世一流的高手同时出手,便是他玄虚也不敢冒然插手,只怕自己难以脱身! 可公冶和却仅用了一招,就逼退了双方! 玄虚自认没有这等本事,同时暗暗欣喜,时隔多年,剑奴的武功竟是更上一层楼! 听到公冶和这大名,沈渊心中难免有些按奈不住,可此刻他以玄虚弟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之前,却也不好表现出什么来。 不过得知自己师父如此威风凛凛,沈渊也暗暗松了口气,不过心中想起十三年前他不辞而别,还是有气。 但同时,一个疑惑也萦绕在众人心头,既然公冶和武功绝顶,又怎会落在峨眉、崆峒手中? 只见那青云子谈虎色变,接着说道:“剑快,人也快,就好像八柄剑,八道人影,同时出招,谁也瞧不清剑奴前辈到底是怎么出的手,每一剑剑招皆是不同,逼退了八堂堂主和昆仑七剑的同时,一根烧火棍却是朝着我峨眉派而来!” “九字剑经,这就是九字剑经的临字诀!” 沈渊暗暗惊呼,曾经为了逼退裴元海,他也是无意间使出来过,只不过冒然用了出来之后,对他自己的伤害也是显而易见。 沈渊对此也是心有余悸,绝不肯再用这《九字剑经》! 可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师父虽深受其害,但这剑经的造诣却好似更加深不可测! 那青云子继续道:“我见势不妙,便率先迎上,不过三五招,我便大感不敌,急忙请四老出手相助,五人齐上却还是讨不得丝毫便宜。” 沈渊再也忍不住问道:“那剑奴又如何失手被擒?” 青云子抬眼看着沈渊这一脸关切,有些好奇,随即问道:“洞阳子师弟为何对剑奴前辈如此上心?” “这......” 沈渊微微愕然,竟是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玄虚道长说道:“我这徒弟所问,也正是贫道好奇之处,既然公冶兄武功绝顶,又怎会落在你们的手里?” 青云子那神色有些庆幸,亦有些惋惜,叹了一声道:“那跟烧火棍虽无剑锋,但在我看来,却比天下任何宝剑都要锋利!剑气无匹,纵横捭阖,隔空伤人。 他以这烧火木棍为剑,分明是到了草木为剑的层次,在我看来剑奴前辈离剑圣之境,恐怕只有一步之遥!我们五人能在公冶前辈的那般凌厉的剑下活命,不得不说,实在是天大的侥幸!” “到底怎么回事?” 这回贺冲云也忍不住问道。 青云子道:“但是我五人已是不敌,眼看着公冶前辈杀心已起,我们几乎已然是必眼等死了,可忽然只听公冶前辈就如得了失心疯一般,扔了手里的烧火棍,那八柄剑不知何时也回到了他那剑袋子中,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徒弟,渊儿’什么的,又说得回山了,怕那个渊儿被猛兽吃了,又摇了摇头,怕自己不留神杀了渊儿,还说要找回自己的破浪剑。” 沈渊闻言顿时怔住,心里头更是像打翻了五味瓶,鼻子一酸,险些哭了出来! 青云子又问道:“不知这公冶和的徒弟,可是当年永平府青云庄的后人?” 贺冲云点头道:“正是我那师侄的独子,名唤沈渊,近日来在江湖之中也算声名乍起。” 沈渊与华山派的嫌隙,是自小便种下的,一听到贺冲云说起自己,沈渊也不自觉的收起心思,忍不住竖起耳朵来,想知道华山派的掌门,到底是如何评价自己。 “原来是此人!” 青云子一副恍然大悟,“听闻此人以一己之力轮战锦衣卫四大金刚,挫败三人,占平一人,这等武功足以位列一流。且听闻此人年纪不过弱冠,难怪年纪轻轻能有这般造诣,原来是剑奴亲传!” 贺冲云摇一摇头,道:“何止于此,山西平阳府外,同北侠赵汗青、侠盗钟不负一并大战天山五绝,关键时刻逼退裴元海!还有杀胡关外,鞑靼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使敌溃不成军,不枉他一腔热血,当真丈夫也!” 玄虚道长听了,暗暗点头,忍不住转头瞧了瞧沈渊。 苏婉儿不解,说得是沈渊,怎么玄虚道长有意无意直往这洞阳子身上看呢? 沈渊亦是不禁心里头有些得意:“华山派当年瞧不起我,今日我便要做出些事来,叫你们都刮目相看,从此再不敢小觑于我!” “只是......” 贺冲云苦笑道,“此子行事,倒是颇像公冶和,杀伐果决,出手狠辣,谭师兄的弟子便被他削去了四根手指,落得残疾。” “哼!” 沈渊闻言,冷哼一声。 这一声声音不大,可是方才却无人说话,这一声便显得突兀了。 在场之人微微诧异,纷纷朝着沈渊投向目光来。 贺冲云问道:“洞阳子师侄,这是何意?” 沈渊暗叫不妙,方才听得贺冲云对自己先扬后贬,一时冲动忍不住打了个嗤鼻。 眼下贺冲云发问,倒是不好应付。 不过沈渊急中生智,扬起着头道:“请贺师伯见谅,方才实在是晚辈没有忍住,谭师伯是甚么为人,其弟子是甚么为人,想来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位师兄四指齐断,我们在途中亦是有所耳闻,在晚辈看来,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若是那沈少侠技不如人,那想来如今那位沈少侠或许早已是成了孤魂野鬼罢?晚辈觉得,沈少侠倒是有些妇人之仁了!” “这......” 贺冲云闻言愕然,仔细想来,这洞阳子所言倒也不无道理,于是不禁沉思这其中因果道理。 玄虚道长出声呵斥道:“洞阳子,不可失礼,还不向你贺师伯赔罪?” 这些训斥沈渊的话,看似再正常不过,但是有心人若是听了,自然能听得出另一番意味。 沈渊暗自发笑:“玄虚道长只说不可失礼,却非不可胡言,分明也是认同我方才一番言语,看来这谭真智的人品秉性,还真是臭名远扬!” 那苏婉儿也是有个玲珑心,在这话里也察觉到一丝顽味,不过她却不挑破,只掐准了时机,忙起身作揖道:“贺师伯,我这师弟心直口快,没有甚么坏心,还望师伯海涵!” 沈渊故作不情不愿的模样,那玄虚再三催促,无奈之下沈渊也作了揖赔了不是。 不过,贺冲云这时却说:“洞阳子师侄慧心通明,这些话也是极有道理,再者说,也的确是那几个华山弟子无故生事在先,说起来,还真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贺冲云是品性纯朴老实,不愿多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觉得沈渊所言信誓旦旦,就跟亲眼所见、亲身所历一般,不过他也知道,这一番话实在不假。 玄虚道长打着哈哈:“这是扯到了哪里了?青云掌门,你还没有说公冶道兄到底是怎么被擒的?” 青云子忙道:“是了,当时公冶前辈蜷缩在地上,我们谁也不敢轻易上前,那岳化龙是个莽汉,瞧着是个可趁之机,毫不犹豫便朝着公冶前辈背后出了拳!不过,那一拳才触及公冶前辈,自己便被真气震的飞了出去!而同时,公冶前辈恍如惊弓之鸟,瞬间便逃进了山中!” 听得那岳化龙竟敢背后偷袭,沈渊心中大怒,更想此刻便要教训教训这厮。 不过沈渊克制住那一番冲动,迫不及待的问道:“后来呢?” “昆仑七剑惊于公冶前辈武功之高,当日便下了山,只说另择他日,再来讨回公道。随即便听崆峒派有些堂主还有峨眉四老,便以替好友或弟子、师兄弟等人物报仇之名,便逼着我与骆掌派领头,追杀剑奴,为武林除害!” 青云子继续回忆道,“身不由己的同时,我也想知道堂堂剑奴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变的如此古怪!于是在山中松林之间,找到了公冶前辈,只是......” “只是什么?”沈渊又问道。 这时苏婉儿又瞄了一眼沈渊,心中起疑。 青云子道:“只是发现公冶前辈时,公冶前辈瞧着我们,那脸上满是惊恐神色,更是仿佛一点武功也不会似的,嘶喊着被逼到了角落,就这般,我与骆飞云就似拣了一个大便宜,将他治住,绑了严实!现在想来,当真是可笑至极! 我等担心剑奴前辈清醒之后会大开杀戒,便卸下他的剑,又点了穴道,这才关押了起来! 不过,只五日之后,剑奴前辈便又换了个人似的,在牢中大发雷霆,暴虐至极!好在那牢房坚固,牢门又是用奇兵堂的机关锁着,他挣脱了绳索,却是怎么也逃不出来。” 沈渊急忙问道:“剑奴眼下关在何处?” 青云子仔细瞧着洞阳子,疑问道:“洞阳子师弟为何如此关心剑奴前辈的关押之地?” 沈渊自绝失态,一时语窒,道:“这......” 玄虚岔开话题道:“那这屠魔大会、争夺武林盟主,又是怎么回事?”九字剑经 第一百八十三回 夜探天台(一) “原本我与骆掌派本不想如此大张旗鼓,遂给贺掌门送了信,可是......” 青云子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可是只隔了几日,骆掌派便改了主意。 这其中原因想必两位掌门也有所耳闻,崆峒奕剑堂、神拳堂、大醉堂、奇兵堂、追魂堂五堂联手给骆掌派施压,要在天下群雄面前处死剑奴! 剑奴前辈手上沾得血太多,这才引得众怒。 我本不愿生出这些事来,以为我峨眉上下一心,崆峒派也不好再坚持。 可谁想到我峨眉派四位长老却也与崆峒站到了一处,进而变本加厉,只说盟主令闲置多年,为免再出现剑奴这等危害武林的人物,是时候请出盟主令来,以正武林之风,武林正道团结一心,扫除天下歪门邪道。 这话一出,加上骆飞云也从旁附和,这等情形,我不应也得应! 不过,这背后我亦察觉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四老与崆峒派那五堂不约而同的一致,这实在叫我匪夷所思。 他们一唱一和,极为默契,分明不给我驳斥的机会! 故而我只盼着大会当日,能有同道之人争得盟主之位,一来是能查一查这背后到底是何人作祟,二来也可保住公冶前辈的性命! 二位前辈乃是武林泰斗,德高望重,青云子在此恳请二位前辈,无论是玄虚道长、还是贺冲云道长,这盟主之位务必纳入囊中,莫要让他人得逞,此间晚辈能信得过的,便只有二位了!” 苏婉儿假借元俭道长的身份,跟在玄虚身后,总不能一句话不说,而此时青云子身为这场屠魔大会的召开者,却在恳求武当、华山两派尽量挫败这场大会! 对于她这个六扇门的密探来说,尽管青云子解释的天衣无缝,但还是让苏婉儿心生疑虑! 于是问道:“敢问青云子掌门,除了家师与贺前辈,为何不请少林寺方丈海觉大师同来商议?” 青云子道:“海觉大师是有道高僧,与玄虚道长、贺冲云道长一样,皆是我青云子敬仰钦佩的前辈!然并非是我不想请海觉大师出手相助,而是我与海觉大师素未谋面,如何来说这些内情?” “这也好说,” 苏婉儿微微笑道,“家师与海觉大师素有交情,不如明日待见了大师,由家师引荐,可好?” 玄虚道长虽然不知苏婉儿是何用意,不过思虑之后,总是有益无害,不妨依言而行。 于是应道:“也好,明日接风宴,各派齐聚,定然能遇上海觉,届时我与冲云兄与你引荐一番。” 贺冲云也点头附和。 青云子忙起身行礼,朝着玄虚与贺冲云躬身作揖道:“如此,多谢二位前辈!” 只迟疑了一下,青云子又道:“晚辈还有一个想法,这盟主之位最好还是从三位前辈之中确定出一个来,余下的加上我,为其披荆斩棘,不知二位前辈意下如何?” 玄虚点头称赞,贺冲云亦是不假思索道:“如此甚好,这盟主,贫道实在不适合,我那谭师兄定会从中作梗,而海觉方丈,依贫道对他的了解,也定不会有争夺之心!” 贺冲云语气一顿,众人皆看向玄虚道长。 玄虚道长抚须而道:“我本就有争夺之心,既如此,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此次就由贫道在这耄耋之年,会一会这天下群雄!” 青灯摇曳,夜渐深沉,青云子与贺冲云各自回了住处。 苏婉儿也早早回了房。 沈渊却在自己房内辗转反侧,终是按奈不住,悄悄溜出了房门,瞧着玄虚道长以及苏婉儿分别熄了灯火,只道都已睡下了。 于是不敢开门,直接翻出了墙,往狮子岭去了。 原来,青云子离去之前,玄虚道长与贺冲云先后问了剑奴被关押的地方。 青云子不敢隐瞒,将天台峰的情形说了一清二楚这才离去。 待苏婉儿回房之后,玄虚道长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莽撞冲动,若沈渊去天台峰劫狱,否则不但公冶和救不出来,恐怕连他自己也要搭进去。 这去天台峰劫狱实在是下下策,何况玄虚道长与青云子、贺冲云另有计划,定不会赞同。 沈渊心里也清楚利弊,只是既然知道了师父关押之地,他若不做些甚么,实在是心中难安! 哪怕只是去看看自己师父是否安然无恙,沈渊这心里头也会好受些! 趁着夜深人静,沈渊悄无声息溜出玄空堂,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前脚才走,后脚恢复了真容的苏婉儿,便出现在房门外,若有所思的望着沈渊离去的方向。 看了看玄虚道长的房间,沉吟片刻,继而跃墙而出。 此刻只听玄虚道长端坐榻上,悄声自语道:“沈渊此子,虽然冲动,却不失重情重义,只是这妙常的弟子,却是叫老道我有些看不懂了,六扇门......到底是何目的?” 沈渊自听了公冶和被关押在天台峰之后,苏婉儿便瞧着他一直心神不宁。 不用多想,苏婉儿十分笃定,沈渊定是往狮子岭、天台峰的方向去了。 才跟着沈渊出了玄空堂,苏婉儿忽然停了下来,双眸微眯,恍若看穿了这仿佛罩了一层黑幕一般的林子,紧紧盯着前面一处。 随即,那林子杂草沙沙轻响,自林间慢慢走出一个微微佝偻着身子的老汉,一身土灰粗布的衣裳,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背着手,走路也晃晃悠悠的。 苏婉儿忽然笑了起来,轻声道:“仇翁,这深更半夜,您老不声不响杵在这老林子里,当真是要吓死个人了!” 这老汉正是送苏婉儿来的撑船的渔夫,仇翁。 接着苏婉儿又问道:“您老怎会在此处等我?” 仇翁下巴上有一撮山羊胡,灰白干枯,自己捋了捋,咧嘴一笑,回道:“里面的人与我传信,我自然知道。” 苏婉儿问道:“看来,仇翁那边已经准备妥当?” 仇翁点了点头,道:“如若不然,这里面怎会有我的人?婉儿小姐,劳你附耳过来!” 苏婉儿依言,仇翁说了几句,苏婉儿点了点头,谁也不知仇翁到底与苏婉儿说了些什么。 但仇翁说完之后,苏婉儿却转身便要回玄空堂。 同时仇翁说道:“婉儿小姐放心,待这小子到了狮子岭,老汉我会替你试上一试。” 苏婉儿的轻功的确高深莫测,跃在墙上,竟是一丝声响也没有,那墙上趴着一只野猫,苏婉儿就落在这野猫身后,若不是她轻轻抚摸了一下猫背,那野猫竟是丁点也没能察觉。 眼下这野猫拱起后背,全身的猫都炸了起来,一脸惊恐的打量着眼前这绝色妖媚的女子,瞧着她一脸的戏谑,那野猫一声尖叫,嗖得一声便逃了没影。 这猫叫引来了值夜的弟子目光,可苏婉儿几乎是同时,也在墙头上消失的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仇翁在墙外瞧着,无奈的摇一摇头,慢慢退进了林中。 半个时辰之后。 沈渊正在山中疾驰,时而攀岩跃涧、时而踏石穿林,那身法行云流水、轻快迅捷,极是灵巧。 忽然沈渊心头一跳,脚下登时便停了下来,随即腾空而起,落在一刻参天大树的枝桠上。 沈渊屏息凝神,环顾四周,除了黑乎乎的一片,甚么也没有瞧见。 他不禁心中有些起疑:“方才明明感觉有人跟着,莫非是我多心了?”九字剑经 第一百八十四回 夜谈天台(二) 沈渊暗暗起疑,可表面上却是装作若无其事,还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是我多心了!” 言罢,身子一动,便跳到另一棵树上,轻巧灵动,几下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沈渊突然折回了原地,从树上轻悄悄的落了下来。 四顾之下,只听沈渊“咦”了一声,自言自语说道:“莫非真是我疑神疑鬼?罢了罢了,正事要紧!” 这回说完,沈渊没有半分拖沓,他知道时间紧迫,没有功夫在此耽搁,遂急急忙忙朝着狮子岭方向奔去。 不够前脚才走,后脚一道微微佝偻的影子便从黑暗之中显现了出来。 不是仇翁还能是谁? 只听仇翁嘴角微翘,一脸冷笑的模样,悄声自语道:“臭小子,鬼头鬼脑,竟与老汉我来了一个去而复返,不过这等小伎俩在我面前,还是不够看呐!” 时过子时,沈渊终是来到那狮子岭与天台峰之间那条索桥之前。 定睛一瞧,纵使沈渊轻功再好,此刻瞧着两山之间那道万丈深渊,也不由叫沈渊心里打怵。 再看索桥,不过是四根极长的粗麻绳拴在两头。 两根绳索并排在上,是为扶手;两根并排在下,中间稀稀疏疏的铺着几块木板。 微风一吹,便可瞧着桥身上下左右的晃动,吱吱呀呀的乱响。 沈渊踱至崖边,探出半个身子临渊而望,只见这下方深谷氤氲,也不知能有多高。 但唯一可知的,便是自己若是稍有不慎落了下去,必然会粉身碎骨! 吞了吞喉咙,沈渊又望向对面,只见隐约间可瞧见几处昏暗灯火。 沈渊知道,师父定然就在其中! 既然到了此处,又岂能止步不前? 打定心思,沈渊左右仔细瞧了,绝无半个人影,于是呼了一口气,突然盘膝而坐运气内功来! 他一路施展轻功,耗掉了不少内力,这天台峰凶险无比,一个不慎,便会少不得一场大战。 那几个堂主便已是成名已久的武林名宿,而那峨眉四老更是武功绝顶,还有许多崆峒派的弟子,虽然沈渊不将这些弟子放在眼中,但恶虎难敌群狼,稍有疏忽便可能是万劫不复。 这实在不容沈渊大意,故而他在这桥前盘坐,正是要使自己调整至最佳状态。 仇翁收敛气息,藏于暗中窥视,仿佛与周围山石融为了一体,又像豹子一般盯着猎物,伺机而动。 看着沈渊此举,仇翁暗道:“他坐在桥前做甚么?难道他还想往天台峰去救剑奴不成?他到底是何人?” 约莫过了一炷香,沈渊突然站起身来,纵身一跃,踏在丈外桥板上! 脚下临渊,恰好此时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吹得索桥左右摇晃,沈渊忙抓紧身子两侧的绳索,稳住身形。 又往下瞧了瞧,沈渊又吐了口浊气,这脚下的桥板晃动不停,而前面那块桥板却隔了约莫三尺,莫看这两块桥板距离不长,但凡朝下面望一眼这无底一般的深壑,任谁的两只脚都吓得会发软! 加上这脚下桥板松动,沈渊亦怕自己这一用力,蹬断了板子。 于是只见沈渊双手抓紧两侧绳索,借双手之力一撑,再次跃向前方,只瞧沈渊腾空连翻,点踏这稀疏的桥板三、五下,随即便腾跃至这索桥对面! 才一落地,沈渊也不禁同时松了一口气。 随即左右瞧了瞧,抬步顺着一条小径,隐入林中。 这时,仇翁现出身来,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紧盯着沈渊,心中定计,“嘿嘿”笑了一声。 随即走至桥边,抬脚迈了出去。 与沈渊不同,仇翁落在索桥上,宛若闲庭信步,缓缓行至天台峰上。 绕过一片松柏青岩,一座石牢依山而建,石牢之外的平地上,搭着六间木屋。 中间空地之上的篝火忽明忽暗,周围三五个崆峒弟子,有坐有站,饮酒闲谈,那火上还架烤着两只山鸡,那香气顺着微风四散。 沈渊藏踪蹑迹,不敢弄出一丝声响,他紧紧躲在侧面一处巨石后面,慢慢探出头来望了去。 “哎!” 沈渊心中暗叹,“那石牢就在眼前,可若想搭救师父,的确太难。眼下不知道秦山关和付连城两位堂主在哪见屋内、峨眉四老又再哪一间房里!但眼下最要紧的,是那三五个值夜的崆峒弟子!” 这几间木屋,除了崆峒派两位堂主和峨眉四老外,还有二、三十名崆峒派弟子也住在里面。 地方就这么大,只要有一丝异常动静,这些弟子便可倾巢而出,即便突破这些弟子,还要面对秦山关与付连城,更别说还有峨眉四老,沈渊知道,他一人强行劫人实在是难如登天。 思量片刻,沈渊抬头,望向那石牢上方的山峰,不禁暗道:“我若是从那处绕过来......” 正想着,只听一声闷响,接着便闻那篝火边儿的崆峒派弟子突然大喊起来:“是暗器!有刺客!有人偷袭!” 沈渊一惊,再探出头去瞧,只见已是乱作一团。 “到底是谁?” 沈渊心下起疑,“这人使暗器只杀一个小小的崆峒弟子,分明就是要打草惊蛇!这人居心叵测,不知是何目的!莫非……” 沈渊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暗吃惊:“莫非先前在那林子里……果真有人跟着?” 一念及此,沈渊当即想到,出手杀人的人,其目的必然是自己! 而且照此看来,这人是敌非友,这不得不让沈渊打起十二分的警醒! 如今最叫他悬着心的,再不是甚么峨眉四老,而是这同他一样藏匿在黑暗之中隐隐窥视他的人,他一丝也摸不准,这人到底是意欲何为! 再者这些崆峒派的弟子皆是无辜之人,沈渊从不否认自己出手果决,但死伤在他剑下的人,没有一条无辜的性命。 可见,这人定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手狠,心更狠! 杀人不眨眼! 人命于他眼中,不过蝼蚁一般。 狠辣果决更在自己之上,且可谓之恶毒! 出手的人正是仇翁,此刻仇翁正暗暗发笑:“小子,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哪路的小鬼,这厢助你一臂之力,且让老夫看看,你要如何做?” 正如沈渊所想,仇翁根本不在意死的是谁,更不在意其家中有没有妻儿老小! 在他眼中,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除了自己,谁死都一样! 眼下死了一个人,崆峒派弟子时倾巢而出,严阵以待,四处搜索! 这时,场中两个人的身影有引起了沈渊的注意。 其中一人身高八尺,甚是魁梧,头上戴着青色雷巾,身上着褐色锦布印花直身,罩了一层青绸单面披风,浓眉大眼、络腮浓须,一手提着寒铁朴刀,威风八面! 另一人身长虽不及八尺,却也有七尺出头,身材精壮。此人头戴四方平定巾,身上银灰色缎面团花直裰,腰间鞶带上系着一并长约三尺、鲨鱼皮鞘的宝剑,肤色白净,目光有神,两撇胡子长在唇上,里外透着一股冷静稳重。 “大醉堂主秦山关,还有奕剑堂主付连城!” 沈渊瞧着二人,不禁暗叹,“这二人不愧是武学宗师,不容小觑!” 接着沈渊再次仔细观望,“咦”了一声,同时心里头偷偷琢磨:“外面乱成这般模样,怎么还不见峨眉四老出来?” 仇翁躲在另一处,亦是想道:“峨眉派这四个老家伙,不厚道啊!外头死了人,连瞧也不出来瞧上一眼,看来他们四人的心中,可能只有公冶和罢!” 这时,一名崆峒弟子目光看向沈渊藏身的那方巨岩上,似是心有所感,又恰似有种莫名的力量,将他慢慢引了过去! 仇翁望在眼中,心中忍不住的大笑:“好戏要开始喽!”九字剑经 第一百八十五回 峨眉四老 眼瞧着那崆峒弟子愈发走近自己,沈渊大感头疼。 正是进退两难之际,那弟子已然走到巨岩之后,恰好瞧见一道人影躲在岩石之后。 那弟子大吃一惊,正要张口呼喊,沈渊募地出手,脚下一转,不待那弟子反应,一掌砍到颈项后风府处,那弟子眼睛一翻,登时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四下搜索的弟子中,不知谁喊了一声:“这边有人!” 纵使沈渊出手奇快,但就这一丝的动静,还是引起众人注意,随即纷纷往这处赶来! 沈渊不敢逗留,身形一动,闪到林子里,趁着脚步杂乱,从另一侧偷偷往石牢方向疾去。 秦山关朝身旁道:“付兄,待我去瞧瞧,是哪个宵小之徒,胆敢在我崆峒派撒野!” 付连城点头说道:“也好,秦兄不可大意!” “放心便是。” 说罢,秦山关提刀追去。 好在沈渊提早一步离开那巨岩,也免了一番苦战。 而此刻仇翁在暗处瞧着,心想:“这小子也是机灵,不知躲在了何处?” 同时一双老眼四处搜寻,忽然望向那石牢,仇翁若有所思,随即再次隐匿于黑暗之中。 此时,秦山关走到先前沈渊所在的巨岩下,看见倒地的弟子,伸手探了探鼻息,发觉还有喘息,顾不得疑虑,急忙替他推了几下几道穴位,只瞧那弟子登时便悠悠转醒。 秦山关忙问道:“是谁伤你!” 那弟子支支吾吾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行礼回道:“回秦堂主,弟子......弟子实在没看清打晕我的人是甚么模样,只恍惚间瞧见那人穿的好像是灰布道袍!” “往哪里去了!” 那弟子摇头道:“回禀秦堂主,弟子实在不知,那人出手太快,我都不及反应,便晕死了过去,又哪里能看他往哪里去?” 秦山关心道不错,只吩咐别人将他搀了回去,从身后弟子夺来一炬火把,照着亮仔细查探,想要从中看出些蛛丝马迹。 忽然秦山关眼睛一亮,只瞧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脚印,竟是往绝壁方向去的。 顾不得其他,秦山关当即便带人追了过去! 而此刻,沈渊攀岩越壁,只一会子的功夫从那石牢后面翻了过来,他步步谨慎,不敢大意分毫,居高临下望着场中,那些弟子还在四处搜寻杀人凶手,可秦山关却是不知哪里去了,付连城负手而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忽然似有所感,转头看向石牢方向! “啊!啊!啊!” 这时,一声声怒吼宛如困兽,惊破天际,夹带着真气,震耳欲聋! 再瞧场中弟子,有一两个功力不堪的竟是被震晕了过去,余下的不是运功抵挡,便是死死得捂住耳朵。 只有付连城不受丝毫影响! 同时,四道苍老的身影从离石牢最近的木屋里走了出来! 沈渊顾不得瞧那四人,但听得那熟悉的声音,心头翻起了惊涛骇浪,眼圈一红,不禁脱口而出:“师父!” 他的声音极小,自以为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可不想那仇翁早早就隐匿在据他不过两步之远。 只不过不知仇翁是什么本事,以沈渊这般高手,竟是一丝也没有发现就在身后榛莽之中,还有一个人藏在了黑暗里。 仇翁听得清楚,心里头竟是大吃一惊:“这小子原来是剑奴的徒弟!怪不得要易容!青云庄沈钧之后,少庄主沈渊,这身份倒是藏得深!” 不过仇翁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如看戏一般,瞧着沈渊接下来到底要如何做! 待沈渊思绪稍稍平静,终于注意到那四人。 两佛两道,这等组合不用沈渊去猜,便知道定然是那峨眉四老! 峨眉四老是何等人物,沈渊这些时日早有耳闻。 那个瘦高模样,身穿靛色道袍的,应该就是青松真人,身后背着一把古朴长剑,手里轻握拂尘,同是使剑的高手,沈渊打眼一瞧便知此人剑法造诣,亦是深不可测! 其身旁一名道姑,模样倒是富态,白白胖胖,身上一袭青衣道袍,只是总是面无表情、冷冷淡淡的不易近人,此人当是传闻之中的晓月道姑,玄阴掌、摧心掌两大掌法,极为厉害! 再瞧那一僧一尼,那僧人穿着打着补丁的破烂僧袍,高大魁梧,应该便是这峨眉派的不逆禅师。 据闻此人身怀两大绝技,一个名为“破戒禅”,一个叫做“破孽功”,一身的功力已是登峰造极! 只是这个大和尚,却是常念酒肉穿肠过,但是佛祖在没在其心中坐便是不得而知了。 然而此人最可怕之处,便是他时冷时热、喜怒无常! 江湖上都说,不逆禅师平常嘻嘻哈哈笑面佛一般,转瞬间就可能变得面目狰狞,心狠手辣! 遇上不逆禅师,自然是能避则避,能跑多远便跑多远,躲避不成,也莫要去招惹,最好连看也不要看,若是他来主动来寻,若想保命,最好他怎么说便怎么做! 不逆禅师身边的尼姑,不用说沈渊也知道了,定然是那白鹭师太。 早前玄虚道长便提过此人,说着白鹭师太最像她太师祖灭绝老尼,故而沈渊对此人最是好奇。 白鹭师太身穿海青,头戴佛帽,与青松真人一般,亦是背后长剑,手上拂尘,但沈渊知道,白鹭师太的绝招绝不是剑法。 人言相由心生,沈渊不知灭绝老尼是个什么性子,但从白鹭师太的模样来瞧,那面容冷酷,柳眉倒竖,面色微黄,颧骨高耸,嘴角不自觉的往下吊,一瞧便知无论是灭绝还是白鹭,皆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三个人皆是才过花甲的年纪,但武功却是连玄虚道长也称赞不已,不敢轻视。 沈渊最担心便是遇见他们。 这时见那四人凑近石牢前,青松真人指着牢内喝道:“魔头!死到临头居然还不知悔改!竟敢趁乱伤人!” “哈哈哈,你们这些个不要脸的东西,趁着老子犯了疯病,居然敢囚禁老子,待爷爷我出去,定要将你们四个老不死的东西,碎尸万段!哈哈哈哈!” 这时白鹭师太站了出来,拧着眉毛,高声骂道:“魔头!休要猖狂,便是你武功再高,难道还杀得了天下武林?” “呸!少一口一个魔头,去他娘的天下武林,老子倒要看看.......吼.......啊!头疼!头疼啊!” 石牢内,公冶和的话好像没有说完,便忽然戛然而止! 他那声音本就如老鸹一般瘆人,但那最后一句惨呼,彻底将沈渊这心揪了起来! 接着便听道那石牢内传出的声音,满是惊慌失措,只听公冶和呼喊道:“你......你们是谁?我的剑呢?我的破浪剑呢!” 白鹭师太冷笑连连,哼了一声道:“魔头,你杀人无数,落得今日这般下场,皆是你的报应!” 沈渊双拳紧握,睚眦欲裂! 石牢里突然传来哭声,沈渊瞧不见里面的情形,自然不知道公冶和四肢被碗口粗的铁链锁在石壁上,方才疯病发作,又被白鹭吓了一跳,此刻竟是小便失禁,再无先前那般不羁狂放! 不逆禅师瞧着有些唏嘘,难得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公冶和的疯病愈发的严重,前一眼满眼惊惧,可眼下却突然目光呆滞,似是想着甚么,突然喊了一句: “渊儿、渊儿,你个臭小子,那山里头有大虫,可别被吃了!”九字剑经 第一百八十六回 感情用事 一拳打在地上,沈渊此刻是咬牙切齿! 当他那拳头抬起来时,地上那拳印子上隐约可见一丝血迹。 公冶和疯癫时喊出的话,仿佛就如一记重锤砸在心头,使他再也忍不住! 手往腿上蹭了蹭,撩开衣摆,只听“嘶啦”一声,从内衬里撕下一块布来,蒙住了脸。 从背后卸下剑来,提在手中,眨眼间便要冲向石牢! 沈渊身处高地,自上而下提劲而跃,一下便是三四丈! 同时那峨眉四老闻声而望,只听那青松真人冷哼一声,高声喝道:“大胆蟊贼,果然是为这魔头而来!还不受死!” 说罢,寒光一闪,宝剑登时出鞘! 沈渊从天而降,青松真人手持利剑腾空而起,直接迎上! 仇翁从暗中所见,大惊失色! 只见沈渊左手一震,一声清吟响彻天际,那道玄色剑影瞬间出鞘,一道乌光宛若匹练,直接扫向青松真人! “铛!” 两剑相接,震得沈渊手臂发麻,整个人也倒飞出去! 而青松真人亦是猛然落地,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了下来! 这一剑沈渊用了十成功力,青松真人不愧是武林名宿,在他眼中,沈渊是个不知姓甚名谁的宵小之徒,但他却是没有丝毫的轻视,就算没尽全力,也是用了八九分气力! 但尽管如此,两剑相交之时,还是叫青松真人惊诧无比:“这小贼年纪不大,怎会有如此深得功力!” 再瞧手中宝剑,相接之处,剑刃竟是打了卷,豁了口! 心里头又是一阵艳羡:“我这剑亦非凡品,可是与那小子手中的那柄玄色铁剑想比,却是黯然失色,不得争辉!这等宝剑落在这种蟊贼手中,当真是暴殄天物!” 沈渊在三丈之外落了地,堪堪稳住身形,心中暗道:“这青松真人果然厉害,我不是他的对手!” “让老衲来试试这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哈哈哈哈!” 沈渊正想着,突然头皮一麻,便听见不逆禅师声音浑厚,正兀自大笑! 随即沈渊抬眼一瞧,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那大笑声音方才还在远处,只眨眼的功夫,人影却已是近在咫尺! 不逆禅师一身黑色破旧僧袍,虽然大袖上和身上打得尽是补丁,灰布的、褐布的,白色的,五花八门,但确实十分干净。 只见不逆禅师双臂挥动,两片大袖便如乌云盖日,再瞧双掌齐出,那掌风劲烈,扑面而来! 沈渊不敢松懈,不及躲避,只得挥剑相接! 瞅准不逆禅师双掌之间那一丝空隙,一剑刺出,正是华山派剑法绝学之一,长空一气剑! 那剑风凌厉无匹,虽然不逆禅师这一掌浑厚大力,可这双掌的掌力就如一匹厚布展了开来,又怎会挡得住北冥剑之锋锐! 瞬间那剑尖直接插入空隙,如果这一剑再往前送上一送,不逆禅师必然不死既伤! 只是如果终究是如果,沈渊这一剑的剑势忽然一滞,竟是再也进不得一寸! 定睛一看,只瞧不逆禅师双掌合十,居然将剑身牢牢夹在掌中,让沈渊进退不得! 此时,沈渊便觉一股股雄厚澎湃的内力自北冥剑剑身猛然攻向自己,倘若被这内力震伤,自己这双手怕也是要废了! 除非弃剑,不过弃剑对于沈渊来说是万万不可能! 不得已之下,沈渊只得以真气硬抗! 一来一往,二人便拼起内功来,僵持在此! 这等内力实在是叫不逆禅师惊异,不过若是如此耗下去,不逆禅师与沈渊皆是心知肚明,这后果定然是不死即伤,即便死得不是自己,那以后恐怕也会落下甚么隐患来! 此时不逆禅师当机立断,双掌紧紧合十,带着北冥剑身忽然一横扭,同时脚下撤步,身子闪到一侧,避开了剑锋! 只见他双掌成爪,松开北冥剑身,直接反朝着沈渊胸口袭来! 沈渊急忙后退,没办法硬接此招,可这一双肉掌却好似如影随形,退也退不得! 情急之下,那剑锋上下一挥,只听“嗡”的一声,不逆禅师为避宝剑锋芒,双掌再动,直接拍上北冥剑的剑身,沈渊借着掌力,侧开了身子,连退几步,匆忙避开了不逆禅师那一掌! 只是方才那一掌虽是击打在剑身上,但这内力却从剑身导入了沈渊体内,如此一来还是叫沈渊吃了些暗亏,此刻他体内气血翻涌,脸上一阵潮红,实在是难受得紧。 这时不逆禅师瞧着沈渊憨笑道:“施主,我这‘破孽功’的滋味如何?” 沈渊不语,可脸上神情却是愈发凝重。 不逆禅师忽然脸色骤然一变,冷笑连连:“不说话,哼!你敢来这天台峰说明你有这本事,不过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居然还敢以暗器杀人!分明是不将崆峒派和我们峨眉派放在眼中!” 那僧袍大袖一甩,同时不逆禅师向前踏了一步,道:“老衲今日倒是要瞧上一瞧,你这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小蟊贼到底是哪路的小鬼!” 此时秦山关已然追至绝壁,可哪里还有人影? 不禁破声大骂:“他娘的,莫非这人还能飞了不成?”突然眼光看向一侧陡峭青岩上,张口惊道,“糟了,此人定是从这儿翻了过去,绕到了......他姥姥的,调虎离山,快回去守石牢!” 才转身过来,便瞧着他大醉堂的弟子跑到跟前来报:“师父!石牢前,峨眉四老与人打了起来!” “走!” 事不宜迟,秦山关当即便返回! 当他回到平地篝火旁时,付连城拽住秦山关,不冷不热,语气不善的说道:“秦兄,既然峨眉派那四位前辈出手,便轮不上我等出手了!” 秦山关知道付连城这般态度,无非是早已对峨眉四老心生不满。 在这天台峰上,峨眉四老颐气指使,分明不将他崆峒派放在眼中,即便是秦山关这等憨厚人,也不免心中有气。 只不过,眼下来人分明是冲着石牢而来,秦山关还是忍不住,张口问道:“那石牢内关着的可是剑奴,万一......” 付连城冷笑一声,道:“有峨眉四老坐镇,哪里要得我们操心,放心,石牢定然无虞罢了!” “可是......” 话虽这么说,可秦山关还是有些不放心。 付连城拍了拍秦山关的肩头,道:“秦兄,当真将心放在肚子里,更何况,我认为此人定还有帮手,眼下藏于暗中,你我不妨盯紧些!” 秦山关想了想,点头道:“连城兄所言极是!” 一边瞧着上方争斗,一边与付连城警惕着周围,看是否还有同党! 就是这几句话的功夫,沈渊与不逆禅师已然相互拆了十几招! 不逆禅师拳掌生风,招招不离沈渊面门,势要将沈渊的蒙面布撕扯下来! 沈渊连挡再躲,渐渐落在下风! 交手之后才知道自己与这峨眉四老的差距如何,仅是一个不逆禅师,便已是让他焦头烂额,这四人齐名于世,定然不相上下,自己以一敌四,定是没有分毫胜算! “可是,师父就在咫尺......” 沈渊脑子里此刻竟全是救人的念头,总归是年轻气盛,容易感情用事,浑将此前与玄虚道长商议的忘了一干二净! 就这般退去,他不甘心! 沈渊步踏九宫,气贯周身,只见他提剑一搅,抓住时机,使出一记青龙出水,破开不逆禅师那如洪水一般的攻势! 随即更进一步,向前一蹬,顿时脚下如飞,剑锋猛刺不逆禅师胸口! 不逆禅师见状不妙,大喝一声,几乎同时向后撤步,只瞧大袖一卷,宛若怪蟒盘树,将北冥剑剑身缠得又紧又牢! 紧接着,沈渊便觉一股螺旋内劲传到手上,若不是他死命抓住剑柄,否则北冥剑便回脱手而出! 只瞧沈渊急忙顺着这股内劲横空一翻,将这螺旋劲卸去,那剑身一震,只听“嘶啦”几声响,便瞧见布屑漫天,不逆禅师那一条大袖瞬间变成了破破烂烂! 沈渊趁势抽出剑来,落在地上,往后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 暗处观战的仇翁忽然低声惊呼:“不好!”九字剑经 第一百八十七回 全身而退 “不好!” 仇翁只见沈渊踉跄不稳之际,不逆禅师另一掌却以临近沈渊面门! 想着先前苏婉儿对沈渊如此上心,这说明沈渊或许有用,虽然让仇翁试他一试,却没说要坏了沈渊性命。 眼下得知沈渊真实身份,若是任由他人伤了性命,没准会坏了苏婉儿的大事。 念及此处,仇翁顾不得别的,瞬间便发出一记暗器,直射不逆禅师! “哼!” 不逆禅师冷着脸,骂道:“暗箭伤人,老衲要送你们去见地藏王菩萨!” 这一道暗器发出,不逆禅师瞬间察觉,同时察觉的还有沈渊、付连城、秦山关,以及峨眉四老其余三人! 不逆禅师虽然武功盖世,面对这飞来的流星镖,也不敢硬接,就怕这镖上涂毒,若是划破了皮,见了血,有个甚么三长两短,实在是得不偿失! 于是只见不逆禅师急忙撤步,另一边大袖一卷,将这暗器瞬间接了下来! 随即袖口一扬,那流星镖便往回飞射出去! 同时听不逆禅师喝道:“还给你!” 沈渊虽不知这发暗器的人到底是谁,此刻却是有些感激此人出手,若不是这人,他自己也没有机会从不逆禅师那一掌之下脱身。 只是此人究竟是何目的,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仇翁发出暗器的同时,早早就移步他处,正如他所料,那暗器被打了回来的,不过却扑了空。 而此刻瞧着沈渊退了几步,仇翁不禁暗暗祷告:“趁机快走罢,否则就麻烦喽!” 不过事与愿违,沈渊早不早、晚不晚,一股子倔劲儿上了头,心里面打定主意,即便今日救不得人,也非要见上公冶和一面才肯罢休。 眼下峨眉四老挡在前面,便是刀山火海! 若是刀山火海都怕的话,还算什么英雄好汉! 见沈渊提剑在上,与那不逆禅师缠斗在一起,仇翁暗骂一声,瞬间腾空而起,将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过三五个呼吸之间,自一侧径直杀到沈渊身旁! 沈渊余光一扫,一个身形微微佝偻的老汉凑了过来,一掌劈向不逆禅师! 而沈渊发觉自己根本不识得此人,心头更是纳闷。 不过沈渊并不在意,事已至此,他只想见上一见他的师父公冶和! 如今有人相助,他瞬间便感到轻松了许多。 可见眼前这老汉也是武功了得,绝不是江湖上的无名之辈! 那白鹭师太见不逆禅师以二敌一,冷哼一声,也凑了上来! 长剑出鞘,被白鹭师太提在手中,只见她身随剑走,就如迅雷一般闪到沈渊身侧,一刺一劈,当真是凌厉至极! 沈渊当即弃了不逆禅师,举剑来挡! 似峨眉四老这等高手,便是沈渊会再多的剑招剑法,与其相对恐怕也是无济于事,所为一力降十会,白鹭师太这一力并非是那力拔山兮的巨力,而是深厚的武学修为,比之沈渊实在是层次和境界上高出了太多! 几剑下来,沈渊竟只有招架的份! 而此时,仇翁与不逆禅师亦是战的难解难分,让在场诸人惊异的是,突然出现的这个老汉,武功竟是如此之高! 不逆禅师的武功已然可算是登峰造极了,然而这老汉居然也是不遑多让! 可是众人却谁也不识得这老汉到底是何人物,有这等功力,又怎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石牢往下有一处缓坡,秦山关与付连城就在坡下观战。 方才仇翁乍现之时,秦山关还在称赞付连城又先见之明,二人正要出手相助,却看到眼前这老汉与不逆禅师不相上下,不禁一时愕然。 秦山关还想帮忙,付连城想了想,若是不出手,恐怕会落人口舌,于是二人便要前来相助! 不过,青松真人忽然看向二人,目光不善,随即大手一挥,便不再理会,分明就是在说他二人失职,此刻便不再用他二人,免得丢人现眼! 秦山关、付连城一瞧,心中火起,索性也不管了,只在一旁看戏,如此一来也是落个轻松! 沈渊心中急切,可是越急,便越容易出错。 兔起鹘落间,白鹭师太抓准一记空荡,突然提剑一抹! 沈渊瞬间大惊失色,那剑招迅捷悍猛,眨眼便至,沈渊已然是躲闪不及,只好全力避开要害! 只听“唰”的一声,沈渊同时撤步闪避! 再瞧沈渊胸前道袍划破,接着那一道剑痕,那热腾腾的鲜血登时便沁透了衣裳! 沈渊吃痛,忍不住“啊”得一声! 仇翁一掌震开不逆禅师,举眼一扫,冷哼一声,登时一翻便到了沈渊身旁,双手架起沈渊,运足了内力,只见真气鼓荡,直接腾空朝后跃去,将沈渊强行带走! 二人朝着索桥奔走,白鹭师太大怒道:“蟊贼休走!” 青松真人突然朝着秦山关二人喝道:“你二人看好石牢,不得妄动!” 青松真人是怕调虎离山,但让这两人在他们四老面前逃走,若是传了出去必然会使他们颜面无存,招人笑话! 如此一来,岂肯干休? 于是四人不约而同,抬脚便追! 仇翁的轻功不弱,与苏婉儿相较可谓各有千秋。只是眼下架着沈渊,照着平日里慢了许多! 沈渊只觉胸口剑伤火辣辣的疼痛,他并非有勇无谋的莽汉,白鹭师太这一剑这时候便让他清醒了过来,知道若是再过执拗,便是不智。 于是配合着仇翁,二人也快了不少,一并往索桥方向疾去! 沈渊边跑边对仇翁说道:“多谢前辈相救,前辈跟了晚辈一路,还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仇翁面无表情,道:“老夫不过无名之辈,不足挂齿,倒是青云庄少庄主、剑奴弟子,沈渊的大名,却是让老夫如雷贯耳!想必少庄主遮脸布的容貌,亦并非真面目示人罢?” 闻言,沈渊戛然止步!警惕着张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仇翁也停了下来,瞧不出甚么神色,道:“老夫不过是山野村夫,见你夜间行走,故而好奇跟着来试探了一番,却没想到让老夫得知你竟是剑奴的徒弟,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管你死活。” “前辈与家师有旧?” 仇翁摇一摇头,道:“后天便是屠魔大会,老夫是想瞧瞧热闹罢了,你若死在此处,岂非可惜?” 沈渊双目含光,实在看不透眼前这老汉到底是何目的,但他既然如此说了,便全当真得罢了,这江湖上真真假假,谁又当真在意。 “那四人追上来了,前面不远便是索桥,”仇翁不紧不慢的说道,“少庄主先请,此处我来挡着便是。” “这如何使得?” 纵使眼前这人不知底细,可就这般置人于险地,沈渊他也实在做不出这等事来! 仇翁啐了一口,瞬间冷下脸来,道:“你若在此,只会碍手碍脚,那峨眉四老不是老夫对手,但你在此的话,老夫还得分心护你,快快退去!” 沈渊想了想,瞧着老汉不似吹嘘,更何况以这老汉的性子,想必也不会做出舍己为人的事来,于是拱一拱手,也不多言,当即便朝着索桥而去! 情急之下,也不在意什么万丈深渊,三步两步便跃桥而过。 沈渊站在狮子岭这一端,转身望着天台峰,叹息一声,正要离去时,忽然心头一跳,还不待转身,便觉的一只手掌抓住了自己的肩头! 沈渊顿时冒出了冷汗,可以回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道:“玄虚道长,您......您怎会在此?” 说罢扯去蒙面布,知道自己险些坏了大事,于是拱手又道:“晚辈鲁莽,还请玄虚道长责骂!” 玄虚道长摇一摇头,道:“你如此重情重义,贫道怎会责骂,只是往后万万不可如此莽撞了。” 说完,抬眼望向天台峰,“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与贫道先回玄空堂,有甚么话回去再说。” 沈渊点头称是,随即便与玄虚道长消失在黑夜之中。 天台峰上,仇翁面对峨眉四老,果真没有丝毫慌乱。 青松真人指着仇翁问道:“我看你能跑到何处,那小的呢?劝你快快交出来,否则定然叫你出不了这天台峰!” 仇翁冷笑道:“就凭你们几个?尔等可知道老夫是谁?” 随即,仇翁从怀里掏出一面黄金鬼面的令牌,亮给峨眉四老看。 峨眉四老瞧了,登时变了脸色,四人急忙躬身行礼,不敢再言半句! 仇翁不慌不忙,瞧着四人道:“四老不必在意,方才那人于我等或许还有些用处,今夜之事顺其自然便好。”九字剑经 第一百八十八回 各路齐聚(一) 清明当日细雨纷纷,山花娇俏。 夜里沈渊独闯天台峰,玄虚道长也并未再说些什么,只是一早起来后,嘱咐了一句,叫沈渊多多留心,切莫节外生枝。 沈渊与苏婉儿各自收拾妥当后,用了早饭后,便跟在玄虚道长身后,慢慢往主殿去了。 昨夜沈渊回来后不久,仇翁便来给苏婉儿送了消息。而起早的时候,苏婉儿又无意间瞧见沈渊换下来的衣裳,胸口处带着些血迹,便知他必然受了轻伤。 于是此刻苏婉儿眼含深意,瞧着沈渊,直教他浑身不自在。 不过沈渊心虚,只道是苏婉儿或许知道了自己昨夜外出,不好与其对视。 这时苏婉儿面露戏谑,抬起手来直接拍上沈渊胸口,同时说道:“师弟今日好似精神不佳,可是哪里不舒服?” 那手掌募一拍到伤处,沈渊险些疼的跳脚,忍不住拧着眉毛,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婉儿轻呼一声:“呦!师弟是怎么了?” “无事。” 沈渊强忍着疼,故作镇定悄声说道,“师姐,男女授受不亲,还望自重!” 苏婉儿掩嘴轻笑,只不过眼下扮作男儿身,这般模样却不经意露出了媚态,实在叫人受不了。 玄虚道长在前头轻咳了一声,苏婉儿这才收敛。 好在没有旁的人瞧见,否则不知别人往后当如何看待武当派元俭道长了。 只因今日午时,崆峒派与峨眉派将在玄空堂大殿为各路群雄举行接风大宴,故而午时之前,各门各派必将接踵而至,齐聚于此。 崆峒派作为地主,崆峒八堂的堂主也早早便齐至主殿,在殿外恭迎各派人士。 玄虚道长行至大殿时,已然有一些门派率先到了此处。 沈渊在身后,远远便望见秦山关与付连城,仔细想着昨夜应当没有被他们瞧见眼下这副真容,松了口气。 骆飞鸿见到玄虚,忙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玄虚前辈,如何不多歇息歇息,晚些时候再来也不迟!” 随即又与眼前的“元俭道长”和“洞阳子道长”拱一拱手,以示礼仪。 玄虚道长抚须笑道:“上了年纪,本就睡不了多少时辰,早早便起了来,实在是无事,还不如早早过来,见见老友叙叙旧。” 骆飞鸿笑道:“正是,正是,”同时随即招来其余七堂堂主下,“诸位堂主,还不快来见过玄虚前辈。” 七人躬身齐道:“见过玄虚前辈!” 秦山关、付连城沈渊昨夜便见过了,余下五人,沈渊前些时日在此打探消息,也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那端庄素雅的妇人便是天音堂主柳四娘。 另一位白衣胜雪,姿色绝美、却是冷若冰霜的妇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定然便是那追魂堂堂主白无影。 而他身边一身黑袍,面容冷峻的男子,不用说便是其夫,夺命堂堂主黑无踪。 这二人的姓名连起来便是无影无踪,可见都是以身法轻功着称,又是追魂夺命,只是这般念出来也叫人闻风丧胆。 沈渊一边观察,同时骆飞鸿也在逐个介绍着。 只见骆飞鸿指向七人里最为魁梧壮硕的一人,道:“玄虚前辈,这位便是神拳堂堂主岳化龙。” 玄虚道长微笑打量,只见此人四十余岁,粗眉圆脸,鼻孔粗大,唇边一圈短须,身宽体壮,穿栗色直身,于是客套说道:“岳堂主身形魁伟,果真是威风八面。” 傻子都听得出来,玄虚道长不过是没话找话,随便恭维了一句。 若是常人,在这武林泰斗面前,必然谦虚谨慎。 可不想这岳化龙面露得意之色,大笑道:“玄虚道长慧眼识英雄,说句不中听的,倘若玄虚道长与晚辈若是一般年纪,恐怕也非是岳某对手罢!哈哈哈哈!” 玄虚道长闻言,一阵愕然,随即摇头苦笑。 同时崆峒派其他堂主脸上皆是尴尬之色。 岳化龙这番言语,实在不妥,无论是有心无心,这话说了出来,无疑是在打武当的脸面! 而此刻沈渊身为武当弟子,又岂能坐视不理? 只听沈渊忍不住向前站了出来,骂道:“蠢货!家师不过客套两句,你这夯货倒是当真了,若是家师与你一般年纪,想来三个你叠在一起也不是家师的一合之将!” 岳化龙登时火冒三丈,也不分这是何时何地,张牙舞爪的喝道:“你是个甚么东西,我与你师父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玄虚道长此时面色一沉,可自恃身份,却不便与他计较。 这是只听元俭站出来说道:“原来岳堂主竟可以与家师平起平坐的人物,贫道失敬失敬!” 岳化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的确失了礼数,可就这般认了过错,自己岂非丢了颜面?岳化龙浑然没有一代宗师的风度,听得眼前这位元俭道长如此讥讽自己,竟是恼羞成怒,大骂道:“你们这两个臭道士,胆敢辱我,看我非教训你们不可!” 玄虚道长冷哼一声,道:“贫道也是臭道士,怎么,岳堂主也想教训贫道不成?” “这......” 见玄虚道长动了真怒,岳化龙也是有些不知所措,那眼神乱瞄。 骆飞鸿、付连城等其他堂主见状不妙,一边大骂岳化龙,一边对玄虚道长、及沈渊二人赔不是。 这时,一直不曾说话的奇兵堂主公羊叟,凑到跟前,躬身道:“玄虚前辈,还有两位道长,岳堂主向来口无遮拦,又是个直性子,实在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若是说他憨傻也不为过。实在是没什么坏心,还望玄虚道长、还有元俭、洞阳子两位道长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待此次大会过后,我崆峒派自会惩戒岳堂主,骆堂主,你说是也不是!” 骆飞鸿忙点头道:“公羊兄所言甚是,三位道长,不必与岳化龙一般见识,我们自会好好教训他。” 沈渊上下打量这公羊叟,只见此人五十多岁,身材精瘦,眼露精光,山羊胡,外面披着鹤氅、里头穿着宝蓝色直裰,头戴方巾,打眼一瞧就是一个日子清苦的隐士书生。 这时玄虚道长摆手说道:“罢了,元俭、洞阳子,且不与他计较,莫要让崆峒派在此丢了颜面,待屠魔大会时,再叫岳堂主好好领教领教我武当的功夫。” 骆飞鸿松了口气,忙道:“多谢玄虚前辈,还有两位道长体谅,请!” 说罢,骆飞鸿引着玄虚三人拾阶而上,往大殿走去。 玄虚道长忽然问道:“眼下都有哪些门派来了?” 骆飞鸿道:“少林派、华山派,峨眉派,还有平阳虎啸堂,皆是才到未久,眼下正在主殿饮茶休息,其余的门派都还未至。” 沈渊乍闻虎啸堂,眼神一亮! 暗道:“赵堂主定然认不出我来,我当寻个机会,跟他表明了身份!也不知赵堂主有没有遇见义兄!” 崆峒派掌派骆飞鸿正在主位招呼着,一见来人,忙道:“玄虚道长,快请!” 同时峨眉派掌门青云子率十数门人,华山派掌门贺冲云、长老谭真智领着一众弟子,纷纷起身行礼。 少林寺方丈海觉大师与罗汉堂海远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随即只听海觉大师道:“许久未见,道兄近来安好?” 玄虚道长领着沈渊二人还礼,玄虚说道:“还算安好,只是近来多忧,不禁费了些神思。” “老衲也是,阿弥陀佛!” “福生无量天尊!” 这时平阳虎啸堂赵汗青也带着十几个弟子起身行礼,其中一人不禁引起了沈渊主意,那人虽也是乔装穿着虎啸堂的衣裳,混在十几个人之中,但沈渊定睛仔细去瞧,心中不禁一喜:“原来义兄是与赵堂主同来!”九字剑经 第一百八十九回 各路齐聚(二) 玄虚道长落了座,沈渊与苏婉儿自然立于其身后。 随即沈渊突然发现一件事情,让他觉得有些意思。 这场中之人但凡真正有德之人,皆不过只带着几人随行而已。 崆峒派自不必说,作为东道主,不能在此之列。 峨眉派亦是发起者,先前在殿外沈渊便瞧见了不少峨嵋弟子。 但在这殿内,青云子身后也不过是三男一女,共四名弟子。 沈渊乍一看去,只觉峨眉派这四名弟子英气逼人、风姿夺目,心下琢磨,这四人定是当世的青年俊杰。 而少林寺来的大小和尚,算上方丈在内也只三人。 玄虚道长的更是不必说,若不是沈渊与苏婉儿随行,任谁也不能相信,堂堂武当派居然没有一名弟子随行伺候,竟是只叫掌门一人前来。 目光落在赵汗青这边,虽然北侠赵汗青在江湖上鼎鼎大名,然而单就虎啸堂来说,只不过是一个二流帮派罢了。 即便如此,满打满算虎啸堂的弟子随行的也不超过十二三人。 乍一看好像有些声势,但这难免不是赵汗青为了替钟不负掩人耳目,好方便使其混在当中,这才多派弟子随行的! 瞧来瞧去,只有华山派是个特例。 贺冲云身为一代华山掌门,武林泰斗,只由七名亲传随行,轻装简出,淡泊朴素,足见其德行品性。 然而当目光投向华山执法长老,镇岳宫宫主谭真智的身上时,沈渊不由得在心底冷笑连连。 在场之人论衣着华贵,便是东道主的骆飞云身上的衣裳,都不如谭真智身上的道袍布料名贵,并且身后站着的十三个弟子,更是好像拿鼻子眼看人一般。 若论气派,在场之人当真是无人能及,如果与贺冲云相比,不知道的定会觉着这谭真智才是华山派的掌门。 只见谭真智一副高深莫测,孤芳自赏的模样,好像自己比群雄更要高人一等一般。 沈渊瞧着,心里头是讥笑不已,同时也是恨不得当即便与他算一算当年的旧账! 这时只听殿外有人喊道:“昆仑派到!” 话音一落,只见昆仑七剑先后进了殿来。 这七人与各派见了礼,也不多言,亦是高冷孤傲。 只是看向玄虚道长后,昆仑掌门莫问空稍稍向前凑了凑,拱手问道:“敢问玄虚道长,不知高徒现在何处?” 沈渊瞧着莫问空,暗自庆幸自己易了容,否则瞧着七剑的架势,定会横生事端,这个时候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玄虚道长还礼,随即指着苏婉儿与沈渊假扮的武当弟子道:“莫掌门,给你介绍,这两位便是贫道弟子,元俭、洞阳子还不见过莫掌门!” 二人闻言急忙见礼。 只是莫问空一瞧,并未见到想见之人,有些不满道:“前两日在城里,让在下师弟飞石剑马充险些吃了亏的少侠,并非是这二位之一,怎么,道长这位高徒却是连名号也不肯相告,是不是瞧不起我七人?亦或者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此言一出,引得诸人纷纷侧目,各门各派少不得有人好奇,到底是玄虚道长的哪位弟子,能让昆仑七剑都险些吃了亏? 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只不过有人欣慰、有人嫉妒,心思各异罢了。 玄虚道长抚须而笑,道:“莫掌门何出此言,那日七位所遇乃是贫道的小弟子,道号冲虚。我这弟子顽劣的紧,贫道并未许他下山,居然偷偷跟了出来,不想在平凉城冲撞了各位,这不,” 玄虚说着看向沈渊,接着道,“贫道已命人收了他的剑,赶他回武当了。” 莫问空将信将疑,不过既然玄虚道长已然如此说了,他也不好再来逼问。 只得拱手道:“这便可惜了,武当剑术天下闻名,我这位马师弟与道长高徒可谓一见如故,故而还望与令徒切磋一二,不想却是提早回了武当山,如此一来,我们七人只得改日亲临武当山,向冲虚小道长请教了。” “既然莫掌门想领教我武当剑术,”这时苏婉儿所假扮的元俭道长拱手说道,“我师弟洞阳子,剑法精湛,不输冲虚,明日大会自当领教昆仑派的绝技!” 沈渊微微诧异,瞪了瞪苏婉儿,可是苏婉儿却是不理,权当是没有瞧见。 玄虚道长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道:“明日大会少不得各派切磋,自有机会,不过若是莫掌门七人非要亲临武当山,我玄虚自然也是随时恭候。” 莫问空闻言,再没了话,拱一拱手,由崆峒派弟子引着落了座。 这时,又听门外喊道:“岳州清风庄,曲庄主到!” 闻言沈渊顿时睁大了眼睛,往外瞧去,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瞧一瞧这位与赵汗青并称“南北双侠”的岳州清风庄庄主,曲丹心,到底是何风采。 只见门外一人,信步踏进殿内。 沈渊定睛一看,此人与赵汗青差不多一般年纪,或许还要年轻几岁。 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五柳长须垂于颈前,显得气宇轩昂;头戴玄色逍遥巾,身穿竹青色直身,玉带盘腰,外套月白色披风,脚底皂靴,手提长剑,一身的浩然正气,甚是潇洒不凡。 举手投足,又是谦谦君子,风度翩翩。 独身一人来此,更叫沈渊心中暗暗佩服:“浩然真君子,能与赵堂主、赵大哥齐名,果然名不虚传!” 只见曲丹心举止有礼,更是规矩。 与各派掌门见礼,孰先孰后,一丝规矩也不曾乱。 自然各派也不敢失了礼数,纷纷向其还礼致意。 人的名、树的影。 正气刀、浩然剑向来在江湖上受人敬重,除了谭真智对赵汗青颇有微辞之外,其余诸位掌门和其门下弟子,但见得赵汗青、曲丹心齐聚于此,更是不免觉得来这屠魔大会,当真是不枉此行。 这时骆飞云站起身来,拍手称赞道:“浩然真君子、正气是英雄!有二位在武林之中,当为武林幸事!而今日南北双侠齐聚崆峒,更是平生难遇,使我崆峒派蓬荜生辉!” 赵汗青忙起身道:“骆掌派此言,赵某愧不敢当。” 曲丹心点头称是,道:“赵堂主所言极是,这场内多有大德,我二人实不敢当!” 海觉大师笑道:“阿弥陀佛,只说二位施主这姓名亦是有趣的紧,叫老衲不禁想起一句诗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如今你二人齐名于世,被人称为‘南北双侠’,实在是缘分。” 众人点头称是,玄虚道长此时张口问道:“你们二人从前可曾认识?” 赵汗青、曲丹心相视一笑。 赵汗青道:“实不相瞒,久闻大名,素未谋面。今日得见,赵某只叹是自愧不如!” 曲丹心闻言,拱手道:“赵兄抬爱了,赵兄行侠仗义,天下皆知,曲某拍马不及,唯有钦佩!” “哼!” 一旁谭真智冷哼一声,惹得诸人侧目。 青云子见状,问道:“谭长老,可有何不妥?” 谭真智才要说话,便听门外又传来声音道:“丐帮帮主到!” 还不等声音落下,谢大有已经走进了殿来。 而曲丹心瞧见谢大有,登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谢大有!你丐帮在岳州做下的好事!今日我曲丹心便要替天行道,除掉你这首恶!”九字剑经 第一百九十回 不速之客 第一百九十一回 厂公之志 第一百九十二回 接风大宴(一) 方至午时,这淅沥沥的细雨便渐渐停了下来,天色放晴,山中一片氤氲,生机盎然。 大殿上这一段插曲就此而终,而眼下这大殿之外,亦是人头攒动,好生的热闹。 江湖中的帮派,积下恩怨的比比皆是,可眼下毕竟是在崆峒派的地界,谁也不好拂了崆峒派的面子。 更何况七大派齐聚,又听闻这西厂和锦衣卫也来凑了热闹,于是乎平日里那些仇怨颇深的,也不敢轻易造次。 只盼着大会之上,名正言顺的报仇报怨! 除了殿内西厂、七大派,以及虎啸堂、清风庄之外,这侯在殿外来参加这屠魔大会的帮派可谓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比方说有南岳衡山派、嵩山派、泰山派、北岳恒山,以及武夷九溪派、庐山紫霞山庄; 还有洞庭湖归月庄、太湖出云寨,汉中铁臂门、黄山松鹤堂; 南阳卧龙谷、金陵无忧堂,更有东番三帆帮过海而来,不远万里登临崆峒! 这三帆帮乃是海上帮派,总舵在东番,其势力分布极广,自澎湖、至钓鱼屿、再至流求,皆在其范围之内,实力不容小觑! 这一场盛会可谓囊括五湖四海! 而那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还聚这一些人,倘若钟不负与赵汗青见了,便能认得出这些人正是天津的海蛟门! 门主胡四海此刻脸色阴沉,双目无神、血丝遍布,毫无生气,一副麻木无情的模样,瞧着极是瘆人。 海蛟门的少门主死于非命,已然是在各派之间渐渐传了出去,在场之中,就连往日里与胡四海交好的,眼下见胡四海如此神色,也是对其敬而远之,更何况是那些素昧平生的,自然更不愿去触这个霉头。 除却这些门派、帮派,江湖上一些有头有脸的独行大侠,亦在被邀请之列。 例如那烈火刀罗五方、独眼罗汉高通、西河剑公孙夫人、越女剑陆若兰、金鞭尉迟平以及春秋散人,还有些叫不上名号的,想来是欲在这大会之上搏上一搏,露一露脸! 殿外喧闹不已,骆飞云与青云子互相商议一下,看着时辰已到,便同众人出了大殿,崆峒派八位堂主这时也各领弟子迎了上来,立于骆飞云身后。 此刻,武林英雄齐聚,这场盛会必将为江湖所载。 只瞧骆飞云、青云子一并站了出来,朝着天下群雄拱手行礼。 只听骆飞云高声道:“在下崆峒派掌派骆飞云,与峨眉掌门共请天下正道群雄,相聚崆峒山,今日得见诸位,实乃幸事!此次盛会,名曰屠魔!这魔,自然是危害武林的邪魔外道! 今江湖之上,看似水波不起,实则暗流涌动。 倘若邪魔外道趁虚而入,势必会使武林动荡,届时只怕此消彼长,恐会血流成河!” 各派众人之间,总有些人不以为然,不禁交头接耳,只道这骆飞云有些危言耸听。 不过骆飞云早就料到会有人如此,也不在意,只继续说道:“并非在下杞人忧天,此番未雨绸缪,往小了说,是为了武林安定,往大了讲,更是为了江山稳固! 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我等正道中人,更应当效仿先辈,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沈渊在玄虚身后,嘀咕了一句:“冠冕堂皇。” 苏婉儿点一点头,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渊道:“不仅如此,而且是废话连篇,真不明白这些人哪有得这么多的可说!” 这时骆飞云说道:“剑奴公冶和,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人武功登峰造极、杀人无数,全无怜悯之心,想必诸位当中,有不少亲朋好友,是死在他的剑下!便是同门后辈,此人亦是毫不留情!可谓天下第一的大魔头! 好在苍天有眼,崆峒派、峨眉派齐心合力,终将这杀人魔头擒下!后经两派合议,以替武林除害为名,广邀天下正道,共商大事!” 沈渊忍不住小声骂道:“真不要脸!” 随即看了看苏婉儿,只见苏婉儿却并未听到他方才所言,只是目光游离,似是在找着甚么人一般。 只听那骆飞云继续说着:“其一,杀鸡儆猴!剑奴公冶和便是这只鸡,而邪魔外道便是那群猴!这屠魔大会,正是要在天下武林同道面前,诛杀公冶和!以正武林风气,震慑邪魔宵小!好教那些邪魔外道知道,邪不胜正! 其二,江湖恩怨自古难了,常常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次盛会,亦是为得武林正道同气连枝,故而门派之间若有芥蒂、仇怨的,不妨在天下群雄面前,光明正大的解决,比试也好,理论也罢,总之大会之后,当恩怨尽消! 这也是我崆峒派一些私心,与昆仑派的恩怨,弊派亦想借此早早化解,免得将来酿成大错! 其三,便是借此良机,在诸位英雄当中选出一位武林盟主来!” 此言一出,场中一片低语。 虽说这请帖之上早已写明,但眼下亲耳听见,还是不免使人激动不已。 即便大部分人自知与这盟主之位无缘,可他们却依然趋之如骛,来此凑这热闹。 一来这等盛事哪怕只是看看,回去也好有个吹嘘的谈资;二来那些出入江湖的游侠儿,只盼着踩到狗屎,能在武林之中留下一个名号,也算是不枉来此一遭;三者便是一旦那武林盟主定下谁来,万一要是有些交情,自己再有些眼色,兴许就会得着些好处! 古有俗语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总之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无论是庙堂市井、官场江湖,莫不如是! 沈渊冷眼旁观,忽然觉得这江湖的事,实在是无趣,脑袋里只冒出一个想法,待救了师父,报了仇,将父母的牌位接回永平之后,便带上禾南絮一起,与师父隐居山野。 这江湖上的事,这些人爱怎么打便怎么打,想怎么争便怎么争,皆与自己无关! 不过,眼下第一件要紧的事情,还是要先思虑师父到底如何去救! 这时,只见汉中铁臂门的掌门站出来问道:“敢问骆掌派,不知这武林盟主当是如何选得?” 话音才落,一旁那烈火刀罗无妨便大笑道:“这还用问?能做这武林盟主的,当然是武功天下第一者,否则岂能服众!” 那衡山派的掌门冯笑苍,三十出头的模样,乃是当年衡山第一高手冯伦后人,只见他抚掌笑道:“看罗兄这般胸有成竹,想来这盟主之位志在必得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 只瞧罗五方脸色一红,大袖一甩,恼羞成怒道:“怎么,冯掌门是瞧不起罗某么?” “笑话!” 不待冯笑苍说话,那位公孙夫人便冷笑连连,“姓罗的,人当有自知之明,且不说七大派尚在眼前,便是我这口宝剑你又能挡上几招?想做这武林盟主,你也不掂量掂量你有多少斤两,简直是痴人说梦!” 被女人羞辱,罗五方登时大怒,抬指骂道:“泼妇!若非我罗五方向来不打女子,哪里还容得你在此聒噪!” 公孙夫人是个火爆脾气,张口回骂道:“软龟蛋!不必将老娘看成女的,老娘一个指头便教你立不起来!” “你!” 论骂人的伎俩,罗五方哪里是公孙夫人的对手。 只听越女剑陆若兰轻声劝道:“二位莫再争吵,实在无益,不妨听听主人家是如何说的罢。” 陆若兰是嘉兴陆家庄的,不过这陆家庄的人虽有习武,却并非江湖中人,反倒是代代子弟皆有功名,是个书香世家。一家数代只有这女子,意在江湖闯荡,如今不过双十年华,却是一身的好武功,尤其是那越女剑法,更是神形兼备、炉火纯青。 那恒山派的掌门慈念师太念了句佛号,道:“陆姑娘说的极是,这武林盟主之位,我恒山派虽无意逐之,但事关武林正派之兴衰,还请骆掌派明言。” “各位,稍安勿躁。” 青云子微微摆手道,“若要坐上这武林盟主之位,武功自不必说,正如这位罗兄所言,武功不高难以服众,然只凭武功天下第一,亦做不得数,此人还须是大德之士,否则若德行不高,一旦动了邪念,便成了武林之祸!” 也不知下方是谁喊了一句:“这当如何选得出来?” 青云子笑道:“简单,依旧是比武,好叫天下人知道到底谁才是天下第一,若此人似武当玄虚掌门、少林海觉方丈那般德高望重,我峨眉派愿将武林盟主令当场交出;倘若天下第一之人,其德薄而难服众的话,不妨叫他试坐三月,所谓日久见人心,待三月过后,若各派认可,这盟主令本掌门将亲自送至盟主之手!” 此话一出,诸派纷纷点头,只因一时也想不出甚么更好的法子。 “如此,” 骆飞云接过话来,道:“明日起,大会三日!头两日,化解恩怨、比武争位;第三日,选盟主,杀剑奴!” “好!” “甚好!” 底下众人有叫好的,也有暗自惋惜的,总之是各怀心思。 沈渊此时偷偷瞄像虎啸堂,暗道:“须寻个机会,与大哥,还有赵堂主通个气!” 正是左思右想的时候,只听那骆飞云高声喊道:“今日,我崆峒替诸派英雄接风,请各派掌门、帮主、长老、堂主随在下进殿用膳,此刻雨霁云消,风和日丽,就委屈各派弟子在殿外热闹热闹罢!来人,上席!” 沈渊暗喜:“如此甚好,正合我意!” 各派掌门才进殿不久,不消半个时辰,这几十台席面便摆得整齐,沈渊瞧着不禁说道:“啧啧啧,果然是才大气粗,这些席面不知要耗费多少银子!” 才说完,便听一女子揶揄道:“花费不得多少银两,怎么,你们武当山贵为七大派之一,竟没见过这等世面?” 沈渊抬头一看,冷哼一声,问道:“你是何人?”九字剑经 第一百九十三回 接风大宴(二) 只见来人是位颇有姿色的女子,却穿着华山派镇岳宫的道袍,虽然做出一副玉洁冰清、温柔良善的样子,可却挡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盛气凌人。 再瞧其身后竟是簇拥着六七个镇岳宫的男弟子,宛若众星捧月一般。 那女子见沈渊对她不冷不热,更是连正眼也不瞧上一眼,心下不满,只见她一副柳眉才微微蹙起,其身后的那几个镇岳宫的弟子,登时就蜂拥似的站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骂着沈渊无礼,争抢着要替这女子出头! 苏婉儿在旁暗想,眼下她与沈渊明面上皆是武当派的师兄弟,那别派之人无故找事,若是不加理睬,岂不是丢了颜面?况且,她打眼便瞧不上眼前这女子,如今得着机会,自然是要惩治惩治这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臭丫头! 只听终是有一个华山镇岳宫弟子的嗓门,盖过了他人,只听此人喝道:“袁师妹自降身份与你说话,那是你的福分!你这厮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沈渊抬眼瞧了瞧这些所谓名门子弟,此刻就如那群跳梁小丑一般,只觉可笑至极,遂张口道:“你又是个甚么东西?难道华山派从不教你们,与人说话前当自报家门么?” “你!” 那名镇岳宫的弟子一时理亏,气冲冲指着沈渊,高声喝道:“你这厮快快报上名来,明日大会,道爷定要与你分个高下!” “自不量力。” 沈渊“哼”得一声,道了句。 方才那替那女子出头的弟子一说袁师妹,沈渊便猜到这女子便是袁玉,也就是当年被师父所杀的袁策的妹子。 那袁玉自觉被拂了颜面,也变了脸色,只是眼前终究是武当玄虚道长的弟子,又不好直接对沈渊发作,只得将这脾气撒到了这几个同门师兄身上:“亏你们一个一个在本姑娘面前吹嘘,到头来竟是这般无用!哼!” 那几个华山弟子脸色涨的发紫,其中有几个登时便要拔剑,好在还有两三个知道轻重,匆忙将那几人按住,这才没有酿成错事。 不过此处动静,还是引得一些人侧目瞧来,沈渊抬眼一扫,一下便瞧见了几个熟人,最显眼得便是当初带头闯进虎啸堂的娄旷! 此刻更是率一众镇岳宫弟子凑上前来,同时华山七宿不知何事,但瞧华山派的人凑在一处,好奇之下也跟了过来。 这时便听苏婉儿一声冷笑,高声说道:“怎么,你们华山镇岳宫竟如此目中无人,瞧不起我武当派么?还是说,你们卑鄙无耻,竟是要以多欺少?” 荀伯骥在华山派中,除了贺冲云与谭真智,属他最有威望,但听得这位武当“元俭”道长如此一说,便不能不理。 只见他站到中间,问道:“元俭道兄,不知发生何事?可是我华山派的弟子冲撞了二位?” 荀伯骥为人忠厚谦和,胸怀宽广,颇有大家风范。苏婉儿听得他既如此说话,便也不想为难。 不过正要说话时,只瞧那娄旷阴阳怪气的说道:“荀师兄,如何向着外人?定是他二人道心不稳,竟来骚扰袁玉师妹!这等道貌岸然之徒,绝不能饶!” 娄旷三言两语,便使得镇岳宫的弟子群情激愤,也不管事实如何,愣是要将黑的变成白的,沈渊心中冷笑,也暗自佩服镇岳宫上下竟如此虚伪,不禁替自己的爹感到不值。 堂堂青云庄庄主沈钧,居然是镇岳宫门下弟子,幸得早早下山,否则当真可耻至极! 荀伯季大喝一声:“都住口!不知羞耻!” 沈渊看了一眼荀伯季,想着幼时初上华山被冤枉的事,“哼”了一声。 这时苏婉儿更是笑之以鼻,摇头嘲道:“真是世风日下,堂堂华山派,竟是出了这些乌合之众,同为全真一脉,贫道为之羞臊!” 指着袁玉,苏婉儿更是冷嘲热讽道:“仗着几分姿色,便自以为是花中牡丹、艳压群芳不成?尔等道门中人,不守道心,却被这庸脂俗粉迷得神魂颠倒,想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罢!” “元俭道兄,切莫口不择言!” 这话在荀伯骥听来的确有些过了,这上梁不正,岂不是连华山掌门也都算在内了? 故而微恼,却也不好撕破脸皮,只得口头上警告一番。 可谁想,苏婉儿居然根本不将荀伯骥放在眼中。 沈渊听了,当真是畅快。同时心中也想着:“他们是没见过南絮姐姐,还有苏婉儿的真容,否则这袁玉怕是恨不得要找地缝钻进去罢!就是那追魂堂的白堂主,虽然是半老徐娘,其倾城之貌,也不是这袁玉可比的!” 娄旷好似这镇岳宫的大弟子,只见他凑到袁玉身前,叫嚣道:“你武当派欺人太甚,荀伯骥,你身为掌门座下大弟子,有人出言侮辱师门,今日你要不为师门讨个说法,我看你如何像掌门师叔还有我师父交代!” 不待荀伯骥说话,只听苏婉儿摆一摆手,插过话来道:“非也,非也,贫道所言只有镇岳宫而已,与荀道兄毫无关系!” 娄旷一副阴狠,指着荀伯骥与“元俭”道长,骂道:“荀伯骥,原来你竟与他派勾结,背叛师门!” 话未说尽,只听有人拍手笑道:“哎呀呀!娄道长果然惯会颠倒黑白、搬弄是非、见缝插针,造谣生事!厉害!厉害!” “是谁!” 娄旷循声瞧去,只见钟不负穿着虎啸堂的衣裳,与几个虎啸堂弟子走近前来。 钟不负一脸戏谑道:“怎么,不过月余,娄道长不认得钟某了?” 娄旷脸色一阵青红交替,咬牙切齿道:“钟不负!似你这等歪魔邪道,还敢在此现身!”有瞧见钟不负这身穿着打扮,冷笑道,“好哇,这虎啸堂果然不善,竟与你同流合污,他赵汗青枉称北侠!” 谁也没瞧见,钟不负说话之时,苏婉儿竟是浑身一颤。 当即便听苏婉儿肃然驳斥道:“黄河侠盗钟不负,武当元俭久仰大名!若钟大侠都是邪魔外道,那尔等岂不是魑魅魍魉?” 沈渊也道:“正是如此!只会在此乱吠,也不怕闪了舌头!” 荀伯骥瞧了瞧镇岳宫的这帮人,只觉脸上发烫,招呼其他六人道:“华山派的颜面,荡然无存!是非曲直,已然明了,六位师弟,镇岳宫的事我们还是不要理会了!” “你们......你们!好哇,全都是一丘之貉,”接着娄旷指着沈渊道,“明日大会,敢不敢与我较量一番!你若输了,便在我镇岳宫众位师兄弟面前,磕头认错!” 沈渊撇了一眼,不屑一顾道:“你若输了,自废武功罢!” “好!好!好!” 娄旷连道三声,虽然是怒气冲冲,可心底却是莫名其妙的打起了鼓! “诸位......” 一声轻语,在众人身后响起,“小女子天音堂弟子,林月瑶,请诸位入席!” 众人看向林月瑶,只见那袁玉瞬间便黯然失色,低下头来。九字剑经 第一百九十四回 接风大宴(三) 第一百九十五回 恶胆包天 玄空堂正殿之后便是内院,此刻倒是清净的很,也没什么人影走动。 几乎所有的弟子都在前头招呼着各派英雄。 林月瑶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实在不便在前头抛头露面来招呼客人。于是同几个师姐妹往后院去歇息,待大宴结束,便随师傅下山。 而那娄旷自见了林月瑶,那一双眼睛便直勾勾的挪不动了地方。只不过这一转身的功夫,忽然失了人影,瞬间便叫他心急火燎。 于是坐也坐不安稳,四处张望,终是被他逮到了林月瑶的踪迹,遂一时心起,假托小解离了席,顺着林月瑶走的方向便寻了去。 随林月瑶同行的,除了天音堂的两名女弟子,还有追魂堂的一名女弟子。 四人虽是女流,却皆有功夫在身。而天音堂弟子的耳力极好,平日里弹琴吹箫,哪怕那乐曲当中仅有一丝丝的不准,她们也能分辨的出来。 娄旷远远跟着,丝毫没有注意自己脚下发出的声响,以为离得远这些女子便听不见。 可却不知道,这几个姑娘早早便察觉到他的行踪。 林月瑶悄声对几位同门说道:“三位师姐,后面跟着的好像就是那镇岳宫的弟子,此人举止轻佻,小人嘴脸,方才小妹听得他再那边搬弄是非,绝非是正人君子,眼下跟着咱们,想来别有企图。” 那追魂堂的师姐漫不经心的转过身去,恰好瞧见一株海棠开了几朵,娇艳欲滴,伸手轻抚而过,嘴上说道:“三位师妹,你们看,这海棠花开的真好,不过今年倒是好像比往年早上些时日。” 一面说着话,一面偷偷瞄了瞄。 林月瑶几人闻言也顺势转过身来,止步赏起花来。 娄旷心中一紧,急忙伏在一处假山之后,心里头也是突突直跳。 而眼神却是不离林月瑶分毫。 左右此刻无人,娄旷的眼神更是放肆。他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见到林月瑶后,就好像魂被勾走一样,先前还想着只要能一睹芳容便心满意足,而眼下他心里却想的是:“要是能够一亲芳泽......” “躲去那假山后面了,”那追魂堂的弟子悄声说道,“林师妹,那人分明是冲着你的美貌来的,要不要师姐替你教训教训这好色之徒?” 林月瑶微微皱眉,她这心中自然是厌恶此人,只不过实在不愿多生事端,便说道:“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他也没做出甚么过分的事来,咱们走罢。” “林师妹,你就是心太善......” 几人又闲言几句,便不再理会娄旷。 娄旷远远瞧着,不由得松了口气,见几人继续前行,他依旧贼心不死,悄悄跟在远处。 此刻沈渊与钟不负也绕过主殿,当真是去了茅厕。 两股水声过后,二人先后从这五谷轮回之所走了出来。 行至一处园子,左右看了看并无他人,那钟不负急忙凑到沈渊身前,伸手揉了揉沈渊的脸、又掐了掐胳膊,一脸惊诧,道:“这是甚么法术!义弟,适才你若不与我眨眼,我还当真不敢相认哩!” 沈渊一拱手,笑道:“大哥,这还多亏了妙常道长。” “妙常道长?” 钟不负疑惑道:“怎么从没在江湖上听过这个名号?但这易容手法,却好似从哪里听过一般。” “这妙常道长并非江湖中人,可是我瞧得出来,这位前辈定然是个武功高手,且武功造诣恐怕不下玄虚道长。” 沈渊回忆道,于是将这几日如何与玄虚道长相遇,又如何易容成这般模样大致说了一说。 钟不负问道:“哦?这位元俭道长竟也是假的,而是妙常道长的徒弟,且那位高徒还是六扇门的捕头?” 沈渊并未细说,只是关于妙常道长也不过简略提了一嘴,便是这“元俭道长”的真身是男是女居然也没有特意去说。毕竟朝廷的事,无论是六扇门还是锦衣卫,沈渊都是懒得过问,自然而然的将这些事情忽略掉了。 只见钟不负想了想,道:“既然这六扇门也参与进这屠魔大会之中,自然有他们要查的案子。也罢,朝廷的事你我还是少过问得好,毕竟咱们主要是要救公冶前辈!” 说到此处,沈渊迫不及待问道:“大哥,南絮姐姐眼下就在天音堂?她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让她来么?” 钟不负摇头苦笑:“如何劝得住,就连蛇婆婆也要说来救公冶前辈,说是要报当年救命之恩,这还怎么劝?不过也幸亏蛇婆婆跟着来,否则此次也得不到天音堂相助。” “哦?” 沈渊大奇,“这又是怎么回事?” “蛇婆婆与天音堂主柳四娘乃是故交,哎,此事说来话长,你只记住眼下这天音堂的堂主,还有那林月瑶林姑娘,皆是我们自己人就是了!” 沈渊点头称是。 随即,只听钟不负又开口问道:“义弟,你方才说,你已经去过天台峰了?” 沈渊点头,正要说话,便听脚步声近。 二人急忙噤声,只等着来人过去。 少刻,只见林月瑶与三位师姐款款走过,沈渊与钟不负纹丝不动,待林月瑶他们走得远后,正要说话,却听见又有一道脚步声悄然跟了过来。 待那脚步声离得远了,沈渊悄悄瞄去,轻“咦”一声,拍了下钟不负,道:“大哥,你看那人,可是娄旷?” 钟不负抬眼望去,冷哼一声,道:“不是他还能是谁,那副小人嘴脸,想忘也难!” “他跟着那几个崆峒派的女弟子做甚?” 沈渊疑问道,“莫非,莫非此人对那几名女子欲行不轨?” “先前走过去的可是林姑娘?”钟不负问道。 沈渊这才恍然,悄声急道:“没错,哎呀,这可糟了!那娄旷鬼鬼祟祟,定是存了坏心!大哥,咱们快去跟上,看看这厮到底意欲何为,若是他起了歹心,咱们绝不能袖手旁观!” “此言有理!” 钟不负点一点头,“事不宜迟,咱们快跟上!” 那娄旷此刻不知是吃了甚么熊心豹子胆,竟是色迷心窍,越跟越紧。 “怎么那个家伙还在跟着?”那追魂堂的师姐忽道,“不行,此人心怀不轨,当擒下交给师门发落!” 林月瑶也觉得此人实在胆大包天,点了点头,四人停下步子,转过身来后便瞧见娄旷已然在她们身后不过十步之远。 “你这狂徒,好大的胆子!”那追魂堂的师姐喝道,“尾随在后,定然没安好心!待本姑娘擒下你,好让天下群雄瞧瞧,你们华山派是个甚么德行!” 既然撕破了脸皮,娄旷当即便凶相毕露,冷笑一声道:“真是不自量力!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这追魂堂的弟子,出手利落,话音一落,便从她那袖口中飞出一条红绫,径直扑向娄旷的面门! 不过只听娄旷脸上一阵戏谑,当即抬手一抓,猛一发力,这追魂堂弟子站立不稳,竟踉跄扑向娄旷! 娄旷“嘿嘿”两声,忽然向前窜出,同时化掌为指,“啪啪”两声,便朝着这女子乳下、腹中点了两道穴位。 只瞧这女子顿时脸色绯红,恼羞成怒,可是穴道被封,她连话也说不出口! 再看娄旷掠过此女,继续朝着林月瑶走去,笑容下贱。 另外两名天音堂的师姐知道此人意在林月瑶,可林月瑶乃是师傅亲传,更是自己最小的师妹,自然容不得他人玷污! 于是只听其中一人说道:“林师妹,咱们齐上,绝不能叫此贼得逞!”九字剑经 第一百九十六回 英雄救美 第一百九十七回 一触即发 钻心之痛使得娄旷惨嚎连连! 他瞪眼看着这把将自己钉在地上的玄色铁剑,又正过脸来仔细瞧着走到他身前的“洞阳子”,既惊且惧! 随即只觉头颈一痛,两眼一黑,登时昏死了过去。 钟不负收起脚后,道:“这厮太能嚎,又不老实,不如弄晕了他,再交给崆峒派发落。” 随即看向林月瑶几人,又对沈渊道:“你先替她们解了穴道,我来将这厮绑了。” 沈渊左右看了看,只见三个女子被打了穴,动弹不得,还有一个中了一记混元掌,晕了过去。 这叫他有些为难,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若是替她们解穴,少不得要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不过这却难不住他,只见沈渊抽出剑来,用衣袖轻拭之后,反手持剑朝着林月瑶一拱手,道:“情非得已,得罪了!” 接着便瞧沈渊以北冥剑剑首为指,飞快朝着林月瑶的身子上点了两下,随着两声细若游丝的闷哼,林月瑶当即便可行动自如。 林月瑶脸色绯红,颔首朝着这位“洞阳子”道长以及钟不负揖了万福,细声道:“多谢二位出手相救。” “林姑娘客气,”沈渊将剑归入鞘中,微微拱手还礼说道,“其余三位,就交给林姑娘了。” “多谢道长。” 林月瑶颔首称谢,随后便依次解了余下二人的穴道,至于那昏迷不醒的师姐,林月瑶当即蹲坐在地上,轻托那位师姐的头颈,叫她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随即那追魂堂的女弟子谢过沈渊二人之后,便对林月瑶说道:“林师妹,我即刻先去大殿将此事禀报给你我师傅,还有掌派师叔,”说着,看向钟不负与洞阳子,道:“此事还望两位恩公相助,一是能将这贼道押至大殿,二则是能够替我等做个证人!” 钟不负道:“义不容辞,姑娘请先行,我等随后便至。” 再说此刻大殿之上,正是一片祥和,除了昆仑派与崆峒、峨眉不善之外,基本上还是其乐融融。 这三派的梁子不是一日两日结下的,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昆仑派之所以应约来参加这个屠魔大会,一个是为了给自家弟子出气,二便是那盟主之位,若说还有其三,想来也不过是给其他门派一丝面子罢了。 眼下各派掌门推杯换盏,相安无事,能有几分真心实意谁也说不准,场中似玄虚道长、海觉大师,贺冲云道长等年长之人看得最为透彻,不过看透不说透,毕竟这江湖、这武林也还没到这争乱不止、分崩离析的时候。 况且,眼下西厂与锦衣卫也不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谁也不愿做这问路石。 正在所有人都想着平静无事的时候,只见追魂堂的那名女弟子闯了进来,就如一道惊雷,使得殿中顿时一片静寂! 白无影皱着眉,面色有些不善,只听她出言问道:“你这孽徒还知不知道规矩?还不快快向诸位前辈,还有汪公公赔罪!” 那女弟子跪在地上,方才一阵打斗,也使得她衣衫不洁、稍显狼狈。 诸人看在眼中,更是心中好奇。 那女弟子将镇岳宫弟子娄旷如何尾随、如何欲谋不轨、又如何出手伤人说得清清楚楚;再当着武林之中众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将黄河侠盗钟不负、武当弟子洞阳子如何路见不平、出手相救不加修饰、一五一十的讲得明明白白。 是非曲直,众人闻言无不明了!当然、众人神色亦是各不相同。 只瞧谭真智沉下脸来,猛拍桌子,大怒道:“大胆!白无影,你这孽徒血口喷人,我华山派乃是正道之领袖,天下皆知,绝不容有人污蔑半分!骆飞云、白无影、你们当给我华山派一个交代,否则......哼!” 骆飞云也冷下脸来,道:“谭长老,不知你想要什么交代,分明是你华山镇岳宫的弟子图谋不轨,我崆峒派还想讨个说法呢!” 谭真智丝毫不让,冷嘲热讽道:“娄旷作为我镇岳宫首徒,岂会做出这等恶事来,贫道自是不信!即便有什么不妥之处,也是你崆峒的女弟子主动勾引!” 柳四娘登时翻了脸,怒道:“谭真智,我敬你为武林前辈,不想你却如此昏聩无耻,我崆峒女子最重名节,岂能容你在此侮辱!难道是欺辱我崆峒无人不成!” 谭真智冷眼一瞧,哼得一声,只道:“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师兄!” 贺冲云也急了,“你怎能如此说话,事情还没搞清楚,不可妄加断定!” “师弟,你到底是我华山派的掌门,”谭真智冷言不止,“还是他崆峒派的掌门,如何向着外人说话?” “你!” 贺冲云向来心境平和,却在此刻也不禁怒气横生,于是强压怒气,铁青着脸问道:“谭真智,到底你是掌门,还是我贺冲云是华山掌门!” 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华山掌门的符印,往案上一拍! 谭真智盯着那符印,片刻后只听他冷哼一声,大袖一挥背过身去! 随即贺冲云便朝诸位拱手行礼道:“骆掌派、白堂主、柳堂主,还有诸位堂主、掌门,贫道先行替我这师兄与诸位陪个不是,贫道虽然心中自有一杆秤,但毕竟事关我华山名誉,贫道定会查一个水落石出!” 贺冲云的为人,武林后辈向来敬重,那柳四娘亦是强压着火气,道:“我天音堂弟子名节也决不可辱,老身也想看看真相如何!” 骆飞云冷着脸,对谭真智正眼也不瞧,道:“崆峒派、华山派皆为七大派之一,并非你华山镇岳宫便高人一等!” 谭真智闻言顿时变色,转过身指着骆飞云,气急败坏道:“竖子!骆飞云,不是昨日的你了!” 骆飞云冷哼一声,道:“昨日是敬你为前辈,今日你镇岳宫弟子辱我崆峒弟子,你身为武林前辈不主持公道,居然还颠倒黑白,我若再对你存半分恭敬,不替我派弟子做主,骆某还如何在武林立足!如何做这崆峒掌派!” 谭真智一时语滞,多年来他何尝受过如此对待,竟是一时缓不过劲儿来。 汪直坐在席上,不动声色的看着殿中发生的一切,暗暗嘲笑道:“武林人士,名门正派,哼,不外如是,天下武林一盘散沙,实在是个笑话!不过如此也好,于咱家来说,越乱才越容易控制!”汪直放眼瞧去,“也不知这武林盟主到底能是谁当得!” 此时殿外还不知殿内已是一触即发,火药味十足。 各派的弟子仍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划拳的、斗酒的比比皆是。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唉?那不是天音堂的林姑娘吗?怎么和那个武当派的道长一并来了?” “还有跟虎啸堂一并前来的钟不负,那个大名鼎鼎的黄河侠盗!” “是了,是了,你们看他们绑的是谁?” “那不是娄师兄吗?怎么会落在那几个人的手中!” 袁玉抬眼一瞧,惊呼道,“定是他们暗害了娄师兄!咱们快去告诉师父!” 那几个镇岳宫的弟子个个义愤填膺,登时起身朝着大殿而去,正迎向了沈渊等人! 荀伯骥等华山七宿自然也瞧见了,只觉这事不简单,遂也跟了上去,而殿外众人也看得出来定是有了变故,当即也都没了声! 众人神色各异,有担心的、也有瞧热闹的,有装作了然的,还有故作高深的! 此刻,沈渊瞧着那些镇岳宫的人朝着大殿走去,而且气势汹汹的好似准备要出手将自己等人截下来,于是一声冷笑,拔剑而出!九字剑经 第一百九十八回 颠倒黑白(一) 镇岳宫这帮弟子一瞧见武当派的洞阳子连话也不说,便拔剑相向,引得众人一阵惊愕。 魏金虎按着手站在最后,抬眼一瞧,随即又看了看自己这一只残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暗道:“绝对不会看错!这柄剑怎会在这洞阳子的身上?莫非......” 随即魏金虎偷偷打量起这位“洞阳子”道长,却发现此人身高、样貌、没有一丝与沈渊相像的地方,但他仔细回忆起此前洞阳子的声音,却让他又是背后一阵冷汗! 此刻再瞧眼前这位“洞阳子”,脑子里竟有意无意的与沈渊重叠在了一起!魏金虎愈发觉得不可思议,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咄咄怪事,明明瞧着不是一个人,但直觉又告诉他这二人就是一个人! 魏金虎不敢作声,莫看他平日里一提沈渊便是一副誓要啖其肉、食其髓的凶狠模样,实际上自己在四指齐断之时,就已然被这一人一剑吓破了胆子! 林月瑶与另外一个天音堂女弟子搀扶着先前被娄旷打伤晕过去的同门师姐,钟不负与沈渊则是绑着此刻被封了哑穴和真气的罪魁祸首,娄旷。 见镇岳宫的人来势汹汹,以沈渊本来的性子,又岂会放过这送上门来的教训他们的机会? 一瞧这“洞阳子”拔剑,这一众华山镇岳宫的弟子之中,登时站出一人来,抬手指着沈渊喝道:“洞阳子,你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剑相向,与这旁门左道为伍,伤我师兄,到底是何居心!还不快快放人!” 看着眼前这人一副义正言辞,在沈渊眼中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此刻两方对峙于殿门之外,沈渊侧眼瞧了一眼殿内的情形,转过头问道:“你又是何人?” 那人冷哼一声,负手昂头道:“贫道镇岳宫谭真人座下三弟子、张翼是也!洞阳子,我念你是武当弟子,可以给你一个机.......” 话未说完,众人只听“嘭”的一声,原是沈渊举剑一挥,就如拍苍蝇一般,将这人拍飞了出去。 待他人反应过来时,这张翼已然砸落在石阶之下,不省人事。 “还有谁敢在此聒噪!” 沈渊举剑指向这些镇岳宫之人,只瞧这些人瞠目结舌,上又不敢上、退又退不得,这情形实叫沈渊心中畅快不已。 这镇岳宫的弟子除了他爹沈钧,仿佛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个个道貌岸然,实则却是一肚子腌臜,虚伪阴险,全然没有正派修道之士的涵养。 沈渊虽算不得睚眦必报,但这心眼儿也大不得哪里去,尤其是这般货色,若是不出手教训一番,实教他大为不快! 这时只听钟不负在一旁道:“教训教训便罢了,莫要耽误了正事。” 沈渊点头,瞪了一眼这些镇岳宫的弟子,转身大步进了殿中。 殿内早就注意到门外的情形,骆飞云正想让骆飞鸿还有黑无踪去看看,好教这些人少生事端,不想才发了话,这门外便解决了一个。 于是朝着玄虚道长拱一拱手道:“玄虚道长,果真是名师出高徒!” 玄虚颔首,还礼道:“我这弟子应是怕误了正事,故而迫不得已才出手伤人,让诸位见笑了。” “没想到堂堂武当弟子,居然敢趁人不备,还与钟不负那邪门歪道为伍,这等小人行径,实叫人不耻!” 谭真智脸色铁青,虽然嘴上不服,可心里头却是再骂他座下的这群酒囊饭袋,技不如人,将他的脸面丢尽! 玄虚道长浑不在意的笑道:“邪门歪道救人,正义之士害人,这世道还不致黑白颠倒,正邪不分。谭道兄,何故如此啊!” 殿内各派的掌门、长老、堂主、帮主也都纷纷点头,只有那谢大有一边吃喝,一边看着热闹,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 而此刻,沈渊与钟不负压着娄旷也已走进了殿来,林月瑶三人紧随其后。 柳四娘一瞧自家弟子受了伤,面露关切之色,忙起身走近林月瑶,先朝着钟不负微微揖了一个万福,以示谢意,随即问道:“瑶儿,到底怎么回事?” 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给那女弟子探了探脉象,查得并无大碍之后,不禁也松了口气。 林月瑶将事情前因后果说出,与那追魂堂的弟子所说并无不同之处,众人更是笃信,纷纷看向谭真智。 谭真智脸色愈发阴沉,忽然抬眼看见自家弟子在门外窥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遂大声骂道:“一帮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滚进殿来!” 十几个人窸窸窣窣走了进来,齐道:“师父......” “哼!”问向张翼道,“方才可是武当弟子偷袭的你?” 张翼偷偷瞄了眼“洞阳子”,点点头道:“正......正是.......” 谭真智怒哼一声,道:“这账一样一样的算,为师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见有谭真智撑腰,张翼忙磕头谢道:“多谢师父替徒儿做主!” “谭真智,莫要再次倚老卖老,我徒儿险些遭你这劣徒毁了名节,今日你必须给我崆峒派、天音堂一个说法,否则休怪我柳四娘翻脸无情!” 柳四娘没想到这谭真智的脸皮竟如此之厚,事实确凿,又有武当派与钟不负作证,他还敢如此猖狂,即便再护短也不能如此不分是非! 不过,只瞧谭真智一阵冷笑,道:“说法?翻脸?哼,柳四娘,你当真好大的口气!你们一面之词,便要妄加定论,却为何点了我徒儿的穴道,不敢让他与尔等对质!” 那娄旷虽然此刻口不能言,但场中所言尽入他耳。 沈渊笑道:“你这徒儿满嘴的污言秽语,所言实在不堪入耳,小道怕他这臭嘴会污了这崆峒仙灵之地,惊扰了此地神仙,故而封了穴道,不过眼下各位前辈在此,量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也不敢胡言乱语,与他对质又有何不敢的?”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辈,” 谭真智看向玄虚,“武当派身为武林泰斗,其门下弟子却如此不知礼数,看来武当派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玄虚道长抚须笑道:“甚么武林泰斗,本就是虚名,又何来徒有一说?倒是谭道兄你,比贫道还要年长几岁,可这牙口倒是不逊我这劣徒,贫道佩服。洞阳子,还不给他解开穴道,为师倒想听听,谭道兄的高徒会有何等的真知灼见。” 沈渊拱手道:“是,师父。” 一旁钟不负暗暗称奇,从未想过武当派的玄虚道长竟与沈渊一起将天下武林都给蒙了。 才给娄旷解开穴道,便听这厮立即嚎啕道:“师父,救我!弟子冤枉!” 沈渊、钟不负摇头冷笑,好似早就知道这厮绝不会老实认罪,定会胡搅蛮缠。 赵汗青一听便急了,才要说话,便瞧见钟不负微微摇头,遂压下怒气,稍稍迈出的一步又撤了回去。 不过这一幕却叫曲丹心瞧在眼中,若有所思。 谭真智近前两步,问道:“如何冤枉,你定要细细道来,不可遗漏半分!否则,为师也不得不大义灭亲!” 只见娄旷忙不迭的磕头喊冤道:“弟子谨遵师命,本是弟子在席间多吃了几杯茶,便想去后院去找茅厕方便,不想却撞见这几个人在后院鬼鬼祟祟......” “且慢,”谭真智看了看钟不负、洞阳子、林月瑶等人,又瞧了瞧骆飞云、柳四娘,问道,“你说得是哪几个人?”九字剑经 第一百九十九回 黑白颠倒(二) 娄旷一怔,随即说道:“就是武当派的洞阳子、还有那个钟不负,林月瑶,以及那两个天音堂的女弟子,还有这追魂堂的弟子实在不认得!” 谭真智环顾一圈,接着问道:“他们鬼鬼祟祟的在做甚么?” 钟不负冷笑一声,看了眼娄旷道:“钟某实在好奇,接下来你当如何编排!” 娄旷低着头,那谭真智却道:“怎么,钟不负,难道你还要威胁老朽的弟子不成!” 而此刻娄旷正思量着该怎么说,才能将众人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走,暗道:“倘若说他们在后院幽会,行苟且之事......恐怕无人能信,倒是害了自己......咦?” 突然娄旷想起来那柄玄色铁剑,偷偷瞄了一眼洞阳子,只觉奇怪,又看了看钟不负。 这柄玄色铁剑他绝对忘不掉,削断魏金虎手指的正是这柄剑,此剑从剑锋至剑首浑然一体,做工也不似寻常宝剑那般精细,但却是锋利无比,他不相信这般一模一样的宝剑,这世上还有第二把! 但这剑为何又到了武当派手中,莫非那沈渊后来入了武当派,还是他与武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些想法在娄旷的脑袋里一闪而过,也让他顿时定下了计策。 见他直起腰板儿,道:“弟子隐约听见,他们似在密谋去救人!” “救人?救谁?”谭真智反问一句,可脸色却是愈发的凝重。 “剑奴,公冶和!” 娄旷在这话一出,只见众人的脸上可谓是神色各异! 这一瞬间,柳四娘眉头紧皱、林月瑶更是脸色一阵青白交替;白无影依旧面无情,自是不信;公羊叟与岳化龙相视一眼;黑无踪冷哼一声,不知作何想法;而秦山关、付连城深感怀疑;骆飞鸿看向自己兄长,只见骆飞云目光锐利,不动声色的先是看了眼白无影,随即目光便落在了柳四娘的身上! 而旁的人,似海觉大师睁开眼睛,扫了众人一眼,接着阖目养神;贺冲云摇一摇头,深感惭愧;青云子先是惊讶之后,看向玄虚道长,见玄虚道长安之若素、面不改色,心中亦是大定。 昆仑派七剑是事不关己;丐帮帮主谢大有自斟自饮,一旁看着热闹,目光闪烁,不知心里头正琢磨着甚么。 赵汗青最初还以为是自己与天音堂结盟之事真的被这厮撞破,但随即一想,这其中哪里有武当的事,便定下心来。同时便瞧曲丹心移步至赵汗青身边,问道:“赵兄,你如何看?” 赵汗青笑了笑,道:“无稽之谈。” 曲丹心点一点头,悄声道:“这娄旷,才思敏捷,却不用在正道之上,可惜了。” 赵汗青微微诧异,看向曲丹心,不过曲丹心权当做没瞧见一般,继续小声道:“此次大会,波涛暗涌,稍有不慎或许就会万劫不复,这幕后之人,赵兄以为是朝廷还是另有他人?” 赵汗青摇一摇头,回道:“曲兄见笑,赵某实在没想得那么多。” “赵兄,”曲丹心不动神色瞧着场中态势,“剑奴杀人无数,理当偿命,但刑罚之事自有官府,何必在此大张旗鼓妄动私刑?必是这幕后之人欲借杀剑奴、立盟主以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 赵汗青问道:“曲兄意欲何为,赵某愿闻其详?” 曲丹心道:“静观其变,但若有人从中作恶、搅乱太平,曲某定会挺身而出,不知赵兄会否?” 赵汗青点头,道:“义不容辞。” 二人嘀咕着的时候,那谭真智神色肃然狠厉,问道:“此话当真?” “弟子不敢有半句虚言!”娄旷信誓旦旦,继续说道,“弟子当时离得远,只隐约听得夜里什么、救公冶和,还听得他们说了一个名字,好像是剑奴的徒弟,就是那个近来名声正盛的沈渊!弟子闻言一惊,不想脚下弄出了声响,叫他们发现了!” 林月瑶此时忍不住气急道:“你,你血口喷人!颠倒是非!” 随即便听得骆飞云语气冷淡说道:“林月瑶,且听他将话说完!不瞒诸位,今早秦堂主与付堂主曾与我说了一件怪事,昨夜里竟有人去闯天台峰,意欲救下公冶和这个杀人魔头!骆某此刻便想听听,娄道长还偷听到了甚么!” 骆飞云一出此言,又是引得众人一番猜测。 娄旷看了林月瑶一眼,心中一喜:“没想到自己胡编乱造,倒是撞到了点子上,看来这崆峒派内亦非铁桶一般。” 只听他接着说道:“这几人被弟子撞破,亦是慌乱异常,弟子本想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然而正要离去之际,不想却被钟不负拦住,而那林月瑶竟是用美色来引诱弟子,想套弟子的话!弟子承认林姑娘沉鱼落雁之色实在叫人动容,的确有一瞬间弟子失了道心,好在师父谆谆教导顿时在耳边响起,这才悬崖勒马,未曾沉沦于美色!弟子假意迎合,想趁其不备逃脱,好给诸位前辈送信,几番交手,不想却败在洞阳子和钟不负的手上!” 说着,随即又拜了拜谭真智,哭丧着脸道:“弟子学艺不精,丢了师傅的脸!请师父责罚!” 林月瑶冰清玉洁,何尝受过如此侮辱?只见她脸色涨红,随即从怀里抽出一并匕首,抵在喉头沉声说道:“月瑶愿以死以证清白!” 这匕首眼瞅着就要刺破秀颈,只见“洞阳子”一把抓住其手腕,硬是夺下匕首来,道:“不值得。” 林月瑶两行清泪,满腹委屈,那柳四娘急忙近前,轻轻安抚。 青云子只觉是天方夜谭,嗤了一声,问道“你所言倘若属实,那他们为何不杀你灭口,却又来此?让你说话,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话一落地,众人皆是纷纷点头称是,侠盗钟不负纵横江湖多年,那武当派的洞阳子瞧着也并非傻子,又怎会做出这等蠢事来,这事放在谁身上谁也是不信的。 不过对于骆飞云来说,便是意义不同了。 只见他看着柳四娘与白无影道:“柳堂主,白堂主,虽说当初你们不赞成骆某借屠杀剑奴之名召开这屠魔大会,但骆某从未怀疑过你们对崆峒之心,这娄旷信口雌黄,依骆某之见,无非是想挑拨我崆峒上下之和睦,谭真人,这不是你授意的吧?” 这些话寻常人听了,或许只会赞许骆飞云是个极好的掌派,不过这话被有心人听了,却是另一番意味。 白无影冷哼一声,面容却更为清冷, 柳四娘暗想:“骆飞云到底是个耳根软、心眼小的人,难成大器,几句胡言,便叫你信了八成,真不知待在这这崆峒派之中,还有何意义!” 谭真智听得骆飞云的话,道:“老朽没有这个闲心!骆飞云,我弟子所言你也听到,你还是想一想,你这崆峒派到底有几家还能听你的号令,再查一查昨夜去天台峰的到底是谁罢!” 一直没有说话的玄虚道长突然道:“骆掌派,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莫要不知人亦不自知呐。” 骆飞云拱一拱手道:“玄虚道长所言,骆某铭记于心,不过眼下骆某更是好奇青云子掌门所问的话,这娄旷还有何话说,况且,昨夜大闹天台峰之人不查出来,骆某也是难以心安。” 青云子道:“娄旷,方才所问,你作何解释?” 娄旷料到会有此问,也就早早的想好了说辞,只道:“此乃钟不负的计策!” 钟不负本来站到一旁看戏,听着此人谎话连篇,就跟说书的一般,将这些话编排的有鼻子有眼,让他也不禁连连佩服此人的嘴上功夫。 不过此刻实在是忍不住笑着问道:“不知是钟某甚么计策?快快说来,钟某亦是好奇的紧!你若不去说书实在是可惜!” 众人听了,亦都莞尔。 娄旷仰起头来,喝道:“钟不负你休要猖狂!你如此设计,无非是想让我镇岳宫在江湖之上再无立锥之地,好帮着虎啸堂亦或者那个沈渊,登上武林盟主之位!” “可笑至极,”沈渊听了更是捧腹大笑,“说得好像这位谭真人就一定会当上武林盟主一样,当真是大言不惭,贻笑大方!” 殿内之人听了,也是暗自发笑,相互嘀咕这娄旷说得愈发离谱,也暗暗指责这谭真智一把年纪,却是野心勃勃。 就连谭真智这一张老脸亦是青红交替。 “有甚么可笑?” 娄旷底气十足,“我镇岳宫不过是第一个要铲除的,谁知道你们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对付其他门派?我娄旷落在你手中不过是个引子罢了,娄某自认倒霉!谁叫我镇岳宫本就与你这厮、还有沈渊、虎啸堂结了仇呢!” 此时这些瞧热闹的又纷纷将目光投向赵汗青,又看向钟不负。 娄旷道:“诸位可能不知,那沈渊本就是公冶和的弟子,也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角色!钟不负与赵汗青与其皆乃生死之交,与邪魔外道为伍,他二人亦是枉负侠名!娄某断定,此番他们前来最大的目的,便是救公冶和!而这武林盟主之位,恐怕也被他们视为了囊中之物。” 随即他将平阳府虎啸堂内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得精彩绝伦,原本不信娄旷的人,也渐渐觉得他说的也有可能是真的! 而瞧向赵汗青与钟不负的目光,却已然是另眼相待,那单子胥身为黄河三怪,本就口碑极差,可谁也没想到北侠赵汗青、侠盗钟不负也会拼力维护单子胥,这叫这些所谓的正道中人实难接受。 娄旷起身,将魏金虎拽了出来,道:“诸位看我师弟这手,便是洞阳子身后所背之剑所斩,沈渊将剑相赠,足以说明他们关系匪浅!在下所说绝无虚言!当时那沈渊便扬言将我镇岳宫杀个鸡犬不留,定是惧于我师父谭真人的武功,这才将计就计,借天下之手,铲除我等!我镇岳宫不过是第一步,接下来,我猜便是整个华山派、然后或许是峨眉,或许便是崆峒!” 赵汗青闻言登时瞧向北冥剑,暗道:“这把剑,沈兄弟向来不离身,如何又到了这位洞阳子的手中?” “精彩!精彩!你这厮潜移默运、避重就轻的功夫实在是高明的紧!”钟不负边拍着手边问道:“我替你再回忆回忆,你还有个师弟,名唤廖奎,因使了下三滥的手段,用涂了毒的暗器偷袭于我,不过最后却被我割了耳朵,不知这人在哪?” 谭真智冷哼一声:“此人无节,已被老朽赶下了山,逐出了师门!” 娄旷此时环顾众人,道:“怎么样?钟不负已然承认!”随即看向赵汗青,道:“赵堂主,我说得可属实?” 赵汗青冷哼一声:“沈渊兄弟少年英雄,侠义为本,嫉恶如仇,我赵汗青与他相识一场,是赵某之幸!任凭尔等小人胡言乱语,我接着便是!” 沈渊听了,心中更是一阵悸动!所谓患难见真情,不外如是了! 汪直一直在旁听着,此刻终于忍不住道:“当真是叫咱家恶心,锦衣卫!” “在!”韦英为首,同行之锦衣卫齐齐喊道。 汪直揉了揉额头,俊秀白皙的脸庞透着一丝冷意,微微抬眼道:“将这姓娄的拿下!” 谭真智大吃一惊,急忙道:“且慢,汪大人,您这时何意!” 汪直不耐烦道:“你们这些人,一肚子的脏水,惯会阴谋诡计!咱家就问尔等,沈渊、钟不负、还有赵堂主为国奋战之时,尔等又在何处?古人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咱家一个不全之人尚且明白这些道理,尔等却全然抛之脑后,实在枉为男儿!来人,将他拿下!” 娄旷一脸惊恐,没曾想自己费尽心思,最后却落到锦衣卫的手中,而锦衣卫的手段他早有耳闻,直哭喊道:“师父,救我啊师父!” 谭真智此刻却是诚惶诚恐,不便多言一声,只眼睁睁的看着娄旷就这般被带锦衣卫带到了外头,而其余的镇岳宫弟子,更是连连退避,生怕受到牵连。 众人看向汪直,只听他轻描淡写的说道:“眼前这事,锦衣卫有的是手段会叫这姓娄的说实话!但咱家多说一句,咱家也曾与他们三人共讨外敌,甚是佩服三位英雄之气节!任凭这娄旷如何口吐莲花,咱家一丝一毫也是信不过的,咱家与沈兄亦是至交好友,倘若他们是邪魔外道,那么西厂便也是邪魔歪道,谭真人,你如何看?可否要将西厂铲除?”九字剑经 第二百回 逐出师门 殿内鸦雀无声,汪直言外之意,便等于告诉天下,赵汗青、钟不负、沈渊三人与他西厂交情匪浅,若有人敢与他们作对便是与西厂作对。 就连谭真智也觉得不可思议! 以钟不负来说,侠盗纵有义名,但盗就是盗、贼就是贼,无论单对此人何等赞誉,又怎能与他们这些正道人士相提并论!不仅是谭真智,在场大部分人皆如此看。 当众人得知北侠赵汗青与一个大盗、还有剑奴的徒弟为伍时,那些人的眼中多多少少也轻视了几分。 那曲丹心不露声色,却是不知何时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自斟自饮。 赵汗青瞧得仔细,心里头不禁有些唏嘘,不过他对此毫不在意。让他在意的是,汪直这时候站出来替他们说话,到底是何意? 汪直这一番姿态,也让沈渊和钟不负难以琢磨,钟不负先是看了看沈渊,见他若有所思,随即又看向赵汗青,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如丈二和尚一般。 按常理来说,汪直必然知道他二人与沈渊的关系,如此一来,也必然晓得二人与沈渊同气连枝。汪直在平阳府的所作所为,以沈渊的脾气秉性来说,岂会善罢甘休! 然而此刻,汪直却又如此帮衬,莫非是想通过他二人与沈渊示好?汪直高高在上,本不必理会他们这一介草莽,他这么做,必有缘故。 同样的疑问,也在沈渊心头萦绕。不知道汪直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时见谭真智朝着汪直躬身行礼,那声音微微颤抖道:“汪大人,小徒所言不无道理,何故就单单将小徒擒下?那公冶和杀人不眨眼,为祸武林已久,方才诸位皆听闻昨夜有人去天台峰救人,这钟不负与沈渊乃是生死之交,若不是他们还能是谁?更教人意外的是武当、崆峒居然也有人参与到了其中,这细细想来,不得不查个清楚,我想骆掌派亦是如此意思。” 话说到这,谭真智看向骆飞云,骆飞云只是“哼”了一声,便不再作声,分明是默认了下来。这时又听谭真智道:“倘若真的将公冶和放出来,不知又要有多少人会丧命在他这剑下!” 沈渊双手抱胸,冷笑道:“你们师徒一唱一和,废了这么多口舌,这是非黑白并非你们这红口白牙便能颠倒的!在场之人可不是傻子,你说我武当与钟大侠、还有崆峒天音堂、追魂堂合谋去天台峰救人,可有凭证!” “这......” 谭真智一时迟疑,说不出话来。 只听沈渊接着说道:“无凭无据,信口雌黄!你活了这么一把年纪,可知对女子来说生死是小,名节是大!你这劣徒颠倒黑白,胡编乱造,你可知口舌之利,也可夺人性命!若是穷凶极恶之人也就罢了,但若是无辜受害,你一把年纪,良心何安?就不怕落入拔舌地狱!” 沈渊这话字字诛心,谭真智听得更是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脸色极是难看! 旁的人听了也是不住的点头,这些人就跟墙头草一般,让沈渊觉得好笑,也不管真相如何,总归是谁说的有道理,便一股脑的偏向于谁,即便是一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外如此。 谭真智依旧强词夺理,只道:“能与盗贼为伍,能与杀人魔头之徒为伍,会有甚么好人不成?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依老朽之见,你这小道也不过是武林败类罢了,只怕丢了你们武当派的颜面!” 玄虚道长此时开口道:“洞阳子乃贫道爱徒,其人德行贫道最是清楚不过,谭道友,莫非你此话之意也是说贫道亦是武林败类不成?” 谭真智冷笑一声,只问道:“那敢问玄虚掌门,你这弟子的北冥剑是从何而来?十几年前,你与公冶和同游天下,相交莫逆,有谁不知?你敢说昨夜劫囚之人,不是这洞阳子?不是你所授意?” 玄虚道长不慌不乱,站起身来朝着众人拱一拱手,道:“贫道修道一生,问心无愧!不错公冶和乃贫道至交,那又如何?世人皆不知公冶和,但贫道知他,公冶和其人如剑,笔直锋利,心思纯粹,剑出鞘,必见血光。总归是行事偏激,因此造下了许多杀孽!旁人看他不过是杀人无数的魔头,不过仔细想来,这些死在他剑下的人,有几个是清白的?” “可人谁无过?又为何非要夺人性命?”说话的是洞庭湖归月庄的庄主王定方,此人兄长,正是死在公冶和的剑下!“当年家兄不过是酒后失态,将人打了,凭得甚么他剑奴就要杀了家兄!” 玄虚道长叹息一声,道:“敢问王庄主,令兄又因何打人?打的是甚么人?将人打成了甚么样?” 王定方支支吾吾道:“这......不过是个卖柴的老汉,只因他冲撞了家兄,家兄正是酩酊大醉,亦是不小心,失手打断了双腿......再者说来,又不是没有给他治!”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低语。 玄虚道长连连摇头,道:“穷苦人家,全指着手脚辛劳过活,令兄将其双腿打断,岂不是断了这人一家子的活路?穷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一声叹息,殿内又归于安静。 玄虚道长接着说道:“你也说了,人谁无过,像我等这般年纪的又还能活上几年?何况他又患了疯病,如何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不瞒诸位,这柄北冥剑正是那沈渊的佩剑,贫道也见过此子!” 沈渊一听,顿时憋了口气,不由心头一跳。 “不过,贫道还要先行向莫掌门赔个罪。” 玄虚道长说完,便朝着莫问空行了一礼。 莫问空急忙站了起来,还礼问道:“道长何出此言,莫某实不敢受。” 只听玄虚说道:“那日与飞石剑马大侠交手的,正是沈渊,贫道也是认出这柄剑,才得知此子便是公冶道兄的弟子。” “什么?” 七剑皆是一惊。 沈渊心里头却不禁替玄虚道长担心了起来,如此一来岂不是玄虚道长当着天下人的面前说自己打了诳语,说了假话? 如此一来岂不是对玄虚道长的名声有损! 这时玄虚接着说道:“贫道与公冶和为莫逆之交,一番接触,只觉此子重情重义,又得知他门下弟子欲上山救人,实不忍他前来送死,便让洞阳子送他离了平凉。此子临行之前,将北冥剑交与洞阳子,只求贫道保他师傅性命,这北冥剑便是他托付我武当派交给他师傅的信物。” 谭真智沉着脸,问道:“如此说来,天台峰欲劫狱的,正是这洞阳子喽?” 玄虚道:“非也,贫道也与沈渊说了,此刻也不妨与诸位挑明,贫道正是要光明正大的夺这盟主之位,也好光明正大的替公冶和求一条生路!又岂会命洞阳子不自量力,与峨眉四老还有两位堂主相斗呢?” 莫问空沉思片刻,道:“既如此,当再会沈渊,不过明日大会,还当向道长讨教。” 玄虚点一点头,抚须道:“乐意奉陪。” 这时候柳四娘语气不善,开口问道:“敢问谭真人,你还有何话说!” 说完又看了看骆飞云,又问道:“骆掌派,崆峒派的弟子受辱,你不加以维护,反而轻信他人乱言,实在叫人心寒!” 骆飞云脸色一红,道:“我怎会不信,柳师姐,你错怪我了!” “我不信娄旷他敢骗我!”谭真智怒气横生,“天下间非黑即白,我不信一个江洋大盗还会做得好事来!” 这时,韦英走近殿来,拱手道:“启禀公公,这厮招了,是他贪图美色,欲谋不轨,还想杀人灭口,被洞阳子与钟大侠撞见,方才所言皆是他情急之下,胡编乱造的,他担心会身败名裂,故而栽赃陷害。”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谭真智再也挂不住脸,突然破口大骂道:“逆徒!将我镇岳宫的脸面全都丢尽了!今日便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前,将娄旷逐出师门!从今往后,是生是死,皆与镇岳宫无关!” 沈渊闻言暗道:“当真是无情!”九字剑经 第二百零一回 自作自受 贺冲云暗道师兄绝情,追随多年的弟子说弃便弃,不免叫人觉得薄凉。 再瞧那些平日里要好的师兄弟姐妹,此刻也唯恐避之不及一般,生怕惹祸上身。 叹息一声,贺冲云独自走出殿去,只见殿外早已是噤若寒蝉。 自锦衣卫将娄旷拖出去后,诸派弟子、门人等便知道出了事,眼睁睁看着锦衣卫将娄旷拖进一间空屋,随后便听得一声声惨叫不绝于耳,不及半刻,便看着那领头的锦衣卫大人又独自进了殿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听这一声声惨嚎便能想到锦衣卫的手段有多严酷。人人皆惴惴不安,哪里还有心思饮酒作乐? 这时一直在外的华山七宿见得贺冲云独自走了出来,忙凑近前去,荀伯骥行礼问道:“师父,发生了何事?” 贺冲云摇一摇头,问道:“你娄旷师弟在何处?” “他......”荀伯骥微微迟疑,指向先前那屋子道,“就在那里,不过此刻屋里屋外皆有锦衣卫把守,师父......” 贺冲云摆一摆手道:“你们在此等我。” 说罢便往那屋子走去。 荀伯骥正要劝阻,却听冯仕轩抬手拦道:“大师兄,无妨,锦衣卫如何权势滔天,在这江湖之上也要给咱们师父几分面子。” 抬眼看了看,只见冯仕轩点一点头,不过荀伯骥还是不放心,对季无涯道:“无涯师弟,你与我随师父同去瞧瞧。” “好!” 说罢二人紧随贺冲云其后。 果不其然,锦衣卫见贺冲云来,与里面的人说了声便都退到门外,其中一个锦衣卫行礼道:“贺掌门,我等不得令不能放人,还望体谅。” 贺冲云点一点头,目不斜视进了屋子。募的一见娄旷,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身后荀伯骥和季无涯更是呆立当场。 只见娄旷此时脸色惨白、双目圆睁喘着粗气,汗如雨下,身上被掀去上衣露出胸肋,缚住手脚,躺倒在地。肋骨之间分明是一道道刀尖来回割刺创口,已然是血肉模糊,其状实在惨毒难言! 荀伯骥肃然道:“听闻锦衣卫又一道刑罚,名曰‘弹琵琶’,此刑残忍至极,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据说任凭是谁,只须用刀尖如此‘弹’两三个来回,便再也挨不住,恐怕娄师弟便是受得此般酷刑。” “荀大侠果然见多识广。” 韦英说话间便进了屋子,朝着贺冲云、荀伯季拱一拱手,“不瞒三位,本官在跟随汪大人、汪公公之前,与门外的几位兄弟便是北镇抚司的,故而下手及有分寸,死不了人。” 荀伯季还礼问道:“大人不是在殿内,何故去而复返?” 韦英朝着地上努了努嘴,道:“被逐出了师门,大人下令废其武功、打断四肢,扔到山里叫他自生自灭也就罢了。这等阴险恶毒的小人,落得今天这般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即便是死了,也是死不足惜。” 此话一出,荀伯骥、季无涯二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师伯竟是如此绝情,居然一丝师徒情分也不念! 说罢,看了看贺冲云,道:“敢问贺掌门可还对他有话要说,毕竟是你华山派的弟子。” 贺冲云转身问道:“可否将此人交给贫道?” 韦英想了想,叹气道:“按常理来说,将这人交给贺掌门,我等也落得清闲,省了力气。只不过,咱们家大人令行禁止,本官也怕落了口实,最后得了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所以,还请贺掌门多多体谅!” “那便允许老道单独与他说上几句,可否?” 贺冲云也不强求,只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这回韦英倒是极为通情达理,应道:“当然,贺掌门请便,本官就在门外候着,你们尽快些。” 贺冲云拱手道:“多谢韦大人。” 待韦英出去后,贺冲云走到娄旷身前,叹息一声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娄旷师侄,你落得今日下场,实乃咎由自取。” 娄旷闭目冷笑,虚弱的声音中未尝没有一丝苦涩。 少刻,娄旷强忍剧痛,颤着声音说道:“师叔,他当真将我逐出了师门?” 贺冲云点一点头,并未作声。 娄旷苦笑道:“我早就料到,师父他生性薄凉,又岂会在意我的生死,枉我对他一片忠心。既然他不仁,也休怪弟子不义!师叔,公冶和是被我师父陷害,才被逐出了师门!” 贺冲云虽然早就有此疑问,他从前不愿承认自己师兄会做出这等不义之事来,但听得谭真智的徒弟亲口所说,还是顿觉五雷轰顶! 这师门丑事,贺冲云不愿叫外人听去,给荀伯骥、季无涯一个眼神,二人领会得,遂出了屋子,见韦英他们识趣得离了一些距离,只得讪讪一笑 屋内,贺冲云只觉胸中发闷,长吁一口气道:“你如何得知这些?” “说来也巧,自得了这屠魔大会的帖子,师父便时而欣喜若狂,时而心事重重,有一次我伺候师父午休,竟偶然听得他梦呓起来,什么《血剑大法》,什么公冶和,我一时好奇,便问了几句,就这般将当年的真相套了出来。” 这时娄旷语气一转,提醒道:“莫看他一把年纪,可野心极大,师叔,你千万小心,这华山派的掌门之位万万不可交到我师父的手中!” 贺冲云心中悲痛,只道:“相交几十载,却不知人性竟能如此冷漠无情,同门师弟,自家弟子,竟是要斩尽杀绝!师侄,你犯下如此罪孽,却并非全是你的过错。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自小长在谭真智身边,他为师为父,却让你养成如此秉性,他推脱不得,你且等着,师叔这便去汪直面前替你求情,往后,你便跟着师叔,潜心修道,改过自新罢!” 娄旷大笑三声,却突然咳出一口血来,贺冲云一见,急忙探脉,不过一搭手却察觉他竟是自绝了经脉! 贺冲云大惊,问道:“你这时何故?” “师叔,不必麻烦了,”娄旷大口喘着气,“哀莫大于心死,即便我四肢健全,又能去往何处?不如就这般去了,也落得一个自在。” 贺冲云即便有心相救,此刻也是无可奈何了,只问道:“你还有何未了心愿?” “师叔,我......我想再看一眼玉儿。” 此时,娄旷已然气若游丝,而他口中的玉儿,自然便是那众星捧月一般的袁玉。 贺冲云匆忙唤来荀伯季,吩咐了下去。 不消片刻,只见荀伯季叹着气独自走了出来。 贺冲云转头看向娄旷,恰好对上目光,只见娄旷闭上眼睛,一滴泪珠从眼角淌下,嘴里最后轻声道了一句:“这世间真冷......” 贺冲云走过去探了探鼻息,仰天长叹。九字剑经 第二百零二回 箫音如潮 娄旷一事不及盏茶功夫,这玄空堂内外便众人皆知。不过娄旷始终是个小人,所作所为虽招人不耻,却也只如一颗石子落入江面罢了,倘若激起一片涟漪,也撑不过眨眼的工夫。 然而他的一番话,却在贺冲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贺冲云让七宿留在殿外,自己则复入大殿之上,只见一派死气沉沉,浑没有此前那般热闹。而他却一声不吭,回到自己席位,目光却不离谭真智分毫。 而林月瑶此时梨花带雨,被柳四娘护在身后,事关名节,这一番委屈对于女子来说已是天大的侮辱。好在此事的真相大白,否则真不知会闹出甚么事来。 柳四娘蛾眉倒蹙、凤眼圆睁,指着谭真智问道:“谭真智,此事原委尔已尽知,我天音堂上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师徒二人辱我弟子,便是辱我天音堂!今日,你须得给我一个说法!” 谭真智冷哼一声,仰头道来:“柳四娘,你待怎的?老夫已将孽徒逐出师门,那孽徒更是自裁而亡,你还要如何?此事已与我镇岳宫无关,何况老夫亦受蒙蔽,莫非还有老夫跪下赔罪不成?老夫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骆飞云有他的打算,遂叹了口气,准备当和事老,道:“柳师姐,事已至此,不如双方各退一步罢,毕竟咱们还是主人家,不好失了礼数。” “礼数?” 柳四娘大袖往下一甩,高声喝道:“今日他镇岳宫若不赔罪,我柳四娘决不罢休!” “这又何苦......” 骆飞云这才说话,随即便被柳四娘打断,讽道:“此事还是不劳掌派费心,我天音堂的事自有我柳四娘做主。” 骆飞云脸色阴晴不定,只道:“罢了,且随你!” “怎么,柳堂主是要领教领教我混元掌的威力不成?”谭真智双手负在身后,渐生戾气。 武功一途,不可以年纪定论。若单论拳脚外功,自然是拳怕少壮;但若论内功修为,绝对是越老越吃香。 莫看谭真智已然耄耋之际,但依旧老当益壮,不可小视。 华山派的内功自当年全真七子郝大通创派以来,其门下传人便练的是玄门正宗的内功心法。 加之自宋末至今,两百余年来,自有奇才与其他道门相互切磋,运功行气的法门加以改良,日积月累,自然不可小觑。 强身健体自不必说,还可增进寿元,内功越深者,自然活得越久。 似贺冲云、谭真智,皆是华山派武功大成者,故而八十高龄,依旧可在这江湖之上大展拳脚。 这殿中,柳四娘与谭真智已然是剑拔弩张,只见柳四娘手持玉箫,缓缓放在唇边,朱唇微张,顿时那婉转箫音响彻大殿之内,只听这乐曲变幻无常,飘忽无定! 起先是水潮澹澹,随即渐进渐快,接着便是洪波汹涌、巨浪滔天! 谭真智正要嘲笑一番,突然只觉心潮澎湃,悸动不已!眨眼间便察觉出此曲暗含凶险,连忙运起内功抵抗! 沈渊正待仔细观战,突然这箫声一起,顿时心跳如重锤一般,头疼欲裂,脸色时而苍白、时而潮红,不知不觉竟是渐有走火入魔之兆。 钟不负此时已然知晓这其中利害,强提一口真气,顾不得自己,便要替沈渊导气。此一幕正被玄虚道长瞧见,玄虚道长急忙近前止住钟不负,抬手抵住沈渊后心,运功一番,这才叫沈渊缓过神来! 而此时钟不负亦是急忙运功抵抗这箫声,不过喘息之间,便吐出一口浊气,再也无碍。 沈渊醒过神来之后,甚是后怕,他不知这箫声内藏真气,方才一时不察,竟是着了道。 与玄虚点一点头,自己开始运起功来。 同时他仔细瞧着殿中情形,只见七大派当中,玄虚道长、贺冲云道长、海觉大师、青云子、骆飞云这几人面不改色。昆仑七剑当中,只有摘星剑莫问空、裂山剑尹光恍若无事,其次便是那飞石剑马充,只稍稍运功,便将这箫声消弭于无形。 沈渊一瞧那马充,心底便生不出轻视之心。若说自己用了五息的工夫破了这箫声,那马充便同钟不负一般只用了三息。 再看那丐帮的谢大有,却是差了许多,运气内功来竟是一丝不敢松懈。 而那谭真智也不愧是一代宗师,最初只因疏忽而险些受了内伤,不过他只一瞬间,便破了这箫声攻击! 此曲一出,谁得内功深浅一瞧便知。 除却这七大派的掌门、例如崆峒派的各堂堂主之中,最差的便是岳化龙,竟同谢大有一般,余下的也在三、五息工夫之间。 而赵汗青与曲丹心,却叫沈渊大吃一惊,他原想着赵汗青的内功当与钟不负在伯仲之间,没想到这对南北双侠不过一息的工夫便几乎同时摆脱这攻击。 至于其他门派的人内功高低,更是参差不齐!有的好一些的,或三五个呼吸、或七八个呼吸之间便能醒神;有的则是登时打起坐来,脸色苍白,拼力抵抗;再有甚者,已然受了内伤,吐出了血,或者是脸色潮红、手舞足蹈、抓耳挠腮! 玄虚道长站在沈渊与钟不负身旁,轻声道:“这曲子后力不济,终究是内功修为不到家,发挥不出这原本的威力。” 钟不负叹道:“这是自然,谁又能有先人之力?” 突然那谭真智一掌击出,顿时掀起一股气浪,所到之处,桌椅翻飞,直击丈外的柳四娘。 柳四娘冷哼一声,箫声戛然而止,只见她身姿飘逸,以箫为剑迎了上去! 只见箫影一晃,带起一声清吟,这招式优美俊雅,拨开谭真智迎面一掌,谭真智冷笑一声,手腕一转反将玉箫按下,随即另一手灌入真气,劈向柳四娘! 柳四娘大惊,玉箫一抽,转身避过来掌,同时剑招变换,顿时凌空而起,俯身朝着谭真智头顶刺来,这一剑招若是男人使出,定会极为潇洒。 再瞧这玉箫无锋,却也可作打穴之用! 谭真智暗道:“这妇人有些本事!” 随即身形闪动,亦是腾空回旋,避过玉箫,同时双掌齐出! 谭真智掌力极大,并非浪得虚名,倘若柳四娘中了这一招,必然身负重伤!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乌光乍现,随即只听“轰”的一声,只见谭真智双掌狠狠拍在沈渊的北冥剑剑身之上! 一掌之威,柳四娘虽有宝剑相挡,却还是被震飞了几步之远!瞬间只觉好似五脏移位,胸腹之内一阵翻腾。 而沈渊情急之下出手相救,也是手臂发麻,体内真气大乱,受了些轻伤! 沈渊急忙站稳,运功平复,举头怒视谭真智。 适才沈渊瞧得仔细,这一套剑法,他从未学过,想来便是公冶和也不会这套剑法。但他看得出来,那妇人剑招虽然精妙,却好似少了些甚么,仿佛徒有其形,使出的剑招只打出了七八成的威力。 而谭真智浸淫这混元掌少说也有七十余载,早已是登峰造极,出手自然心意相合,用句玄而又玄的话来言喻,大有言出法随之意味。 危急之时,沈渊根本来不及多想,他只看出谭真智这一出手,必不会手下留情,救人的念头就好像本能一般,瞬间便抓住机会,身形一动便出剑挡了一掌! 这柳四娘实力超群,在八堂之中可排前茅,若是搬出天音琴来,便是骆飞云也要忌惮三分。 纵然如此,却还是败在谭真智的手上。一来是她的确不比谭真智,二来也是她胸中气愤,心浮气躁所致。 而此时不禁谭真智大吃一惊,就连贺冲云也觉不可思议。 只听谭真智抬首怒问道:“你如何会我华山剑法!莫非是玄虚教你的?” 沈渊暗叫不妙,方才不及细想,抬手便是华山剑法里的一招。这偷学别派武功可是武林大忌,没有谁会像公冶和一般猖狂横行,明目张胆的抢夺各派剑法! 玄虚道长几经相助,又岂能再让他背了这个罪名。 于是沈渊强道:“华山剑法又有何难的,只需看上一遍,我就能使得出来!” “大言不惭!”谭真智冷哼一声,分明不信,只道:“你若是能将方才柳四娘所用的剑法使出来一招半式,老夫便信你!”九字剑经 第二百零三回 一鸣惊人 第二百零四回 桃林偶遇 第二百零五回 南絮遭劫 第二百零六回 相逢不识 第二百零七回 原是女子 第二百零八回 慈悲为怀 第二百零九回 身份拆穿(一) 禾南絮仔细回想被击晕之前的情形,暗自琢磨:“伤我的道士自称是武当派的元俭,是来替钟大哥来传话的人,如此看来,那人恐是冲着钟大哥来的,亦或者是......糟了,莫非钟大哥出了什么事?当真是急坏了人,也不知沈渊现在何处!不会也出了甚么事罢!” 女子心细,却也容易多想。 更别说在这不知哪处的道观之中,以致让禾南絮不禁额头都冒了冷汗,心绪难平。 忽然她脑海中不知不觉映出闭眼之前,那道士的一副颇为诡异的笑脸,一阵恶寒之余,更是确定了心中所想。 她长长出了一口浊气,强作镇定,那手脚挣扎了一番,却是徒劳无功。 那麻绳捆的结实,那被绑的手脚更是左右没有一丝松动! 忽然闻到一丝幽香,禾南絮对这种气味实在是熟悉不过,分明就是女子脂粉的香气。 心下起疑,左右余光一扫,见自己躺着的哪里是个榻,分明是两方桌子拼凑而成的,上面铺着草席竹席,不过席子上还用了棉布单子罩了上,上面又压了一床棉胎的褥子,极是干净整洁。 侧过头来,又另见了几根细长乌黑的发丝,再联想到那一张笑脸,不由让禾南絮暗暗怀疑道:“莫非那道士是女子易容?这到底是何处?” 正想着,便听外面传来脚步声,从这屋外走了过去,禾南絮微微皱眉:“怎么听门外走路的像是个孩子?” 不到少刻的工夫,便听那轻巧的脚步声又跑了回来,随即又听有人喊道:“师傅,端来了!” 一听这说话的声音,禾南絮即刻笃定这方才跑来跑去的正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童。 “真香!” 禾南絮在这殿内仔细听着,那小童不知是嗅着甚么还是吃了甚么,总之嘴里含糊这说了一句。 接着又闻一声苍老的声音咂摸咂摸嘴,说道:“废话,世上哪有不香的烧鸡!趁着他们不在,多吃,少说!” 禾南絮仔细辨别,这声音并非擒来自己的那位元俭道长。 “师父你也吃!” “人老了,牙口不好,你小,你多吃些,长得快些。” “多谢师父!嘿嘿!” “慢些吃,慢些吃,又没人与你抢,哎呀,小孩子别吃鸡屁股!” 那苍老的声音一顿,忽然问道:“臭小子,你怎么不吃了?” 那小童犹疑道:“师父,我们在观中吃荤,会不会惹得神仙怪罪啊!” 苍老的声音道:“你又不是出家修道的,再者说来你师父我又不是修的全真,神仙岂会怪罪?放心吃就是了!” “师父,咱们下山进城,不知师姐他们回没回来过?” “不管她,今番瞧着她,已不是从前的她。” 禾南絮听得出来,这外面的一老一小并不知自己被藏到此处,更不似什么坏人,不由暗喜。 只要弄出点什么动静,引他们前来,自己便能得救! 一念及此,禾南絮登时便打定了主意。 她除了手脚被捆,连身子也是被结结实实的绑在了桌子上,这叫她起也起不得身,想了想,这只见她将身子扭了扭,接着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一挺! 那两方桌子动了一动,出了响声。 随即便听外面说话声音戛然而止。 安静过后,只听小童颤颤巍巍的问道:“师...师父,方才到底是......是个甚么动静?莫非真的是神仙下来怪罪了?” “呸!”那苍老的声音道,“往日里也没少在观中开荤,吃的时候怎不见你怕?” “或......或许是吃的太多了?” 这一老一小的对话,直叫禾南絮觉得好笑,不过她此刻却实在是笑不出来,只听那老的说道:“咱们这山里头,野猫却是多得是,许是听差了,不必理会。” 禾南絮心急如焚,这次卯足了气力,往侧面一翻! 只听“哐当”得一声,竟是连着桌子一并侧倒在地,禾南絮也是被摔的七荤八素!不过这一声之后,外面院子里的一老一少,便再说不得是猫儿狗儿了! “是娘娘殿里的动静!为师这去瞧瞧,你在此处候着!” 听得那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走近,禾南絮心头为之一喜,不过没高兴多久,便听门外说道:“怎的还将这殿门上了锁?” 那童儿也跑了过来道:“师父,我也不知道,许是是师姐半道回来,给这门上了锁?” “你的意思是,咱们下山前这殿门没锁?” “是,开着的。妈妈唉!莫非是闹了鬼?” 那苍老的声音冷哼一声,道:“青天白日,休要胡言!那妖魔鬼怪岂敢在三清观作祟!我猜,定是你师姐做出的好事!” “果然如此,”禾南絮暗道,“那元俭道长是女子易容而成!” 片刻后,那门外一阵响动,正式开锁的声音,同时禾南絮还听那小童儿问道:“师父,你出家之前不是六扇门的罢?怎么撬锁也如此厉害?你为何不堂堂正正一掌将这锁头劈断?” “小孩子哪里懂得,锁头坏了,不要花银子再买的么?” 禾南絮自然不识得,这说话的正是妙常道长和他那道童儿。 这时妙常道长推门而入,见状大惊道:“这......这......你是何人,怎会被绑在此处?” 但见禾南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声音,妙常道长便知眼前这妙龄女子是被人点了哑穴。 随即妙常道长便对小道童说道:“快快将她松绑!” 小道童按着吩咐解了绳子,脸上一红,心里暗道:“还是师姐更漂亮,师姐还有糖吃。” 禾南絮稍微缓了一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见妙常道长走近,抬手朝着颈前一点,顿时禾南絮只觉这脖子一松,张口便又能说出了声音。 禾南絮忙朝着妙常道长作了一个万福,道:“多谢前辈搭救!” 妙常左右看了看,问道:“你是何人?” “小女子名唤禾南絮,本在天音堂中做客,不想在天音堂外的桃林旁,被一个叫做元俭的道长打晕了,再醒过来时,便出现在此处。” 禾南絮道,“方才听闻道长与这童儿说话,想来那位自称武当玄虚门下的元俭,应当就是道长的高徒罢?” 妙常道长点一点头,道:“正是贫道当年的弟子,名唤苏婉儿,在六扇门供职。却不知她如何擒你在此?” 禾南絮摇一摇头,道:“我其实也不知道,他只说要替我钟大哥来传信儿,然后......” “钟大哥?” 妙常道长闻言,不知这里头还有什么钟大哥的事,便多问了一嘴道:“敢问姑娘,这位钟大哥姓甚名谁?” “黄河侠盗,钟不负。” 禾南絮丝毫没有注意妙常道长听闻这个名字之后,那神情当中一抹杀机一闪而过,只继续说着,“如果道长常在江湖走动,应当听到过这名号!” 这时只见妙常道长不动声色道:“听过,不过老朽早已不是江湖中人,罢了,我且问你,你可是得罪了六扇门?还是说你是天罗帮的人?” 禾南絮眨眨眼睛,浑不知如何又扯到天罗帮来,只道:“从未得罪六扇门,再说,前辈为何说我是天罗帮的?莫说是我,便是我家婆婆也不曾识得天罗帮的人物!” “你家婆婆是谁?” 禾南絮张口便道:“蛇婆婆啊!” 妙常缓缓说道:“原来如此,黄河三怪,老朽也是久闻大名。既然未得罪,你便去罢,免得家里有人担心。” 禾南絮拜了又拜,道:“多谢道长搭救之恩!” 妙常摆一摆手,道:“是我那徒儿之过,姑娘实在不必如此。” 再三谢过之后,禾南絮只想着快快回到天音堂。 一来是怕婆婆过于担心;二来也好找婆婆、赵堂主商议一番,眼下不知钟大哥是否遭了不测,更不知道六扇门擒了自己到底是何目的,如此情况,更当慎之又慎! 待禾南絮离去之后,妙常便对道童说道:“你在此看家,为师出去一下。” 见得自己师父的神色变得阴沉铁青,小道童不敢多言,只得称是。 不过妙常道长才走,苏婉儿便回了这三清观,一进观中,只见小道童正在收拾娘娘殿。 苏婉儿顿时大惊,急忙进了殿内,一见禾南絮没了人影,大惊之下问向道童:“人呢?” 小道童见师姐如此惊慌失措,只得将方才发生的事与她说了。 苏婉儿闻言,心头一沉,脱口而出:“糟了!”九字剑经 第二百一十回 身份拆穿(二) “禾姑娘回来了!” 蛇婆婆、钟不负一众人等正是心急如焚,待天音堂弟子来报,众人听了,先是一惊,后是一喜! 急忙出了天音堂迎了上去。 在桃林外一见禾南絮,蛇婆婆这颗心也算从脖子落到了肚子里,抓着禾南絮的两臂左右瞧了,就是仔细看看有没有伤着分毫。 禾南絮反过来扶着蛇婆婆道:“婆婆安心,絮儿一丝一毫也没有伤着。” 钟不负也凑上前来,心怀歉意,急忙问道:“妹子,是大哥害得你受了这番罪,那抓你的人可是个女子?” 禾南絮大奇:“钟大哥如何得知的!那人易作男装,说是替钟大哥来传话,还自称是武当派的元俭道长!害得小妹以为钟大哥出了甚么不测!” 话音落,却见钟不负呆立当场,嘴里喃喃道:“竟然是她!曾近在眼前,我却不曾看破!” 蛇婆婆与赵汗青亦是面面相觑,极是震惊。 柳四娘问道:“那元俭道长可是玄虚道长身旁的中年道士?她竟是女子易容的?如此一来,这便古怪了!” 林月瑶也跟在一旁,也跟着说道:“倘若绑走禾师姐的那元俭道长,岂不是那洞阳子也是心存歹意?亏我还将他视为救命恩人......” 赵汗青此刻不敢再瞒,忙道:“哪里有甚么洞阳子,洞阳子不过是沈渊易容所扮罢了!” 禾南絮一听“沈渊”的名字,且不论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但得知沈渊无恙,心下更是踏实,心中关切道:“他现在何处?” 同时林月瑶也在心里默默念道:“原来......原来他便是沈渊.....只是不知他本来是何面貌?” 钟不负这时缓过神来,道:“妹子,这件事我猜当时一个误会,沈渊眼下就在真乘寺,我这便再去将他带回来,省着他心里头担心,正好我还有件事想问问清楚。” 禾南絮问道:“钟大哥已经知道这下手的人了?” 钟不负点一点头,道:“那人叫苏婉儿,的确是我的故人,只是我却不知,她竟还是六扇门的人!” 话音才落,便听一道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在众人耳边响起:“哼!怎么,六扇门的便入不得你钟副帮主的法眼了么!” 众人一惊,纷纷暗叹来人内功之深厚,说话之人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虽称不上千里传音的功夫,却也是颇具其形。 然而众人惊讶于来人武功之高的同时,一些不知情的对这“钟副帮主”的称谓亦是极为好奇,在场之人唯有钟不负姓钟,故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钟不负。 却见钟不负闻声之后,浑身一震! “来者何人!”钟不负鼓足内力高喝一声。 片刻之后,只见一老者身穿道袍,头上戴着一字太极巾,步履沉重,双目如炬,直盯着钟不负! 禾南絮转身一瞧,脱口道:“这不是三清观的前辈么?正是这前辈将我救的!” 钟不负瞧了瞧禾南絮,摇头道:“六扇门,神妙无常李大人,不想你我又见面了!妙常妙常,神妙无常,早该想到,义弟口中的妙常道长正是你李大人!” “原来沈渊那小子是你的义弟,亏我我帮他塑骨易容!”妙常道长语气不善,“当年让你侥幸在我手中逃脱,今日是老天开眼,又让你落在我的手中,我那三徒弟和五徒弟的仇,今日也能报了!” 钟不负冷笑一声,道:“当年钟某在天罗帮时,本就是做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何况你教徒不严,你那两个弟子勾结江洋大盗,做出十恶不赦的事来,早就是死有余辜!苦主寻到我,既然给了钱,钟某自然就要拿钱办事。” “放屁!” 妙常道长恼羞成怒,大喝道:“老夫自己的徒儿老夫岂会不知,绝非是那种歹人,定是你眼下胡言乱语,想要遮掉你的罪状!也不知当年那买凶杀人的到底给了你天罗帮多少银子,为了钱财便杀害无辜之人,简直是丧尽天良!” 钟不负哈哈大笑,只觉得眼前这老翁愚昧不堪! “钟某问心无愧,不需瞒你,买你两个徒弟性命,钟某不过只收了两文铜钱罢了,如此也不过是不想坏了天罗帮的规矩,试问天底下哪有两文钱买两条命的?若不是人神共愤,我岂会费这力气!” “休要胡言!” 妙常道长如何也不信钟不负所说,原本潇洒淡然的道长,此刻已然变得怒不可遏! 旁的人听得云里雾里,却也大致能够听得出谁是谁非。 只见赵汗青站了出来,责道:“你这老道,好不明理!且不说你那两个徒弟如何作孽,当年我这兄弟身在天罗帮,也算是各为其主,况且江湖中人便是过得刀头舔血的日子,杀徒之仇总是我兄弟的不是,却也是替天行道,更不用说眼下我这兄弟早已是脱离了天罗帮,你又何苦纠缠不休,冤冤相报何时了!一把年纪,却如何看不透!” 妙常冷眼瞥向赵汗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此乃我与钟贼之间的恩怨,用不着你这小辈指手画脚!” “你这老道......” 赵汗青还想再说,却被钟不负抬手拦了下来,只听他道:“赵大哥,此事不必插手,看来妙常道长是要与钟某不死不休了。” 妙常冷笑道:“正是如此!今日你我之间的恩怨,须当了结!” 说完话,妙常身形一动,浑不像那耄耋老人,双掌齐出,顿时一股气浪袭来,钟不负推开赵汗青,举掌迎上! 四掌相对,“轰”得一声,只见二人各自退了两步。 妙常微微诧异钟不负这十来年武功大为精进,钟不负也是不得不叹这妙常道长如此年纪,这身功力居然不减当年! 接着,只瞧钟不负两柄短剑入手,那《神行术》更是大展神威,眨眼间便到了妙常身前,他左手虚晃一招,那妙常果然上当,抬手便要朝钟不负左臂抓来! 不过,钟不负瞬间避过,探下身子,右手便往妙常道长下盘扫来! 妙常道长岂会坐以待毙,脚下变幻,轻松闪过,他在六扇门时,被称为神妙无常,自有道理。 只见妙常道长身形一动,一双妙手似如莲花绽放,朝钟不负的头顶百会,连出三掌! 钟不负顿觉不妙,知道若是被这三掌击中,必然一命呜呼! 千钧之际,钟不负仰头避过,同时妙常双手交替而落,瞬间钟不负只觉胸前就如撕裂一般,火辣辣的疼痛,低头一瞧,便见自锁骨往下,竟被妙常割出了三道伤口! 而那鲜血,也渐渐透过那三道伤痕,洇湿了衣裳。 此时抬头再瞧,却发现妙常道长双手微张,化掌为爪,并且那十指之上,还挂着血迹,那指尖鲜红之中,更是粘着一丝皮肉! “血莲三爪!” 钟不负动了真怒,只见他微微压下身子,两柄短剑一正一反,宛若搭弦之箭,蓄势待发! 忽然只闻一声娇喝:“住手!” 众人顺声瞧去,忽见一袭红衣从天而降,所有人都似忘记了呼吸,便是赵汗青如此英雄也不免暗道:“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就连禾南絮、林月瑶见了也不住恍惚、微微失色,不禁以为这红衣女子乃是九天之上的天女下凡! 而此刻钟不负却是怔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婉儿……”九字剑经 第二百一十一回 恩怨难了 苏婉儿恢复了本来面貌,出现在众人之前,仙姿玉貌,美艳不可方物。 趁着钟不负出神之际,妙常道长大喝一声:“钟不负,且往哪里看!” 说罢,大袖鼓动,双手成掌隔空拍出,那真气化作两道掌影直击向钟不负,钟不负乍一转头,已然躲避不过! 只得硬着头皮,提起真气,准备硬抗一记,却不想苏婉儿一声惊呼:“小心!” 几乎同时,那一抹鲜艳的红色挡在了钟不负身前! “噗!” 自苏婉儿口中喷出一口血雾,再瞧她犹如红花残落,缓缓倒在钟不负的怀中! “徒儿!” “婉儿!” 妙常道长与钟不负几乎同时发声。 苏婉儿脸色惨白,方才那一掌使她伤势颇重,妙常仓惶急奔而来,蹲坐在苏婉儿身边,悲恸不已,嘴上却责备道:“你为何要救他!为何要救他!快让师父瞧瞧,”说着一把从钟不负手中夺过一只手臂,探其脉搏。 不过,这一掌之威,没有人比妙常道长更为清楚,他打出这一招“摧兰折玉掌”,本就是想要了钟不负的命,故而一丝力气也不曾留! 而眼下苏婉儿的脉搏细若游丝,分明不妙。 霎时间,妙常双目通红,咬牙切齿道:“钟不负,是你害了我徒儿!我要你偿命!” 苏婉儿拼尽力气一把拦下妙常道长,乞求道:“师父,求您放过......” 妙常一滞,他不明白为何这个时候,自己的徒儿却要护着这个杀害她同门师兄的凶手! 钟不负轻声唤道:“婉儿,婉儿!” 妙常道长强压怒气,沉声问道:“说,你与婉儿到底什么关系!” 不过钟不负却不理会,满含深情的看着苏婉儿,那手指轻抚苏婉儿那白玉无瑕的脸颊。 便是再蠢,妙常道长也当看得明白,痛心叹道:“孽障啊!” 苏婉儿那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不过这笑意之中却带着些许苦涩和无奈。 她美目轻抬,含情脉脉的看着钟不负,轻声道:“终究是我负了你,不过,此番也当算是......两清了......” 声音越说越弱,当最后一字落下之时,苏婉儿也不省人事。 钟不负大惊失色,颤抖着呼喊道:“婉儿,婉儿!你别吓我!我不承认,你我恩怨难了,你活着,咱们才算扯平!” 妙常道长抓着苏婉儿手腕,只察觉到苏婉儿的脉搏还有一丝极为微弱跳动,恨道:“快,婉儿还有救,现在便带她去真乘寺,那方丈海慧原是少林海觉大师的师弟,可武功与海觉相比只强不弱,肯定能救得性命!” 钟不负气愤妙常出手狠毒,只问道:“你的掌法,你如何救不得!” 妙常道长懊悔愧疚,道:“我这一掌出尽了全力,但瞧见婉儿挡在你身前,只得瞬间强行收功,以致震伤了肺腑,眼下实在是无能为力!你快去!再耽搁半刻,婉儿性命不保!” 钟不负不敢耽搁,登时抱起苏婉儿,拔腿便往真乘寺跑去!禾南絮知道沈渊在真乘寺中,不及与蛇婆婆说,忙喊道:“我也去!” 轻功一展,也跟了上去! 蛇婆婆急忙唤道:“絮儿莫去!” 可禾南絮此刻亦走得远了,蛇婆婆正想追上去,却叫柳四娘拦住了。 只听柳四娘道:“有钟大侠在,定然无事,如今不比年轻时,你又哪里追得上这些晚辈!” “絮儿的轻功还是老身教的,如何就比不上他们!” 柳四娘拉着她道:“老姐姐,总该放手。” 蛇婆婆不服,哼得一声道:“你叫老身放手,你这徒儿为何却捧在手心里头?” 柳四娘干咳两声,随即正色道:“我家瑶儿年纪还小,自然不能与南絮姑娘相比。” 待钟不负走远,妙常道长再也站立不住,脸色一白,嘴角便淌出血来!踉踉跄跄退了两步,单手扶着树,终是没有跌倒。 回头看了看诸人,一言不发,也朝着真乘寺吃力走去。 赵汗青不免有些唏嘘,这妙常道长与来时简直判若两人,方才临去时的一眼,早已是黯淡浑浊,仿佛泄了气,一瞬间便没了精神,犹如风中残烛! 瞧着妙常道长这般模样,赵汗青不免有些担心,虽然方才他来势汹汹,说到底也是心结难解,事出有因,眼下若是当真因此出了甚么闪失,想来钟不负也会抱憾终身。 于是蛇婆婆与柳四娘便听得赵汗青道:“蛇婆婆、柳堂主,二位且在此处相候,赵某跟着过去,有赵某在,必不会再出意外。” 蛇婆婆罕见得点头赞同,同时也听得柳四娘道:“有赵堂主在,那便是再放心不过,屠魔大会在即,实在容不得再出甚么闪失!” 赵汗青一拱手,转身也跟了上去。 真乘寺内,方丈海慧大师将沈渊请到一处干净禅房内,对沈渊也不多问,一言不发。 只听沈渊拱手道:“晚辈还要多谢适才搭救之恩,即便那针无毒,出手相救一个毫不相干之人,也足以令晚辈敬佩!” 海慧大师合十还礼道:“善哉善哉,我佛慈悲。” 沈渊又道:“不过,还请大师见谅,恕晚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并非晚辈不敬,而是实在有难言之隐。” “沈少侠不必拘泥迂礼,”海慧大师笑了笑,“明心见性,你不拘礼,老衲也不拘于皮囊。” 沈渊似懂非懂,一旁怀远说道:“施主,师父是说,貌似潘安也不如心怀慈悲。” 沈渊点一点头,道:“我能看得出大师武功高深莫测,为何会隐居于此?” “老衲不算隐居,乃是朝廷指派老衲到这真乘寺做了住持,只不过老衲一心向佛,并未投身武林,故而世人不识罢了。” 顿了一顿,海慧大师又道,“何况,这崆峒山虽说山明水秀,道佛相融,但还是有需度化之人,劝人向善,也是老衲本分。” “不知大师所指是谁?”沈渊问道。 “天下苍生、不外如是。”海慧面容肃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沈渊敬佩道:“大师志向远大,老骥伏枥,晚辈实在佩服!” 怀远摇一摇头,道:“施主果然没有慧根,家师是说,众生平等。” 沈渊有些尴尬,海慧大师笑了笑,又与其闲聊了几句,命人安排了斋饭,嘱咐他好生休息,遂与怀远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忽然怀远推门而入。 沈渊正躺在炕上小憩,顿时一惊,忙抓起剑来,起身问道:“怀远师傅,发生何事?” 怀远有些气喘,道:“快随我来!”九字剑经 第二百一十二回 情丝难断 沈渊不知何事,问了那怀远和尚也不说清楚,只拉着他往大雄宝殿跑去。 才至大殿外,便透过大门看见海慧大师满面凝重,一旁还有钟不负立在一旁。 顿时沈渊心下一沉,驻足在大殿之外,拉住怀远,颤声道:“可是南絮姐姐她出了甚么事!” 怀远气喘吁吁,道:“是......” “甚么?”沈渊登时如五雷轰顶! “南絮姐姐她.....她到底怎么了!” “不......不是!”怀远见沈渊那模样,急忙说道,“沈少侠,你多想了!” “甚么?” 这一峰回路转,叫沈渊有些反应不及。 怀远平复了一下,道:“关心则乱,小僧未及言明,你却已是浮想联翩、心潮难已,可见沈少侠已是情根深种,哎,少侠果然与我佛无缘。” 沈渊脸色一红,讪讪道:“休要胡言乱语,钟大哥去而复返,你又如此着急将我带来,到底发生何事?” “是钟大侠的红颜,受了妙常道长全力一击,命在旦夕,家师正在探查伤势,以便搭救。”怀远解释道。 “大哥的红颜?”沈渊大奇,接着问道,“怎么没听大哥说过?可是那个劫走南絮姐姐的人?” 怀远道:“是不是劫走禾姑娘的我却不知,但我方才听闻,好像是你那个女扮男装的师姐。” 沈渊一惊,脱口道:“糊涂了,糊涂了!这都是哪跟哪?眼下南絮姐姐还杳无音讯,如何苏师姐又变成了大哥的红颜,还被她师父妙常打伤?” 怀远突然想起来,忙道:“对了,小僧被少侠打断了话,险些忘了重要的事!” 沈渊神色一凛,道:“还有何事?” “禅房乃僧众起居之所,女子故而不便前去,所以禾姑娘便托小僧将沈少侠带到此处。” 沈渊不敢相信,大喜道:“你是说,南絮姐姐她也来了?她无事?” 许是听见沈渊在殿外说话,禾南絮背着手悄悄走了出来,不待沈渊发现,便假装生气道:“怎么,你还盼着本姑娘出点什么事不成?” 沈渊闻声瞧去,当真是又惊又喜,箭步迎上,一把便将禾南絮双手抓住,关切道:“南絮姐姐,你......好吗?” 原本一肚子的话要说要问,可当拉起对方的手时,沈渊却又不知该说甚么好,又担心又高兴,又想念又惊讶,千言万语却变成了这一句。 而禾南絮乍见沈渊这般模样,最初哪里敢来相认,左瞧瞧右瞧瞧,看着他那一双眼神,这才相信,眼前之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 不过当沈渊抓起自己的手时,禾南絮也是脸色一红,正想抽回手来,却瞧见沈渊那一副关心的模样,便任由他握着,听见他支支吾吾的只问得这一句,心下又不禁觉得好笑,只见她俏脸飞霞,满面羞色道:“呆子......” 沈渊瞧着,心头一动,也是羞的脸色绯红,急忙松开了手,二人心中却是微微一空。 “咳......嗯!” 那怀远在身后不合时宜的咳了一声,道:“阿弥陀佛,小僧先进殿瞅瞅。” 边走边在嘴里念叨:“爱不重不生婆娑,念不一不生净土......” 二人看了看怀远小和尚,只觉得他小小年纪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实在好笑。 禾南絮嘴角忍不住微翘,羞涩问道:“方才听见,怀远小师傅说你对我情根深种,可是真的?” 沈渊脸上一红,忙转话头道:“和尚哪懂得这些,休要听他们胡言乱语。”而方才那一句佛语,沈渊听不懂,索性不去听,只向禾南絮问道:“南絮姐姐,到底发生了何事?到底是谁绑了你去?” 禾南絮掩嘴轻笑两声,随即将来龙去脉一说,沈渊这才明白这前因后果。 只听他道:“果然,与我此前猜测一般,想来苏婉儿师姐许是误会了你与钟大哥的关系,结果在真乘寺内搞清楚了这其中关系,想要将你放走,却没想到南絮姐姐被妙常道长发现,给放了回去。” 禾南絮点头道:“更没想到的是,原来妙常道长当年在六扇门与钟大哥结了仇,如此一来,苏婉儿为救钟大哥,这才被妙常道长误伤。” “可是,” 沈渊问道,“还有一点我却没有明白,方才姐姐说当时苏婉儿师姐说终究是她负了钟大哥,这又是怎么回事?” “先进去罢,”许是同为女子,禾南絮对苏婉儿不禁有些同情,叹息一声道,“且看看大师能否将苏师姐救醒。” 二人说罢一并进了大殿,只见佛祖座下,钟不负扶持着苏婉儿端坐于蒲团,海慧大师盘坐于对面,与苏婉儿四掌相抵! 海慧大师此刻头顶冒汗,热气蒸腾,脸色也微微有一些苍白;再瞧苏婉儿,亦是同海慧大师一般,头顶上冒着一股股的热气,皆是那真气所炼、汗珠所化。 怀远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二人不敢有一丝动静,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海慧大师撤了掌,随即又在苏婉儿身上点了几道大穴,绕道其背后,双掌在此抵住,就这般又是半个时辰。 而这其间,妙常道长到了此处,其身后还跟着赵汗青。 沈渊与赵汗青打过招呼后,又同妙常道长拱一拱手,可妙常却只是瞪了眼他,随即便不再理会沈渊,沈渊大概知道许是因为大哥的缘故,妙常道长对自己不过是恶其余胥。 不过沈渊虽然心中不快,可此刻也不好多言。 瞧着海慧大师脸色越来越差,便是一向淡然的怀远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钟不负更是一脸愧色。 又过了小半柱香,海慧大师已然是汗如雨下,不过只瞧苏婉儿那紧闭的双眼轻轻颤抖了两下,缓缓睁开。 一抬眼,便瞧见钟不负眼眶微红,盘坐在自己眼前。 苏婉儿瞧着钟不负,神思难平,更有万般滋味在心头。正如那词云:“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海慧大师见苏婉儿转醒,这才撤掌收功,坐在原地吐纳调息,又片刻后,海慧大师的脸上这才恢复了一丝红晕。 钟不负突然跪倒在大师身前,拜了三拜,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钟某愿做牛做马以报大师恩德!” 此言一出,让沈渊不禁有些震撼,一旁赵汗青也不免感叹道:“自古以来,便是英雄难过美人关!钟贤弟亦是至情至性的人呐!” 妙常道长此刻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的徒弟如何会与天罗帮的副帮主不清不楚! 海慧大师搀住钟不负,道:“施主,不必如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佛慈悲,便是你不求我,老衲也不能见死不救。” 钟不负又是一拜,站起来,回到苏婉儿身前,道:“婉儿,你感觉如何?” 只听苏婉儿喃喃道:“我本意是成全你......” “成全......我?”钟不负不解,“婉儿,你这是怎么......” “我欠你的,将她劫走,不过是想帮你试试她,也试试你,若是两情相悦那是最好,若你仍是一厢情愿,我便帮你一把,也算是我还你的,可谁知却是我一厢情愿......” 钟不负轻声道:“婉儿......” 苏婉儿看着钟不负,目中含泪,道:“不过,替你受了一掌,也当还清了。” 她的手从钟不负的手中抽出,缓缓起身,走向殿外,那一袭红衣飘飘,嘴里念道:“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钟不负痴痴望着,只看见一滴泪珠落在地上。九字剑经 第二百一十三回 以是因缘 这一幕一幕,叫众人愕然,就连妙常道长也是浑浑噩噩,不知所以。 苏婉儿缓缓走至妙常道长身前,跪了下去。 “婉儿,你......”妙常道长心情沉重,却不知因何如此沉重,“你与他......” 苏婉儿伏在地上,欲将言却嗫嚅,轻叹一声,片刻才道:“弟子不孝,弟子不配做师父的徒儿,请师父将弟子逐出师门!” 听了这话,妙常久久不语,而旁的人唏嘘同时,也面面相觑,不知为何。 钟不负忽然缓缓从殿内走了出来,忽然问道:“婉儿,你是六扇门的?” 苏婉儿默然不语。 这时妙常道长却忽然恍然,蹲在苏婉儿身前,两手狠狠抓住苏婉儿肩头,颤颤巍巍的问道:“你......入了天罗帮?” 沉默了片刻,苏婉儿终是点了点头。 沈渊等人在旁看着,却是惊异莫名,更是云山雾绕。 只见妙常道长闻言后,勃然变色,不待众人反应,举起手掌朝着苏婉儿的脸上狠狠的挥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久久回荡在真乘寺内,让妙常道长仿佛穿越到了十几年前。 当年的妙常道长,还是六扇门的李大人,更是痛失九名弟子、年近古稀的老人。 那时还是少女的苏婉儿也是因为自己的一巴掌,负气离去。只因她说,她要加入天罗帮,伺机杀掉天罗帮帮主,为九位师兄报仇! 可妙常岂会让她深入虎穴,久劝不成,一气之下便打了她一记耳光。 苏婉儿性子倔强,这一巴掌不但没能阻止她,反而使她打定了主意。 即便十多年过去了,妙常道长到现在也无法忘记,当年那少女决绝的眼神。 清明时节雨纷纷,果然说得不错,上午才停的细雨,此刻又落了下来,不由让这真乘寺中多了悲意。 沈渊与禾南絮、赵汗青皆在廊下,可钟不负却从廊下走了出去,怀远进殿扶着海慧大师走了出来,瞧见这雨中的三人,叹息一声,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钟不负伸出手来,手心向上,那细雨滴落在手中,不禁教钟不负想起初遇苏婉儿的那一年,同时也让苏婉儿陷入了回忆。 当年自宁波府相遇,苏婉儿还是那碧玉之年的少女,而钟不负也不过是才及弱冠。见她无依无靠,受人欺凌,奄奄一息。而自己一个专做杀人买卖、冷酷无情的杀手,此刻却不知为何在看见她得样貌之后,生出了一丝怜悯。 当时钟不负已然是天罗帮的副帮主,武功仅在帮主魏墨之下。 在帮中威望可谓蒸蒸日上。 副帮主突然带回一个女子,自然无人敢议论。 他悉心照料,又教她轻功,苏婉儿知道他对自己极好,可谓是百依百顺,宠溺无比,她从未遇见过对她这般好的人,即便是师父,也不及。 她心中矛盾,眼前这人是杀害自己三师兄和五师兄的仇人,虽然三师兄和五师兄死有余辜。 一念及此,她终于明悟,她心里头已然有了他。 两人日久生情,苏婉儿对他说,她身上背着仇。 钟不负告诉她,她的仇他来报。 苏婉儿与钟不负说:“这仇你报不了,我要杀魏墨。” 钟不负当时便明白,苏婉儿是故意贴近他,或者说,是故意贴近任何一个能把他带到这蛟龙岛的天罗帮弟子。可钟不负不在乎,他知道自己的心里不可能再装得下别的女人。 不过,杀魏墨,钟不负还是迟疑了。 即便他往日了便与魏墨不合,看不惯其行事狠辣无情,不择手段,更知道他野心勃勃,只要对他有利之事,便没有善恶之分。 但即使如此,钟不负还是无法杀他,他名为不负,又岂能做出负人之事,当初加入天罗帮,他以为能以自己的方式扫尽天下不平事,可是世间事又哪能顺心如意,这江湖却尽是身不由己。 苏婉儿没有强求,什么也没说。 突然有一天,钟不负却发现苏婉儿出现在魏墨的身边,举止亲昵。 钟不负心脏一缩,如万箭穿心,喘不过气来! 他不明白,那样一个明媚少女为何会选择了魏墨! 他与魏墨大打出手,可惜惨败。 钟不负愤而离去,临去之前,苏婉儿前来相送,他问她道:“为何?” 她道:“你杀不了魏墨,我可以。” 钟不负只觉悲伤,不是因为她抛弃了钟不负,而是因为她抛弃了自己。 那雨好像越下越大,就如当年苏婉儿在蛟龙岛送他离去那日一样。 钟不负知道她眼下已然是天罗帮的副帮主,可她却依旧没能杀得了魏墨! 妙常道长愤愤道:“逆徒!既然你已弃明投暗,为何还混迹在六扇门中!” 苏婉儿微微迟疑,抬起头来,那白皙的脸颊上显现着一记暗红的掌印。 “说!” “婉儿有苦衷,恕弟子不能言明!” 妙常道长咬牙切齿,又问道:“我只问你,你到底还是不是六扇门的人!” 苏婉儿流下泪来,点了点头。 “那天罗帮可是你假意......” 不待妙常道长问完,苏婉儿抢过话来,道:“婉儿也是天罗帮的副帮主!” 妙常道长怔怔看着苏婉儿,仿佛再看不透自己这位小弟子了,细细一想,顿时心灰意冷,转过身蹒跚着向寺外走去,边走边道:“我懂了,懂了,不是婉儿变了,而是六扇门变了。” 瞧着妙常道长那苍老的背影,苏婉儿忍不住唤了一句:“师父......” 闻声,妙常驻足,道:“自此以后,你我师徒恩断义绝。” 这语气不悲不喜,只听得出哀莫大于心死。 这一场变故,叫众人目瞪口呆,沈渊他们不知这其中到底是何缘故因果,但听得最后几句,也不由得大吃一惊,没想到苏婉儿除了是六扇门的密探,居然还是天罗帮的副帮主。 这其中若是深思,不禁让人心中发毛。 沈渊忽然道:“苏师姐,不知你到这崆峒山到底有何目的?” 苏婉儿背对着众人,侧过头来,余光一扫,那眼波流转,轻声道:“去玄空堂之前与你说的,你没记住么?你不妨碍我,我自然也不会妨碍你。” 她伤势并未痊愈,说罢便咳了两声,方才心绪不宁,又是加重了几分。 钟不负见状,也不顾她如何对待自己,只急忙关切道:“婉儿,你可还好?” 苏婉儿头也不回,慢慢往寺外走去,冷然说道:“天罗帮已经归顺朝廷,我能说的便只有这么多,如今你我恩怨已经两清,不必再言。” 看着苏婉儿渐行渐远,钟不负也不再去追。 沈渊凑到钟不负身边,叹道:“大哥,你......” 钟不负笑了笑,道:“无妨,不过是旧人已去,你大哥我岂会是那沉湎女色、儿女情长的人,我放得下。” 海慧大师瞧着,双手合十,不禁小声叹道:“放得下便是放不下,钟大侠至情至性,阿弥陀佛。” 禾南絮看了看海慧大师,又看向钟不负,最后目光却落在沈渊身上。 这时只听海慧大师念起经来:“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九字剑经 第二百一十四回 妙常之死 红衣远去,钟不负依旧驻足于雨中,痴痴望着。 怀远找来了几把纸伞,禾南絮接过两把来,冲进雨中。 赵汗青同海慧大师行礼道:“大师,一番叨扰不说,又害得大师大伤元气,实在是过意不去!” 海慧大师摆一摆手,道:“赵大侠不必如此,不过是老衲本分罢了,至于大伤元气更不必挂在心上,只须休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只是......” 海慧看向钟不负,道:“相比之下,情伤难愈,若要钟大侠彻底放下,恐怕难如登天。” 赵汗青也看着不免唏嘘。 这时又听海慧大师道:“倘若你们得空,去趟三清观,方才妙常道兄离去之时,我观他气色晦暗,唯恐不妥。” 赵汗青点头称是,随即看了看天色,又道:“天色不早,不如我们四人现在便去三清观,免得真出现什么不测。” 说罢,叫了沈渊、禾南絮,虽然没喊他钟不负的名字,但他也知道,不过是赵汗青不忍唤他罢了。 毕竟不似沈渊这般年纪,只见钟不负恋恋不舍的回了头,也跟着走了过来。 四人同海慧大师告了辞,打着伞冒雨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三清观前。 不过只见大门紧闭,这春雨之中竟多了一丝萧瑟。 钟不负与沈渊道:“我不便入内,只在此等着罢。” 沈渊点一点头,正要叫门,却隐隐听见观中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心下一沉,暗道:“小道童哭得如此伤心,怕是妙常道长......” 念及此处,沈渊顾不得别的,直接踹开山门,夺门而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禾南絮、赵汗青还有钟不负顿时一惊,遂紧随沈渊之后,冲进观中! 一进院内,便瞧沈渊怔在当中,身前那小道童伏在妙常道长的身上失声大哭。 再看妙常道长,竟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沈渊转过身来,长叹一声,对钟不负道:“大哥,劳你去玄空堂,将玄虚道长请来。” 钟不负点一点头,转身便去。 妙常道长的死因,正是因为先有他强行撤了掌力,以致真气反噬,重伤难治;再加上真乘寺内,苏婉儿的话如晴天霹雳,使他神忧气郁,心伤不已,如此年纪受此打击,岂有命活? 不过,这也让钟不负心中的怨气烟消云散,而且又生出来些许自责。但若不是妙常道长对自己妄动杀念,婉儿也绝不会舍命相救,便不会又如此结果。 这一切没有如果,只有因果。 只不过这果,未免有些沉重。 钟不负一刻不敢耽搁,直奔着玄空堂而去。 三清观内,沈渊将妙常道长的尸身抱了起来进了卧房,将妙常平放在榻上。 小道童抹着脸,不想再哭,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淌,惹得他抽泣不已。 禾南絮端来清水手巾,投拧了干净递给了沈渊,随后自己便出去回避。 沈渊拿着手巾正要替妙常道长擦脸,这时便听赵汗青对那小道童呵斥道:“男子汉大丈夫,莫要再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小道童闻言一愣,却是哭得更厉害了。 赵汗青一瞧,也是有些慌了,这时沈渊便道:“去,帮我一个忙,替你师父找一身干净衣裳来,要最体面的。” 不一会,只见道童捧来一身绸面团花的道袍,上面还放着一双粉底皂靴。沈渊回头看了看,道童眼中还噙着泪,不过却是止住了抽泣。 沈渊与赵汗青替妙常道长脱下了旧衣,擦拭了身体,只是死不瞑目却也是入土难安。 于是沈渊伸出手来,想助妙常道长合上眼睛,不过手掌拂过,妙常道长却依旧睁着双目。 一连试了几次,丝毫无功,不禁让沈渊叹道:“不知妙常道长还有甚么遗愿未了,竟是如此不甘!” 赵汗青也是不解,突然转头看向道童,心有所悟,对着妙常道长的尸身说道:“前辈放心,你身边的道童儿,赵某立誓,定会好好将他抚养成人。” 实在神奇的很,赵汗青这话才一说完,只见妙常道长竟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渊与赵汗青相互看着,无不咂舌。 将新衣替妙常道长穿戴整齐之后,赵汗青便问道童子:“你姓甚名谁?” 那道童有些扭捏,道:“我姓田,大名白光。” “白光?”赵汗青忍不住道,“你这名字怎的如此奇怪?” 道童田白光悲从心来,红着眼圈道:“我在家原来排行老大,可是我与弟弟们都出了天花,弟弟们死了,我却活了,娘亲悲伤之下患了重疾,一病不起,我爹上山采药却被大虫夺了性命,后来只有我与娘亲相依为命,但家徒四壁,娘亲久病不治,终究是撒手人寰,独剩下我一个人。” 说道此处,道童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接着道:“村里的人皆言,爹娘兄弟皆是被我克死的,村里的老人便给我改了名,将中间的伯字祛了人,就变成了白光,师父见我可怜,将我带走抚养至今,可是如今却又撇下我一个人......莫非我真是妨人的命数?” “狗屁!” 赵汗青最不信这些什么妨人克人的命,忍不住呵斥道:“我赵汗青偏偏不信命,我且问你,你可正式拜了妙常道长为师?” 道童摇一摇头,道:“师父就是让我这么叫他,并没有正式行拜师之礼。” “那便好,”赵汗青点一点头,寻来一把椅子,自己大马金刀稳稳落了座,“那我再问你,你可愿拜我为师?” 道童微微迟疑,只听沈渊在旁对他说道:“你眼前这位,乃是山西平阳虎啸堂的堂主,人称北侠赵汗青,绰号正气刀,那天下第一等的好汉大丈夫!你拜他为师,是你修来的福分!” “天下第一等的好汉大丈夫?” 道童心里头嘀咕这着,可眼中却是放了光,试问哪个男儿不想当英雄好汉! 赵汗青正色道:“怎么,想好了吗?” 道童忽然问道:“跟着你,能吃饱饭吗?” 赵汗青放声大笑道:“入我门下,保你顿顿有肉吃!” 道童不再迟疑,当即跪在地上,朝着赵汗青叩了三个响头,嘴上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沈渊唤来禾南絮,一并做个见证。 便见赵汗青神色肃穆,道:“今日与妙常前辈萍水相逢,却不想世事无常,眼下当着妙常前辈面,我赵汗青便将你收作徒弟,从此以后,你便是我虎啸堂的弟子。” 玄空堂,钟不负与主家通报,只说有要事找玄虚道长。玄空堂弟子不敢怠慢,只得在前引路,未用少刻便至。 而此时,玄虚道长正与青云子、还有海觉大师、海远禅师叙话。见侠盗钟不负来此,不禁微微诧异。 玄虚道长问道:“钟大侠,何故来此?可是有甚么要事?” 钟不负拱手道:“前辈,妙常道长去了......”九字剑经 第二百一十五回 玄虚传艺 玄虚道长闻讯之后,急忙赶来。青云子不便相随,那骆飞云、骆飞鸿兄弟二人正陪着汪直,他这峨眉掌门若不在场,恐留人口舌。 不过少林派的海觉方丈与海远禅师只说那真乘寺的海慧是自家师弟,来此崆峒总要叙一叙旧,免得生疏了师兄弟的多年情分。 总归是一路方向,便同行而来。 钟不负在路上将死因说了,惹得玄虚道长一阵感叹,道:“在贫道面前一副洒脱模样,没想到却是还是死在了自己的心结之上,哎,何苦!” 待行至三清观时,这天色已然是渐渐暗了下来,雨停了,可云却未散。 玄虚道长设了法坛,又为妙常诵念了赎罪的道经和往生的法咒,行了若干道门的丧礼规矩之后,便听玄虚道长与道童说道:“虽说如今你拜了赵堂主为师,但妙常养育之恩不得不报,这三日屠魔大会,你当在此好好守灵,待三日之后,再行入殓。你可听了?” 道童跪地称是。 赵汗青点一点头,道:“白光,你听着,这三日当认真守孝,不可轻慢,妙常前辈如何得以瞑目,你心里头清清楚楚,这是报恩!” 道童郑重称道:“弟子谨记!” 随后玄虚道长又道:“这三清观的后面就是块风水宝地,妙常兄生前择了此处隐居,必是极喜此处的景致,待三日后下棺便下在此处。头七之时,贫道再来打上一场蘸,童儿,你便可随赵堂主往虎啸堂去了。” 赵汗青忙道:“玄虚道长言之有理,白光,你便安心在此,今日为师同你一起,明日便叫几个虎啸堂的弟兄前来陪你。” 田白光虽然年纪尚小,却也知道他们还有要事,耽误不得,他自小跟在妙常身旁,一老一小相依为命,比得同龄的孩子都要明事理的多。 玄虚道长与赵汗青一说,他自然答应,况且自己这新师父又这般照顾自己,又怎能不应,只道:“多谢师父。多谢玄虚道长!” 海觉大师也念了经,随后又与玄虚寒暄了一番,便往真乘寺去了。 安排好了妙常道长的后事,赵汗青便留在了三清观,玄虚道长与妙常本来就是好友,自然也留了下来,一见如此,沈渊也要留下来。 可是钟不负却是不便,毕竟妙常的死有他的缘故。 况且蛇婆婆那里还焦急着禾南絮,于是沈渊便道:“大哥,不如你带着南絮姐姐先去天音堂落脚,免得蛇婆婆回头再来怪罪我。” “不!本姑娘也要留下!”禾南絮一听沈渊这般说话,当时便耍起了小性子,“休要将我甩下,好容易见上面,你怎忍心让我一人回去?” 说完,禾南絮脸颊一红,沈渊虽然心里挺美,但确实有些为难。 “南絮姐姐,这......” “怎么,你不愿意?”禾南絮见沈渊迟疑,脸色有些难看。 沈渊瞧了,心下焦急,虽说已是春暖花开之际,但也入夜的山中还是阴气颇重,比得山下要寒凉了几分,他最不愿的就是禾南絮受一丁点的罪,再加上这观中皆是男人,一个女子在此的确是多有不便。 正不知如何去解释,便听玄虚道长说道:“丫头,听贫道一句,这小子实在是为了你考虑,女子阴气重,眼下死了人,又在山中,贫道方才念了经,正是招魂往生的咒语,夜里你若在此,恐惹得阴魂上身,徒增病患!” 见玄虚道长如此说,禾南絮半信半疑的看向沈渊,问道:“道长说的可是真的?” 沈渊也不知真假,不过也顺着说道:“正如道长所言,南絮姐姐,你且随钟大哥回天音堂,明日大会,咱们还能相见呢?莫非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鬼怪之说,禾南絮自小便怕,她也知道是自己一个女子,在此处实在是不便,加上沈渊相劝,自然也就下了台阶,同钟不负下了山去。 待禾南絮、钟不负二人离去之后,沈渊立在山门外,驻足良久。 赵汗青凑到沈渊身旁,意味深长的笑道:“如何,女人若是耍起性子,啧啧,可比仇家上门还要让人头疼!” 沈渊回头看向赵汗青,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忽而问道:“赵堂主可有妻室?” 赵汗青不知沈渊如何有此问,遂答道:“我这把年纪,自然是有的。” “不知有几房?” 赵汗青微微愕然,只道:“两房,如何?” 沈渊微微笑道:“不知赵堂主如何与两位嫂夫人结识?” “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沈渊确实不屑一顾,也不愿苟同,道:“原来如此,难怪赵堂主不懂。” 说罢,笑了笑转身进了观中。 赵汗青闻言不知何意,懵懵懂懂,摇一摇头,也跟着进了院子。 观中设了法坛灵堂,毕竟身在道观,仓促之间物件倒也齐全。 东风徐徐而过,拨云见月。院子里的路是砖石铺就得,雨透过青砖渗进了地里,使得地面上湿气颇重。 仔细瞧来,这路虽是平整,却有一些青砖年头久了,出了些小坑小洼积着水,只是积水最多的也不过是拳头大小。 莫看它小,却能将这云卷云舒、明月星河映进眼中、落在心里。 玄虚道长仰首观天,负手立于院中,听得沈渊进来,遂唤至身边,看着沈渊问道:“妙常道兄的死实在令人可惜,不过庄子曾云,一受成其形,不亡以待尽,世人参不透生死,岂不知生死自然而然,死又何尝不是生?” 沈渊受教,拱手拜了一拜。 这时玄虚道长又道:“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沈渊听着耳熟,忙道:“这是《道德经》里的一篇!” 玄虚道长微微一喜,不由赞道:“你背过《道德经》?是公冶兄教与你的?” 只见沈渊摇一摇头,道:“师父不及教我……却是当年在终南山中的高人留给我的。” 说着,沈渊便想起当年那个神仙一般的白袍老者。 “终南山隐士多,难怪。”玄虚道长点一点头,接着说道:“难怪你的太极剑法比你师父公冶和的要更有太极韵味。” 沈渊不解,只道:“晚辈不得指点,只是觉得这道德经里很有道理,尤其是练太极剑法的时候,颇有受益。” “那是自然,太极神功正是受道德经启发,含括阴阳两仪之妙所创。”玄虚道长抚须说道,“不过,虽然你这太极剑法已有其形,但还是差了许多火候。你我有缘,小友,贫道欲传你太极,你可愿学?” 沈渊一喜,忙道:“晚辈自然愿意,只不过,太极买武当派绝学,晚辈何德何能?” 玄虚道长不以为然,道:“贫道愿意教,你愿意学,和哪门哪派无半点儿关系!再者说来,贫道只教你太极之理,能有何妨?来,借剑一用。” 沈渊当即将北冥剑双手奉上,玄虚接过之后,自言自语道:“好剑,当初怎么就让给了公冶和?” 随即绕了一个剑花,这北冥剑在玄虚手中竟是感觉轻若无物。 “我使上一遍太极剑法,你要仔细看,记住一定要忘了剑招!” 玄虚认真说道,接着便瞧他剑势一起,顿时恍若大道化形。 又听玄虚同时慢慢说道:“太极神功一招一式都要做到虚灵顶颈,含胸拨背,沉肩坠肘,舌顶上腭。 记住,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六合之中,神形具妙!内力绵绵不断,招式如行云流水,松沉自然;动静之中如绵里藏针,刚中带柔,柔中有刚,刚柔相含,含而不露;呼吸之中,开合自如,升降自然,深细长匀,息息归根。” 只见玄虚收功,见沈渊突然闭目深思,道:“记住了吗?” 少刻后,便听沈渊笑道:“忘了!” 玄虚点一点头,不住赞赏沈渊天分:“不错,不错,这剑法会了,拳法也就会了。” 赵汗青在旁不解,问道:“道长,他剑招都忘了,拳法您更是一招没教,如何能算得上会?” 玄虚笑而不语,看向沈渊,只听沈渊说了句:“不知晚辈说的对与不对,可是无招胜有招的道理?” 玄虚朗声大笑:“孺子可教!公冶兄果真收了一个好徒弟,这份悟性,竟将我门下弟子全都比了下去!”九字剑经 第二百一十六回 重新抉择 沈渊被玄虚道长一番夸赞,不免有些难为情,可心中却是微微得意。 嘴上说道:“道长这话,晚辈实在不敢当!” 玄虚淡淡一笑,随即见他将那北冥剑捧在眼前,细细端详,慢慢摩挲着剑身,似有感慨万千,忽然道:“小友,贫道问你一句话,你当如实答来,可否?” 见玄虚道长如此郑重其事,沈渊不敢怠慢,抱拳说道:“道长传太极神功之要领,早已有了半师之谊,晚辈岂敢不言肺腑?” 将剑递还给沈渊之后,只听玄虚对沈渊说道:“你或许不知,今日大宴散去之后,有多少人对你沈渊的大名是议论纷纷。你易容而来,不肯叫人知晓,却不知青云庄少庄主的名头早已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沈渊有些诧异,道:“为何偏偏议论起我来?” 此时天色已近亥时末,田白光年纪小,居然跪在灵堂里就这般睡了过去,赵汗青瞧着可怜,将他叫醒让他回了房去。 听得二人对话,赵汗青在旁忍不住插了句话道:“平日里脑筋转得倒是快,怎么眼下却想不明白?这屠魔大会屠的是谁,谁又是公冶和的徒弟?” 沈渊听了,恍然大悟。 玄虚道长点点头道:“不错,今日娄旷一事牵扯出了你、赵堂主以及钟大侠的事来,他们若是不如此乱吠,恐怕谁也不知你们三人在平阳与裴元海、天山五绝这些个鞑靼走狗大战之事,若非那个汪公公,江湖上更不会知道你们三人在杀胡口力败鞑靼大军的事!即便那些与公冶兄不死不休的人,也不免连连称赞!如此胸怀大义,即使那谭真智在场,想来恐怕也是只有自惭形秽的份!” 沈渊听了,好一阵脸红,看了看赵汗青,随即道:“男儿大丈夫,遇上这些事来,岂能坐视不管?况且我曾听过这么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既然晚辈踏进江湖,又不甘做个平头百姓,那便做个英雄好汉!也叫世人知道,我沈渊,公冶和的徒弟,青云庄庄主沈钧之子,是个顶天立地,为国为民的大侠!” 这一段话越说越是慷慨激昂,沈渊不禁使自己心潮澎湃起来!那赵汗青也是个血性汉子,此刻更是双目放光,热血沸腾,直欲抒发胸意! “好!好!好!” 玄虚道长连道三声,抚掌大笑道:“小友有此志向,实叫老道我佩服不已!既如此,你可曾想过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以你沈渊之名,力挫群雄,救得你师父?” 沈渊不禁微怔,抿着嘴想了想,支吾着问道:“不知道长为何有此一问?莫非是带晚辈在身边可有甚么不便之处?” 玄虚道长叹息一声,道:“不瞒小友,妙常道兄之死实叫老道我感触良多,他一生最善奇谋诡道,早年在六扇门之中,更是满脑子的算计,难见天日,然退隐之后,远遁江湖,正是厌倦了这般过活!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是死在了过往的仇恨与阴影之中,想来他九泉之下,也难甘心!” 一番话,叫沈渊、赵汗青二人陷入沉思。 只听玄虚道长又道:“说句不中听的话,老道我与公冶兄皆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年纪,故而实在不想同妙常一般抱憾而终,想公冶兄一生狂傲不羁,他的徒弟又怎能畏畏缩缩,易作他人模样行事?便是搭救出来,想必公冶兄也会大失所望,天下英雄也会低看你沈渊一眼!贫道话已至此,不知小友你作何想?” “我......” 沈渊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扔炮仗炸了家中账房先生钱十七的屁股后,父亲对自己说得话来:“行侠仗义,须光明磊落!男儿立世,当堂堂正正、顶天立地!” 可谁能想得到,这番话说完,第二日父亲便去了京城,再见之时,竟成了生死别离! 可如今,自己却是将这话险些忘得一干二净! 实在叫沈渊惭愧无比! 这时,沈渊拱手拜道:“多谢道长点醒,晚辈惭愧,不瞒道长,晚辈此前的确闪过这个念头,不过一想那谭真智知道我来,必然会从中作梗,还有那何有道,得知我杀了他那弟子,必然会使出手段以作报复,晚辈不怕死,却怕身边之人受之牵连!” 赵汗青点头,倒是理解沈渊,于是说道:“沈渊兄弟所言甚是,那何有道是个极为阴险歹毒的人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些事也难免身不由己。” 沈渊摆一摆手,道:“赵堂主,原来我这般想法却是错了,方才道长一语惊醒梦中人,最初不过是怕谭真智从中作梗罢了,后来见汪直前来,心中这才生出防备何有道的念头。说到底还是一个怕字!” 玄虚道长不住的点头,问道:“眼下还怕否?” 沈渊挺起腰板,大笑道:“谭真智不过倚老卖老,徒有虚名,怕也是怕麻烦,又岂会惧他?至于何有道,我欲以我为饵,诱他上钩,一举除之!赵堂主,”说着,看向赵汗青,“以那厮之狠毒,必不会放过虎啸堂,与我沈渊有牵连的,他定然皆不肯放过,不知赵堂主可敢与我并肩杀贼?” 赵汗青朗声大笑:“赵某奉陪到底!莫在叫我堂主,显得生分,你义兄还称我一声赵兄、大哥,沈渊兄弟不妨也称一声大哥!” 沈渊拱手道:“敢不从命,赵大哥!” 随即面露迟疑,对玄虚道长又道:“只是,我若现了真身,只恐对道长英名有损!” 玄虚道长闻言,浑不在意,只道:“一谎须由百谎圆,说起来这事也当怪我,若非当初在城中贫道打了诳语,也不至于有今日,算是自食恶果罢。趁着假话还不算多,不如及时打住,也算全了我这道心无暇,否则将来死了,便不是羽化登仙,而是叫黑白无常勾进了地狱,受那拔舌之苦喽!” “但终究还是会让武当派、还有道长您凭白遭受非议,这是晚辈的罪过!” 玄虚摇头笑道:“那你如何打算?” 沈渊看着玄虚道长,稍一思量,张口道:“自然堂堂正正,即便千难万险,为救师父,杀也要杀一条血路出来,全了您的道心,也全了晚辈的道心!” 玄虚伸出手拍了拍沈渊的肩头,道:“贫道果然没看错人,你如此抉择,也算是替我挣了脸面,不枉老道明日里丢人现眼!” 赵汗青道:“甚好,如此才痛快!” 三人相视而笑,不过沈渊突然问道:“只不过妙常道长使得这塑骨易容的手段,眼下妙常前辈已然归天,如何才能.......” 玄虚道长胸有成竹,道:“不必担心,这塑骨易容之法,还有一人可解。” 沈渊恍然,问道:“前辈是说苏婉儿?可是她自真乘寺离去之后,便不知所踪......” 话没说完,只见玄虚道长开口说道:“既然到了,二位何不现身?” 那声音灌了内力,不用高声大喊,便可回荡在山间,余音不散。 不消半刻,只见一道红衣摇曳生姿,自山门姗姗而来,而身后则跟着一个五十余岁的渔夫打扮的老翁,正是仇翁。 沈渊定睛一瞧,脱口而道:“是,是你!” 那老翁难得咧嘴笑道:“正是老小儿!少庄主,这救命之恩不知打算何时来报?” 玄虚不知此言何意,看向沈渊,只听沈渊说道:“那夜去探天台峰,与峨眉四老交手,若非这为前辈相救,恐怕晚辈已然丧命于那孤峰之上了。” 赵汗青不识得此人,听得沈渊如此说来,便问道:“这老汉武功绝顶,他能以一敌四,在峨眉四老面前全身而退,足见他大有手段,不容轻视,此人绝非无名之辈,不知兄弟可识得此人名号?” 沈渊摇头,拱手问道:“多谢前辈搭救之恩,当时仓促,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不待仇翁答话,便听玄虚道长抚须而道:“传闻天罗帮内有一高手,神出鬼没,可谓除了魏帮主之外的第一杀手,不知可是阁下?” 仇翁面色如常,微微拱一拱手道:“不才,正是在下。” 只见苏婉儿面无表情,道:“仇翁,闲话少叙。我拜祭完师父,咱们便走。” “是,”只见仇翁恭敬应道,“婉儿小姐。” 见如此高手也对苏婉儿这般恭敬,若不是亲眼瞧见,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绝色天下的女子,居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天罗帮副帮主。 苏婉儿抬起头来,道:“玄虚道长武功果然深不可测,原来早早便听到我等来此,看来我天罗帮的轻功还是入不得玄虚道长的法眼。” “不敢,”玄虚道长,“贫道不过是知道,你一定会来祭拜妙常罢了。只是贫道不解,天罗帮到此是为何事?” 仇翁嘿嘿笑道:“自有天罗帮起,便是做的替人消灾的买卖,玄虚掌门何必明知故问?” 玄虚道长问道:“你们要杀的是谁?” 仇翁道:“这便是坏规矩,在下只能说,与你们一丝关系也没有,放心便是。” 玄虚看向苏婉儿,只见苏婉儿道:“仇翁说得不错,我不仅是天罗帮的副帮主,同样也是六扇门的人,身上也带着刑部的令。” “刑部?” 赵汗青疑问道。 仇翁看向赵汗青,目如鹰隼般犀利,道:“怎么,赵堂主还要去刑部核实不成?” 不禁让赵汗青打了一个寒颤,心道:“这厮果然棘手!不过,若是当真打起来,未必不是对手!” 玄虚道长朝着赵汗青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既然有朝廷之命,我等草莽自不必过问,你师父若是知道你来祭拜,他的在天之灵也能得以宽慰。” 苏婉儿闻言,苦笑一声,道:“师父必不会原谅我的。” 说罢,错身进了灵堂,拜了又拜。 祭拜过后,苏婉儿走了过来,对沈渊道:“你要恢复本来容貌?” 沈渊点头称是。 随即苏婉儿轻车熟路,走进妙常生前的卧房内,才一进去,便瞧见田白光噙着泪,从屋子里看着她。 苏婉儿与他对视良久,轻叹一声,翻出妙常道长的刺穴银针,对面的厢房。 此刻赵汗青与仇翁在院内守着灵堂,而沈渊与玄虚便进屋候着了。 见苏婉儿进来,沈渊褪了上衣,转过身子道:“现在便开始罢!” 苏婉儿举针欲刺,不及寸许之时,那针便停了下来,忽然道:“你就不怕,我害了你的性命?”九字剑经 第二百一十七回 初见成效 闻言沈渊一笑,道:“你不会。” 苏婉儿冷笑一声,一针便刺进了神庭穴! 这山中正是寂静时,只听一声惨叫响彻夜空! 赵汗青一惊,以为苏婉儿对沈渊下了毒手,正要冲进屋子,抬眼看向仇翁,只见仇翁也站起身来,那双眸子竟是紧盯着自己,只觉的如芒在背! 这时又听里面出了声:“再来!挺得住!” 过了半个时辰,苏婉儿从房内出来,神色清冷,道:“仇翁,咱们走。” 玄虚道长跟着出来相送,同时问道:“你明日如何打算?” 苏婉儿想了想,道:“这崆峒山上,不会再有元俭道长。” “师姐!” 田白光从屋里跑出来喊道。 苏婉儿脚下一顿,随即走得决绝,只留下田白光呆呆的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此刻,玄空堂内,骆飞云按照汪直的要求,早早便安排了最好的一处别院,僻静不说,还极是雅致! 汪直屏退了众人,又叫韦英率人在院里院外守着,但有人来前来拜谒,皆以“舟车劳顿”为托辞,不见任何人。 可谁也不知道,眼下汪直竟在房内练起功来! 只见他右脚往前迈了一大步,接着左脚跟抬起,脚尖点地,变成弓步;同时俯身而下,拔脊前送、塌腰昂头,两臂于身前垂直,两手成掌,以十指撑地! 细细瞧来,只见他双唇微张,目视前方,呼吸匀称却与常人相反,寻常人呼吸之间往往皆是吸气时腹部自然鼓胀,呼气时腹部自然收缩;而此刻汪直却是吸气时腹部紧缩,而呼气时鼓胀! 汪直此刻只觉体内一股热气自丹田之中而生,流经一身之脉络,滋润五脏之精神,一股股真气周而不散、行而不断,那气血充盈之感,可谓前所未有! 他心中暗喜,自儿时去了势、入了宫,便再无法体会做男人的乐趣,而随着年岁增长,虽没有什么大病小灾,但却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即便随着宫中侍卫也学了些拳脚,也不过是花拳绣腿。 他也常常臆想,倘若有一身绝世的武功在身,施展抱负必然会是如虎添翼! 如今神功出城,细细想来这何有道功不可没,若非他将这《易筋经》呈上,自己又怎会窥得门径,练就神功? 只是那经文虽然寥寥,却是字字珠玑,义理深奥,汪直日夜钻研,也不得其意,好在这神功有图可依,他日夜照图而练,不想却有奇效! 每次行功之时,那小腹总有温热之感,叫他舒服得紧,每行气一周天,那功力便好似增进一分,如此汪直更是不由赞叹着《易筋经》不愧是少林绝学!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汪直按照那经书里所画的僧人图形,将各种姿势摆了个遍,这才收功站直,浊气自口中呼出,顿时叫汪直感到神清气爽,又增了好些气力! 这时汪直心血来潮,推门迈了出来,同时喊道:“韦英!” 韦英听唤,当即转过来躬身抱拳,道:“在!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这时候韦英悄悄抬头瞄了一眼,便瞧见汪直嘴角微微上翘,顿时叫他心里头打起了鼓来。 跟着汪直来的锦衣卫含括韦英在内,一共是二十人,八名百户,十二名校尉,皆是心腹。他们分作两班值守,眼下这院中除了韦英,还有三名百户皆被汪直引去了目光。 这时只见汪直走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双目放光,压不住的兴奋道:“快!咱家命你,打我一掌!” “哈?” 闻言,这四名百户大人皆是瞠目结舌,尤其是韦英,此刻怕是哭得心都有,只见他面露难色,躬着身子不敢起来,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作答。 汪直眯着眼,问道:“怎么,咱家的话韦百户没听清吗?” 韦英登时冷汗便躺了下来,单膝跪倒,低头抱拳道:“卑职不敢!只是,大人乃千金之躯,卑职岂敢造次?万一......万一有个闪失,卑职就算是又几条命也不够偿得!还请公公开恩!” 这话叫汪直听了去,简直是让他啼笑皆非。 “起来!” 韦英迟疑一阵,不敢起身,还道:“请大人开恩!” 汪直有些不耐烦,阴阳怪气道:“莫非韦百户是要违抗咱家的令不成?” 只见韦英“噌”得便站直了身,道:“卑职不敢!” “哼!” 汪直白了眼韦英,道:“咱家命你出招,咱家要与你对上一掌!你要是敢抗命,咱家就治你的罪!” “这......” 韦英抬眼悄悄扫了另外三位百户,只见这三人不是唉声叹气,便是有些幸灾乐祸,掩嘴偷笑,韦英瞪了眼他们,无奈之下,只得朝汪直拜道:“是,大人!” 汪直欣喜,登时笑道:“这才对了,咱家若是满意,自然会记得你的好处!” 韦英怏怏道:“卑职......谢过大人......” 随即只瞧汪直左脚横跨,当即扎了四平大马,这四平大马乃是外门硬功的基础,最讲究腰马合一,壮肾腰、强精气。韦英和那三个锦衣卫百户皆是武功高手,只瞧着汪直这姿势,便不禁刮不相看,这哪里像只练过几天花拳绣腿的? 瞧着汪直整个人内里隐隐透着一股气,直叫韦英疑惑,莫非自家的大人还有甚么奇遇不成? 正在韦英有些愕然之时,便听汪直喊道:“来!用全力出掌!” 虽然汪直这般说,然韦英可不敢冒险,倘若真的出了岔子,只怕自己真的就会难逃一死了! 眼前这人是谁,哪可是当今圣上眼前最信任的人! 韦英虽说是以汪直马首是瞻,但他却是不傻,于是打定主意,拱一拱手道:“大人,得罪了!” 只见韦英行至汪直身前,运起内功,大喝一声双掌齐出!再瞧汪直亦同时出掌,四掌相对之下,韦英只觉一股澎湃之力,自汪直掌中传来! 韦英大吃一惊,汪直却是心中大喜,他体内真气可谓心动而发,自然而施,才练功不足月余,便有如此奇效,心中也不禁暗道:“这韦英的掌力也不过如此!” 再一发力,只见韦英闷哼一声,急忙撤掌,却还是被汪直的掌力震退了七八步! 这一幕,让院中其他三人无不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韦英诚惶诚恐,站定之后抱拳拜道:“大人武功高绝,让卑职实在是既惊且佩!” “少拍着无用的马屁!” 汪直心中得意,可脸上却是一丝也没表露出来,只是听着韦英的话后,便冷着脸问道:“咱家问你,你一身武功比庞青等人如何?” 韦英心头一紧,不知道这位厂督大人为何有此一问,稍一琢磨,只听韦英道:“庞青等人四大金刚之名绝非浪得虚名,卑职与他们相比还是差上一丝,但若论对大人忠心耿耿,卑职敢说,锦衣卫上下没有谁比得过卑职!” 这话乍一说出口,那三个百户不禁翻起白眼。 汪直这脸色由阴转晴,道:“这用不着你说,咱家自然晓得。” 韦英闻言,心头不由一松,这时又听汪直问道:“那咱家再问你,咱家让你出全力,方才那一掌你到底用了几成力?” 韦英低着头,讪讪道:“卑职......请大人责罚,卑职怕有差池,故而只出了四成气力......” 听罢,汪直暗自思量:“他出了四成气力,咱家却是用了全力,看来这习武之道,一朝一夕难以成就,咱家更要勤勤恳恳,争取早日神功大成,到时候便可放手一展报复,也好叫自己大名如三保太监郑和一般,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不过,”汪直转念一想,“咱家习武之事,还是低调微妙......” 于是与韦英及那三位百户道:“咱家武功小成,初见成效,本是可喜之事,但咱家不愿让别人知道,你们四个皆是咱家心腹,”说到此处,汪直特意瞧了眼韦英,“当三缄其口,如何做你们心里头清楚,便是何有道也不要让他知道分毫!” “是!” 四人齐道。 汪直心满意足,抬头看了天色,实在是不早了,转身回了房去。 他心知,这屠魔大会,已然掀起了江湖中的风波,也不知明日会是个什么天色。九字剑经 第二百一十八回 屠魔大会 (一) 宿鸟动前林,晨光上东屋。铜炉添早香,纱笼灭残烛。 晨光熹微,沈渊立于山门之外的巨石之上,远眺天际,只见云兴霞蔚,好不绚烂。 昨夜得苏婉儿相助,恢复了容貌,心下也的确畅快了不少,也轻松了许多。 现下也换上了自己那套藏青直身,系上了鹿皮的鞶带,云袜布履也换成了他那牛皮直缝靴。 浓眉大眼,相貌堂堂,虽不是那潘安之貌,却也是潇洒俊朗、气宇轩昂。 那北冥剑绑在背上,与他高大的身形更是相得益彰。瞧他额头微微有些汗珠,显然是才练过剑。 赵汗青洗漱妥当,来唤他用早饭,见他精神抖擞,笑道:“还是原本的样貌瞧起来顺眼!” 沈渊转身落地,道:“赵大哥莫要说笑,昨日钟大哥临去之前,与他们相约在此汇合,然后一同往玄空堂去,此刻他们也当往这里来了。” 赵汗青点头道:“先去吃饭,玄虚道长等着呢,白光这小子别看年纪小,倒是个心细手巧的娃儿,那面条擀得正是劲道,瞧着滋味不错,你且去尝尝?” “那孩子吃过了?” 沈渊边随赵汗青往观里走去,一边问道。 一提这话,赵汗青却是不住的夸赞,道:“白光这小子,重情重义,赵某实在没看错人,他替我们几个做得了面,自己竟是一口也不吃,只灌了几碗水进了肚,便又去了灵堂守着了!啧啧!这般心性,实在叫人喜欢!” 二人去了西屋,进屋见玄虚道长已然落座,方桌之上摆着三碗素面,热气腾腾,而中间那一碟子咸菜,还是妙常道长生前腌的萝卜干。 这一顿饭吃的沉重,每一口萝卜干都好似在缅怀妙常道长一般。 用过饭,沈渊将碗着拾起来,那田白光见状正要起身要来洗刷收拾,沈渊假意骂道:“一边儿去!” 田白光难得一笑,回了灵堂。 拾掇完,只见玄虚道长站在太阳底下,站起了桩,那一呼一吸绵远悠长,正是身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沈渊瞧着玄虚道长,就好像与天地同呼同吸一般,浑然一体。 沈渊心底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暗叹玄虚道长果然深不可测,这等武学修为,叫他望尘莫及。 赵汗青在旁擦拭着他那口金背宝刀,这刀直背而宽厚,刀身长约二尺有半,刀背镶金,刀柄长约七寸余,刀头虎首,威风八面。 沈渊凑近问道:“自与赵大哥相识,还不知这口宝刀可有什么来历?” 赵汗青一笑,道:“‘哪有什么来历,不过是我叫人打的,寻常的刀不称手,这刀沉重,足有十五斤,此刀铸成之后,我便给取了个名,唤作‘吞胡’!” 沈渊稍一琢磨,赞道:“这名字好!” 沈渊蹲坐在赵汗青身旁,环顾着此刻的三清观。 清静闲逸,就仿佛江湖之中的一叶轻舟,任凭波涛汹涌,水流湍急,我自随波而荡,心中不生涟漪。 但若要我落入这浑水之中,我便要让这江湖,翻江倒海! 就这般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山门之外脚驳杂的步声渐进。 只见钟不负,禾南絮,还有虎啸堂的弟兄一行二十人进了观内,乍一见沈渊恢复了容貌,皆是诧异。 见沈渊、赵汗青上前相迎,禾南絮也快走了几步,惊呼道:“你怎么用了本来的面貌,如此去了玄空堂,就不怕有人作梗阻拦?” 钟不负也是不解,走上前来,与赵汗青打了招呼,也看向沈渊。 此时玄虚道长双目微微睁开,轻呼了浊气,收了功,见众人吃惊,不免抚须笑道:“时候不早,咱们启程罢。” 沈渊朝着禾南絮嘿嘿一笑,也不解释。钟不负见了,不禁笑道:“如此也好,堂堂正正,不失英雄!” 沈渊左右看了,问道:“怎么不见蛇婆婆?” “蛇婆婆随了天音堂一并上了山去,”禾南絮道,“眼下也该到了玄空堂了。” 沈渊点一点头,便瞧见赵汗青安排了五个弟兄在这三清观,并与他们说了灵堂里的孩子,被他自己收做了弟子。 赵汗青没有正经传人,如今有了徒弟,几个虎啸堂的弟兄也是替堂主高兴,一个个拍着胸脯,皆让堂主放心,只说这里交给他们便是。 随后一众人离了三清观,直往玄空堂去了。 屠魔大会定在巳时开始,沈渊一行人以玄虚道长为首到达玄空堂的山门前时,也差不多到了时辰。 门外相候的是奇兵堂的公羊叟,还有大醉堂堂主秦山关,二人打眼一瞧,来人除了一男一女眼生之外,武当派的玄虚道长和虎啸堂的赵堂主居然一同前来,而昨日风头大盛的洞阳子和那个元俭道长却是不见踪影。 心中虽然奇怪,此刻却也不好相问,两个堂主相互看了眼,迎上前去见了礼,只听公羊叟笑道:“不想玄虚道长与赵大侠相熟,诸位请!” 这时只瞧秦山关走到赵汗青身前,拱手道:“久闻赵大侠刀法无双,今日良机,秦某实在是想与赵大侠切磋一二,还望赵大侠不吝赐教!” 秦山关说的诚恳,双目之中透着热切,众人看得出来,此人绝非挑衅。 赵汗青朗声笑道:“秦堂主的大醉刀,某也是早有耳闻,有心领教,得以同秦兄切磋,也算是全了赵某心愿!” 这一番话说完,秦山关心中舒畅,只觉赵汗青此人值得一交,更是有一丝相逢恨晚之感,不禁也大笑道:“好!待大会之后,你我无论胜负,秦某定要与赵兄一醉方休!” 钟不负闻言也是莞尔,道:“世人皆知你秦堂主的酒量天下第一,可休要再谈一醉方休喽!” 秦山关与公羊叟将一众人引进了山门,便又退去了山门外,好似还有几个门派未到。 天色澄蓝,日光和煦。 沈渊才一进门,放眼望去,只见四周旌旗招展,玄空堂内的平旷空地上,各门各派皆围坐于此! 这崆峒派颇为讲究,场中比武之地,竟是连夜叫人搭了台子,想来耗了不少的人力财力。 再瞧各派,骆飞云端坐于主位之上,正与左侧的峨眉派掌门青云子说着什么,而青云子身后那四名弟子更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骆飞云右侧留着空位,不用猜,定然是汪直的座位,虽然他是不请自来,但西厂终究是朝廷的西厂,谁敢怠慢? 七大派位于主人家两侧,峨眉的边上就是少林寺,海觉方丈与海远禅师早早便到了此地,身后那两个小沙弥双手合十,一副水波不兴的模样。 然后便是昆仑派,昆仑七剑冷漠孤高,谁也不愿理会。 武当派的被安排在西厂旁边,此刻也是空着座位。 然后便是华山派,只见贺冲云眉头微皱,此刻正闭目养神,身后华山七宿个个神采奕奕;而谭真智坐在一旁却是面色不善,脸色铁青,耷拉着眼皮盯着地面,不知再琢磨些什么,再瞧镇岳宫的弟子更是无精打采,全没了最初那般盛气凌人。 最后便是丐帮,谢大有好似也是刚至未久,正左右顾盼,随即招来个弟子,又耳语了一番,那丐帮弟子点了头,当即离去,不知所向。 沈渊瞧了,心里不禁嘀咕:“谢大有这肥猪,不知又要作什么恶!” 随即再瞧虎啸堂、清风庄也是一左一右,那清风庄庄主曲丹心远远便瞧见玄虚道长一行人,若有所思。 除此之外那五湖四海的帮派也早已到的差不多,皆分座三面。 这时只见一名崆峒派弟子过来引路,那卧龙谷谷主诸葛慎离的最近,忙起身见礼,见得玄虚道长竟是一人,不免好奇问道:“敢问真人,不知洞阳子道长与元俭道长身在何处?” 玄虚道长笑而不语,叫诸葛慎不免有些尴尬。 随即目光又落在沈渊与禾南絮的身上,见这二人面生,又在玄虚道长与赵汗青身旁,定不是简单人物,于是看了看玄虚,又瞧了瞧赵汗青,摇一摇头,直接问沈渊道:“二位瞧着面生,不知二位是?” 沈渊嘴角一勾,深吸了一口气,抱拳朗声而道:“永平府,青云庄少庄主,沈渊!”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九字剑经 第二百一十九回 屠魔大会(二) 一石激起千层浪,沈渊声音不大,却叫众人惊愕不已! 接着便听得有人悄声议论。 “这便是剑奴的弟子?” “怕是不假,这段时日里可谓声名鹊起,那锦衣卫的四大金刚怕是他的垫脚石!” “垫脚石又如何,四大金刚武功高强,能以一敌四,胜三人平一人,你能做得到?” 那说话酸气的闻言,立刻便止住了嘴,又听见别人道:“没听得昨日众人皆说他与那侠盗钟不负、还有赵大侠在杀胡口力挫鞑子大军,解了边关之急,可谓义士也!” “虽是如此,可据闻此人心狠手辣,你看那华山派的没了手指的,便是拜他所赐......” 那昆仑派七人一见沈渊,当真是惊异莫名,纷纷嘀咕道:“此人不是那日出言不逊的小子吗?” 那摘星剑莫问空看了看沈渊,随即又看向玄虚道长,不由得冷笑一声,小声道:“武当玄虚,沽名钓誉。” 少林寺海觉大师抬眼瞧了瞧昆仑派,又瞧了瞧沈渊,点一点头道:“善哉,善哉!” 而就在莫问空冷冷发笑的同时,谢大有听闻有人议论,忙不迭抬眼去瞧哪个是沈渊,瞧见玄虚道长身后那眼生的俊朗男子,不禁瞳孔一缩,脸上不动声色,可心中却是暗道:“十几年不见,没想到却是长成个人样,当年吃了你师父公冶老贼的亏,如今也当是你还的时候了!” 青云子望向沈渊,远远打量一番,不禁轻声赞道:“原来他便是沈渊,果然有胆色!” 身后四名弟子闻言,面面相觑,只顺着青云子的目光望去,见得沈渊穿着普通,模样也是平平无奇,不禁相视一笑,心中恐怕想着:“还以为什么英雄人物,也不过尔尔!” 季无涯与应长天是见过沈渊的,几个月前在风陵渡口,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只听季无涯道:“二师兄,看,那不是沈渊兄弟?” “居然还真敢来!看来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应长天也是早早便瞧见了,嘴上不由得赞道。 旁的人听见这两个人说话,大为好奇,顺着季无涯所指方向一瞧,这才识得沈渊模样。 那荀伯骥十三年前是见过公冶和与沈渊的,见得沈渊长得这么大,只觉这光阴似水,不由感慨万分。贺冲云抬眼望向沈渊,神色也是闪过一丝亏欠,随即便听荀伯骥叹道:“倘若当初将沈渊收入门下,也能算得上对得起沈钧师弟了......” 贺冲云摇一摇头,余光扫向脸色阴冷的谭真智,不紧不慢的说道:“倘若当真收了他进华山派,才是坑害了他。” 谭真智本就心头有火,昨日那玄虚的弟子已然教他颜面丢尽,今日玄虚便领着公冶和门下的孽障堂而皇之的前来,难道是专与他作对不成? 想到此处,谭真智可谓七窍生烟,再也按捺不住,募地起身怒喝:“沈渊竖子!你好大的狗胆!玄虚,你将这小魔头带来,到底是何用意!莫非是要与天下武林为敌不成!” 谭真智可谓诛心之语,他这一声怒喝,登时便引得全场安静。 骆飞云脸色也是不善,昨日里他才说得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就是要杀公冶和,转眼第二天,堂堂武当掌门,虎啸堂堂主便领着剑奴的徒弟来此,岂不是故意作对! 但骆飞云侧眼瞄了眼青云子,却见他好似一点也不在意,心中更是不满,不过身为主人家,各路豪杰均在,他也不好像谭真智那般直接指责,免得有人说他失了风度! 那一声“沈渊竖子”不仅让整个玄空堂都静了下来,也让林月瑶忍不住探头去看,她早早便对这个“沈渊”好奇,尤是得知救他的洞阳子便是沈渊的时候,眼下一想到能见到他的真容,竟是有些心头发热。 这一眼望去,只见那清朗俊逸的面孔,便怔怔的站在那里,只听到身子里仿佛有只小鹿乱跳。 柳四娘瞧着有些不对劲,轻声唤道:“瑶儿,何故发呆?” 林月瑶一阵慌乱,忙道:“没,没甚么!” 言罢便退到后面,只觉脸上发烫,可她自己却看不见,那脸上红云已快飞向了耳朵根了。 柳四娘心中疑惑,也朝着方才林月瑶望的方向望去,随即摇头苦笑,心道:“原来是瑶儿有了心上人,只是瑶儿啊,你只看到了沈渊,却没看见他身旁还有一个禾南絮呐......” 这些人物神色各异,沈渊自然不知,但谭真智的话却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正要说话,却叫玄虚拦下,小声道:“与老道一并去那台子上。” 沈渊不假思索,也不理会谭真智,同玄虚一同跃上了擂台。同时赵汗青也与钟不负、禾南絮一并回了席位,方一落座,赵汗青心有所感,抬头一瞧,只见南侠曲丹心朝自己遥遥拱手,只是神色却是大有深意。 赵汗青报之一笑,拱手还礼。 只是这曲丹心叫他有一种想敬而远之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何原因,总觉得这曲丹心为人不甚爽快,同自己不是一类之人。 这时只见玄虚道长朝四方拱一拱手,朗声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要与诸位陪个不是......” 此言一出,这台下又是一阵骚动,只听玄虚道长继续说道:“贫道身为出家修道之人,本不该欺瞒诸位,昨日深思熟虑,唯恐道心不洁,故而今日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贫道有件事要与诸位明说。” 玄虚道长环顾一圈,伸手指向沈渊道:“贫道的徒弟洞阳子,其实是剑奴弟子沈渊所易容装扮,此举欺瞒了诸位,实属贫道之过。” 言罢,只见台下更是惊诧万分,那摘星剑莫问空冷笑一声,道:“难怪,年纪轻轻便是剑法出众,只是莫某不解,玄虚道长如何要与这杀人魔头的徒弟走到一处,莫非玄虚道长也是意在搭救公冶和不成?” 玄虚道长闻言不怒不恼,淡然自若,抚须而道:“不瞒诸位,公冶和与贫道乃至交也,若是贫道做了这武林盟主,自然请诸位给贫道一个薄面,绕过剑奴一命,倘若做不得盟主,贫道也当尽一尽心力。” 莫问空拱手道:“玄虚道长如此坦诚,莫某佩服,只不过如此一来,玄虚道长便如谭真人所言一般,与天下武林为敌了!” 这时少林寺方丈海觉大师站起身来,合十说道:“阿弥陀佛,敢问玄虚道兄,若救得公冶和,你当如何?”九字剑经 第二百二十回 屠魔大会(三) 玄虚道长面容肃穆,道:“江湖上皆言剑奴杀人无数,但却不知所杀之人皆有恶行,只是他性格乖张,又太过偏激,误杀了好些罪不至死的人!贫道以为,公冶兄与贫道皆是耄耋之人,如今他已然患了疯病,实在可怜,若救得公冶兄,贫道便废了他一身武功,留他在武当安度余生!” 海觉大师点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道兄此举颇善。” 短短一句,便以表明立场,连少林派都赞同武当玄虚道长的做法,其他门派也不便再说些甚么闲话。 莫问空只朝着沈渊道:“沈少侠剑法惊人,必得剑奴真传,难怪当日能与马师弟不相上下,既然你敢现出真容,老夫倒是真真佩服你的胆量,待我等与崆峒派了结了恩怨,不知沈少侠可敢赐教?” 沈渊见先前莫问空有意为难玄虚道长,自然不会客气,只拱手道:“莫掌门既有此愿,沈渊自当成人之美!” 莫问空想不到这个当口,这小子居然还敢如此猖狂,不免生出一肚子气来,闷哼哼的坐了回去。 谭真智这脸上阴晴不定,心中骂道:“玄虚那老贼也便罢了,沈渊这小畜生居然也敢无视于我!更想不到这少林寺的秃驴也帮衬着他们!皆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气!” 这时,只见谭真智指着沈渊质问道:“你来此可是要救剑奴!” 沈渊斜眼一瞧,不禁冷笑道:“姓谭的,莫非你是中风痴傻了不成,我来这崆峒山不是为了救我师父,难道是来砍柴的不成?” 这话引的众人哈哈一笑,只见谭真智的脸色更是阴沉。 只听他沉声骂道:“小畜生!如今天下正义之士皆聚于此,岂容你这邪魔外道在此撒野,武当少林枉称泰斗,不分是非,更是徒有虚名!老夫劝你,快快滚下山去,或许能留你一命!” 沈渊啐道:“骂我便骂我,何故牵连武当、少林两派!再者说来,师父有难,做弟子的怎能袖手旁观,便是刀山火海,只要能救得师父,我沈渊也要拼了命闯上一闯!堂堂正正的救我师父出来!” 谭真智讥笑道:“你也得有这个本事!简直大言不惭!” 沈渊也不恼,却道:“不过,倘若你这老畜生遭了难,想必你那些笑畜生徒弟没一个有胆来救你罢!哈哈哈!” 听着沈渊言辞犀利,好些江湖各派的人物皆暗暗议论他好生厉害的口舌,只是不知道武功如何,但敢在谭真智面前如此嚣张,必然有嚣张的本钱。 谭真智闻言不由得回头一看,只见自家弟子皆低着头,竟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来反驳沈渊的,不禁教他一怔,心头失望至极。 贺冲云只嫌丢脸,大改往常唯唯诺诺的态度,竟是一丝情面也不留,道:“快快坐下,一把年纪怎就不知羞耻!” 谭真智没想到贺冲云会这般反常,他额上青筋暴起,正要发火,只听冯仕轩拱一拱手道:“师伯,掌门之命安敢不从?” 谭真智一时哑口无呀,指着贺冲云与七宿,脸色涨红却半天一句话也没能出口,“哼”得一声,大袖一甩便坐了回去。 这一幕,叫沈渊瞧去,不禁又是一声冷笑。 华山派内讧,更是引得各派嘲笑议论。 骆飞云冷眼瞧着,终是忍不住说道:“够了!诸位还请稍安!” 待议论之音渐小后,骆飞云那目光落在沈渊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问道:“那夜天台峰上,可是你?” 沈渊抬起头来,直视骆飞云道:“正是在下。” 听罢,骆飞云不免惋惜道:“倒是重情重义,只可惜拜了剑奴为师,做了邪魔歪道!” “骆掌派,谁是邪魔歪道啊?” 骆飞云话音才落,便听得一声尖细的声音传来,转过头去看,不是汪直是谁,骆飞云险些忘了,昨日汪直对钟不负、沈渊等人颇为维护,今日失言只怕会得罪。 不过骆飞云急中生智,朝着被锦衣卫簇拥而来的汪直拱手拜道:“不知大人驾到,骆某有失远迎!” 汪直摆一摆手,道:“不知骆掌派到底说谁是邪魔歪道?” 骆飞云叹息一声道:“在下不过是心生感慨罢了,虽说这沈渊立下赫赫功劳,但据闻他自小缺少管教,在下也是怕他误入歧途罢了。” 沈渊大笑一声,拱手道:“这便不劳骆掌派费心!” 汪直看向沈渊,微微思量,突然躬身拜了一拜。 沈渊瞧了,竟直接避过身去,也不看他,只是冷哼了一声。 在场之人,除了禾南絮、赵汗青、钟不负等人,尽皆愕然!西厂提督,屈身下拜,这沈渊居然连正眼也不瞧,这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不过汪直倒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只见那韦英伸手掸了掸那椅子,道了句:“大人,请!” 汪直今日一改往常布衣小帽的打扮,穿了一身碧色绸缎的直裰,头顶束髻,簪白玉,戴网巾,颇为贵气。只见他撩起衣裳后摆,轻轻坐了下去。 骆飞云见状,也不好再言其他,只得问道:“不知,沈少侠想如何救你师父?” 沈渊笑道:“既然设了比武的擂台,自然是一个‘打’字!” “不知天高地厚!”骆飞云暗啐一声,不过嘴上却道:“好,你若要救公冶和,那公冶和身上的债便要你这徒弟来还!但与公冶和有仇的,皆可与你一战,不论输赢,只论生死!你敢应否?” “刀山火海,无所不往!” 沈渊神色傲然,豪气冲天。 骆飞云抚掌连道:”好!好!” 不过话头一转,“不过,你若有命全胜,还救不得剑奴!” 沈渊剑眉微蹙,道:“还待如何?” 只见骆飞云朝青云子拱手道:“青云掌门,骆某有不情之请,眼下剑奴由贵派四老镇守,这沈渊若要救此人,还要劳烦四老设关,只要通关,便可将剑奴带走,不知意下如何?” 青云子思量一番,点头道:“也好。”他本不想如此为难沈渊,只是也不好太过偏向,心里念叨着回头吩咐四老放放水便是。 骆飞云点头,看向沈渊。 这一条件尽入众人之耳,有的人便不禁替沈渊捏了一把汗,只因这条件实在苛刻! 禾南絮更是忍不住喊出声来:“堂堂一派之首,怎能如此无耻!这分明是叫沈渊送死!” 骆飞云叱责道:“哪里来的丫头,如此无礼!这屠魔大会便是要杀剑奴,他身上无数人命,又岂能这般容易就放过!他若是不敢,滚下山便是!勿需你在此聒噪!” “谁说我沈渊不敢!” 骆飞云如此责骂禾南絮,沈渊岂能甘心!当即便应道:“我便依你,没准儿我再弄个盟主当当!” 这话一出,台下便有人喊道:“乳臭未干,还想着武林盟主,白日做梦!” 沈渊低头瞧去,摇头嗤笑。 骆飞云眯起眼睛,阴阳怪气的说道:“那骆某便祝你如愿以偿!” 沈渊也不客气,拱一拱手,道:“那便借骆掌派吉言了!”言罢,又环顾诸人,信步走向虎啸堂。 这时秦山关与公羊叟也归了位,那付连城凑到骆飞云身边道:“掌派,时辰到了。” 骆飞云点一点头,随即只听擂鼓声起,宛若天雷! 一通鼓罢,只瞧下方一个高大魁梧的崆峒弟子立于下方,鼓足气力高声喊道:“良辰已至,比武开始!”九字剑经 第二百二十一回 一招败敌 擂台之下一时鸦雀无声,大多数人皆是蠢蠢欲动,却又不愿做那第一个上台的。 俗语有云:“出头椽儿先朽烂。” 第一个上,准没好处。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奔着盟主来的,就比方说那些个与公冶和有仇的。 募地一个大汉跳上了台,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显得孔武有力,一身短打,头戴斗笠,脚下麻鞋,若不是他左右双手里提着一对三尺来长狼牙棒,乍一看同那寻常的庄稼汉别无两样。 可识得此人的却知道,曹州太岁黄二郎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既然无人第一个上来,那在下曹州黄信,便来打这个头阵!”说罢朝着众人一拱手,道,“黄某来此不为别的,只为了能见得公冶老匹夫身首异处,不过既然老贼的弟子要来相救,俺就让他尝尝这手中狼牙棒的滋味!” 他站定了身,目光直落在沈渊身上。 沈渊嘴角一勾,跃上擂台道:“没想到才下去,便有上了台来,沈某想知道,你是想替谁报仇?” 那黄信道:“俺家长兄便是死于剑奴之手!不过,俺也知道俺家兄长死有余辜,十五年前醉酒杀人,逃回了家中,那剑奴便当着爹娘的面将那不争气的枭了首级,只是爹娘禁不住吓,没过多久便相继而去,你说我当不当杀这公冶老匹夫!” 沈渊闻言,不禁心中沉重,杀一人却死三人,实在是无辜受了连累,推己及人,沈渊只得说了两个字,:“当杀。” “好!”黄信赞了一声,随即将那狼牙棒轻放在两侧,直身拱手道,“冲你这话,俺只觉相见恨晚,只可惜你乃仇人之徒,必然是你死我活,否则定当与你一醉方休!” 沈渊还礼,随即从背后拔出剑来。 只见黄信也神色肃然,提起狼牙棒,接着说道:“俺敬你是条汉子,黄某会让你死得痛快些,少受些罪!”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黄信大步流星,同时只瞧那筋肉凸起,右手抡起狼牙棒,便朝沈渊的天灵盖砸来! 打眼一瞧,沈渊便知这黄信走得是大开大阖的外功路数,反而内功造诣上怕是不上台面。只见那狼牙棒落下一瞬,沈渊举剑横架,他气力灌于腰腿,宛若老树生根,棒剑相撞,只听“铛”得一声!这台面子上竟是被震起了一阵烟尘! 而沈渊脚下那厚板子,更是被这一棒之力,猛踏出了几道细微裂痕! 黄信大吃一惊,别人皆称他天生神力,双臂粗壮,可开弓十二石,浑身有千斤之力,寻常高手遇上他,即便内功颇深,也抵不住他这一棒! 可眼前这未及弱冠的小子,居然可面不改色将这一棒挡下,看来的确有些真本事!再瞧右手上的这根狼牙棒,此刻更是硬生生的被硌出一道深痕来!他这对兵器乃生铁所铸,一根便有二三十斤,与沈渊这剑也是相差无几,可黄信当真从未见过如此锋利的宝剑! 其实沈渊心中也是暗暗惊异,这曹州太岁黄信一身蛮力,这一棒下来竟是震得他虎口生疼! 兔起鹘落间,黄信右手一抬,同时左手狼牙棒横扫而来! 沈渊岂会坐以待毙,当即剑势一变,宛若流水行云,身随意动,那劲力自腰身而发,手腕一动,那剑身猛然前送,手腕一翻便将扫来的一棒卸了力去,随即剑身环绕,那黄信登时便觉的自己仿佛落入泥潭之中,那狼牙棒竟是抽也抽不得,进也进不得,只得如无根之萍一般,随着沈渊剑意而走! “太极剑!” 台下有人识得,不禁脱口而出! 有人看向玄虚,意味深长,也有人道:“公冶和精通百家剑法,他会太极剑又有何大惊小怪!” 说这话的正是昆仑派的莫问空,此前沈渊与飞石剑马充比试之时,便是用的武当剑法,他自然清楚,只不过眼下再看这太极剑法,却给他有一种不同的感觉。 不禁让莫问空暗暗嘀咕:“莫非这几日,此子武功又有精进?” 再瞧台上,黄信已是惊慌失色,他脚下无根,根本使不上力气,也无从发力,自己这兵器就好像粘在那黑铁剑上一般,最奇得是,自己便是想弃了棒去,恐怕也会跌倒在地,如此一来,哪怕是眨眼的工夫,自己也只能任人鱼肉! 忽然沈渊脚下猛一顿足,便瞧黄信一个不慎,狼牙棒瞬间脱手,而自己竟是向前一翻,滚出了一丈多远,摔了一个七荤八素! 黄信大惊,正要起身,那日光晃眼,只瞧苍天之下,一道人影立在眼前,紧接着脖子微微一凉,余光一扫,正是那把锋利无比的玄色铁剑搭在自己颈上! 此刻台上台下可谓鸦默雀静,肃然无声。 之前江湖上传闻沈渊力挫锦衣卫四大金刚,大多数人也不过是听过便罢,毕竟不是亲眼所见,这江湖上的传闻最爱夸大其词,信不得几分。 然而与这曹州太岁黄信一战,沈渊竟只用了一招,便如此轻描淡写的将其击败,足见那些传闻并非虚假夸大之说! 这黄信在整个山东的地界上,虽算不得数一数二,但在曹州却是可排头名,甚至在这整个兖州府也少有敌手,尤其是一身横练的外功,外加他这天生神力,谁不敢敬上三分! 江湖之上,也是成名已久的好汉侠士! 可眼下,黄信先发制人,却是连沈渊的一招也没能挡下,不免让他觉得奇耻大辱! 正带他闭上眼睛,引颈就戮之时,忽觉那剑锋从自己脖子上移走,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感到意外。 睁开双目盯着沈渊,脱口问道:“你为何不杀我?” 只见沈渊蹲下身来,笑一笑道:“在下愿用你的性命,换一个恩怨尽消,不知黄兄如何做想?” 黄信坐了起来,有些不解,看着沈渊问道:“你此言何意?” “方才海觉大师说了,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自此一笔勾销罢!” 沈渊言罢,伸出手来就要拉黄信起来,只是黄信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就这般愕然看着眼前那张开的手掌! “人都说此人心狠手辣,同他师父一样杀人不眨眼,可如今瞧此人目光赤诚,绝非传言一般。”黄信心中如是想着。 突然黄信仰天喊道:“爹、娘!你们在天之灵莫要怪罪孩儿,孩儿实在是无能为力,徒弟打不过,那师父更是打不过,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只可惜孩儿暂时不能去那边伺候二老了!” 言罢,又是一阵长吁短叹,这才伸手与沈渊的手掌合在一处,二人一同起身,只见黄信拱手道:“沈少侠好武功,黄某甘拜下风!” 沈渊还礼道:“承让!若得了机会,在下定与黄兄痛饮!” 那黄信点一点头,拾起兵器便退了下去。 这时便听场下一人冷笑道:“曹州太岁,不过酒囊饭袋耳,徒有虚名!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岂能如此算了!”九字剑经 第二百二十二回 独眼罗汉 黄信才下了台,便听有人这把嘲讽自己,登时脸上变了颜色!听得出来,这声音就在附近! “是哪个嘴里不干不净!”黄信举起狼牙棒,话中带怒,“可敢与俺一决雌雄!” “哼!当初败在我手,求我饶你一命,怎的如今却连你罗汉爷爷的声音也忘了?” 说着话,只见人群中站出一个身长八尺的狰狞汉子,约莫比那黄信要年长几岁,那人面相凶恶,左眼蒙着眼罩,髭须短髯,披头散发,带着一顶黄铜头箍,一身头陀打扮,邋里邋遢,腰间挂着两柄戒刀! 黄信一瞧,嘴里喃喃道:“是你......” 沈渊瞧着黄信登时便没了火气,便知这人说的不假,确有其事。 那黄信虽然武功低微,但为人却是合沈渊的胃口,看得出此人为人义气爽快,是个实心的人,方才说话时,也是听得出此人是个是非分明的,并非那种蛮横的浑人。” 遂有意不让想让黄信太过难看,只是沈渊不知此人是谁,遂问黄信道:“这夯货是谁? 那人一听,便生了怒容,也不待黄信答话,自己便道:“好个不知礼数的小畜生,休要占这嘴上的便宜,好教你知道知道,你爷爷我便是独眼罗汉,高通!” 只听沈渊冷笑一声,朝着黄信拱一拱手,道:“黄兄且去歇息,这夯货自己答了话,自然省得费了口舌!”随后有朝着高通笑道:“怎么,你这厮可是死了爹妈,还是死了儿子,亦或者全家死光?你如此义愤填膺,莫非也是我师父杀的?” 黄信心头一暖,不禁感念,看向沈渊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得抱拳微微一拜,道了一句:“沈少侠,这厮拳掌厉害,千万小心!” 言罢便退了下去。 沈渊瞧其背影,喊道:“多谢黄兄!”回头看向这独眼罗汉,不禁心中暗暗奇怪:“这厮腰间明明又两把戒刀,定是刀法出众,为何黄信却特意与我说其拳掌厉害?” 沈渊方才转头的时候,却没发现高通眼神扫向黄信的时候甚是凶厉,然而再当沈渊看向他时,却又恢复如常。 忽然只见高通纵身一跃,落在台上,沿着台子踱着步,目光却是打量着沈渊,同时嘴上说道:“老子自幼便是没爹没妈,轮不上这公冶老匹夫动手,老子无牵无挂,更是光棍一条。” 沈渊冷哼一声道:“这却怪了,既然无冤无仇,你上了台来所为何事?莫非是专程上来讨打的么?” 说罢,只听台下面隐隐传来哄笑,不过那高通却是浑不在意,只是将那眼罩掀了开来,便看见高通的左眼处竟是一个黑咕隆咚的圆洞,明显是被利器剜去了眼珠子,甚是骇人! 瞧见之人,包括沈渊在内,都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高通又将眼罩罩上,嘴里嘿嘿一笑,道:“虽然没有杀亲的仇,不过老子的眼睛却是公冶老匹夫剜去的,既然你愿做那忠孝义气的好徒弟,要为你那师父开脱,那你师父的债,自然得要你来还!” 沈渊不动声色道:“你待怎的?” 高通缓缓抽出两把戒刀,嘴上说道:“你师父剜了我一个眼珠子,你自然要赔上一对!” 话音一落,高通瞬间便抄刀冲了上来,不过呼吸之间便到了沈渊眼前,同时右手戒刀横举,作势扫来,沈渊瞳孔一缩,侧身一闪! 可谁知那高通狡猾,这一刀竟是虚晃,他脚下猛然一顿,右腿屈膝,只见那刀身居然朝着沈渊下盘扫来! 沈渊腾空一跃,避开刀锋,同时宝剑劈下,势大力沉! 此前高通瞧见北冥剑锋利无匹,自不敢举刀硬架,只见他左手讨了巧劲,戒刀在头顶一绕,恰好避开剑刃,拨开这劈山之势的一剑! 随即凌空两踢,只欲蹚开沈渊中路,不过沈渊又岂能叫他得逞,“砰,砰,砰,砰!”只见二人在空中连对四脚,分落两头! 沈渊暗道:“此人果真有些本事,比黄信不知强上几何!” 乍一落地,二人皆不愿给其喘息之机,皆是纵身一跃,沈渊剑法精妙,一招一式吞吐自如,真气鼓荡之中,剑如飞凤,教高通心下骇然! 场下之人瞧了,纷纷暗叹沈渊剑法果然是融汇百家,就这眨眼的功夫,便有好些人看出了自家剑法的招式! 而高通越是惊诧,越是杀心大起,那一对双刀也虎虎生风,夹带着内劲又劈又斩、连扫带削,竟是守也不守,一双刀影越挥越快,似如疯魔,刀刀都朝着沈渊要害招呼! 不过仔细看来,那刀却是避着沈渊那玄色铁剑,从而也多了好些无用的招式,凭白费了许多气力! 青云子忍不住问向海觉大师道:“这独眼罗汉高通的刀法,怎么有些少林刀法的影子?” 海觉大师摇一摇头,那海远大师却道:“据闻此人原是南少林寺的和尚,据闻好似犯了杀戒、色戒,故而被逐出了少林。” 青云子点头道:“难怪,原来他这一身武功竟出自少林。” 这时海觉大师道:“阿弥陀佛,此人武学天分颇高,这破戒刀法被他改了许多,看着似是而非,不过却威力大增,然而少了佛性,已然成魔。” 海远接着道:“破戒刀乃护法之刀,大开杀戒只为除魔卫道,然而此人刀法之中戾气横生,已是倒行逆施,即便不被别人杀,早晚也会死在自己的刀下。” 海觉点头,道:“师弟所言不虚,正是如此。” 说时迟、那时快,沈渊见其刀势如魔,当即剑招一变,一招横江飞渡,剑身横扫,正好搪开双刀!高通手上一沉,大感不妙,还不及他反应,随即沈渊又是一招金刚伏虎! 只见沈渊向前一探,左手拨开高通手腕,紧接着那剑锋上挑,直击高通下颌! 高通大惊失色,急忙挥刀朝下按去!刀剑相撞之时,那铿锵之音乍起,这时只见两截断刀飞起!高通虽然失了兵器,却好在躲过这致命一击! 趁着沈渊下一招未至,高通脚下一蹬,急忙后跃脱身,方才那一剑实在叫他冷汗连连! 那一剑挑断双刀,虽然将那剑尖挡在三寸之外,但下颌还是被那一剑带出的劲风刺得生疼! 沈渊见高通脱了身,也不忙追上,只是挽了一道剑花,道:“手中兵器已废,还不认输吗?” 那高通看了看手中断刀,冷笑一声:“断刀,一样可剜目杀人!” 闻言,沈渊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道:“你这斯心思歹毒,杀心极重,如何称得上正道中人?看来我师父没取你性命,已然是手下留情了!你便不怕入了地狱,不得好死吗?” “老子诨号独眼罗汉,自然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那高通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也不瞒你,嘿嘿,老子杀人无数,吃人肉喝人血!可是你瞧瞧,这些所谓的武林正派却以为老子与他们是为同道中人,实在可笑!” 沈渊沉声问道:“你做出这些恶事来,便不怕有人将你拆穿?” “知道的人,”高通拍了拍肚子,“在这肚肠里,已然做了老子的蛔虫,你小子运气好,大庭广众不好煮了你,否则老子也尝尝你的血肉滋味如何!” 场下之人听不清二人再说着甚么,而沈渊突然一阵恶寒,闭上眼睛长吁了口浊气,朗声道:“看来,我师父果真是心软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叫众人微微诧异。随即只见沈渊气势大变,目露凶光,杀机凛然!九字剑经 第二百二十三回 震惊四座 第二百二十四回 飞龙道长 沈渊持剑立于台上,环视一圈,瞧着一些人无地自容,只觉心中畅快! 独眼罗汉的尸首分离,散落在一旁。 骆飞鸿走到其兄身旁,劝道:“大哥,你何苦与这后辈小子一般见识,再者说来,我观此人孝义,绝非魔道中人,只是有时行事散漫乖张罢了!” 骆飞云闻言瞪了一眼,只听骆飞鸿又道:“罢了,罢了,我也不与你说他了,那恶贼的尸首总不能这般晾在此处罢?” “多事,以为我这做兄长的却不晓得么?”骆飞云没好气的瞥了眼自己这胞弟,“这是你玄空堂的地方,你命人去将这厮的尸身处理掉!最好扔到山里头喂了虎豹豺狼,省着脏了地方!” 骆飞鸿摇一摇头,心里头想着自己这大哥为何变得这般小肚鸡肠、疑神疑鬼,随后道了句“是”,便吩咐人去做了。 在外人看来,骆飞云与骆飞鸿兄弟两个的脾气秉性可谓截然不同,骆飞云性子表面上大气爽朗,实则却是心眼如那针鼻儿一般,便是几年前叫他不快的小事,他也能记得清楚。 然而骆飞鸿的性子却是表面上淡然如水,实则却是待人热忱,是个实心眼儿的。在他的记忆之中,自家兄长虽然平日里心眼小了些,但对待他人总归是有分有寸。 然自从擒下了公冶和,却不知为何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整日里疑神疑鬼,崆峒八堂除了自己这个胞弟,余下的哪一个不受他的疑心? 守着一个崆峒掌派的位置,就如同守着一个宝贝一般,好似只怕他人染指。 像方才出言训斥沈渊,他本不至于如此急躁,结果这些话一出口,就如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实不应该。 瞧着上来正在收尸的玄空堂弟子,沈渊不禁冷笑,道了句:“这屠魔大会之名,果然贴切。” 这话却叫一些人实在脸上无光,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暗地里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都做出过什么腌臜的恶事,如此看来,若论光明磊落,倒不如台上这个剑奴之徒,青云庄的少庄主沈渊。 韦英站在汪直身旁,小心道:“大人,咱们该怎么办?” 汪直不解,看向韦英道:“什么怎么办?” 韦英拱手,轻声说道:“大人乃西厂提督,代表的乃是朝廷,沈渊当众杀人,便没有将朝廷放在眼中,倘若咱们西厂不作伪,恐怕传到有心之人的耳中,难免要诟病大人,请大人三思。” 汪直斜着眼看了韦英一眼,韦英当即将身子躬的更低。 只听汪直道:“韦百户,不知你是真蠢还是装傻,这独眼罗汉乃吃人的魔头,沈渊乃为民除害,倘若咱家命你等擒下沈渊,那朝廷的颜面才是丢尽了!” 顿了顿,汪直又道:“杀人纵然死罪,但此刻咱家偏要睁只个眼儿、闭只个眼儿,那高通死有余辜,所作所为人神共愤,若非咱家是西厂的提督,咱家都想将这恶贼大卸八块!” 韦英迟疑道:“这......可这场内好似还有六扇门之人,若是传回京去,唯恐对大人不利......” 听了这话,汪直有些不耐烦,连连摆手道:“六扇门算个甚么东西,不过是刑部的爪牙罢了,便是刑部尚书在此,咱家说此人无罪,他敢放个屁?” 韦英接着劝道:“大人,不可不防,那刑部的靠山可是司礼监和东厂。” “韦百户果然是忠心耿耿,所谓忠言逆耳不外如是。”汪直看着韦英,点头称赞,不过转念道:“尚铭那老货,总领司礼监和东厂,咱家总领御马监和西厂,看似平起平坐,但咱家一句话,便能叫尚铭屁滚尿流,他还不敢与咱家作对!” 韦英还要再说,却被汪直打断道:“此事休要再言,咱家知你忠心,劝归劝,也当懂得分寸!” 韦英一怔,随即忙道:“下官遵命。” 这时便听台下高声喝道:“还有谁想报仇,尽管上来便是,沈某一并接着!” 沈渊单手持剑,另一手负于身后,傲然卓立于此。 言尽,台下一时无声,一些人是有自知之明,见得沈渊武功之高,连那独眼罗汉都死在他剑下,这等不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此类人少有能做得出来的; 再有一些人,便是瞧见那独眼罗汉凄惨的死状,心有戚戚,分明是惧得不敢上前,生死之间,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于这些人来说,只盼着一笔勾销罢了,谁又有黄信那般运气? 这擂台之上本就是刀剑无眼,拳脚无情的地方,倘若沈渊大开杀戒,岂不是要凭白搭上自己一条性命? 不过那独眼罗汉的武功却有独到之处,即便如此,也只是二流之辈,难登大雅。天下高手何其多也,又岂会因为死一个高通,便天下无敌? 自有那武艺高强之人不惧沈渊。 听得衣衫抖动之声在身后响起,沈渊转身一瞧,竟是飞龙道长。 沈渊拱一拱手,不禁问道:“不只飞龙道长与家师有何仇怨?” 这飞龙道长年纪约莫四十余岁的光景,短须短髯,一身水蓝色道袍,头戴玄色混元巾,脚下云履,手提古朴长剑,上下瞧来,整洁无垢,中正精神,沈渊瞧着,不禁暗暗点头,心里嘀咕道:“皆说泰山派飞龙道长为人端正,今日细细端详,果然如此,却不知他与师父有何恩仇?” 只见飞龙道长拱一拱手,道:“贫道与尊师无仇无怨,此番上来是见得方才少侠所用乃泰山派剑法,不禁技痒,想请少侠用我泰山派剑法来与贫道切磋一番,还请少侠不吝赐教!” 沈渊的性子是你敬我三分,我便敬你六分,但你若辱我三分,那便休怪我不留一丝情面。 眼下飞龙道长如此谦逊,沈渊忙躬身拜了一拜道:“道长说笑,方才在下用的《东岳剑法》,乃贵派看家的剑法,道长定然浸淫数十载,沈某又岂会是道长的对手,实在不敢造次!” 此言一出,台下的莫问空便忍不住翻起白眼,暗暗啐道:“呸,城中交手之时,怎的没见你如此谦恭?” 那谭真智心中忿恨,在他眼中,当年袁策之死,昨日娄旷之死皆因沈渊,此刻他恨不得能一掌劈了此子!谭真智侧眼看了看贺冲云,不禁暗暗起疑:“今日他一改往常,莫非是知道了甚么?” 这时飞龙道长又道:“沈少侠忠勇孝义,贫道佩服,只是言下过谦,贫道适才见少侠剑招剑意不输于贫道,你我切磋点到为止,也好叫飞龙可知自己不足之处,还请少侠成全!” 众人见飞龙道长这般谦逊有礼,甚至有些不耻下问之意,尽皆大感意外,但此举落在沈渊的眼中,却是叫他生出了钦佩之情。 剑奴被天下武林称之为魔头,而自己也被说成是心狠手辣的小魔头,他与飞龙道长素昧平生,然而飞龙道长却敢当众赞他“忠勇孝义”,就这份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气魄便叫沈渊心生敬意。 遂沈渊又是正式躬身一拜,道:“既如此,还请道长手下留情!”九字剑经 第二百二十五回 开刀立威 第二百二十六回 力败三人 第二百二十七回 公孙夫人 第二百二十八回 六人相助 第二百二十九回 峨眉四杰 第二百三十回 代为教训 第二百三十一回 力挫四杰(一) 第二百三十二回 力挫四杰(二) 第二百三十三回 力挫四杰(三) 咳……请假 第二百三十四回 力挫四杰 (四) 第二百三十五回 当场质问 第二百三十六回 丐帮绝技 第二百三十七回 落败之因 曲丹心这般落败,在场之人无不大惊,同时也纷纷感叹这降龙十八掌果然是天下至刚至猛的武功,威力无比! 只不过纵观武林数百载,这降龙十八掌,一直在类似于乔帮主、洪帮主还有郭大侠这样的大英雄手中而大放异彩、冠绝武林! 可如今这等铲奸除恶的神功却是在谢大有此等恶贼手中使出来,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而且沈渊看来更有些辱没先人的感觉。 不过沈渊还是低估了谢大有的厉害,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有赵汗青、钟不负。 三人相视一眼,沈渊自嘲一笑道:“莫非似我等之武功,还赶不及谢大有不成?” 念及此处,沈渊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不过三人之中还当以钟不负最为冷静,只听他道:“不对,依我看来,并非是曲庄主武功不及谢大有,而是这降龙十八掌实在是太过厉害,再者说来曲庄主多少还是有些轻敌了。” 赵汗青想了想,道:“照贤弟这么说,这谢大有的城府也是够深的。” 沈渊看向二人,有些不解。 只听钟不负解释道:“谢大有在武林之中有意无意的与人说道,这降龙十八掌实在难练,他不过马马虎虎学了几招而已,打斗之中基本派不上什么用场,若不是今日得见,谁也料想不到是他在扮猪吃老虎!” 而赵汗青眉头紧皱,却道:“二位贤弟,不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曲庄主到最后有些后力不济?” 沈渊与钟不负相视一眼,又看向禾南絮,沈渊问道:“南絮姐姐,你可看出来了?” 禾南絮摇一摇头,接着赵汗青又道:“我甚感奇怪,按理说那谢大有武功再高也不过与我等伯仲,单以赵某来说,倘若真的挨了方才一记降龙十八掌,也不至于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再加上我适才特意观察了一番,总觉得曲丹心最后一招脚步轻浮,出剑也不似尽出全力。” 同列南北双侠,赵汗青自然要比他人要瞧的仔细,这一点沈渊与钟不负却是一丝也没有注意到。 不过同样察觉有异的,除了赵汗青还有武当派掌门玄虚道长,以及少林派的海觉大师。 两位泰斗隔空而视,脸色凝重,二人几乎同时起身,快步走向曲丹心。 二人这一举动引得场内寂静无声,此刻曲丹心神情恍惚,倒在地上欲起身而不得,直到玄虚道长与海觉大师到了跟前,那神色如见了救星一般,却是有气无力的道了句:“前辈,救我!” 言罢便昏死了过去,玄虚道长见他脸色苍白,嘴唇殷红,只念不妙,急忙点了他几道大穴。 随即海觉大师忙探其脉象,少刻又探手翻了翻曲丹心的眼皮,扒开曲丹心的嘴又看其舌象。 海觉大师与玄虚道长点一点头,二人同时起身,看向谢大有。 那谢大有在台上先是一副得意之色,随即脸色一变,也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那一双肉掌,当少林寺方丈和武当派掌门均至台下时,众人只瞧着他也是一副凝重。 海觉大师双手合十,高声道:“阿弥陀佛,曲庄主遭人暗算,身中剧毒,所幸内力深厚,这毒一时半刻成不了太大的气候,故而暂无性命之忧。”说罢,又问向谢大有,“只是老衲想知道,曲庄主中毒之事,谢帮主方才可有察觉?” 谢大有登时惊得瞠目结舌,连连摆手,道:“不瞒两位前辈,晚辈当真没有一丝觉察出这姓曲的中了毒......” 话音未落,便听得有人喊道:“若不是你下毒,曲大侠怎会败在你的手上!” 听了这些话,谢大有如此无赖之人又岂会善罢甘休,当即便指着台下叫喊道:“放你娘的屁,你们哪个眼睛瞧见爷爷我给这厮下了毒!他娘个蛋的,老子还纳闷儿呢,只这一掌,这厮就能死过去?” 玄虚道长再问:“谢大有,你当真不知?” “嗨呀!” 谢大有一拍大腿,急道:“玄虚道长,海觉大师,这姓曲的中毒当真与老......晚辈没有半点的关系!” 瞧他那神色,这毒倒真的不像是他给曲丹心下的。 不过自有那义愤填膺的,指着他逼问道:“你可敢指天发誓!” 谢大有气极反笑:“老子凭什么发誓!不是你爷爷我做的,谁也休想往爷爷身上扣屎盆子!” 台下赵汗青低声说道:“这厮惯会装模作样,也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 沈渊冷哼一声,道:“定然是假的!此等小人,哪里知道礼义廉耻,下毒这等低劣手段只怕是他惯用的了!” 海觉大师突然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口便道:“阿弥陀佛!” 这一声震得众人耳内嗡嗡作响,当即那争吵便停了下来,包括谢大有在内皆不敢再言。 钟不负低声赞道:“好一声佛门狮子吼!” 接着又听海觉大师说道:“我佛慈悲,是谁下毒暂且不提,眼下是如何替曲庄主解毒救命,才是要紧之事。不知在场诸位,有哪位施主善解毒行医的,劳烦前来。” 言罢,却是一阵鸦雀无声。 随后便听得有人问道:“两位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连二位前辈也没法施救么?” 玄虚摇一摇头,道:“这毒我二人亦是不知来历,若是随意给药,只怕会雪上加霜。” “不如叫老身瞧上一瞧!” 众人无声之际,却突然听得自山门处传来一道苍老阴冷的声音。 禾南絮闻言一喜,道:“是婆婆!” 这时人群分列,只见蛇婆婆手持蛇杖缓步走来。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人认识便嘀咕道:“黄河三怪怎么也来了此地了?” 黄河三怪向来不被武林正道所承认,主要是因为这三怪皆是行止乖张之人,怪里怪气的没有一丝好人的模样。 眼下三怪之一的蛇婆婆募地出现在玄空堂,一些自诩正派人士的人就开始小声骂道:“屠魔大会,怎的什么邪门歪道的都能来!” 这话恰好被蛇婆婆听了去,冷哼一声,嘴唇微动发出一声细响,随即蛇婆婆便继续往前走去。 片刻之后,只听那出言不逊之人一声惨叫:“蛇,蛇!” 蛇婆婆顿足冷笑道:“此乃小惩,倘若再敢背后说人,小心下次便是毒蛇!” 这一手驭蛇之术叫人叹为观止,也足以震慑人心,当下便再没别的人来说这些闲话。 禾南絮此时绕过擂台,跑到蛇婆婆身边道:“婆婆,你去了何处,方才当真教絮儿担心了!” 蛇婆婆点头道:“絮儿乖,待婆婆我先去看看那中毒之人。” 行至近前,蛇婆婆领着禾南絮朝着玄虚道长、海觉大师揖了一个万福,两位大师也纷纷还礼。 便听海觉大师道:“蛇婆婆菩萨心肠,善哉善哉!” 蛇婆婆忙道:“不敢,大师此言折煞了老身,老身只不过对这毒感兴趣罢了,至于这人是生是死,与老身无关。” 海觉大师只是一笑,不再作声,让了一步伸手做了一个请,同时玄虚道长说道:“请蛇婆婆看上一看,这是什么毒,该如何解。” 蛇婆婆朝二人微微欠身,便俯身瞧去。这时那骆飞云、青云子也跟着凑了上来。 稍过片刻,蛇婆婆道:“絮儿,去寻半碗清水来。” “嗯!” 应了一声,不过小一会子的工夫,禾南絮便端着水递给了蛇婆婆。 这时只见蛇婆婆将碗放在地上,掏出一根银针,抓起曲丹心的手指忽然一刺,接着挤出些血来接在碗中。 随即蛇婆婆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白玉瓶,拔了塞子,手指轻点往这碗里滴了几滴泛着淡黄色、微微粘稠的汁液。 骆飞云忍不住问道:“此为何物?” 蛇婆婆不答,却见那碗中毒血消融,化成清水,遂道:“再取一碗水来!”九字剑经 第二百三十八回 不受此恩 这两天情况特殊,不能更新,抱歉 这两天去医院复查,我很抱歉。 主要是前一段时间身体出了一点点的问题。 明天肯定更新。 《九字剑经》这两天情况特殊,不能更新,抱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九回 蓄谋已久 第二百四十回 杀人灭口 第二百四十一回 环环相扣 第二百四十二回 已是慈悲 第二百四十三回 穷途末路 第二百四十四回 在劫难逃 第二百四十五回 群龙无首 第二百四十六回 囊中之物 第二百四十七回 防微杜渐 第二百四十八回 名不副实 第二百四十九回 剑阁传闻 第二百五十回 天残三圣 第二百五十一回 忠心可鉴 第二百五十二回 浩然君子 我家娃又生病了 第二百五十三回 装模作样 第二百五十四回 瓜分宝剑 第二百五十五回 话里藏锋 第二百五十六回 宴无好宴 第二百五十七回 求个生路 第二百五十八回 去而复返 第二百五十九回 来取人头 第二百六十回 枝节横生 第二百六十一回 嫁祸于人 第二百六十二回 土鸡瓦狗 第二百六十三回 风雨欲来 第二百六十四回 天罗鬼面 第二百六十五回 疏忽大意了 第二百六十六回 居心不良 第二百六十七回 见鬼面令 一年了,总结一下。 第二百六十八回 喜怒哀乐 第二百六十九回 崆峒内讧 抱歉,卡文了 第二百七十回 谁是谁非 第二百七十一回 一面之词 第二百七十二回 真实面目 第二百七十三回 趁机溜走 第二百七十四回 此地无银 第二百七十五回 清扫干净 第二百七十六回 涌泉相报 第二百七十七回 四老到场 第二百七十八回 有意相助 第二百七十九回 敲山震虎 第二百八十回 师徒相见 第二百八十一回 闯关救师 第二百八十二回 老羞成怒 第二百八十三回 龙争虎斗(一) 第二百八十四回 龙争虎斗(二) 第二百八十五回 龙争虎斗(三) 第二百八十六回 震惊无比 第二百八十七回 一触即发 第二百八十八回 故弄玄虚 第二百八十九回 公羊堂主 第二百九十回 主动认输 第二百九十一回 伉俪情深 第二百九十二回 崆峒飞仙 第二百九十三回 离心离德 第二百九十四回 玄空掌力 第二百九十五回 再下一局 第二百九十六回 只求公平 第二百九十七回 指日可待 第二百九十八回 横尸阁外 第二百九十九回 七草酥骨 第三百回 凶相毕露 第三百零一回 天狼将至 第三百零二回 露出马脚 第三百零三回 血口喷人 第三百零四回 撕破脸皮 五月份更新说明 第三百零五回 混战崆峒(一) 第三百零六回 混战崆峒(二) 第三百零七回 天罗帮主 今天不要等了 第三百零八回 各显本事 第三百零九回 除却巫山 第三百一十回 仇翁出手 第三百一十一回 仗义相助 第三百一十二回 命悬一线 第三百一十三回 殿内情形 第三百一十四回 岌岌可危 第三百一十五回 峰回路转 第三百一十六回 勠力同心 第三百一十七回 风起云涌(一) 今日无更,请假 第三百一十八回 风起云涌(二) 发烧39度,写不动啊 第三百一十九回 野蜂飞舞 第三百二十回 剑奴出困 第三百二十一回 惊涛骇浪 第三百二十二回 尘埃落定 第三百二十三回 善后打算 第三百二十四回 睚眦必报 今日请假,章节修改 第三百二十五回 内忧外患 第三百二十六回 羞愧难当 第三百二十七回 武林盟主(上) 第三百二十八回 武林盟主(下) 祝大家端午安康 第三百二十九回 陆续离去 第三百三十回 天罗之害 第三百三十一回 良医慧眼 第三百三十二回 来此之意 第三百三十三回 不愧良医 第三百三十四回 大快人心 第三百三十五回 替天行道 第三百三十六回 人非草芥 第三百三十七回 公羊来投 第三百三十八回 火烧天音(上) 第三百三十九回 火烧天音(下) 第三百四十回 惨不忍睹 今天有可能会请假 第三百四十一回 一线希望 第三百四十二回 意下如何 第三百四十三回 执意下山 第三百四十四回 不告而别 第三百四十五回 安定客栈 第三百四十六回 避之不及 第三百四十七回 车马大店 第三百四十八回 防人之心 第三百四十九回 剑拔弩张 第三百五十回 命不由己 第三百五十一回 强夺解药 “可想好了没有?” 公冶和可没有好的耐性,“劝你快将解药配方交了出来,否则小心你们几个的性命!” 肖老四见状,忽然同其余几位兄弟命令道:“我等已成废人,绝不能连累掌柜!” 几人心照不宣,当即抽出匕首,猛然朝自己脖子一划,登时毙命! 众人皆是惊愕无比,即便是公冶和也没想到这几人竟如此干脆。 马甫大叫一声,痛心疾首! 那眼神恨不得要吃了公冶和,若非他提剑威胁,这几个与他多年同生共死的弟兄也不会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马甫愤恨不已,举手便要将解药毁掉! 见此情形,赵汗青心里大不是滋味,只觉得公冶和此举实在有些不妥。 看向沈渊,只见沈渊也是微微蹙眉,随即又听沈渊低声说道:“师父此举未免有失磊落。” 赵汗青点一点头,没有作声,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此时公冶和也沉下脸来,左手拇指一挑剑镡,昭阳剑陡然而出,随即便听得一声闷响,原是那昭阳剑的剑首瞬间正中马甫膻中穴上! 刹那间,便瞧着马甫举着竹筒,动弹不得! 再瞧公冶和左手一伸,昭阳剑借着那一丝反震之力,正好插进迎来的剑鞘之中,这动作不过一息之间,气力运用竟如此精妙,实在赵汗青等人惊叹不已。 “你这厮找死,竟还想毁了解药!”公冶和一把将解药夺来,“原本想着留你一条狗命!” 话音方落,左手持剑猛然往前一送,昭阳剑当即飞出半截,剑光一闪,宝剑归鞘! 再瞧马甫颈部,一道血痕渐渐显现,眨眼之后,那鲜涌如泉,喷洒满地。 这等场面吓坏了田白光,只见他紧紧抓着赵汗青的衣摆,身上更是不停的发抖,赵汗青一手挡住田白光的眼睛,尽量不让他见如此血腥。 沈渊有感,不禁想到儿时他第一次杀人时的模样。 “小子,记住喽,” 沈渊蹲下身来,抬手拍了拍田白光的后背,“这些人是坏的,若不除掉这些人,他们便会去害更多的好人。” 田白光毕竟年纪尚小,有些道理讲得太深,他未必能听得懂,但孩童却能分得出好坏,沈渊想着,不用与他讲得太多,待他往后长大,便会明白其中道理。 这时候公冶和抬手一甩,将解药扔了过来,赵汗青接了下来打开一瞧,只见这竹筒里头填得是撮好的香。 这柱香粗细与竹筒严丝合缝,赵汗青跟旁的弟兄要来火折子,将这香点了。 随后试着往鼻子里头猛吸一下,顿时那香气冲脑,感觉神清气爽。随后试着运起真气,果然无事。 当即又依次给了沈渊和一众弟兄解了七草酥骨散的毒性。 公冶和将剑收好,转过头问道:“姓赵的,叫人四处搜搜,看看还有什么可疑之处,尤其是掌柜的屋子。” 赵汗青应了一声,先是让人忙把地上尸体抬到后面埋了,同时又分几个人四处察看,顺手再收拾出几间房来。 行走江湖,并没有甚么可避讳的,不过是死了人而已,标行的人也是见惯的,自然无惧甚么,总之不好露宿野外,周边山林总有些野狼花豹,自夜里头出没,若没个庇护之地,那才是危险。 况且春寒料峭,别人受得住,可田白光年纪尚小,若不仔细着,怕是会着了风邪。 安排妥当,沈渊抬头便瞧见师父并未将昭阳剑放回剑囊,而是自顾出了屋子。 沈渊追了出去,忙问道:“师父,天色已晚,你这是要去哪里?” 公冶和自马厩里牵了匹马,道:“我去趟城中,多说一个时辰便回。” 也不等沈渊说话,当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赵汗青见沈渊与公冶前辈皆出了屋子,叫人安顿好田白光。也跟了出来,恰好瞧见。 于是问道:“公冶前辈这是......?” 沈渊耸了耸肩,叹了一声,没奈何道:“今夜那泾州城内,怕是要出一件大案。” 赵汗青起初不解,稍一琢磨便反应了过来,神色之中尽是讶异,问道:“安定客栈?” 沈渊点一点头,并未出声。 “方才看着公冶前辈杀人,连眼也不眨一下,说实在的,这心头总有些不是滋味,不论好坏,毕竟是条人命。” 赵汗青不禁唏嘘道,“可转念一想,你方才对白光说得也有道理,天罗帮本就是做的杀人买卖,又好坏不分,并非正道,而且做下的孽障也不知几许,老天爷派公冶前辈来,想来便是给他们的报应罢! “是否报应我不知道,” 沈渊摇头道,“但天罗帮图谋不轨,野心甚大,仅在这崆峒山上便害死了多少人物!方才见这些天罗帮的人死到临头也不说一句悔改之言,可见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若是杀了这些人能还一个江湖太平,我倒觉得,师父所为才是佛家说的那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一席肺腑之言,不禁也让赵汗青陷入沉思,二人各自回了房。 师父未回,沈渊也不敢入睡,索性练起功来。习武练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虽然身上经脉有疾,以致内功修为停滞不前,但他也不敢有一丝懈怠。 大仇未报,岂敢怠惰。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公冶和从容而回,沈渊按照吩咐,用粗麻绳将师父捆了严实,此举沈渊极是为难,可公冶和不容反驳。 沈渊知道师父是怕翌日清早犯了病,到时候制不住他,生出祸事来,一念及此,也是无可奈何。 一夜无话,直到第二人雄鸡报晓,旭日初升。 果不其然,公冶和一早便疯疯癫癫,辛亏早有准备,直至备好了朝食,公冶和这才缓和许多,恢复了些神志。 田白光经得一夜,脸色也好了许多,不似昨夜那般被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 沈渊前去逗他,问道:“昨夜里睡得可好?有没有听见甚么......古怪的声音?” 那语气瘆人,原本好好地,当即便怕了起来,怔在原地,问道:“叔父所言是说,昨夜里死的那些个都变成了......” 赵汗青朝着沈渊笑骂道:“休要吓唬我家徒儿,”转头朝田白光接着说道,“休听他胡言乱语,有师父在此,那些邪祟哪里还敢作乱!” “也是,” 沈渊戏谑道,“正气刀赵汗青,一身正气,犹如烈日昭昭,甚么精怪妖魔只怕都会退避三舍罢!” 赵汗青啐了一口,详怒道:“你这厮,连我也要取笑!” 众人哈哈一笑,用罢了饭,沈渊从灶上端来药汤,一碗是师父的,另一碗是自己的,服过之后,公冶和这才缓过神来。 全都收拾妥当后,已是辰时正,套了马车,牵了马,将原本那些牲口都放了去,赵汗青一把火将这车马店烧了干净。 一行人便往老龟山而去。 老龟山距此不远,徐徐而行至多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一路上沈渊赶着车,也是无事,问向赵汗青道:“赵大哥,昨日里可在掌柜的屋内搜到了甚么?” 赵汗青骑在马上,单手拽着缰绳,摇头道:“除了搜到一面鬼面令罢了,再就是一封书信,不知是何人所写。” 一听这话,沈渊顿时来了精神,忙问道:“信中写得甚么?” “只有两句诗。” “两句诗?” 第三百五十二回 何人大喜 “崆峒已去华山来,后出潼关四扇开。” 赵汗青念了出来,随后又从怀里将掏出一条细短的布条,递与沈渊,“是飞鸽传书。” 沈渊展平看罢,眉头紧皱,道:“这诗头一句的含义不言而喻,分明是说崆峒派已不成气候,接下来的天罗帮要下手的便是华山派,只不过这一句“后出潼关四扇开”,又是何意?” “这诗句原本不是这般写的。” 赵汗青并非莽夫,虽不算学富五车,却也在年轻时饱读诗书。 沈渊不解,问道:“哦?赵大哥说来听听。” “此事我曾念过,乃是唐朝时韩昌黎所写《次潼关先寄张十二阁老使君》,原来这两句诗是‘荆山已去华山来,日出潼关四扇开’,” 赵汗青慢慢道来,“当时韩昌黎为行军司马,大军破蔡州敌后,凯旋而回,经潼关往华州去,在潼关做成此诗,连同先寄于华州刺史,也就是诗名里提到的这位张十二阁老,着他犒军,同时也是一抒胸中豪情。这信中将荆山改成了崆峒,将‘日’字换成了后,莫非也是这其中也有玄机?” 公冶和在车與之内听了,冷哼一声,道:“这还用问么?想想便知,若无玄机,又何必打这个机锋?” 说罢探出身来,也坐在车板子上,接着说道:“先是崆峒,再是华山,华山之后呢?” 一席话不禁让赵汗青陷入沉思,沈渊也在旁细细推敲,公冶和啐了口道:“旁的老子不管,可这华山派绝不容天罗帮如此糟践!” 沈渊微微诧异,虽知师父心中终究放不下师门,可还是忍不住问道:“师父,您打算重归华山?” “狗屁!” 公冶和一瞪眼,骂道,“那帮臭道士,八抬大轿来请老子,老子也看不上一眼!” 左右看了,见赵汗青还在寻思那后半句的诗究竟何意,突然拽过沈渊耳朵,低声道:“老子这一辈子所藏的宝贝都在华山上,倘若被那些狗日的王八蛋寻了去,岂不是要了老子的命!” “宝贝?” 沈渊一怔,遂反应了过来,原来所指是剑,随即嘿嘿一笑,道:“师父说甚么便是甚么!那咱们要不要帮华山派?” “华山的事与你无关,”公冶和听得沈渊说话,没了好气,“老子且问你,青霜、飞雪、灵宝这三柄剑现在何处?” 问及此事,沈渊不免心虚。 当时只觉就这般折了三柄宝剑,未免可惜,故而藏了起来,口中敷衍了过去,也没叫师父发觉,谁成想今日突然发问,一时间让沈渊讪讪。 “潼关之外,便是河南......” 正当沈渊不知如何作答时,只听赵汗青突然说道,“公冶前辈,七大派中,少林、丐帮总舵皆在河南,莫非华山之后,天罗帮便要对这两派下手?” 公冶和冷哼一声,说道:“老子管他少林还是丐帮,只教这些王八蛋出不了潼关便是!但愿到时候,那魏墨也在!” 这话头被赵汗青掀了过去,沈渊也不由松了口气。 这时又虎啸堂的弟兄来报:“堂主,前头五里便是老龟山,那山下头有个茶摊子,只怕是那山寨耳目,不过弟兄们近前看了,里头空无一人。” 听罢,只听赵汗青道:“这倒稀奇了,且去看看!” 不消片刻,一众人便到老龟山山脚下。 这老龟山说是山,比崆峒不之矮了多少,不过是个小山包,有几个峰头也算奇峻,形似老龟而得名,根本谈不上甚么山明水秀。 倒是山上郁郁葱葱,显得一片生机勃勃。 山下道口,果真有个茶摊子,两方矮桌,一个草棚,草棚之内有个土灶,茶壶茶碗倒是一应俱全,赵汗青近前摸了摸壶身,还有一丝余温。 转过身来与沈渊道:“当时才走未久,咱们上山去瞧罢!” 正要招呼弟兄往山上走,便沈渊拦了下来,只听沈渊说道:“人多容易打草惊蛇,再说不过是一群草寇,能有多大本事,此行我一人便可。” 赵汗青回头看了公冶和,见公冶和一副听之任之,也是无可奈何,遂与沈渊道:“罢了,我与你同去,万一有个意外,也好相互照应着。” 沈渊想了想,点头道:“如此也好,”遂又对公冶和道,“师父,我去去便回,您先歇着,万万不要乱跑。” 公冶和从车上下来,直接坐在矮桌旁,道:“快些去,老子知道轻重。” 赵汗青也吩咐了人,在此照看田白光和公冶和,随后二人便顺着山路而行,不多时便见不到人影。 此时微风习习,日光和煦,照在人身上也是实在舒坦,吃了几碗茶,公冶和与虎啸堂的人招呼了一声:“老子去车里眯上一觉,谁也不许打搅老子!否则打杀了你们!” 一众人噤若寒蝉,不敢作声,虽然都心知肚明,看在沈渊的份上,公冶和也不会杀人,可即便如此,众人还是不想招惹剑奴。 见着众人这般模样,公冶和心里头亦是哭笑不得,板着脸只道:“倒也不必如此,只要不上了车来便好。” 听得这话,众人这才踏实下来。 约么过了半个时辰,沈渊、赵汗青二人已是寻到山寨之外,不过眼前景色却是让人目瞪口呆。 只见里里外外披红挂彩,喜气洋洋;寨中喽啰忙前忙后,杀猪宰羊,人声嘈杂,更是忽然听道锣鼓唢呐震彻天际,好不热闹! 不用多想便知这寨子里头定是在操办喜事。 二人躲在灌丛当中,见寨门之外正有两个喽啰把守,不过眼睛却是都是往里头探去,如此良机,沈渊岂肯错过。 于是同赵汗青低声说道:“咱们去抓来个人问问清楚!” 言罢,当即一跃,赵汗青不敢耽搁,见沈渊去了左手边,他便往右侧喽啰冲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将其击晕! 对面那喽啰闻声一怔,转头来看正好看见那喽啰倒下,身后立着生人! 正要大叫,顿时觉得脖颈一阵冰冷,低眼一看,一截玄色剑身从身后贴着脖子伸到了前头。 无声无息的一剑出现在眼前,瞬间便叫这守门的喽啰吓掉了魂,才张开的嘴巴登时便闭了起来,一丝声响也不敢出。 沈渊在身后轻轻拍了拍此人肩头,又拽着此人往密林之中走去,赵汗青看了伏在寨门之外,替沈渊盯着寨中动静。 “转过来!” 沈渊将那喽啰拉进密林之中,左右确认无人后,斥道,“我问你甚么,须如实回答,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是,是!” 那喽啰低眉顺眼,也不敢抬头,当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如捣蒜,同时说道:“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好汉爷爷给小的一条活路!” 话一说完,不经意抬头一看,登时便吓的魂飞魄散,哭丧道:“沈大侠饶命!沈爷爷千万别杀小的!” “你认识我?” 沈渊一边仔细打量此人,一边细细想道:“此人我从未见过,如何识得我样貌姓氏?” 那喽啰点头道:“沈大侠饶我性命,在下曾在玄空堂一睹沈大侠风姿!” “你是何门何派?” “小的不过是曾跟在谢大有身旁出现在玄空堂之中,后来只因丐帮易主,失了饭碗,这才到此地谋个生路。” 听得这话,沈渊恍然大悟:“原来是丐帮的弟子,难怪识得我面貌。” 那喽啰点头唏嘘道:“谢大有死时,我亦在山上。” 沈渊不愿理会,只问道:“今日是何人大喜?” 喽啰答道:“是大当家的,昨日掳了个小娘子,想叫她做了压寨夫人,故而准备了这些大喜的物什。” “新娘子是何许人也?”沈渊不禁问道。 “小的要是说得有用,求大侠放了小的一条生路!” 喽啰一副凄惨模样,让人瞧了好似被人逼着一般。 “说!” “听闻也是人间绝色,好似崆峒派的女子!” 第三百五十三回 丐帮毒瘤 第三百五十四回 清剿山寨(上) 第三百五十五回 清剿山寨(下) 请两天假 这两天公司项目上的事太多, 所以更新有些不稳定。 抱歉,今晚上又不能更新了 明天恢复更新。 特别感谢kaka&8的月票支持! 同时也感谢诸位仁兄对在下之包容。 《九字剑经》请两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六回 故意生事 更新准备暂停几日,不是我个人原因 更新不暂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