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如古寺》 第一章 信杨柳 第二章 行香子 第三章 风波起 第四章 关雎曲 以衎讶然,转头看向自家妹子,月色温柔,她说话的声音也温柔,以衎差点没听清池鱼到底说了什么,开口道:“是今日的薄公子?” 池鱼望过来,眼波流动,点点头。 以衎瞧着她,“我们今日才见到薄公子,池鱼,你喜欢他什么呢?” 池鱼欲言又止,以衎了然,“你喜欢他长得好?” 池鱼不好意思,揪着路旁的叶子,道:“薄公子,才不是仅仅长得好。” 以衎笑了笑,摸摸自家妹子的头:“食色性也,池鱼,你呀,不用不好意思。” 瞧着池鱼又不说话了,以衎接着道,“妹妹,在你看来喜欢是什么呢?” 池鱼歪着头,望着自家哥哥,道:“喜欢,大概是一眼万年,他来的时候,你眼里就只能装下他。” 以衎瞧着池鱼认真的神色,颔首,“妹妹,果然是大了。只是这喜欢,不仅仅是一眼之欢,也不单单是在刚刚好的时间,你碰巧遇见了一个你心欢喜的人。你瞧着薄公子好看,这是一时的心动。你可曾想过,怎样与他长长久久下去?” 池鱼脸色有些苍白,“反正,我就是喜欢他。” 以衎瞧着小姑娘,“这样,你不是和德音姑娘相处的好吗?我们邀着他们一起出游。刚好,母亲不是说要去白龙寺吗?池鱼,用你的心去看,而不是用眼。若是你接触下来,还是喜欢,哥哥帮你和母亲说去。” 池鱼瞧着哥哥的眼眸,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沉稳,池鱼扑进兄长的怀里,“哥~” 以衎拥着小姑娘,“人生的路,哥哥没办法一直陪你走下去,只能尽我所能,但愿你的幸福能在我力之所及之处。” 以衎抬眸,温行横坐在亭台边,手上拎着壶酒,向这边疑惑的望着,以衎瞧着自己宠出来的木头,心头头一次生出一丝怀疑,然而瞧着瞧着,又笑了起来,默默想着,“其实,我也是个见色起意的人呐。” 第二日,以衎写了信,邀了薄绥之一起去白龙寺。白龙寺在这扬州城里,声名远扬,不仅是香火旺盛,而且白龙寺的地理位置也好,如今的季节去,刚刚好是个休闲的好去处,素食也是一绝,就是香客多也不太方便,陶家在白龙寺有供奉,还有专门休憩的厢房,如此也方便不少,德音本来就是来休养的,因此,薄绥之立马就应了。 池鱼帮着陶夫人收拾着行李,陶夫人瞧着自家闺女是不是走神,“池鱼,你最近怎么了?” 池鱼慌忙塞着点心,“没事啊,昨晚没睡好罢了。” 陶夫人抬手试了试池鱼额头的温度,吩咐古嬷嬷,“古丽,我记得上次老爷带回来一盘熏香,安神,你回头送到池鱼院子里去。” 池鱼蹭到母亲怀里,“娘亲最好了~”池鱼瞧着自家母亲的脸庞,保养的实在是好,和她出门时见到的夫人们不一样,池鱼忍不住,问母亲:“娘亲娘亲,你和父亲是怎么认识的呀?” 陶夫人望向池鱼,睫毛弯弯,遮住了池鱼眼中的神色,“池鱼是怎么了?可是听见什么流言蜚语了?”后一句话,问着跟着池鱼的佩儿。 “没有没有,池鱼只是好奇,娘亲您和我说说吗?”池鱼拉着母亲的手撒娇。 陶夫人瞧着她和陶大人如出一辙的眼眸,嘴角勾起了笑意。 “当时啊~” 池鱼走在自家的长廊里,想着母亲说话时的神态,想不到自家母亲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的,才换来了如今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现世美好。 二十年前,温馨是这金陵城里的一朵霸王花,生得好,家世好,还有一身好武艺。 装一装,还有一身的大家闺秀的气质。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日常却不是绣花弹琴,而是男扮女装上街东游西荡,温家几辈子没出一个娇娇女,也由着她,宠着她。好在,温馨做事也不过火,度把握得好好,偶尔上街也不过是教训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 这一日,照常上街,照常见义勇为的时候,碰见了一个硬茬子,惹火了那人,一鞭子下来的时候,温馨想着,可千万别打脸上,然后,就见一个瘦弱的公子,挡在了自己身前。 听着这公子,一顿之乎者也,竟也说的那人灰头土脸。 而温馨瞧着这公子,手上被鞭子抽出了血,而他若无其事,“姑娘,下次行事可不能如此莽撞了。”温馨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伪装,这么粗略。而那人,挥挥衣袖,一走了之。 温馨第一次发现,自己一贯看不起的书生,小小的身躯里也有意气。 她想着,科举在即,这公子应当也是赶考的书生。她悄悄派人探寻,知道他独身一人,家徒四壁,上京赶考,装作不经意偶遇,让管家救济赶考举子,偶尔送去几盒糕点,偷几份书生的文稿,温馨不再上街见义勇为,也开始弹琴,学着吟诗。流言蜚语,渐起。 终于有一天,他约她见面。 月色洒在温馨脸上,惨白。她听他说,“姑娘好意,陶慎心领了。当时街上,实在是无意之举,姑娘不用介怀。陶慎一介平民,实在不敢高攀。” 温馨瞧着公子,气的说不出话。“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公子就这样瞧着骄傲的小姐,一走了之。 后来,科举之后,他竟一鸣惊人,是个才华横溢,容貌喜人的探花郎,拒绝了首辅的榜下捉婿。 后来,琼林宴上他被灌醉,温馨遇上醉酒的公子,他说,“我是在做梦么?” 后来,温馨被掳,被自家哥哥救下来的时候,瞧见文弱的公子立在大马身侧。 后来,中秋佳节,温馨拦着公子,“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公子面无表情,“小姐,多心了”。 温馨吻上公子的唇,瞧着公子无动于衷的脸庞终于破碎。温馨松开手,甩出一盒首饰,“有本事让我二哥送首饰,有本事你娶我啊”。 公子立在风里雨里,有些可怜的味道,“陶慎,无权无势,不通武艺,家无双亲,孤身一人,唯一真心尔,一生一世一双人,小姐,可愿怜惜?” 温馨头一次跟自家父亲说话的时候,有些扭捏,“父亲,咱们家是不是有些冷清?”书房里,温大、温二、温四,跟着自家父亲面面相觑。 温馨绝食了三日,温夫人哭着打开了门,瘦弱的公子跪在温府前,瞧见温馨的时候,摇摇欲坠。 再醒过来时,良辰吉日,凤冠霞帔,金陵城的霸王花,嫁给了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挑开红盖头的时候,温馨听见公子轻声说:“我今日,好欢喜。” 欢喜,再坚持了一下,没有错过你。 欢喜,遇见你。 欢喜,有你。 </div> 第五章 流光抛 白龙寺在扬州城外。如今时节正好,以衎和温行,骑马行在前头,池鱼陪着母亲坐在马车里,远远的瞧着白龙寺掩映在山水之间,佛香袅袅,偶尔几只鸟雀掠过天际。 温行道:“表哥,你说求神拜佛,有用吗?若是有用的话,不妨拜上一拜,就求这江山千里,再无干戈好了。” 以衎回道:“信则灵。无子的求后继有人,无财的求家财万贯,无名的求金榜提名,人们求的往往是自己得不到的,做不到的。若真到了只能求佛的地步。” 后面的话,以衎望了温行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温行瞧着以衎的模样,重重抚了一下自己的佩剑,凑到以衎身边,道:“我总不会让表哥陷入这样的境界的,实在不行,还有我哥,父亲大人。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家,不至如此。” 以衎瞧着他的笑摸样,没忍住又摸了一下温行的小呆毛。 “哥!你又来~” 池鱼跳下马车的时候,以衎已经在和大和尚交流,温行在寺庙前,倒还规矩的等在一旁。 “阿弥陀佛”,大和尚双手合十低吟,“陶夫人,厢房已经备好了,可要先去休息。” 古嬷嬷扶着陶夫人,陶夫人向大和尚行礼,“先去休息一会,再去拜佛吧。今日的香客倒是不多。” 大和尚伴着陶夫人往后院走去,“前几日刚好办了一场大的礼佛,今日便少了许多人。” 陶夫人瞧着池鱼恹恹的样子,道:“池鱼,你们先去收拾下行李。瞧着就是坐不住,和哥哥们去逛逛,午时前回来。” 池鱼,连忙点头,“娘亲,知道了~” 池鱼瞧着以衎悠闲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吐槽,“坏哥哥~” “妹妹,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冷不防温行凑过来。 池鱼吓了一跳,“哥!你们都欺负我!” 温行一脸莫名,瞧着炸了锅的池鱼,以衎把他拉到身后,“看来池鱼是不想知道某人什么时候到了?可怜我,这老胳膊老腿,还一个劲的奔波。” 池鱼瞧着自家哥哥,就跟奸商一样的脸色,“哎呀,哥哥,你就告诉我吧。” 温行望望表哥,又看看表妹,听见表哥说,“他们昨日便来庙里了,我刚刚在门口的时候,听小和尚说他们还在厢房里休息呢。” 池鱼忍不住笑起来,装模作样的咳嗽一下,“德音姐姐第一次来白龙寺,怕是不习惯,我的去看看她,哥哥,你带表哥四处转转吧。”话音未落,池鱼带着环儿已经转身走了。 以衎叹口气,“女大不中留。” 温行这时才发觉池鱼的变化,“她,她这是动了春心?” 以衎转头,瞧着少年,“子御,你也十七了,可有喜欢的人?” 温子御忍不住抓紧了佩剑,梗着脖子道:“我,我是要成为大将军的人,岂能耽于儿女情长。” 以衎笑起来,温子御觉得这笑声,声声入耳。 以衎不再打趣温行,“走吧,我们去看看风景。” 池鱼绕到院子里的时候,听见从竹林里,传来一阵笛声。 池鱼转过头,对环儿道:“我来得匆忙,忘了拿给德音姐姐的礼物,好环儿,你去帮我拿一下吧。” 环儿点点头,“小姐,我去啦,你别乱跑”。 “去吧,去吧”,池鱼瞧着环儿的身影不见,转身走向竹林。 半上午的阳光,从竹叶的间隙里,打下来,竹叶的清香弥散开来。 池鱼沿着小路向前,笛声悠扬,路的尽头,是自己偷偷描绘了许多次的身影。 有微风,吹起了竹叶。他还是一袭白衫,竹叶为它绘制出了竹影斑驳的刺绣。 池鱼一走神,揉碎了身旁的枝条,池鱼抽了口气,在这笛声中有些突兀,薄绥之,望了过来。 池鱼呆呆的望着他,瞧见他扔了个东西过来,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身影已近在眼前。 池鱼被他虚搂在怀中,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眼角生了颗痣,池鱼想伸手去探的时候,薄绥之已经将她放了下来,离得有三步远。 薄绥之站在碎笛旁边道:“陶小姐,失礼了。你可还好?” 池鱼这才瞧见,是条竹叶青。怕是刚刚跟在了她身后。瞧着这蛇的身体,池鱼脑子里的风花雪月,一下子没了。“啊!”脸色惨白,忍不住上前揪住了薄绥之的衣袖,这下子是真的不是揩油了。 池鱼人生中最怕的事物,一个是毛茸茸的事物,一碰就红彤彤一片,另一样就是这滑溜溜油腻腻的软体动物,池鱼瞧着就会想着,这东西沿着小腿、大腿往上爬,午夜梦回,被大蛇缠着透不过气。曾经,在院子里见着一条小蛇,那一个月,池鱼赖着母亲不愿回房,后来硬是换了一个院子,太守府也一年四季,都放着防虫的药。 而现下,这条绿色的蛇,大抵能够算的上,是池鱼十五载人生中,最可怕的经历之一了。 薄绥之瞧着自己的袖子被揪的一团,一团,眉头微皱,瞧着陶池鱼的脸色,提高声音道:“陶小姐,陶小姐,你没事吧?” 想着薄公子就在自己跟前,池鱼告诉自己要放松,放松,“薄薄公子,我,”池鱼一句我没事,没能说出口,想着刚刚这条蛇离自己不过一尺远,池鱼腿就有些发软。“薄公子,我有一点点怕蛇。”池鱼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的比出一点点的长度。 薄绥之瞧着她逞强的模样,估计是走不了了,想着这是妹妹念叨了许久的知己,抿了抿唇,“陶小姐,这边偏僻,侍女不好找过来,绥之只能抱你出去,到院子前我就放你下来,你看如何?” 池鱼点头,一下子觉得又幸福又绝望。 薄绥之已经撕下了布料,隔在手中,将池鱼抱了起来。 池鱼瞧着他,目不斜视,望见了他右眼下的痣,想起母亲说,眼角有痣的人,是上辈子哭得太多了。不知道他,又是为了什么如此忧伤。 这条小路,马上到了尽头,薄绥之放下了池鱼,离那条蛇远了,池鱼也缓了过来。 缓过神来,脸一下子就红了,掐着自己的衣袖,“薄公子,这件事,能不能拜托你别说出去?”大眼睛水汪汪的瞧着薄绥之。 薄绥之点头,池鱼连忙道:“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拜访德音姐姐。”说完,人就一溜烟跑了。 薄绥之楞了一会,才笑出来。 望着自己的一身狼狈,快步走进院子。 </div> 第六章 春池皱 薄绥之有洁癖,如今身上的狼狈让他实在是受不了,一踏进院子,立马道:“去抬水来。” 等梳洗好了,一个黑衣的汉子,推门进来。 那人拱手道:“主子,我们盯的那人进了扬州城,就在街上乱逛。再没有其他动静。” 薄绥之把玩着玉笛,“又是扬州城么?爷爷有新的消息传来吗?” 汉子回道:“大人说,八月皇上要去避暑山庄,希望主子在这之前赶回去。” 薄绥之挥挥手,“我知道,你下去吧。” 那人拱手退下,薄绥之看着窗外,袅袅青烟,“不知这扬州城的繁华下,又藏着哪些恢诡谲怪。” 晌午时分,丫鬟来厨房端菜,瞧着那厨师,手一抖,一勺子盐竟全部倒进菜里。 瞧着是个出家人,丫鬟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再拿了一份,回头跟小姐妹吐槽,“这庙里的和尚怎么也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恰好,以衎、温行随着一众和尚路过。 以衎朝着老和尚道歉,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心净自明。施主不必介怀。” 大和尚却是不平:“不妄语,不恶口,不两舌,不绮语。贵府规矩,着实不严。” 老和尚的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瞬:“明诚,你又着相了。众生即佛,佛即众生。施主,且先行。” 以衎拉着温行先进了院子,温行向后看了一眼,瞧着大和尚们围坐在老和尚身侧,老和尚瞧着像棵树,又像尊佛,满目慈悲。 池鱼倚着陶夫人,“娘亲,咱们在白龙寺多呆几天吧。” 陶夫人点了下池鱼的鼻子,“你这小滑头,又寻着什么好玩的了。我瞧着你最近也不锻炼,也不绣花了。” “她呀,怕是被这庙里的佛陀,度化了”,以衎顺口接道。 池鱼撇撇嘴,“哥~”。 陶夫人瞧着人都齐了,连忙说,“快坐下”,夹了块素鸡给温行,“子御第一次来着白龙寺,尝尝这里的素菜”。 池鱼尝了口菜,“今日的菜,尝着,有些失了火候”。 陶夫人接着夹了口,眉头微皱,“食不言,寝不语”。 池鱼吐吐舌头,再没说下去。 一顿饭,用的飞快。 池鱼放下碗,喝了口茶,道:“娘亲,我上次上街遇见的姐姐也在庙里,我下午去瞧瞧她。”得到了许可,池鱼挑眉望着以衎、温行,“我走啦,晚饭时候再回来”。 以衎、温行陪着陶夫人坐了一会,说起了今日上午和老和尚碰面。 陶夫人听见那句佛及众生,点点头,“若人了知心性,众生即佛,若人迷失心性,佛及众生。” 以衎点头,“方丈的确是得道高僧。” 那边古嬷嬷突然插口,“你说那大和尚叫明诚?可是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庙里正在做佛事,为了正是那明诚,听说是化缘的时候,遭了洪灾。” 以衎与温行,一个对视,“古嬷嬷,你记得可清楚?” 古嬷嬷回想了起来,“的确是这个名字,上次我去点灯的时候,刚巧碰上的。” 陶夫人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瞧着两个孩子,以衎是个花拳绣腿,倒是子御,从小练武。 “子御,你用轻功出去看看。不要打草惊蛇。” 温行抓紧佩剑,就要出门。以衎拉住了他的衣袖,又松开来,“小心点”。 陶夫人又看向古嬷嬷,“佩儿呢?让她去把小姐找回来。” 佩儿拿着盒糕点就往薄家的院子里去。 半盏茶的时间,佩儿回来道:“小姐和薄小姐上山间的小潭子去了,我告知了薄公子,薄公子带着人上山找去了。” 这边温行也转了回来,“姨娘,这寺里的僧人除了方丈和几个大和尚,其他的都换成了会武的,我瞧着头都是刚剃的,庙里的僧人太多了。” 陶夫人手中的杯盖重重的砸在杯子上,“这群杀千刀的,到底想干嘛。” 以衎站起来,“娘亲,我想他们的目标大概就是您,我和池鱼了。您先去换套衣服,和温行一起,带几个人悄悄下山,找救兵来。我留在这里拖着他们。” 温行瞧着以衎说的郑重,显然是刚刚他出去的时候,已经想好的对策。 温行急起来,“你就是个文弱书生,刚走也是你走,我留着。” 以衎瞧着温行,头一次语气严肃,“子御!谁知道这院子里有没有监督。他们盯着的是陶府,我留下来才能稳住他们。你要做的是保护好我娘,而且得快点去搬救兵。下山的路,才是危险。” 瞧着温行红了眼,以衎笑着安抚道:“我就在这里,等你来救我们。” 温行终于点头,“三个时辰,三个时辰我就回来,你等好。” 陶夫人听见以衎的法子的时候,就稳定了心神,瞧着温行被说服了,“朗其,你看好池鱼。” 一盏茶后,温行带着嬷嬷打扮的陶夫人出了院门,路上碰见个小和尚,“温公子,你们是要去哪呀?” 温行咧嘴笑道:“我回府一趟,拿点桃花酿过来。” 小和尚摸摸头,退到一边,“原来如此。温公子早些回来呀,到了晚上路不好走。” 温行和陶夫人,骑着马一路狂奔。 而这边。池鱼和德音刚刚到了小潭,这小潭的水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清幽,透彻,还有几尾小鱼,嬉戏打闹。 也不知是谁在这小潭旁边,找了颗大树,利用石子,摆出了个小石台,还有小石凳。 德音闻着这林间的干净空气,听着鸟鸣,戏着清水,觉得心间的一口闷气终于抒发了出来。 池鱼瞧着德音眉间的郁气渐渐消散,招呼着环儿将拿过来的酒水糕点摆出来。 “德音姐姐,这个地方好看吧”,池鱼像个邀功的小孩子,凑到德音身侧。 德音瞅了小姑娘一眼,拿起桌上的糕点,塞了池鱼一口,“就你古灵精怪”。 又抬头透过树叶的缝隙,望着天空,闭上眼,“不过这地方,真是让人欢喜”。 池鱼喝了口果酒,“姐姐喜欢就好。扬州城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我回头带姐姐一个一个地方玩遍”。 德音瞧着小姑娘,笑出声来。 “那,就得看你们还有没有命去玩了”,一个粗犷声音突然响起。 数十个光头大汉,拿着弯刀,从林子里冒出来。 啪的一声,杯子砸在石头上,碎成两瓣。 </div> 第七章 笑无常 池鱼瞧着这几个汉子身上还穿着僧衣,“是庙里的和尚!不,你们是一群假和尚。” 为首的假和尚,抖了抖刀,“别废话了,陶小姐还是安静些,老老实实和我们走。” 池鱼挡在德音前面,瞧着几个仆从已经吓摊了。转身紧紧攥着德音的手,开口道:“好,我跟你们走,只不过,你们需放过别人。” 德音攥着池鱼的手不放,池鱼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先走,我会武” 德音瞪大了眼,池鱼已经向这群和尚走了过去,为首的大和尚,瞧着池鱼的模样,“没想到,陶家大小姐,竟是个讲义气的姑娘”。 一把拉过池鱼,低声在池鱼耳侧说:“只是你凭什么让我放了她们。” 刀光凛凛冲着德音,池鱼一拳打在和尚的手上,转身离了和尚三步远,一手已经拔下了鬓间的钗子,对着自己的脖子,笑起来,“你们的目标是我,我想,你们也不会想拿着具尸体吧。而且,你放过这些人,他们也不过是和你们一样的平民百姓罢了。” 假和尚捂着自己的胳膊,摸了下,隐隐作痛,瞧着那边的病小姐还有几个仆从,“陶小姐,倒是有几分巾帼气概。放他们走。” “城哥!”有两个和尚,不愿放手。城哥环顾四周,“怎么,我的话也不管用了?” 众人终是留出了一个口子,丫鬟扶着德音快步的走出包围圈,池鱼瞧着德音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了,才松开了手中的簪子。 两个假和尚,立马上前,紧紧绑着池鱼的手。 城哥上前,拿起掉在地上的簪子,瞧着簪子头竟是磨平的,一个巴掌甩在池鱼脸上,“陶小姐,还真是机智。带走!” 池鱼被两个假和尚拎着往上走,瞧着竟是还要往山里走,悄悄松开自己腕间的一串玛瑙,只能盼望着哥哥能早日发现,早日找来救兵。 另一边,薄绥之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德音。 德音这会子,瞧着竟是更加的憔悴了。瞧见自家兄长,忍不住红了眼眶,道:“兄长!你快些去救池鱼。” 薄绥之,等德音的情绪安静下来,才知道,池鱼竟如此大胆。他按住德音的肩膀,“德音,现下寺庙里也不安全,你身子不好,我派人先送你回城,我会去救池鱼的。” 德音瞧着兄长坚定的语气,这才找回了主心骨,“兄长,你要快点找到池鱼,我瞧着那群人,不像善类。” 绥之安排人护送德音回城,转身,黑衣汉子已候在一边。“吴钩,走吧。” 薄绥之到小潭处时,只剩一片狼藉,石子处,竟还有血迹,瞧着刚干涸不久,想起德音的叮嘱,“难道竟是动手了,也不知这娇小姐可能承受。” “主子,右侧发现了一颗玛瑙珠”,吴钩呈上一颗色泽圆润的珠子。 薄绥之拿在手里,想起昨日不小心碰到池鱼手侧,那咯人的,应该就是这珠子。“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收进怀中,“去看看哪里还有这珠子。” 这珠子丢起来的时候,倒是方便,找起来的时候,吴钩的眼睛差点看花。 日头渐渐掉了下去,最后一颗珠子在一处山林里找到。 “主子,这是最后一粒了。我刚刚向前探了探,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土地庙,瞧着有动静。” 薄绥之走在山林间,瞧着日头落下,“日枷风,夜枷雨。看来今夜有场好雨。” 池鱼被这些假和尚,拎着进了处破庙,绑起来丢在在一堆破草上。 这些假和尚围坐在一处,很快烧起了火,竟还有两人出去打了几只野鸡,竟是调料都有,瞧着在这破庙里,呆的时间不短。 野鸡渐渐烤出了香味,这些假和尚竟都大口大口的嚼起来,瞧着一个又一个大光头,油光满面,池鱼有些不忍直视。 领头的和尚,拿着个白馒头,坐在了池鱼旁边,本想坐过来的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和尚,低声咒骂了句,走向了另一边。 池鱼依旧被绑着手,闻着烤鸡的香味,瞧着这大和尚啃着馒头,肚子也有些饿了。 池鱼看向领头的和尚,“喂,你是不是叫明诚。我记得上午在老和尚旁边看见过你。” 大和尚闷声啃着馒头,池鱼瞧着这人竟不理她,“我说,你们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财?” 池鱼瞧着大和尚面不改色,继续说,“要是为财,不如我们商量商量,你们要多少,我可以”。 话还未说完,大和尚喊了一声,“闭嘴!” 池鱼瞧着他望过来赤红的双眼,竟是要吃人一般。池鱼再不敢拔老虎毛了。 大和尚扔掉手中的馒头,走过来,粗糙的手挑起池鱼的下巴,微微用力,池鱼的下巴一下子就红了。 池鱼望着脸色阴沉的大和尚,“你,你想干嘛?” 大和尚嗤笑一声,“我还以为陶府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呢。再怎么装,这金银珠宝堆起来的不过是一具红粉骷髅”。 池鱼实在是不懂这人怎地如此大的敌意,瞧着这人身上的确是沾了几缕佛气。 大和尚抚上了池鱼的脸颊,“瞧瞧这水嫩的皮肤,我的兄弟们可没碰过这么嫩的姑娘,你最好老实点”。 说完,大和尚丢下池鱼,手在身上蹭了蹭,仿佛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恰巧窗外一道闪电,池鱼刚好瞧见大和尚的脸,他是真的恨不得毁了她。 雨,瓢泼而下。池鱼缩进角落里,眉头紧皱。 “城哥”,有一道身影凑到明诚身边,“城哥,白龙寺里依旧没有消息传来,我们该怎么办”。 池鱼瞧着这一屋子的光头又凑在了一起,明诚开口,“没事,有这丫头在,也没事”。 又有几道满怀恶意的眼神看过来,池鱼听见有嘈杂的声音。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陶慎!别让我抓到他”。 “妹妹,别怕,哥哥马上来陪你了”。 …… 池鱼心里咯噔一下,“这群人,只怕是那群灾民了”。 </div> 第八章 典恩仇 第九章 南柯梦 时间倒转回二十多年前。 庆历元年,嘉兴帝登基,百废待兴。 南陵小县城里,街头胡屠夫家,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接生婆打开帘子,满脸横肉的胡屠夫连忙迎上去。 “快,快去大夫来,你家娘子怕是不好了。”接生婆,急急催到。 胡屠夫一下子愣在原地,还是身旁的大儿子——胡安,连忙跑去找街角的大夫。 那晚月色实在苍凉,胡安回来的时候,父亲瘫在床脚,嚎啕大哭。 床上,早晨还为胡安打了一个荷包蛋的妇人,瞪着眼睛,双腿大开,血色漫延。 还她身旁,刚刚出生的婴儿,裹在干净的襁褓里,嚎啕大哭。 六岁的胡安,第一次意识到,生与死,不过一线之隔。 胡娘子,用生命换来的二儿子,长得实在是喜人。 可惜胡屠夫从没看一眼。 应该说自从胡娘子走之后,胡屠夫再也没了清醒的时候。 每日都在饮酒,胡家铺子的牌子再也没挂起来。 胡屠夫不管二儿子,胡安担心弟弟,只好放在身旁。 六岁的胡安,只能一个人,烧火做饭,烟火呛得喉咙疼,擦擦眼泪,胡安熬了一碗粥,端进房里给胡屠夫一碗,自己随便凑合一碗。 小弟弟乖巧的狠,胡安从邻居讨来的奶水不多,只能冲着水喂他,他也很少哭闹。 胡安一逗,他就笑出来,瞧着十分喜人。 胡安瞧着弟弟,吮着他的手指,喜笑开颜,心里一酸:“就叫你乐乐吧。乐乐乖~哥哥希望你快快乐乐长大就好。” 胡安抱着弟弟打起圈,弟弟笑得更开心了。 胡乐三岁,趴在哥哥背上,跟着哥哥上山挖野菜。胡安塞了个野果给弟弟,胡乐啃了一口,又给了胡安。 胡乐六岁,站在哥哥身旁,帮着哥哥生火烧饭。火候没掌握好,胡乐烧了个大花脸,胡安的菜也糊了,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胡乐九岁,瞧着哥哥要出门。“乐乐在家乖乖的,哥哥下工回来,给乐乐买糖吃。”十五岁的少年,身姿依旧瘦弱,却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 小胡乐跑进厨房,烧着父亲和自己的午饭。 胡屠夫这一日,却是久违的没有喝酒。 胡屠夫踏进厨房的时候,小胡乐踩在小板凳上烧菜。 是炎热的夏天,小人还没胡屠夫腰高,汗水滴答滴答。 “乐乐?”胡屠夫许久没有说话,声音有些嘶哑。 胡乐吓了一跳,这才瞧见是那个人。以往一直缩在房间里,不给酒就砸东西,好几次甚至打伤了胡安,如今,他站在门口,佝偻着身子,目光晦涩。 胡乐反射性的拿着锅铲,挡在身前,“我,我马上烧好饭了。” 胡安拿着一支冰糖葫芦,回到家。 堂前,胡乐一个人缩在桌子旁,厨房里传来阵阵饭香。 胡乐瞧见胡安,“哥!”像是一只雏鸟瞧见了母亲,发出一声啼叫。 胡屠夫端着盘青菜,出了厨房。 胡安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了。剃掉了面目的胡须,身上没有挂着酒葫芦。目光第一次清晰起来,里面有着胡安和胡乐的倒影。 九年,壮年的屠夫,日夜浸泡在怀念、悔恨中,头发竟是已经花白。 “安儿~”胡屠夫,喏喏开口。 “好了,就吃饭吧。”胡安淡定的开口,递给胡乐冰糖葫芦,胡乐眼瞧着最后一颗山楂被捏碎。 “哥哥,是不是哭了。”胡乐晚上躺在床上,想起来。 接下来的几年,大概是最幸福的几年。 胡安在城里慢慢从伙计变成了二掌柜,还遇见了一位叫青姑的女子。 胡屠夫不再喝酒,时常出去找点小工做。 胡乐早已不再馋别人嘴里的糖果了,成了街头巷尾的小霸王。 如果,停留在这里,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 庆历十二年,胡乐十二岁,边疆战情越发严重。 小城里,也开始征兵役。 胡乐年纪小,倒是无所谓,可是胡安年纪刚刚好。 偏巧,胡安店铺里出了事,胡安被打得起不了床,胡屠夫在去找大掌柜回来的路上,失足摔进了河里。 胡屠夫被捞上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一角碎银。胡安合上胡屠夫的眼,知道这是老父亲去讨回来的赔偿。 胡乐搀着胡安,匆忙将胡屠夫下葬。 夜晚,胡安咳嗽着,想起傍晚听见的,庙里僧人不用服兵役。 想到年幼的弟弟,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第二日,胡安告诉了胡乐,十二岁的胡乐,懵懂的问:“哥哥,那你还回来吗?” 胡安摸摸胡乐的脑袋:“哥哥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胡安不曾告诉胡乐,当僧人意味着什么。 青灯古寺,潦草一生。 十二岁的胡乐,默默跟着胡安,瞧见他进了寺庙,瞧见哥哥的一头青丝剃光,瞧见哥哥出门,与他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贫僧明诚”。 胡安进了寺庙的第二天,青姑找上门来,“你怎么不去死呢!你这克父克母的煞星!你还要把你哥害到什么地步。” 胡乐跑进寺庙,猫在檐角,瞧见自家哥哥打扫落叶,敲钟拜佛。 胡乐抹抹眼泪又回了家。 这寺庙是个小庙,明诚经常要出去化缘,顺势就能回家看看胡乐。 每次回家都能瞧见胡乐将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自己也收拾的好好的,朝着明诚软软糯糯的笑起来。 于是,明诚也就不知道,在他离开以后,胡乐多少次被人打倒在巷子里,多少次瞧见妇人拉过自家的孩子,不让他们接近这个煞星。 胡乐打架越来越狠,偶尔他会想,不是说一辈子都照顾我的吗?你在哪里呢? 胡乐又一次打架打狠了,趴在巷子里,一动不动。 一只脚踢过来,“诶,还活着吗?” 小武馆的师傅捡到了胡乐,胡乐在武馆里一干就是三年。 三年,明诚从小庙到了白龙寺,回家越来越不容易,胡乐从一个瘦弱的小孩,长成了大汉,成了武馆的一把手。 明诚再一次来到小城,和胡乐道别的时候,很是欣慰。“乐乐,你已经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等你成亲生子的那天,我再来看你。” 可惜,他们都没能等到那一天。 小城南崚邻近曲水,这条曲水养活了扬州城一半的人家。 这一年,新来的太守大人主持修建大坝。 这一年,梅雨时节,曲水大坝,崩了。 这一年,胡乐眼睁睁瞧着,安详幽静的小镇,一瞬间成了汪洋河海。 那些他曾躲过雨的屋檐,塌了。 那些骂过他救济过他的人,死了。 过去种种,如同一场空。 人们从美梦中醒来,只需一瞬间。 而做一场美梦,却不容易。 明诚在白龙寺知道这消息的时候,胡乐正带着一批人往扬州城里走。 可是,明诚不知道。 明诚和方丈说,“主持,我得回去。” 方丈敛目:“阿弥陀佛。” 明诚一去便没能再回来。 送来消息的妇人,哭倒在佛前。 她身旁跪着个小孩,“明诚大师,是为了救这孩子,被洪水卷走了。” 胡乐就站在一旁,身边的发小四儿开口:“大哥,我瞧着这小孩,和你小时候长得好像。” 胡乐咽下一口心头血。 瞧着怒目而视的金刚,“是这人间容不下我,不是我不容这人间。” 胡乐带着这批人,落草为寇。 这年夏天,胡乐来祭拜的时候,听到大和尚在准备太守府的厢房。 胡乐剃了头,瞧见镜子里的和尚模样,“哥,你等我。” </div> 第十章 谁是客 胡乐完全以旁观者的身份讲完了整个故事,池鱼已经呆住了。 “所以,你绑架太守府的人,就是为了报复陶大人?”薄绥之说道,从一旁走到了胡乐面前。 这个健壮的男人,如今面如死灰。 “我就想让陶慎这个贪官,也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笑。 “你胡说,我父亲才不是这样的人!”池鱼一下子激动起来。 胡乐冷笑一声,“要杀要剐,随你们处置。只是不知你们日日夜夜,吃着喝着的都是我们的血肉,会不会不安。” “你这个疯子!”池鱼铺过来,薄绥之拉住池鱼,“陶小姐,你先冷静下来。是非对错,我们之后再论,如今不过是此人一面之词而已。” 池鱼泪眼盈盈瞧着薄绥之,“薄公子,我爹是个好官,他不会做这样的事的,肯定是有人陷害的。” 薄绥之认真瞧着池鱼,池鱼缓了一会,擦擦眼泪,哽咽着说:“薄公子见笑了,池鱼冲动了。” 再转身的时候,池鱼已经平静了下来,她问着胡乐:“你在白龙寺里,还有什么布置?” 胡乐闭上眼睛:“那就看你们陶家人命有多大了。” 池鱼这次没再激动起来,“你已经在这里了,庙里留下的人虽然多,但不一定有纪律。我相信我哥。” 池鱼顿了顿,神色更认真了:“胡乐,你觉得明诚大师会希望你这样吗?他肯定是个温和又善良的人。如果,他知道他的弟弟,因为他,犯下杀孽,他会安心吗?” 池鱼的声音很轻,胡乐没有反应,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泻漏了些许秘密。 胡乐闭着眼,胸前有一个瓷瓶,紧紧贴着皮肤。 是明诚的骨灰。 有泪水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渗出。 我知道他肯定不开心,可是没关系,他为佛,我为魔,也总好过阴阳相隔。 我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好光景都与他有关,他不在了,我也早就死去了。 他生前告诉我,会永远陪着我,他失信了,我不会。 他若是气得狠了,就打我好了。 反正他这么善良的人,打人都不疼。 哥,你打我一次吧。 白龙寺里,天色早就黯淡了下来。 以衎正在与自己对弈,珮儿端了杯茶进来。 “珮儿,你怕吗?”珮儿,瞧了一眼公子,依旧是端庄的模样。 “不怕,珮儿相信公子。” 以衎又下了一子,心里想到,“我竟是怎么了,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厢房外一阵喧哗,有脚步声渐近,“公子,方丈有请。” 以衎点点头,瞧着天色,“两个多时辰了,珮儿待会瞧见异状,就和家丁冲出去吧。” “公子,那你呢?”珮儿急忙问道。 却瞧见自家公子,幽幽笑了起来,“我啊,我要去收自己的网了。” 那双眼里,装得满是志在必得。 “毕竟,我们陶家人的血液里,流淌的都是一样的血。” 以衎到方丈处的时候,几个大和尚正守着方丈。 方丈开口:“陶公子,你来啦。你们先出去吧。” 大和尚依次退出了房间。 方丈拿出一副棋子,以衎摇摇头:“大师还是饶过我吧,今日我们只品茗就好。” 方丈点头,为以衎斟了一壶茶。 以衎尝了一口:“白龙寺的新茶,果真是清新。听闻,大师善于看相,不知朗其是否有这荣幸,请大师为我看上一看。” 方丈为以衎又斟了一杯:“陶公子,想看什么呢?” 以衎喝完茶,把玩着杯子:“大师,不如就说说今晚,我能不能如愿以偿。” 方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陶公子自然是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 以衎作了一揖:“谢大师提点。” 两人相视一笑。 方丈瞧着眼前的公子,开口道:“陶公子,公子与佛有缘。我却有一语想赠予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未免多情空余恨。” 以衎瞧了方丈一眼,大师依旧稳坐如钟。“多谢。” 方丈瞧着以衎的神色,道了声:“阿弥陀佛。” 公子不信佛,菩萨也难度。 夜色浓重,雨声哗啦。 厢房里,一群人围绕在一起,一个大胡子说道:“大哥,还没有传消息下来,不如我们去把陶府的人给抓了吧。” “会不会莽撞了?”有声音质疑。 “没事,我去看了陶府带的人不多,那陶公子还在方丈大师那呢。”一个瘦子说。 “我们抓了人,大师怎么办?”有一道小孩子纤细的声音传出来。 “伍儿,你怎么在这里?”大胡子把小孩拎出去,那个小孩身上套着和尚的僧衣,仔细一看,竟是下午拦着温行的小和尚,他在厢房外,跺了跺脚,想起入庙的时候,老方丈慈悲的怀抱,向后院跑去。 伍儿到了院子前,瞧见院子口有两个看守的大汉,一个汉子摸摸伍儿光溜溜的头:“伍儿,你怎么来了?” 伍儿笑起来:“大胡子叔叔让我把方丈带过去。” 大汉拍拍他的头:“去吧去吧,小心点。” 伍儿进了院子,回头看着汉子,眼里憋着泪,“明诚恩人,我到底做的对不对。” 院檐下,几个大和尚打坐着,伍儿冲到为首的和尚那:“明心师叔,快,我要见方丈。” 伍儿进到房间的时候,瞧见方丈念着经,那陶公子仿佛在发呆。 “方丈!” 方丈睁开眼,瞧着这孩子,怕是吓坏了。 “伍儿,别慌。” 伍儿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明心捏着衣角,轻轻擦着他的眼泪。 “方丈,你快跟我走,他们要来抓陶公子了。” 陶以衎瞧着这孩子,觉得有些意思。 他转身向方丈说道:“大师,你先随这孩子出去吧。不过,麻烦方丈派人通知一下我家家仆。免得祸及无辜。” 方丈倒也不是拖沓之人,知晓陶以衎必定是有后手。点点头。“那就此别过。” 小和尚擦干眼泪,领着方丈出了院子。 “方丈,我知道他们把别的师兄关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找。” 以衎瞧着这雨势,越来越大。“子御,你可要来快点啊。” </div> 第十一章 意与谁 脚步声靠近了厢房。 大胡子冲进来的时候,以衎瞧着窗外的夜色,神色莫名。 他拿着刀对着陶以衎道:“姓陶的,你居然骗我们!说,你把你家的人藏哪里去了!” 以衎瞧着大胡子:“你们还真是胆大包天。” 大胡子冷笑一声:“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死之前拉个垫背的。姓陶的,你就在这里好好想想,到底在哪里!我们走。” 大胡子挥挥手,几人出了房门。 有几个小伙子跑过来:“李哥,我们关着的和尚都跑了!” 大胡子瞪着小伙子:“怎么可能,钥匙呢?” “是伍儿,他说进去看看这些和尚,守门的没注意,就被人打晕了。” “这倒霉孩子!”大胡子咬牙切齿道。 院门在又冲进来一个小伙子:“李哥!不好啦不好啦。” 大胡子一脚踢过去:“喊啥呢?哭丧呢?又怎么了?” 后来的小伙子手颤颤巍巍的指向他来时的方向:“那个温少爷回来了。” “他不是回家取酒?”话说到一半,大胡子上前一步,嘞着小伙子的脖子,继续道:“他怎么了?” 小伙子哭丧着脸:“我守在山下,瞧着一大批人马上来了。怕不是官府的人,这会功夫只怕是要上来了。” 大胡子瞧着围在身边的一圈年轻小伙子们。 这里面有从洪水里救出来的,有的是在逃难的时候路上碰见的,有的还未成亲却已满目沧桑,有的慌乱,有的沉默。 “干他娘的死老天!”大胡子抹一把脸,想着总不能让这陶以衎占了便宜,转过头指着几个青年:“一会儿你们几个带着小子们找大哥去,剩下的人跟我走。” “李哥!”几道声音响起来。 大胡子呸了口唾沫:“磨磨唧唧的干嘛呢!走!” 一伙人分成两路,开始行动。 大胡子跑到厨房找了几桶油,伸手摸了一把:“真是浪费这么好的油。拿些柴火跟我走。” 柴火浇下油堆在厢房门口,大胡子在门外吼道:“姓陶的,你家老头放水,我们放火。黄泉路上,可别找错了人。” 火把丢在柴火上,一瞬间模糊了视线。 马蹄声渐近,大胡子大手一挥:“我们走。” 一群人大摇大摆的从庙门口冲了出去。 “拦着他们!”有人喊道。 大胡子抽出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兄弟们,冲啊!” 厮杀声四起,有人倒下,有人叫出声来。 血色弥漫中,温行骑在马上不曾看见陶以衎的身影。 后院的火势越发大了,烟火冲上来。 温行一把长剑,势如惊鸿,杀出了一条血道。 大胡子倒在血泊里,瞧见那道蓝色的身影:“哈哈哈哈哈哈~静妹,李哥来了。” 温行差点直接冲进火里,火势太大了,有人拉住他。 “快,快打水来,救火!”那人喊道。 温行几乎是抢的,迎头一盆水。 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 好在那人实在是亮眼,温行一眼就瞧见了那人一身青衫,手帕捂着口鼻。 火星四起,那人没遮住的眼睛里,有笑意弥散开来。 温行想,他大概是听懂了,他在说:“你来了。” 来不及解释,温行拽着陶以衎往外走,手紧紧的攥着。 以衎余光瞧见他紧紧抿着的嘴角,默默跟着。 “小子御生气了吧,其实腿有点疼啊。”以衎想着,“出去得找个借口讨回来,呀,我好像越来越坏了。”嘴角微微勾起。 “小心!” 温行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滚烫的身躯扑在了他身上。 “砰”的一声,重重在心口。以衎护着他,一根断掉的房梁压在他身上。 火势太大,温行甚至没有看清他到底有没有吐血。 温行只瞧见,他捂住口鼻的手放了下来,那片皮肤格外的白皙。 像只小花猫。如此搞笑的形象,温行想我怎么笑不出来呢。 有官兵冲了进来,挪开了房梁。 火势也被扑灭了。 温行几乎是爬过去,却不敢揽住以衎。“大夫呢大夫呢!” 温行终于看清了以衎。 青衫褴褛,边边角角都已烧焦,胸前一片血污,温行不敢去碰他的后背,被砸中的地方,血肉翻滚出来,被火烤过,呈现出一片狼藉。 可陶以衎依旧笑着,以衎的手摸到了温行的脸,有水迹,“傻子,没事的~别哭了,我心疼。” 温行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担心自己一开口,就要吐出来。 温行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一阵翻滚。 有什么在翻江倒海,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 他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想守在以衎身边,守着就好,守着他就不会闭上眼,守着他就没有受伤,守着他就还是那个清逸无双的公子哥,守着他就是那个永远胸有成竹的表哥…… 有人在说什么,温行听不见了。 还是陶以衎笑了笑,开口道:“子御听话,先去收拾一下。” 温行这次看向那官兵,这官兵被温行的眼神吓到了,颤巍巍的开口:“温,温温公子,先,先先让军医看看陶陶公子吧。” 有拎着医箱的老者,站在一旁。 温行黯淡无光的眼眸才亮起来,默默守到另一边。 有人来人往,以衎被抬进了房里。 有一盆盆血水往外到,有灯火通明了整晚。 “温公子,陶公子的伤势暂时控制住了,只是这边条件简陋,后续还需要好好观察,防止发热。”军医立在一旁。 温行脸色好了些,郑重作了一揖,“幸苦您了。” 这一夜,温行从未觉得如此难熬。 他瞧着以衎躺在床上,面无血色。 他一遍遍去拭以衎的温度,有轻微的波动,心就提起来。 他默默守在床边,没有去管没有去想心里波动的到底是什么情愫。 他只能想到,我不能让他离开我,我不能眼睁睁瞧着他受伤,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里。 他应该永远都是那个潇洒的人,他是永远护着我的,他是陶以衎,他是朗其。 他,是我的,表哥。 温行红了眼,有什么在一夜之间破土而出。 那个打打闹闹的小公子,在这一夜生出了些大胆的想法。 </div> 第十二章 清平月 第二日,天气晴朗起来。 池鱼与薄绥之急匆匆赶到庙里的时候,官兵们正在清理着,被救出来的和尚们,也在忙碌着。 “我就知道哥哥肯定可以解决的。”池鱼笑着朝薄绥之说。 珮儿就在这时候来到了池鱼面前,“小姐,你快去看看公子吧。” 珮儿带着哭腔,池鱼再也管不了其他,向后院跑去。 珮儿告诉池鱼,以衎为了救温行至今昏迷不醒。 厢房被烧过的痕迹,残留在地面。 木头的灰烬味道,掺杂着庙里的香火气,直冲池鱼的脑子。 温行趴在床沿,陶以衎闭着眼睛,躺在那里。 池鱼眼泪腾地一下掉了下来,惊醒了温行,陶以衎却依旧毫无反应。 温行张了张口,池鱼低声喝道:“滚。” 温行紧了紧手,起身没站稳,池鱼眼色动了动,到底没开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见薄绥之。 温行拱手道:“昨日在路上碰见了薄姑娘,薄姑娘身体娇弱,子御便派人先送姑娘回家了。” 薄绥之瞧着少年,神色仓皇,发色凌乱,衣衫皱巴巴的,道了谢,忍不住说了句:“温公子,还是先去休息下吧。” 温行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薄绥之进门的时候,便瞧见小姑娘趴在床沿,紧紧拉着陶以衎的手,眼泪唰唰的往下流。 池鱼听见脚步声,“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 薄绥之咳嗽一声。 池鱼转眼瞧见是他,擦了擦眼泪,背着身开口道:“薄公子,昨日多谢你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话音未落,一张手帕递了过来,“陶小姐,保重身体。我刚刚听说,陶大人马上便过来了。你,别让家人再担心了。” 池鱼闭上眼,不让突如其来的眼泪掉下:“多谢。” 薄绥之,顿了顿开口道:“那,我先告辞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池鱼紧紧盯着陶以衎的脸,嚎啕大哭。 陶慎到了庙里的时候,三个孩子,一个躺着不知生死,一个哭晕了过去,还有一个傻了。 年过半百的陶大人,雷厉风行。 将胡乐一伙人押送进了牢房,奖励了及时救援的卫军,拜访了悲天悯人的方丈,顺带着点了夫人没来得及点的长明灯,大手一挥,将自家三个孩子带回了陶府。 回府路上,池鱼守着以衎,陶大人抹了把泪,转身将傻子温行拎上了马车。 “喝口茶,你今日可吃饭了?”陶大人坐在马车上,稳稳开口。 温行接了茶,摇摇头。 “子御,你今年也有十七了吧。是个大人了。”陶大人,缓缓开口。 温行在茶水氤氲里,瞧见陶大人带着关怀的眼神。“嗯。” 陶大人拍拍少年的肩膀:“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人力不可逆的。池鱼是关心则乱,你别放在心上。温家的孩子,要有志气。” 温行借着喝水,将滑落的泪一同咽下。“姨父,我知道了。” 陶慎望着温行策马崩腾的身影,和记忆里的身影重叠,“温家人啊,都是些吃软不吃硬的。” 到了陶府,陶夫人已经早早守在了门口。 一伙人立马将陶以衎搬到了房间里。 一贯威武的陶夫人,望着昏迷的陶以衎,一下子就心疼了。 她忍住了要流出的眼泪,转身看向温行,“子御,快回房收拾一下,好好休息一下。”边说着,边整了整少年的衣衫。 温行点头离了房。 池鱼再也忍不住跑到母亲怀里,“娘~我好怕。哥哥会没事的对不对。” 陶夫人摸了摸少女的头:“会没事的,娘亲已经派人去请神医了。池鱼,别怕,娘亲在呢。” 陶夫人将池鱼哄睡了,古嬷嬷扶着陶夫人到了以衎房里。 陶夫人挥挥手,古嬷嬷擦擦眼退下了。 “夫人,”陶大人进来的时候,自家夫人正在为儿子搽脸,“夫人,会没事的。” 陶大人上前揽住夫人,陶夫人紧紧抱住陶大人。 “陶慎,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有泪水浸透了陶大人的衣襟。 陶大人拍拍陶夫人,像是哄着小孩子一样的动作,轻轻稳着陶夫人的头顶:“阿馨,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们再出事的。” 七天,陶以衎清醒的时候不到两刻钟。 陶府的大夫,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一家子人的脸色都日渐消瘦下去。 陶大人在亭子里,摔碎了又摔碎了一个瓷碗。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就算是绑,也要把那个神医绑过来!” 客卿拱手道:“大人,神医本就神出鬼没,脾气古怪,功夫了得。恕小人无能为力。” 陶大人气的连连翻白眼:“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温行快步走过来,神色认真:“姨父,让我去吧。” “子御?”陶大人疑问。 温行拱手:“姨父,表哥是因为我才被砸中的,我想为表哥做点事。” 瞧着温行一意孤行的神色,陶大人终是松口:“那神医行事叵测,子御你要小心。” 温行和陶夫人到了招呼,收拾好包袱,往以衎房里走去。 池鱼刚好端着药过去,瞧见温行默默站在床边,将药放在桌子上,便径自过去为以衎擦拭。 温子御开口:“池鱼,我要出门一趟。” 池鱼依旧擦拭着以衎的脸。 “池鱼,对不起。” 池鱼擦到了以衎手上。 “我会找到神医的。” 池鱼微微顿了顿,将药拿过来,准备给以衎上药。 “我走了,池鱼,你保重身体。” 温行说完,转身便走。床上的人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太小,无人察觉。 池鱼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温行的身影消失。 环儿在一旁开口:“小姐,你这样会伤了表少爷的心的。” 珮儿扯扯环儿的衣角。 池鱼放下药瓶:“我倒宁愿如此。” 与此同时,薄府里,薄绥之吩咐管家送了几盒珍贵的药材去太守府中。 吴钩守在一旁:“主子,你这是?” 薄绥之笑笑,“毕竟是在扬州,陶大人可是个有趣的人呐。” 至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面庞,薄绥之摇摇头,不再细究。 </div> 第十三章 长风荡 陶府收到了薄绥之送过来的药材。 陶夫人打开看了看其中一盒,竟是一颗千年人参。 询问着池鱼:“这薄公子到底是什么人?怎地出手如此大方?” 池鱼这才想起说好的上门道谢还没有去,倒是又花了薄绥之许多钱。 池鱼将她知道的告诉了陶夫人,陶夫人瞧着池鱼的神色,默然不语。 许久,想到温行也走了几天,随口道:“也不知,子御如今到哪了。” 池鱼不说话,陶夫人转头望着自家女儿,拉起女儿的手:“池鱼,你是不是还在怪表哥?” 池鱼望着母亲:“哥哥本来不必受伤的,若不是…” 陶夫人严肃起来:“池鱼!你怎么能这样想,前几天,你对温行不理不睬,我想着你担心以衎,便不说什么。但是,如今,你怎能将责任推卸到子御身上?” 池鱼梗着脖子不说话。 陶夫人瞧着女儿的模样,显然是没有听进去,继续开口道:“池鱼!以衎是哥哥,他为子御挡了这一房梁,必然是他愿意的。将温行唤作你,他必然也是为你挡下。这是他愿意的,你不能怪别人。子御心里也不好过,就几日的功夫便瘦了,若是可以,他必然愿意把躺在床上的人换成他自己。你,不懂吗?” 池鱼红了眼:“娘亲,我知道。我懂得的。我只是......” 陶夫人把池鱼搂进怀里:“好池鱼,我知道你与以衎感情深厚。娘亲不期望你有多么的优秀美好,只是娘亲希望你要成长,你要学会明白是非,你要学会冷静,谋定而后动,你要长成一个善良勇敢的好姑娘。” 丁香花在窗前开放,香远益清。 池鱼躺在母亲怀里,安定祥和。 陶大人瞧着母女俩温馨的模样,挥退了众人,转身带着松竹去了牢房。 牢房的氛围沉闷、血腥,胡乐和一众人便被安押在这里。 看守牢房的官员,老早便守在了牢房门口。 瞧着陶大人到了,立马上前:“太守大人,您来了。这牢房气味不大好闻,大人可需要帕子。” 陶大人笑眯眯的摆手道:“呀,哪里需要这个,马龙你守着牢房幸苦啦。回头我让管家送些饭菜来。” 马龙点头哈腰:“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陶大人大手一挥:“无事。” 马龙伴着陶大人:“大人,您上次送进来的那些人,如今都好好的关着呢。这牢房坚固,保证连一只苍蝇都跑不了。” 陶大人点点头:“马龙你看着,我自是放心。” 马龙挠挠脑袋,接着说:“只不过,那胡乐倒是个硬茬子,怎么打,”陶大人眼神飘过来,马龙给了自己一巴掌,接着说:“呸,是怎么劝,都不开口。如今,也只知道他们是南陵城过来的流民,为了报复大人您。” 说到报复二字,马龙的声音低了下去。 陶大人依旧是笑眯眯的:“马龙你如实说便是,只是啊咱们对这些老百姓,没有证据还是不要随意动大刑,免得冤枉了人不是?” 马龙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大人说的是。” 陶太守和马龙终于到了胡乐的牢房前。 陶大人瞧着阴影处仿佛藏个人,但是又没有一丝动静。 马龙踢了一下看守的士兵:“还不快点开门,把这人带出来。” 有钥匙和锁链纠缠的声音,两个士兵进去,拖着胡乐往外走。 马龙引着陶大人去审讯室:“太守大人这边走~” 胡乐听见一声“太守大人”,神情清醒了一瞬。 等到审讯室的时候,他被按在木椅上,双手锁着铁链:“你是陶慎?” 陶太守瞧着这个被绑着的年轻人,听见他嘶哑的声音,点点头道:“不错,我就是陶慎。” 胡乐的脸已经被打肿了,发丝凌乱,偏偏这双眼,明亮的吓人。 他紧紧盯着陶慎:“原来就是你这个畜生,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呸” 马龙听了,蹦起来,啪的一巴掌打下去:“住嘴!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如此污蔑陶大人!你们两个给我拿烙铁过来。” 陶慎咳了一声,马龙立马朝着陶大人哈腰:“大人,这小子嘴硬,我教训教训就好。” 陶大人瞟了马龙一眼,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马龙连忙凑上前:“大人,不可呀,这人罪大恶极,实在是穷凶极恶,大人,您的安危重要!” 陶大人瞧着这马龙上蹿下跳:“马大人,你先出去吧。” 马龙听着这语气不对,只好拱手,带着几个士兵退出房间。 “那大人,您小心,我就在门外守着。”临走之前,马龙朝胡乐的位置瞟了一眼过去,瞧见那人依旧瘫软在椅子上,心中暗恨,出了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陶大人把这牢房转了一圈,瞧见一些新奇的牢具,还动手摸上了。 胡乐闭着眼睛不去看,不去听。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 陶慎突然开口道:“你是从哪里知道是我修建的大坝?” 胡乐沉默。 “那你又是从哪里拿到的武器?” 依旧沉默。 陶大人还是漫不尽心的把玩着烙铁,这烙铁被烧得通红。 陶大人开口:“可真是好看呐。肯定跟我儿经历的那场火一样动人。” 随手一挥,烙铁印在了胡乐胸前,滋滋作响,胡乐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陶大人暗暗可惜了一声,收回手,瞧着胡乐额角留下的汗水,接着道:“我去白龙寺的时候,瞧见了个伶俐的孩子,听说叫伍儿,那孩子挺可怜的,我想着领会家里养着也不错。” 胡乐瞪大了眼睛,看向陶慎:“陶慎!你敢!你就不怕遭雷劈吗?” 陶大人瞧着胡乐怒发冲冠,笑了出来:“胡乐!你拿起刀对着我的子女的时候,又怕雷劈了吗?” 陶大人转了个身:“跟着你的那些人,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胡乐笑了出来:“苍天不公啊。” 陶大人盯着牢房黯淡的火苗,没有开口。 出牢门的时候,陶慎依旧笑眯眯的,跟着马龙几个牢房转了转,拍拍马龙的肩膀道:“马大人的工作做的不错,继续保持。” 马龙笑得眼睛都开了花:“哪里哪里,是大人教的好。” 陶慎摆摆手:“谦虚了谦虚了。我这就先回去了,马龙啊,好好努力。” 马龙目送着陶慎远去,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不过是个靠媳妇的软蛋,真是猪鼻子上插葱——装象。走,回去。” </div> 第十四章 初长成 陶大人回府的时候,正巧碰见池鱼坐在亭子里。 瞧见了陶大人,池鱼站了起来。 陶大人摸了摸胡子,想到:“怕不是专门逮我的吧。” 夏末,天气闷热,亭子建在荷塘中央,荷花亭亭,婀娜娉婷,映得亭子里少女的脸色也多了些色彩。 陶大人不得不感叹一声:“吾家有女初长成,娇俏可人及倾城。” 池鱼瞧见陶大人满脸的汗,连忙让珮儿将准备着的绿豆汤呈上来。 陶大人接过汤,池鱼转身道:“珮儿,你们先下去吧。” 陶大人一口绿豆汤下肚,井水里窖出来的汤汁,带着透心的凉,绿豆熬得老,一口下去,满嘴的绿豆渣。让在外忙了一天的陶大人,觉得十分熨帖。 放下碗,陶大人擦擦嘴,看向池鱼:“乖女~你这一手汤汁熬的好!多跟你母亲学学。” 池鱼扯着嘴角笑了一笑,双手揪着衣袖,望着父亲,开口道:“爹爹,那些流民说得都是真的吗?” 陶大人抬头望了一眼池鱼:“乖女,你不相信爹爹吗?” 池鱼摇摇头,“不是的,爹爹。我只是担心您。” 陶大人欣慰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我的乖女长大了,知道担心爹爹了。” 陶大人起身望着荷塘,负手,接着开口:“池鱼,你瞧着荷花可好看?” 池鱼瞧着荷塘,想起来,这塘荷花是池鱼十岁那年,娘亲瞧见某个府上的荷花开得正盛。回府的时候,娘亲说了好几次荷花好看,爹爹于是在自家府里也修了一个荷塘。 第二年,荷花便开满了整个池塘。那一年,池鱼吃了许多莲子,还有莲花糕、莲花酿、藕夹。娘亲也特别的欢喜,那一年开了几次荷花宴,扬州城里没有谁不知道陶府有塘茂盛的荷花。 如今正是盛夏,这荷塘里,荷叶连天,各色的荷花次第开放,娥娜似仙子,清风送香远。接近傍晚,夕阳映着晚霞,荷叶掩着莲花。一阵微风拂过,吹抚着立在荷花上的蜻蜓。此情此景,让人怡然。 池鱼嗅着荷花的清香,连连点头:“这荷花自然是好看,这里的品种还是我和娘亲挑的呢。” 陶大人笑起来:“是呢,我们池鱼挑的自然是好看。”语音一转,陶大人借着说:“那池鱼,你可知,这荷花长在哪里?” 池鱼立马接着说:“自然是淤泥,小时候我还背了‘出淤泥而不染’……” 陶大人伸手拉过来一只莲蓬,剥出莲子,塞进池鱼的嘴里:“这荷花呢,就像这盛世太平,这淤泥呢,就如同这世间种种不公。池鱼,世间事,没有绝对的对与错,黑与白。一个盗贼,可能是个孝子,一个君子,也可能是个说着假话。但是,爹爹不是想你玩弄阴谋诡计。池鱼,你是陶府的大小姐,是温家的侄女。你有足够的骄傲,可以光明正大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你只要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爹爹、娘亲和哥哥都会保护你的。” 池鱼嘴里嚼着莲子,咬破一口,清香冲上鼻头,泪腺放佛也被刺激了。 池鱼瞧着自家爹爹,忍不住开口说道:“爹爹,池鱼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 陶大人瞧着小姑娘:“池鱼只要好好的长大就好了。爹爹最近总是在想,闺女呀,你出嫁的时候该是什么模样呢?幸好,老早我和你娘亲啊,就已经给你备好了嫁妆了。”陶大人说着,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想着自己省下去闻之阁的花销,实在是妙极。 池鱼不提防老父亲竟然已经想到了这里,忍不住红了脸庞,揪着衣衫,小声嘀咕:“爹爹,你怎么这样啊!我要去告诉娘亲,你藏在书房的私房钱。” 陶大人一激动拔下一根胡须,一边捂着下巴,一边瞧着池鱼:“我的乖女诶!爹爹明天给你带碧春坊的糕点。” 池鱼瞧着父亲一边叹气,一边嘀咕“家门不幸”去了书房。 瞧着父亲的背影,年过半百的父亲,永远是一幅笑眯眯的模样。 衣衫总是整整齐齐的模样,就算是年纪大了也是个中年美大叔。 池鱼从未见过他发怒的时候,对着母亲永远是“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对”。 年少时,父亲还是小县令的时候。 父亲带着她逛街。 池鱼骑在父亲肩上,右手一根糖葫芦,左手一个大风车。 池鱼总是听见他笑呵呵的,跟街头巷尾的人们交谈。 “刘大哥,出摊啦。” “哟,婶子,这可不能要。” “阿馨上次就惦记着你家的糕点呢。” “乖女,叫叔叔。”“乖女,这是胡婶子。” …… 那时候,池鱼但凡做了坏事,父亲总是一把抱住小池鱼,拦住自家娘子的河东狮吼。 “夫人,池鱼还小。” 那时候,池鱼但凡被哥哥逗哭了,父亲总是一脸心疼的哄着池鱼,责备的望着陶以衎。 “以衎,你是哥哥,你要做小池鱼的好哥哥。” 那时候,池鱼但凡想要件什么事物,父亲总是一脸豪迈的掏出兜里所有的钱,大公无私的递给池鱼。 “乖女,这些够不够,还想要些什么?” 其实父亲也穷,毕竟母亲总是牢牢的把握着财政大权。 池鱼就这样被父亲捧在手掌心,从小城到扬州,从懵懂无知到豆蔻年华。 父亲说:“乖女不想学琴,咱就不学,都怪这琴,伤了乖女的手。” 陶以衎望着自己磨出茧子的双手,默默吐槽。 父亲说:“乖女今日背了多少书?记不得?记不得也没事,咱们慢慢来。” 陶以衎头悬梁锥刺股,背错一句,戒尺狠狠打一次,望着池鱼咬牙切齿。 父亲说:“乖女想去骑马?乖女你太矮了,不安全。好了好了,爹爹带你去。” 陶以衎被大马丢下了好几次,就瞧着父亲在一旁哈哈哈大笑。“乖女,快看你哥又摔了。” 池鱼想起这些过往,忍不住笑起来。若不是,家里还有娘亲大人压着,池鱼想自己大概是可以把这天都闹翻了去。 池鱼像只小狐狸,翘着小尾巴,去厨房端了碗绿豆汤送给了娘亲。 于是池鱼也没有瞧见远去的陶大人,转过身,便皱起了眉头。 </div> 第十五章 儿女债 陶大人和幕僚在书房里商量着该如何行事。 管家匆匆的进来,“大人,这是薄府刚刚派人送来的。” 陶大人拿起信封,“薄府?” 拿出来,却是一个令牌,刻着“林”字。再看这信里说明了,是那天晚上再那群人身上搜下来的。 陶慎瞧着这令牌,眉头紧锁。 一名幕僚上前:“大人,如此看来,这薄公子倒是是敌非友。” 剩下的一位也上前道:“大人,这白龙寺一事肯定是有人在幕后推动。要提防这幕后之人,一计不成再生二计。” 陶大人点点头:“既如此,两位先生可有计策?” 其中一位老者,微微思索:“大人,这林姓的,在这江南地区,比较出名的,一位是扬州首富——金算子林晟,自古民不与官斗,况且这林府与陶府一向交好,自然不会是他。剩下一位便只有林司马了,只是司马一向管理武政,怎地插手扬州内政?” 另一位连连附和:“大人,这的确是需要多多考虑,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如今,在下认为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清这筑堤一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洪灾。” 陶大人瞧着两位幕僚陷入沉思,门外松竹又来催,陶大人开口:“两位先行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再接着商讨。” 两位先生纷纷告辞,出了门,那位年老的幕僚对着年轻说道:“小子,巷口的胡娘子家来了新酒,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年轻人连连摆手,“不了不了,陶老,我可没有你的好酒量。” 陶老笑嘻嘻的摇着扇子出了府。 松竹进了门,陶大人却没有起身。 “松竹,铺子里可有动静?” 松竹神情一肃:“爷,铺子里并没有动静,只是知晓了公子受了伤,医馆里已经收集了许多药材,问爷,什么时候可以送进来?” 陶大人摇摇头:“让他们稍安勿躁,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他们有查到到底是谁吗?” 松竹愧疚得摇摇头:“南陵太小了,当初退下来之后,势力也缩水了不少,他们也只知道南陵遭了灾,却没有料到竟被有心人利用。” 陶大人倒也没有太大的失望,接着开口:“让他们动静小些,别被人察觉到了。” 松竹点头,又瞧着陶大人开口:“不过,上次大人你让我们查探薄府。檀然收到了薄公子的画像,传消息回来说,是薄太傅的孙子,先前一直跟着薄太傅学习,薄府传出来的消息的确是为了他妹妹来的扬州。但是他进扬州之后,一直盯着街上。老头们怀疑金陵的人就是他。” 陶大人皱起来眉:“居然是薄坚这老头,难怪瞧着傻里傻气的,薄府这些人都被孔儒之道残害了。要真是他,一个小屁孩行的君子之道,倒是不用担心。” 陶大人站起身,说了最后一件任务:“派人盯着我府上的两个幕僚,这府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了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是。”松竹拱手。 陶大人抻抻衣袖,“走吧,回后院吃饭去。” 松竹又悄然跟在了陶大人身后。 晚饭,陶夫人弄了一大桌莲子莲花荷叶饭。 陶大人喝着莲藕汤,瞧着池鱼贼眉鼠眼的望过来,想来定是乖女跟陶夫人建议的。 陶夫人喝了几口,开口道:“不知道以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池鱼瞧着娘亲,眉间微愁,开口道:“娘亲,大夫说了,哥哥如今已经稳定下来了,只要等神医过来看看,找出昏迷的原因,便好了。温,表哥肯定可以带回来神医的。” 陶大人也接着说道:“阿馨,你莫太担心,若是以衎醒过来瞧见你又瘦了,指不定多么难受呢。”“说不定还要怪我”,陶大人心里默默想着,倒是没有说出来。 陶夫人是什么人?陶大人一个眼神,陶夫人就知道陶大人在打什么算盘。 实在没忍住,陶夫人撇了一眼陶大人:“没个正经,快点吃吧。” 陶大人连忙又喝了几口,池鱼悄悄笑出来。 “哥,你可要早点醒啊,再不醒过来,今年的莲藕汤,就喝不上了。” 陶大人给池鱼夹了块荷叶鸡。 这荷叶鸡首先将整鸡炸得酥脆,再用油炒出来葱姜蒜,各种调料,同整鸡一起放进砂锅里,加入卤料包,烧沸。最后荷叶用沸水烫透,摊放在烤盆内,将鸡收稠卤汁,包入荷叶中。撒点葱花、香菜,浇上热油,撒上芝麻,吃进嘴里,荷叶香芝麻香肉香混合在一起,是池鱼偏爱的一道菜。 陶大人瞧着池鱼吃的香,笑着问道:“乖女,薄府送了好几次药材过来,虽说咱们府不差这点东西,但是总是欠了人情,更别说,薄公子还救了你。” 陶夫人诧异的瞧了自家夫君一眼,静候事情发展。 池鱼微微顿了一下,又夹了一块肉,装作不在意的说道:“的确是的,也不知道德音姐姐有没有吓到。薄,薄公子人挺好的。” 陶大人又说道:“既然如此,池鱼,你觉得咱们是回礼好些,还是说邀他们上门来看看?” 池鱼埋头吃肉,陶夫人瞪了陶大人一眼。就听见池鱼说道:“哥哥还没醒,等哥哥醒了再要上门吧。至于回礼,我早就准备好了。” 陶大人没说话,陶夫人也瞧着池鱼,“自家从不耐烦打理人情往来的小姑娘,怎地如此积极。” 陶夫人恶狠狠的瞪了眼陶大人,没好气的瞧着池鱼:“别戳了,你饭都要戳没了。你一个闺阁女子,给男子准备什么回礼。” 池鱼这才反映过来,瞧着自家爹爹:“爹!爹!” 陶大人又给池鱼夹了一块鱼,“诶~乖女,快吃,你娘亲自下厨做的。” 陶府夜间的灯笼挂了起来。 正房里,雕花床上,陶大人正拥着陶夫人。 陶夫人一拳打在陶夫人胸前,陶大人一声闷哼:“哎呀,我说夫人,为夫老了,你再这样打下去,我怕不是要英年早逝。” 陶夫人起身,“你就装吧!你说,你晚上是在干吗?” 陶大人瞧着夫人:“夫人,只是瞧着池鱼最近魂不守舍,问问而已。” 陶夫人撇撇嘴:“这薄绥之是个什么样的人?” 陶大人瞧着自家夫人罕见的埋怨模样:“夫人,放心,我肯定不会让池鱼吃亏的。” “就你鬼点子多,多大的人了。”陶夫人嘟嘟囔囔,靠着夫君睡着了。 “儿女都是债啊。”陶大人瞧着月色,感叹道。 另一处,夜半三更,有人密谈。 “牢里的那人没用了,处理干净。” 有人点头应是,夜色又重归平静。 “陶慎,希望你一直好运。” </div> 第十六章 山有木 温行回来的时候,陶以衎已经躺了半个月了。 池鱼偶尔会碰见娘亲守在哥哥床前,暗自伤神。 连父亲也有些心不在焉。 请来的大夫,只能勉强维持着现状。 温行便在一个午后,悄然出现在陶府门口。 依旧是一身蓝衣,神色略带憔悴,不过短短几天,竟是瘦了一大圈。 守门的仆人,瞧见表少爷,连忙去禀告陶大人。 有人上前问道:“表少爷,神医呢?” 温行没有来得及回答,仆人就瞧见一个人影从眼前飞快的划过。 仆人愣了愣,“表少爷和少爷的感情真好!” 陶夫人带着池鱼迎了出来。 温馨瞧着自家侄子,伸手向温行的脸颊抚去,温行条件反射的要后退了一步。 温馨愣了一下,拉过温行的手,顾不得避嫌,往他身上探去。 温行身子抖了抖,还是任凭温馨探了一遍,开口道:“姨娘,我没事。只是太久没休息了,有些累。真的!”说着,担心温馨不信,还蹦了几下。 池鱼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拉回了娘亲,“娘亲,表哥都说没事了,还是先让表哥去休息一下吧。” 温行这才看向池鱼,池鱼和他对视了一眼,示意他哄好娘亲。 温行挠挠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陶夫人,“姨娘,这是从神医那里拿过来的药丸,神医去寻一味药材去了,但是他答应了半个月后便过来。” 陶夫人拿过药盒,药盒做的小巧精美,盒子雕刻着罂粟花瓣,这些引人痴迷的花朵中间刻着“春木”二字,陶夫人摸着这两个字,“春木?这药丸有什么效用?” 温行连忙回道:“神医说这味药极好,取的是枯木逢春之意,只要一日一粒,表哥便能坚持到他来,甚至说不定还能清醒过来。” 陶夫人激动道:“当真如此?” 另一边,陶大人终于赶回来了。 “竟有如此神奇的药?”陶大人的胡子都快翘了起来。 温行开口:“姨夫,不如拿一粒出去给府里的大夫试试。看看效果到底如何。” 陶大人连连点头,“子御的方法极好,松竹你拿一粒给大夫送过去。” 松竹点头,小心翼翼的捧着这颗药丸,去找大夫去了。 陶大人转头看着温行,“子御辛苦了!这神医究竟是何方神圣?” 温行摇摇头,:“不辛苦,只要表哥醒过来便好。” 陶夫人瞧着自家夫君竟是要长谈一番,连忙制止了这两人。“子御才刚刚回来,夫君,先让子御去休息吧。” 陶大人瞧着少年,强撑的模样,想来路上是基本没有休息。连忙开口道:“瞧我,光顾着高兴了,子御你赶紧去休息休息。” 温行实在是疲倦,点点头,“姨夫、姨娘、池鱼,那我先回去了。” 池鱼这时候突然开口:“表哥,我送送你。” 陶夫人瞧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很是欣慰。 温行也有些惊讶,毕竟出门之前池鱼可是一句话都不愿和他说。 回过神来,“池鱼,走吧。” 池鱼与温行走在府里,荷塘的莲花已经开过了一搽,如今满池塘的莲蓬,光溜溜的,有着别样的风情。 池鱼走在温行身侧,望着这个比她大一岁的表哥。 “表哥,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池鱼停在一旁,郑重的向温行说道。 温行楞住了。 池鱼没有管他的反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其实我一开始是喜欢你的。毕竟当时见到你的时候,都是些小孩子,你又比我大,到温家去的时候,都是你带着我玩。”池鱼说道。 温行在池鱼的描述中,也回到了那年少的时光。 池鱼三岁的时候跟着母亲回了一趟金陵。温行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小女孩,毕竟温家全是大小伙子。 当时哥哥们都被父亲丢进了军营里,于是温舅妈便吩咐了温行带着池鱼。 温行每天上午都去找池鱼逗她玩。两个小孩子,一个三岁,一个四岁,能干啥呢? 还不是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然而事实上基本都是温行挨打。 谁让池鱼是温家罕见的女娃子,偏偏又长得可爱。 打着打着也打出了感情,至少池鱼走的时候,还想把这个小伙伴带回家,继续打。 后来,便只在父母亲的只言片语当中,了解童年的小伙伴。 这样的感情一直维持到十一二岁。 温家的孩子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要出门实践,学习了。 温行进了书院,刚巧,在书院里还有陶以衎,毕竟是亲戚,两人很快熟悉了起来。 回忆到这里,池鱼接着开口。 “大概就是在你进了书院以后,哥哥每封给我的信上,都有你。他会帮你作弊,他会带你放孔明灯,他会瞒着父亲母亲赚钱给你买礼物,十四岁那年,他送了我一个玉佩,可是他也给你送了一个。我真讨厌你,抢走我独一无二的哥哥。” 温行听着池鱼的话,并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想起来了,那些离家的时光里,永远都有一个人陪伴在他身边。 无论是考核时候的小纸条,还是中秋节时一起放飞的孔明灯,或者是十五岁那年他亲手雕刻的玉佩,还有许多--碗里多出来的红烧肉,练剑时的喝彩,想家时的拥抱,被排挤时的安慰…… 种种种种,一瞬间挤满了温行的脑袋。 池鱼瞧着天空,继续说道:“其实这些都无所谓,你毕竟本来就是我的表哥,哥哥的弟弟。可是,让我生气的是——你让哥哥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池鱼转过头来,认真瞧着温行。“你知道,哥哥跟我说什么吗?他告诉我,他把你当做可以执手一生的人,当放在心坎的人。你凭什么,能让哥哥这样牺牲。” 池鱼笑了笑,而温行已经愣在了原地。“执手一生的人?这怎么可能?” “真可笑!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哥哥一定是昏了头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劝了他几次,可是他不听。” 池鱼仰着头,“我应该劝住他的。可是我做不到。于是,我只能瞧着他回到家,借酒消愁。我只能做他的树洞,成为唯一一个知道他的秘密的人。我只能听他一遍遍告诉我,他又为你做了什么,你又说了什么。我只能瞧见他如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温行,你何德何能呢?” 池鱼带着哭腔,接着说:“我总不能眼睁睁瞧着他独自挣扎,瞧着他一个人吞下苦果。表哥,求你,求求你,看他一眼吧。” 温行已经完全愣住了,不能言语。 “池鱼,你让我缓缓缓缓。” 池鱼瞧着温行,踉踉跄跄往房间里走。 抹抹眼泪,“哥,我总是没你狠心。” </div> 第十七章 闻之阁 第十八章 窃私语 池鱼朝着那人看过去,是个年轻的公子哥。 浑身上下莫不透露出“我很有钱但我很低调”的气息。 以池鱼的眼力,大概能看出,这一身锦衣的公子,头上插得,手中拿的,身上穿的,腰间系的,莫不是价值倾城。池鱼默默吐槽“不知是哪家的败家爷们”。 陶大人瞧着这公子倒是笑了出来,“林贤侄,你今日怎在阁里?” 这林贤侄听着陶大人的称呼,立马改了称呼笑了笑道:“还不是听说陶伯父来了,我可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呢。” 池鱼这才瞧着,这人身上的确是风尘仆仆的模样。 池鱼正打量着,不妨这林公子突然向她看了过来:“陶伯父,这便是令千金吧。” 陶大人这才让出池鱼的位置来,笑眯眯的介绍池鱼:“池鱼,这便是闻之阁的东家少爷——林天翊,别看他年纪轻轻,咱们扬州府可都靠他吃饭呢。” 这公子连忙说道:“陶伯父可是埋汰天翊了。这样,陶妹妹还是第一次来我闻之阁,今日妹妹看中了便当作我给姑娘的见面礼。” 陶大人假意摆手:“这怎么使得。” 林天翊笑着道:“伯父~妹妹别嫌弃这闻之阁的手艺才好。” 陶大人朝着池鱼说道:“池鱼,还不快谢谢林表兄。” 池鱼行了一礼,林天翊虚扶起池鱼:“妹妹,客气了”,转身朝着陶大人告罪,“陶伯父,我今日刚回来,现下还有些账目需要对,今日便不多陪了。伯父和妹妹好好逛。” 陶大人摸摸胡子:“贤侄快去吧!” 林天翊行了一礼,带着仆从上了楼。 池鱼没好气的望着自家爹爹:“爹爹,人都走了。” 陶大人笑眯眯的:“林天翊实在是个不错的孩子。长得好,又会挣钱,小嘴还甜,池鱼怎么样,看得中吗?” 池鱼瞧着自家爹爹越发不像话:“爹!他不就是交税交的多嘛,至于你卖女儿吗?” 陶大人不再天马行空,咳嗽一声,拉着池鱼去挑玉笛。 一边走一边心中叹气:“多好的女婿人选啊,人傻钱多好掌握。” 一行人来到这玉笛柜台前。 池鱼一眼瞧见了一支。通体造型如同一株枝干修长,凌霜傲雨的竹子,池鱼拿在手中,一抹清凉之意,徒然而生。 “就拿这根吧。”池鱼手中把玩着玉笛,满眼欢喜,爱不释手,想到这根笛子要送去那人。 心底的甜蜜,油然而生。 陶大人还在和伙计说着什么,瞧着池鱼已是下了决心,瞧见她手中的玉笛:“眼光倒是不错。” 池鱼笑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池鱼倒是没再要什么,陶大人实在是舍弃不了王惠子的真迹,打发池鱼早早回家。 回府路上,环儿瞧着自家小姐欢喜的模样,自是高兴。 做为一个成熟的贴身丫鬟,小姐房里的一等丫鬟,为小姐喜而喜,为小姐忧而忧,是基本的职业素养。小姐有了心上人,丫鬟也开心。 况且薄公子长得好看,秀色可餐,以后也不用担心挨饿。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丫鬟,环儿向自家小姐出了个主意。 “小姐,这玉笛看着孤零零的,不如小姐打个穗子上去?我瞧着别的公子都是这样挂的。” 池鱼瞧着池鱼,又看看玉笛,低声嘀咕着:“的确是少了点什么。” 收起玉笛,拍怕环儿的肩膀:“不错呀,环儿越来越贴心了。” 环儿傻兮兮的笑着:“小姐,开心就好。” 池鱼带着傻环儿,回府。 阳光斜射在主仆二人身上,环儿的影子牢牢护着小姐的身影,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无论是五岁那年,被小姐从街上捡回来的环儿。 还是十岁那年,打碎了小姐最爱的杯子,却被小姐担心手有没有受伤的环儿。 亦或者是十三岁那年,小姐偷溜出府,环儿打掩护,被陶夫人抓着正着,和小姐一同被罚跪,听着小姐道歉的环儿。 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环儿曾经听小姐说过,有志不在年高。环儿觉得自己就蛮有理想的。从五岁一直到以后的很长很长的岁月里,环儿只有一个心愿——小姐要开心。 环儿不像珮儿做事永远都是妥妥帖帖的,也不像别人丫鬟聪明伶俐,能说会道。 环儿大概最厉害的便是努力了吧。 为了留在小姐身边,活蹦乱跳的环儿其实是池鱼房里,刺绣最好的一个。 大概傻人有傻福,她就一个想法,留下来,于是刺绣的时候,心无旁骛,可怕的是,她还努力。 古嬷嬷无数次的瞧见,环儿房中的灯火彻夜通明。 “这个傻孩子” “傻环儿”是陶府上下对环儿一致的肯定。 环儿挺开心的,五岁之前,她没有家,五岁之后,她有了这世上最温暖的家。 为了保护这个家,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包括付出生命。 池鱼带着满怀的心思回了府,照例去看了看哥哥。 温行拿着本书,守在一旁。 池鱼诧异的瞧着他手中的《尚书》,一个整日剑不离手的少侠,某日突然对科举有了兴趣? 温行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放下书:“我,我在书架上随便拿的。” 池鱼点点头,瞧着温行的神色,看来昨日的话起到了作用。 瞧着温行一本正经的读《尚书》,忍不住拿了过来。 “表哥,你若是想看书的话,哥哥书架上应当有许多游记,上面有他的笔记。” “噢噢,”温行点点头,转身去换书。 池鱼神来一笔,加了一句:“这些游记,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慢慢看吧,我先回去了。” 温行目送池鱼离开,有些无奈,有些好笑的望着手中的游记,随手翻开一页,都是熟悉的字迹,仿佛陶以衎就在他面前和他交流一样。 池鱼走到院子里,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秀恩爱什么的,最讨厌了。” 回了房,环儿将准备好的彩线拿出来,池鱼开始了痛并快乐的打穗子。 修修改改,池鱼眼睛都快花了,废掉了许多线,才最终成功了一个。 “环儿,你瞧好看吗?”池鱼拿着穗子放在环儿面前。 环儿连连点头:“好看!” 池鱼将穗子放在胸前,“希望他也喜欢。” </div> 第十九章 风幡动 池鱼第二日早早便起了。 换上昨晚珮儿配好的衣衫,嫩黄色的衣衫,衬得池鱼眉目愈加动人。 仔细收好玉笛,带着母亲备好的礼物,去了薄府。 德音早早候在门口,瞧见池鱼下了马车,立马迎了上来:“池鱼!” 池鱼瞧着德音姐姐,眼波流动,眼眶一下子红了。西子捧心,怕也没有德音动人。 “哎呀,好姐姐,你难道要我在门口站许久么~”池鱼拉着德音的衣衫撒着娇。 德音点点女孩的额头:“就你会说。快随我来。” 一群人往府里走去,池鱼悄悄望了眼,忍不住问道:“德音姐姐,薄公子呢?” 德音随口回道:“哥哥大清早便出门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说是中午回来。” 池鱼哦了一声,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盒子,产生了怀疑,暗自想道:“他是不是不欢迎我来?” 德音引着池鱼进了花厅。 池鱼一进门,便觉得凉意丝丝,为这夏季的闷热天气,平添了些许清凉。 “姐姐,这花厅好凉快~”池鱼忍不住说道。 德音瞧着小猴子一样的吃鱼,素手遮住嘴角,“是哥哥设计的冰盒。我身子不好,受不了热。哥哥便弄出了这个,只需定时放进冰窖里的冰块即可。” 池鱼盯着花厅中央雕刻着牡丹花开的盒子,赞叹不已。 德音接着说道:“这东西做起来也简单,回头给你们府上送去两个。” 池鱼蹭过来,像只小猫,连连点头。 德音忍不住,偷偷摸摸池鱼的发髻。轻声问道:“陶公子,可好了些?” 池鱼点点头,瞧见德音峨眉微锁,开口道:“德音姐姐,你别伤神。哥哥已经好多了,神医也快来了,倒是姐姐你,那天可受惊了?” 德音瞧着池鱼,愧疚不已:“都是我连累你,若是我身体能好些便好了。” 池鱼连忙安慰:“这和姐姐无关,倒是姐姐受我牵连了。等神医来了,我便请他来为姐姐看诊。肯定是药到病除。” 德音无奈的笑起来,池鱼瞧着德音开颜,心里也松了口气,眼珠一转,开口:“姐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在金陵没有见过!” 德音被池鱼挑起了兴趣,“是哪里?” 池鱼勾唇一笑,“姐姐,你跟我来便是。” 德音身旁一位穿红戴绿的大丫鬟瞧见小姐竟是打算出门,正打算开口制止,旁边的嬷嬷瞧见小姐展眉,一把按住她。 池鱼若有所觉,抬头瞧了一眼,只看见几个人安安分分的守着,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德音立即吩咐人,准备马车。 不过两刻钟,两人便已经到了闻之阁门口。 德音脸上蒙着面纱,都是池鱼下马车之前,非要她带上。 池鱼本意是遮掩一下德音眉间风流,不妨带上面纱,再这样瞟了一眼池鱼,池鱼竟是觉得,如此这般犹抱琵琶半遮面,更是诱人了。 池鱼笑嘻嘻的蹭到德音耳侧:“姐姐真好看,不知道回头便宜了哪家公子。” 德音一下子红了脸颊,一阵微风吹来,掀起她的面纱,这遮掩着的全貌便出现在了某人眼底。 三楼上,林家公子捂住自己乱跳的心脏,“顺子,你家公子完了。” 顺子面无表情:“哪家,倒闭?” 林公子摇摇头:“是比这更可怕的事,我竟然觉得挣钱没意思,不如娶媳妇。” 顺子瞧着兀自荡漾的公子,“噢”了一声,递过来一叠账本,“这些,今日。” 林公子恶狠狠的盯着顺子:“你到底听没听见我再说什么?我要娶媳妇!” 顺子递过来一支毛笔:“账本,第一。娶妻,随意。” 林公子抢过来毛笔,埋头苦干。 池鱼拉着德音进了闻之阁,德音也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商铺,听着池鱼在身侧一一介绍。 瞧着这店里竟是天南地北,五花八门,各色事物齐全。对于这东家生出了三分敬意,二分好奇。 这边池鱼刚好说道:“我上次和爹爹来的时候,刚好碰见了他们少东家,瞧着可有钱了。” 德音忍不住笑了起来,陪在一侧的伙计,被这笑迷了一下眼,到底是经过训练的,很快恢复了。楼上,某位斤斤计较的少东家,瞧着这个蠢伙计:“把他这个月的奖金,扣了!” 回过神来,这女子正好开口:“池鱼,怎么就瞧见人家的钱财了,这份集天下众物的巧思与心计,才是最让人叹服的。” 池鱼点点头,“确实是呢!怕只怕尾大不掉,不过,林府有钱,怕也是不担心。” 林天翊看完账本过来的时候,便听见了两位女子的交流,倒是诧异的瞧了一眼池鱼,“想不到,这位竟是个妙人。” 不过,转眼瞧见另一位白衣女子,林天翊满脑子都只有她的笑了。 好在,林天翊装模作样惯了,跟池鱼开口打招呼的时候,一点都瞧不出异样。 于是,在池鱼眼里,这又是一次巧遇。 “陶妹子,真巧呐~今日又有什么需要?”林天翊彬彬有礼的开口。 池鱼瞧见有钱哥哥又来了,喜笑颜开:“林表兄,我带小姐妹过来逛逛。” 林天翊这才朝着德音望过去:“不知这位是?” 池鱼拉着德音过来:“这是城中薄府的小娘子,今夏才来扬州呢。” 林天翊行了一礼,德音取下面纱回了一礼。 林天翊面上还是一贯的冷静:“既是陶妹子的好友,今日的花销表兄包了。” 脑海里弹幕乱飞:“哇哇哇哇哇媳妇和我说话了”“不知道我今日穿的可好看”“媳妇皮肤真好”“媳妇笑了!!!我不行了!!!”… 德音微微皱眉:“多谢林公子,只是无功不受禄,这怕是不妥。” 林天翊略微思索,忙道:“确实,大概是最近太忙了,竟是唐突了姑娘,既如此,便给妹子和姑娘打个折吧。” 脑海里:“媳妇拒绝我了怎么办”“媳妇不会觉得我是个登徒子吧”“想给媳妇送礼物送不出去怎么办”… 池鱼瞧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皱眉望着这林天翊。 林天翊轻咳一声:“妹子,你们慢慢逛,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有需求告诉伙计就好了。” 脑海里:“我不想走啊”“好妹子留住我我送你一套好首饰”“媳妇再看我一眼。” 池鱼与德音点点头,瞧着林天翊上了楼。 池鱼拉着德音去看首饰,德音想着刚刚的公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是瞧着华美的首饰,很快便将这担忧抛到了脑后。 从古至今,女人花钱的兴趣,从来都不容小觑。 而这边,回到楼上的林公子,透过小孔瞧着自家“媳妇”,“顺子!我要怎么办才能娶上媳妇!!!” 顺子又端过来一叠账本:“花钱。” 林公子瞧着一本正经的顺子,眼神一亮,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顺子,你说的对!本公子,想要的就没有失过手。” </div> 第二十章 笑多情 池鱼和德音两人在这闻之阁里好好逛了一圈,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了。 “池鱼,我们快些回去吧。”德音瞧着这日头,心里暗暗道“想不到竟是误了时辰。” 池鱼连连点头,两人带着丫鬟回了府。 某位少东家光明正大的拿起单子,美其名曰,视察工作,暗地里,打听自家“媳妇”的爱好。 德音带着池鱼回到府上,薄绥之早已回了。 德音让人布置好饭菜,唤了自家哥哥过来。 池鱼乖巧的坐在一旁,瞧见公子从门外进来。 “陶小姐,”薄绥之唤道,池鱼连忙回礼。 德音瞧着两人尴尬对视着,悄悄抿抿唇:“哥,池鱼,吃饭吧。” 两人这才坐下,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池鱼埋头苦干自己眼前的一盘干子,吃到最后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引得薄绥之、德音看了好几眼。 德音瞧着,也夹了一筷子,是平常的味道:“池鱼,你很喜欢吃干子吗?” 池鱼抬起头,“啊?”傻呆呆的望着德音,“没有哇。” 薄绥之瞧着小姑娘,嘴角沾着一颗米粒,像只小馋猫,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倒是没有笑出声来,薄绥之想着,“我若是笑出来,这小姑娘怕不是要恼羞成怒了。” 德音无奈的拭去她嘴角的饭粒,又夹了一块鱼肉:“来,尝尝这个。是哥哥特地买的刀鱼,鲜嫩非常。” 薄绥之倒是安然,开口道:“池鱼姑娘,尝尝可喜欢,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些到你府上。” 池鱼脸一下子红透了,也不敢去瞧薄绥之,心里想着,“好丢脸呐,怎么这么蠢。” 终是吃完了一顿饭,德音想起池鱼喜欢吃糕点,恰巧月初新得了一个香妃酥的点心方子,便去了厨房。 池鱼想要帮忙,德音连连拒绝,“池鱼妹妹,来者是客。” 大厅里只剩下了喝着茶的薄绥之,还有坐立不安的池鱼。 池鱼偷偷瞧着公子悠然的喝着茶,摸着自己袖间的盒子,不知如何开口。 “陶姑娘?”薄绥之突然开了口。 池鱼一个激灵瞧着公子,薄绥之轻笑起来,“姑娘,可从这地上瞧出了花?” 池鱼傻傻的摇头,连连摆手:“没,没。” 薄绥之饶有兴趣的瞧着炸了毛的小姑娘,“我可是很吓人?” 池鱼自暴自弃,低声道:“没有,公子生得好看。” 薄绥之倒是没想到,小姑娘不开口便罢了,一开口一鸣惊人。“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难怪德音喜欢她。” 薄绥之愣神的这一会,池鱼已经将袖间的盒子拿了出来:“薄公子,这是上次答应你,要赔给你的笛子。” 薄绥之这才想起自己的确是说过这话,瞧着小姑娘目光真挚的望过来,大大方方接过来,打开一看,瞧见这玉笛不凡,开口道:“陶小姐有心了,绥之很是喜欢。” 池鱼终是舒了口气,揪着衣袖:“公子喜欢就好。” 薄绥之摸了摸鼻子,“陶姑娘,你与德音交好,不如便和德音一起,唤我哥哥,或者绥之吧。” 池鱼略带惊喜的瞧着公子,连忙开口:“薄,绥之哥哥,你可以唤我池鱼。” 薄绥之瞧着小姑娘喜笑颜开,听她唤着“绥之哥哥”,轻咳了声:“池鱼。” 德音恰巧捧着糕点回来,瞧着两人交谈正欢,薄绥之不自觉的藏起盒子。 “看来你俩也挺投缘。哥哥,我就说池鱼可爱吧。”放下糕点,德音开口。 薄绥之若无其事的点头:“池鱼,确实可爱。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招待池鱼。” 池鱼听着前一句话眼睛亮了起来,再听着后一句话,又有些闷闷不乐。 德音还未从哥哥唤池鱼如此亲密中回过神,又瞧见池鱼脸色变化,一下子乐了。 瞧着哥哥已经出了门,德音塞了块香妃酥进池鱼嘴里,“我哥哥好看吗?” 池鱼吃着糕点,口齿不清但是说出话确实坚决:“绥之哥哥,自是好看。” 话音刚落,池鱼瞪着瞧着德音:“姐姐!你是我亲姐姐,这糕点太好吃了吧!” 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嘴的奶香味,蔓延开。是甜口,池鱼实在是喜欢的不得了。 一把抱住德音:“好姐姐,好想把你带回家。白天吃你做的糕点,晚上抱着你一起睡。” 德音略带无奈的瞧着小姑娘,话题怎么就变成了这个?德音点点小池鱼的鼻头:“小滑头,跟个小馋猫一样。” 池鱼躲在德音怀里,嘴角勾起一个狡猾的笑容。 “德音姐姐,怀里好香~” “池鱼!” 池鱼回家的时候,带着一盒子糕点,一本糕点方子,一筐鱼,还有两个让仆人抬着的冰匣子。 陶夫人目瞪口呆,瞧着自家闺女傻兮兮笑着的模样。 摸了摸额头,“我怕不是养了个傻子。” 倒是陶大人,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入口香嫩,连连点头:“不愧是我闺女。” 陶夫人对这两个人实在是无话可说。 倒是对这薄家兄妹,好感不低。 想起自家夫君说过的话,又瞧着傻闺女,只怕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气又不打一处来。 本来打算自己挑回礼,扔给了古嬷嬷,自己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古嬷嬷无奈的笑笑,指挥着家仆将东西分门别类的摆好。 当天晚上,陶府便吃到了一道极为鲜嫩的茼蒿烧刀鱼。 薄府里,守在德音的大丫鬟,忍不住和嬷嬷说道;“这陶姑娘真是不知廉耻。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 嬷嬷瞧着这丫头越说越不像样,低声喝止她:“石榴,你说什么呢?记住自己的身份,主子门的事情,容不得我们插嘴。” 这石榴显然就是上午穿红戴绿的丫鬟,被嬷嬷喝止了,依旧不忿:“她算哪门子的主子,那双眼就差没掉到公子身上了!” 嬷嬷瞪着石榴:“闭嘴!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若是再这样,我便去禀了姑娘。” 石榴脸色慌乱了一瞬,若是让小姐知道了,怕不是要被发卖掉,连忙求着嬷嬷:“嬷嬷,我刚刚是嘴快,嬷嬷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 嬷嬷叹了口气:“石榴啊,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记住就好。” 石榴连连点头,瞧着嬷嬷远去,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老不死的,不就仗着是姑娘的奶娘吗?等我成了少爷姨娘,看你还怎么教训我。” 石榴扭着腰,往薄绥之的书房走去。 </div> 第二十一章 择一生 第二十二章 神医谷(上) 第二十三章 神医谷(下) 第二十四章 惹喧嚣 第二十五章 说人间 翌日,江临渊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更。 江临渊舒舒服服的生了个懒腰。 小傀已经打好了水,温行早就在院子外等着在。 江临渊悠悠闲闲的,跟着温行去了陶以衎房间。 路上碰见了几个仆人,瞧着两人过来了,立马立在一旁,一人用手戳了旁边的人,“这就是神医?长得真俊啊,就是瞧着瘦不拉几的。” 旁边的人连忙捂住这人的嘴,小心瞧了没引起两人的注意,才低声喝止道:“不要命了?别人就是马上要咽气了,杀一个你这样的人,还是轻而易举的。你找死,可拉着我们。” 这人才突然意识到,一下子白了脸,砸了手上的木桶。 江临渊瞧着温行,目不斜视的望前走着,倒也不在意,倒是很好奇,“你不疼吗?” 温行不自觉地捏紧了剑柄,微微停顿了一下,“尚可。” 江临渊上前扒开他衣服,瞧着那根红线依旧还在,碰了一下,那红线似是碰见了极为亲密的人,竟像是活了一般,轻轻碰了一下江临渊的指尖,江临渊倒是笑的开怀,温行额头已是出了一层冷汗。 陶大人站在长廊尽头,瞧见的便是略微单薄的身影压着自家的侄子,瞧着自家侄子竟没有半点反抗。陶大人眼前又回想起管家的话,一时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那边温行终于察觉到了,一把掀开江临渊,整好衣衫,江临渊瞧着这个小公子,笑道:“你可别动气,让牵丝线生气了,我可不管你那表哥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可要好好养着。” 陶大人刚好听见:“好好养着。”脸皮再厚的陶大人,此时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临渊却没有理会这个中年大叔,虽然大叔不丑,但江临渊还是无法入目,江临渊径直推门,进了以衎房间。 陶大人瞧着温行依旧恋恋不舍不愿收回的目光,拍了拍温行的肩膀,郑重的开口道:“子御啊,不管你要做什么,姨夫都支持你。姨夫是过来人。” 陶大人拍拍衣袖,显然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也进了门。“终于是说出来了,也不知道子御可能明白我的苦心。” 留下温行吓了一大跳,不明白自家姨夫又抽什么疯。 温行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瞧见江临渊饶有兴致的瞧着昏迷不醒的以衎,温行松了一口气:“感兴趣就好。” 陶大人瞧着江临渊半天没有动静,只盯着儿子笑,瞧着自家儿子即使是昏迷依旧俊俏的小脸,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开口问道:“神医,你看以衎可能治好?” 江临渊一边掏出自己的银针,在以衎身上比划着,一边开口道:“自然是可以,不过是卧蛇而已。” 卧蛇,江湖四大毒药之一。无色无味,中毒之人,宛如冬眠的蛇,一动不动。短则一个星期,长则一个月,中毒之人,就会在无知无觉中死去。然而,最可怕的是,卧蛇发作时,脉象如同常人,难以发觉。很多人正是因为此而丢了性命。 陶大人和温行对视一眼,陶大人的手抖个不停,一下子喊道:“这么长时间不醒?竟是中了毒?” 江临渊白了这个胖子一眼:“小温,把他捆出去。” 温行瞧着自家姨夫,陶大人已经整理好了思绪,摆摆手道:“你就守在在这吧,我出去走走。” 陶大人刚刚离了房间,江临渊就开始下针了。 转眼间,陶以衎就被扎成了根刺猬,温行安安静静守在一旁,瞧着这人紧紧闭着的双眼,暗自勾画起来。 江临渊插好最后一针,往榻上一坐,慵慵懒懒,指挥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给自己倒茶。 “一个时辰之后再喊我,今日没睡好,我得补补觉。”江临渊打了个哈欠,小厮应声道是的时候,这神医已经睡着了。 小厮瞧着这人白玉无瑕的脸颊,“倒真像个神仙,无拘无束。” 江临渊睡着了,温行却依旧守在一旁,瞧着陶以衎。 似乎这时候才想来,好像从没见过表哥,闭上眼睛,乖乖的模样。 不论何时何地,总是一副大哥哥的形象,理所当然的承受着所有。 “总要让你乖乖的听话一回。”温行想着,笑了起来。 江临渊一脚踢在小温身上,“笑得这么奇怪想啥呢?时间到了,去,将这单子上的药都买了。” 温行接过江临渊手上的单子,瞧着一大面的药材,“这是做什么的?” “药浴,给你哥强身健体。”江临渊头也不回,去拔针。 温行瞧着单子上的蜈蚣、毒蛇、蟾蜍,打了个寒颤,悄然离去。 江临渊丢掉一根针,瞧着床上依旧闭目的公子,“人都走了,还不醒。” 床上一直没有动静的公子,却是睁开了眼:“不愧是神医,倒是以衎班门弄斧了。” 江临渊到也没有什么深究的意思,只是对如今以衎的身子极为好奇,开口道:“春木,可不是白叫的。我救了你。” 以衎眼神示意江临渊继续说下去,神医拿出一根竹棍,朝着以衎笑了下,“借你的血一用。” 以衎昏过去之前,很是可惜,第一眼见到的不是温行,他该是开心的吧。 池鱼知晓哥哥醒过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此时的江临渊正躺在竹筏上,摇摇晃晃不知去往何处,小傀安安静静撑着杆,偶尔有小鸟停留在他肩上,一片安详。“回谷吧,谷里还有个小可怜。” 以衎躺久了,暂时还不能行走自如,池鱼进院子的时候,一贯坚强的娘亲,眼泪哗哗的流,父亲、哥哥、表哥,手足无措的瞧着娘亲。 陶大人没再笑咪咪的,一把揽过了陶夫人,仔细拭去夫人的泪珠:“瞧你,妆都花了。都过去了,以衎好好的呢。” 以衎抓住陶夫人的手,池鱼上前揽住娘亲另外一边,温行嘴角带笑,有人偷偷伸过手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池鱼瞧着一家子团圆的场面,忍不住红了眼。 只不过才两个多月,竟是比过往的十五年,都要跌宕起伏。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放。 陶夫人罕见的允许陶大人喝个尽心,池鱼也偷偷喝了几盅,以衎大病初愈,只能喝着粥,于是一桌子人,最后清醒的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病患。 陶大人抱着酒壶不撒手,连连喊道“别走,别走,娘子!” 陶夫人迷迷糊糊的应了声:“诶。不走,继续喝。” 池鱼摊在桌上,拿着杯酒,向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敬道:“哥,不许再吓我了。呐,这个好喝,你喝。”“薄公子~你也要来点”话音未落,脑袋已经砸在了桌子上。 温行喝醉了,极乖。 乖乖巧巧的盯着以衎,眼睛亮晶晶的,也不说话,以衎瞧着这个一起长大的孩子,忍不住亲在他额头上,温行觉得温温柔柔的触感碰在额角,睁着眼睛,“还要”,许是喝醉了的缘故,说起话来软软糯糯。 以衎用手遮住眼睛,暗自想到“真是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再瞧见的时候,温行已经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以衎无奈的笑出来,瞧着满目狼藉,无声笑了起来。 </div> 小剧场(七夕特辑) 第二十六章 佳风月 已是夏末,天气反而愈加闷热了。 池鱼端着杏仁雪梨汤,去瞧以衎。 调养了一段时间,以衎血色也渐渐养了回来,神医给的药浴虽是看起来吓人,效果倒是惊人。 池鱼瞧着哥哥在习字,温子御安静的候在一边。 放下汤,说道:“倒是没有见着神医,下次肯定得偷偷的瞧瞧。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衎放下笔,瞧着自家妹子:“就你鬼点子多,能让神医出手的大多是疑难杂症,我可不想你再碰见他。” 池鱼盛了两碗汤,递了过去:“哥哥~” 温行喝了口,眼睛亮了亮,一口喝完了,说道:“好喝!” 以衎瞧着这人水汪汪的眼睛,有趣的很,随手将自己的汤,送到了温行嘴边,温行瞧了眼池鱼,池鱼早就转过了身,以衎还在端着,温行一把抢过,默默地喝掉。 池鱼眼珠子转了转,咕噜噜,放下一张请柬:“闻之阁送来的请柬,林天翊写的。说是这个季度的拍卖会要举行了,爹爹让我来问你们,去不去。” 温行还在拿着碗喝汤,以衎拿起请柬,通体朱红,还用金线勾了边,瞧着很是富贵,大大咧咧的写着请柬二字,以衎叹道:“倒是一手好字,矫若惊龙,入木三分。倒是想瞧一瞧这林少东家。” 池鱼瞧着是答应了,也省的她还要劝说,瞧着温行还是不敢看她,撇了撇嘴,“我走啦”,立马转身出了房门。 环儿追着自家小姐,“小姐,公子才醒,你怎么不多呆会?” 池鱼瞧着自己小丫鬟,一脸懵懂的表情,无奈的开口道,“环儿,这样。到了晚上呢,你去瞧瞧堂前的那株桂树下有没有兔子?” 环儿摸摸小脑袋,“可是这两个有什么关系吗?” 池鱼摆摆手,轻声吟着:“听尽笙歌夜醉眠,若非月下即花前。” 这边,瞧着池鱼出去了,以衎朝着温行走了过去。 许是刚刚习字时,沾上了墨迹,以衎点在温行鼻头,笑了起来:“子御。” 温行抬头瞧着表哥,大病初愈的人,脸色依旧是苍白,只是那双眼睛,满满的都是自己。 温行攥了一下自己的剑柄,熟悉的触感,让他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 以衎却是不想放过他,熟悉的声音在温行耳际响起,似乎是怕他人听见,这声音压的极低,却刚刚好,挠进温行心底。“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嗯?” 尾音带着缱绻的情深,挠得温行心底一痒。偏过头,就是他炽热的气息,喷在脖颈处。 以衎瞧着这人,鸡皮疙瘩都了一层。却依旧没有开口,正打算退去的时候。 “我,我知道。” 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极了娃娃捧着易碎的玻璃,小心翼翼,却又带着渴望。 以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温行已是自暴自弃,闭上眼睛,囫囵的开口。 “表哥,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我知道我不想看着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也知道,我听池鱼说的时候,心里是暗喜的。从小到大,都是你陪着我,我不想失去你。但是” 以衎捂住他的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心里想到,“这人啊,瞧着是长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但是,没关系啊,我可以等,无论是从十岁等到如今,还是从如今到以后。我心如匪石,不可转也。” 瞧着小孩子急红的双眼,以衎上前一步,将小孩抱进怀中:“子御,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一切的。你好好的就好。” 温行被这人抱在怀里,一如既往的温暖气息,捏着剑柄的手,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 他想起有一日,总是板着脸的父亲,少见的露出一抹柔情。对他说:“子御,咱们温家的剑,是为了这大好河山的盛世安宁而生,你这一辈子也不可以放弃它。” 话音一转,父亲爱抚着自己的佩剑,神情中露出了几丝怀念,接着开口,“但是温家人,都是痴情人。若是有一天,你遇见了挚爱之人,也要用这把剑去捍卫它。记住了吗?” 温行想着那日父亲的眉眼,是记忆里最温和的模样。 如今,他在以衎的怀中,细细听着这人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声,怦怦怦怦,他暗自想到:“表哥,谢谢你。我不知道什么是欢喜,但我知道我手中的剑,可以为你而挥。我为生而为温家人而自豪,但也许,我更想在这自豪里,有你在。” 这一刻,两人安静的相拥。以衎盘算着护着自己的小孩子,安然长大;而他的小孩,用自己的信仰,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这世上,总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但也总是会有人,前仆后继,再所不惜,因为人们啊,总是对着这罕见的美好,抱着最大的期待。 门外有猫咪一闪而过,“喵~”这只黑白相间的猫,瞧着自己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很是不爽,然而,也只能平白的多叫几声。 有道身影,跌跌撞撞的跑出院子,松竹远远的瞧着,连忙上前:“珮儿?” 珮儿抬头,一向从容的大丫鬟如今泪流满面。 松竹忙道:“珮儿姐姐,你是怎么了?” 珮儿不说话,一味的哭着,松竹瞧着这边人马上要多了起来,实在没办法,“失礼了”,一把抱起珮儿,往小亭子里走去。 珮儿也终是平静了下来,呆呆的望着水面,松竹陪在一旁。 “珮儿,可是家里又出了什么事?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松竹小心翼翼的开口,没去提及她出来的院子。 珮儿挪过眼神,瞧着这个一脸担忧的男子,她其实明白,这人喜欢她。但人年少时,总有些不切时宜的念头,而今,不过是一场梦一场空罢了。 珮儿摇摇头,瞧着松竹。 “我没事了,只是最近事情有些多,忙不过来,便有些失礼。” 珮儿不好意思的望着松竹笑了笑。 松竹挠挠头,“你要是有事便说,反正我,不是是大家都愿意帮你的。” 珮儿朝着松竹郑重的行了一礼,“松竹,谢谢你。” 松竹更不好意思了,瞧着珮儿似是要离去了,连忙开口道:“珮儿,过几日是小姐公子们去拍卖会,你可去?” 珮儿点点头,松竹有些忐忑的笑道:“那我们一起吧。” “好。” </div> 第二十七章 云脚低 第二十八章 起雨意 “啪”,是盘子碎掉的声音,环儿瞧着珮儿,自从回家了一趟,总是心神不宁的,偷偷拉过她,开口问道:“珮儿姐姐,你怎么了?” 珮儿瞧着这一地的碎片,忍不住红了眼,到头来还是碎了。 “我,我爹爹,怕是不好了。” 环儿瞧着珮儿伤心的模样,不好再说什么,她还记得以往,珮儿带着她一起回家时,那个总是憨厚的笑着的大叔,环儿也擦了擦眼角,上去抱住了珮儿,“珮儿姐姐,是你告诉我的,总会过去的,这一切总会过去的。” 珮儿趴在环儿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终究也长大了。 每个人也许都会在一瞬间,突然的长大,成为可以依靠的臂膀。 但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往往意味着那些你可以依靠的人,正在离你远去,而你除了自己坚强,毫无办法。 池鱼刚刚踏进娘亲房门,瞧见自家爹爹可怜兮兮的瞧着娘亲不肯走,看来是不好打扰了。 又去瞧瞧哥哥,以衎正手把手的教者温行习字,两人跟个傻子似的,你瞧着我笑,我对你乐。 池鱼咽下口中的一口血,自己坚强。 虽说,突如其来的有些失落,但是无疑是让人幸福的失落。 池鱼瞧着满塘的鱼儿游来游去,心里暗暗想到,“就让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吧。” 这样的静好的日子里,池鱼突然有些想念。 不知那人在干嘛,是否偶尔也能想到自己。 这思念像是春雨,连绵不绝,灌溉万物,养出一片生机勃勃。 池鱼停下脚步,瞧着这夏末的日头,转过身,朝着环儿开口道:“走,找德音姐姐去。” 池鱼前脚出了门,后脚陶大人和以衎便知晓了消息。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偏偏都在打着马虎眼,竟也没让陶夫人觉察到什么。 温行瞧着以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退了来禀告的下人,没好气的打了他一下。 以衎捂着胸口,倒是坦然:“孩子养大了,总得让她出去跑跑。再者,池鱼又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吃不了亏。我,总是希望她能如愿以偿的。” 温行瞧着以衎神情认真到也不再追究,不过是这人最近太黏了,让他有些无所适,借此发作一下。 以衎瞧着温行神色,放下了捂着胸口的手,倒是认真的开口问道:“子御,你答应了神医什么?” 温行转过身,掩住了一瞬间的失措,用了攥着剑柄,低声嘟囔,“没什么。” 以衎再将温行转过来的时候,这小孩已经掩饰好了神情,看不出什么。 “你不能骗我,子御。” 温行瞧着这人竟是不得到答案,便不罢休的模样,状作无奈的开口道:“不过是他试了几贴药,都是有增强内力有效的,不信,你瞧我如今可是内力大增呢。” 以衎看着温行笑嘻嘻的模样,将温行额前的一丝呆毛抚了下去,顺势捧住了他的脸蛋,轻声开口道:“疼吗?” 温行一瞬间笑不出来了。 有些委屈总是特别奇怪,一个人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偏偏但凡有一人关心,这样一句浅浅的疼吗,就能让受不住。 温行上前抱住了以衎,牵丝线在胸前游弋,温行微微皱了下眉头,依旧开口道:“现在不疼了,已经过去了。” 以衎轻声嗯了一句,将温行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前,“你听见了吗?它在疼。你疼一下,这里便百倍千倍的疼。疼得厉害。疼得我喘不过气。” 温行瞧着以衎的模样,轻轻亲了一下以衎的耳垂,“不会了,我不会让你再疼了。” 以衎察觉到耳际的温度,竟是被小孩撩了,可这时他已无心注意子御难得的一次主动。 满心的愧疚与懊悔,心里默念,“我不会让你再受伤的,你要护这盛世太平,你就是我的太平盛世。” 两人没再说话,在这寂静的时光里,悄然静立。 我心生欢喜,所以觉得与你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不舍得错过。 哪怕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听着你的心脏在胸膛中砰砰作响,便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乐曲。 回过神来的时候,松竹已在门口候了许久。 温行瞧着两人有事商量,便出了门,顺手还带上了门。 以衎摇摇头,瞧着松竹:“怎么了?” 松竹瞧着公子,眼睛都红了:“那些老人听说公子您好了,都想来看看您。” 以衎轻笑了一下:“慌什么,我记得我才发了消息出去才是。人老了,就别总是操心。” 松竹被噎了下,脸色倒是一点没变:“他们还打探了个消息,这次拍卖会上,会有跟乐家相关的事物。公子,我们可需要去查探一下?” 以衎又听见这个姓氏,没有立即回答,透过窗,刚巧能看见温行倚在门边,低声道:“若是,我只是陶府少爷多好。” 松竹倒是听见了这话,却也没开口。他有时候也会想起,珮儿的音容笑貌,不过这些都是他放在心间的秘密,无需别人知晓。 瞧着如今长成的少爷,松竹并没有开口劝解,毕竟是少爷,总能想通的。 以衎果然是回过神来:“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拍卖会我去。金陵那边还是要注意着。” 松竹低声应道是,又说道:“至于南陵那边,陶大人让您别插手,他来处理。” 以衎叹了口气应了,松竹出了门。 想着远在金陵的檀然,传信上的脂粉香,悄悄勾了下嘴角。 “最潇洒的还是他。” 温行在进门时,以衎脸上已是一片宁静。 到底让温行瞧出了些不同,太平静了些。 “怎么了?” 以衎望着温行,笑了出来。“爹爹,让我们准备去拍卖会的事情,我想着子御,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温行又被绕了回来,瞧着这人不复早前清逸的模样。 忍不住开口:“表哥,这毒可是还没清干净?” 以衎嗯了一声,表示疑问。 温行咳了咳,“要不,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衎拿着笔,敲敲温行的额头,“好啊,还埋汰起我来了。” 温行大笑起来,拎着剑,愉悦的出了门。 “大概,因为有你。” </div> 第二十九章 桃子甜 第三十章 落一笔 陶夫人瞧着这大厅里,堆着满满的一大筐桃子,瞧着自家女儿,只怕是习以为常,竟是没有生气。 池鱼咧了咧嘴,上前拿起一个大桃子,扯着娘亲的衣角:“娘亲,尝尝嘛~可甜了。” 陶夫人瞧着自家姑娘,实在是无话可说。 偏偏瞧着这姑娘,又想起自己年少时,惹得父母无话可说的模样。 倒是笑了起来,接过桃子,递给古嬷嬷:“去多洗几个,给老爷和少爷送过去。” 池鱼这下子是放心了,扑进娘亲怀里,“是真的好吃,可甜了。” 陶夫人摸着姑娘的头,点点头:“我知道,这个时节最甜不过了。” 陶大人瞧着松竹拿过来的一碟桃子,刚刚咬了一口,满口香甜,就听着松竹说:“是薄府送过来的,说是送了好大一筐。” 陶大人嘴里的桃子,一时变得乏味无比:“你说是夫人让送过来的?” 松竹点点头,陶大人丢下桃子,“薄绥之,这个臭小子!瘦不拉几的,天天穿的跟发丧一样,板着个脸,就会弄些小手段。” 大概所有的父母,有一天都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一个境地。 自家养的白菜,有一天不知怎么就被猪拱了,偏偏这头猪还一个劲的刷存在感、 自家的白菜,也一脸大公无私,大声说道“我愿意”。 于是不能怪自家白菜太白,只能怪这猪真猪。 陶大人如今就是这样的心情,心里难受,瞧见松竹还站在一旁。 没好气的问道:“可查出来这林司马到底要干嘛?” 松竹忍住了笑意,开口说道:“这林司马倒是没有参与这筑堤一事,也一直安分守己。只是他家的妹子,是南陵县县令的姨娘。林司马就这一个妹子,当初他投军的路费,还是他妹子卖身县令府赚的路费,因此他退伍之后,便想赎回他妹子,只可惜晚了一步。” 陶大人,难得沉默,“世道艰难,总是多情总被无情恼。查清楚南陵县令,找到证据,也给南陵百姓一个交代,至于林司马,总逃不过一个包庇之责。” 松竹点点头,到底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这薄府?” 陶大人听见这薄字,心里就有气,“他若是真是金陵来的也无妨,就他那点把戏,还得再练上几年。早点将他敷衍回去,一个世家公子,总是呆在扬州城,天天无所事事的,哪有出息。” 松竹点头,应下。“那我便去通知几位老人。” 陶大人难得叹了口气:“怎么偏偏就看上这个臭小子!” 气的笔一扔,今日不习字了。 让陶大人气恼的池鱼,如今瘫在榻上,脸色羞红。 最爱看的话本,也被冷落在一旁,一时想着他捧着桃子瞧过来的模样,一时又想到轻声唤她“池鱼”,一时又仿佛听见他说道“我心悦你”,捂着脸,满脸燥红。 珮儿将环儿拉出了房门,轻声问道:“你跟小姐去薄府,可是发生了什么?” 环儿挠挠头,“没发生什么啊,我一直跟着小姐在,不过德音小姐是真好看,我要是男人,我都想娶她。” 珮儿瞧着这丫鬟,没一句话有用,用手按了一下环儿的额头:“你竟是连我也不相信吗?” 环儿捂着头,委屈巴巴的瞧着珮儿:“珮儿姐姐,我不是想着你最近为家里事操心,便不想再让你费心了。反正,我也看着,总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珮儿瞧着这丫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说起家里,心间又是一阵绞痛,“罢了,你长点心,往后,可别总是冒冒失失的。” 环儿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再说了不是还有珮儿姐姐你嘛。珮儿姐姐,你有什么困难,可要直接说啊!” 珮儿瞧着小姑娘,轻轻笑了笑,不再言语。 池鱼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跑去找了以衎。 难得温行不再,“哥,表哥呢?” 以衎放下手里的书,说道:“舅舅来信了,子御怕是去回信了。” 池鱼饶有兴致的瞧着自家哥哥,中了一场毒,倒是神色越发精神。 “哥哥,看来表哥竟是比这神医还要有效啊~” 以衎瞧着小姑娘,拿着书敲了敲小姑娘的额头,嘴角浮起一层浅笑:“你呀~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池鱼坐了下来,拿起碟子里的糕点,以衎没来得及阻止,瞧着小姑娘扔进嘴里,又马上吐了出来,“哥!怎么又硬又没味道。” 以衎倒了杯茶递了过去,“子御不爱吃甜口的,这糕点还是专门去铺子里运过来的。” 池鱼瞪着眼睛,瞧着这个有了媳妇忘了妹的负心汉,撇撇嘴,“你太过分了!” 以衎哄着池鱼,“好啦好啦,给你这个,回头有什么想吃的,让他们直接给你做。” 池鱼接过来,却是一枚兰花玉佩,“哼,要不是表哥,你这个小气鬼,才不肯给我呢。” 以衎摸了摸鼻子,显然对于自己有些自知之明,到底没让池鱼继续埋怨下去,“你来这干嘛呢?” 池鱼揪着自己的衣角,瞧着哥哥:“哥,你什么时候帮我和娘亲说啊。” 以衎瞧着小姑娘,满脸春意,显然是满怀期待,心中暗想,“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怎么,你就瞧中薄绥之了?” 池鱼站起来,“这可是你答应我的,我现如今已是明白了,我自然是愿意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以衎坐了下来,终是开口。 “即使金陵扬州,相隔千里?” 池鱼点头。 “即使背井离乡,孤身一人?” 池鱼微微停顿,点头。 “即使相夫教子,囿于府邸?” 池鱼略微思索,这次没再点头,“他不会的,我相信他。” “我欢喜他,他也心悦我。我爱的他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皎皎君子,他自是爱的也是完完整整,真真实实的我。我虽说不太懂,但我总清楚,爱需要尊重,而后才是包容与接纳,到相守一生。” 池鱼眼中,志在必得。 以衎倒是知道自家妹子,并不肤浅,却也没想到,竟能说出这一番话。 到底同意了她,“拍卖会之后,我会去和娘亲提的。” 池鱼喜上眉后,瞧着哥哥,提醒了一句:“你可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体,算计表哥了。” 以衎摸了摸鼻子,瞧着小丫头:“知道了,不会了。” 池鱼巧笑嫣然,拿着玉佩往回走,转个身,瞧见温行堵在门口,再回头,自家哥哥的笑已经僵在了脸上。 池鱼砸咂舌,憨憨得道:“表哥,你回来了啊。我,我先走了。” 以衎瞧着这小丫头跑得飞快,再瞧着门口这人,面无表情,心里一紧。 “他怎么就回来了?” </div> 第三十一章 由心喜 温行却是无意间,正好碰见的。 他瞧着自家表哥站在书桌前,神情略显狼狈,却是很快调整了过来:“你怎么回来的如此快?舅舅说了什么?” 温行瞧着这人,心里想着,“脸皮是真厚啊。” 却还是开口道:“爹爹说,边境如今不太平,我只怕月末便要去他那了。” 以衎的神色,这次却是掩饰不住了。 “一定要去吗?” “自然。” 以衎收回了视线,瞧着上午写的一篇策论,“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他努力回想自己上午写下的这几个字的时候,该是心甘情愿,意气风发,年少轻狂。 如今瞧着这有所为,有所不为,竟是心里泛酸。 以衎再次开口:“那次的毒,是我自己下的。毕竟,那些流民再怎样也拿不到这样的毒。” 温行在听到池鱼的话时,心里已是有了准备。却不料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为什么?”温行开口的时候,心里有些难过,这酸涩来得猝不及防。不知是因为他的算计,还是担心,或许还有那么几分期冀。 以衎瞧着少年,他记得年少时,第一次见到他,就像只小狼狗,又凶又可怜,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孩子,梗着脖子站在他面前,“喂,你就是我表哥?我告诉你,我爹是大将军,我以后也会是将军,所以你以后要跟我一起玩,我罩着你。” 明明还没以衎高的一个小孩,就这样横冲直撞,撞进他的生活,很新奇呢,居然是被保护的角色。 如今长成了大人,也依旧是只小狼狗,让他放不了手。 总是喜欢用虚张声势的动作,掩饰着心里的不安焦灼,就像如今他站在门口,紧紧按着剑柄。 以衎有些怀疑,若是他开口说他只是试探而已,那把剑大概就会架在他喉间。 但好在,以衎不会让这样的可能发生。 于是,他安抚的摸了摸温行的脑袋,笑了起来:“因为,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再也离不开我。 我想要你,只能在我的羽翼下自由翱翔。 我想要你,从此眼里心里唯我一人,一生一世。 我想要你,就只是你。 温行瞪大了眼睛,瞧着以衎。 “他,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一下子涨红了脸,以衎好笑的瞧着小公子,刚刚还是张牙舞爪的模样,一眨眼就变成了只小白兔。 总是这样,让他欢喜不已。 “我真是,十分欢喜你啊,子御。” 模糊的字眼,掩于唇齿。 温行闭上眼,瞧见春暖花开,莺飞草长,有第一尾鱼跃出初春的湖面,渐起一圈圈的涟漪; 瞧见老牛耕田,蛙声一片,有几只蜻蜓立上尖尖荷角,风过,滑过一道道轨迹; 瞧见桂香四溢,野菊芬芳,蜜蜂穿梭在花间,身上沾满了花粉,洒下一粒粒希望; 瞧见大雪纷飞,红梅傲然,有人立在梅间,上他眉间,下他心间,恍惚间白头偕老。 “真想将你拴住,牢牢锁在身边。”以衎将温行拥在怀里。 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偏偏都不愿放手。 温行脸上依旧是潮红,“待你明年考中了,我让爹爹将你调到边境去。只是你可能习惯?” 以衎亲了亲他额头,“那,就有劳温小将军了。” 温行瞪了以衎一眼,眼里水珠流转,“表哥,你不能再骗我了。” 以衎点点头,将他剩下的话堵回了喉间。 “唔~” 这边闻之阁为了这次拍卖会,可是下了狠功夫。 三步一花,五步一画,连摆置在桌子上的糕点,都是碧春坊定制。 特别是少东家,可是狠狠的出了血,连藏在六楼的珍品也拿出来了几件。 林天翊摇着扇子,笑嘻嘻的瞧着闻之阁里,人来人往。 掌柜的跟在林天翊身侧,“少东家,你瞧瞧这布置可行?” 林天翊瞧着这排场自然是配的上,扬州首富的气派。 脚步一转,“咱们去雅间瞧瞧。” 举步便朝着菡萏阁走去,这自然是少东家特意为“娘子”准备的。 菡萏阁自然是以莲花为题,这房间门口便刻着一朵肆意开放的莲花,进门有白纱隔绝视线,林天翊倒是想到了初见时,掩在白纱下的面容,不自觉的笑出来。 掌柜的瞧着,自然是以为少东家对着装饰十分满意,还不等他说话,便听见少东家开口了。 “将这花瓶换了,我记得库里有对影青瓷的,拿过来。” “这摆什么?去拿库里的那套翡翠灵芝来。” “还有这套茶具,去拿我的紫砂壶来。” …… 掌柜的瞧着自家少东家,一顿操作,这件雅致不落俗套的雅间,一时间,竟是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求助的瞧了顺子一眼,顺子闻弦音知雅意,瞧着这位如今兴奋过头的少爷,开口说道:“爷,三思。” 林天翊白了顺子一眼,“三思个什么,德音姑娘自然该配上这最好的物件。如此才能美人名物,交相辉映。”甚至,还打算,再去搬几件过来。 顺子无奈,只好再开口道:“过犹不及。” 林天翊这才瞧了瞧这雅间,如今倒是富丽堂皇,只是确实瞧着不太雅致。 想着德音姑娘这样的姑娘,似乎确实不妥。这才无奈的挥挥手,撤去了几套,只是这茶具,确实不舍得撤下。 顺子倒也不再说什么,林天翊负手,装模作样的拍拍掌柜的肩膀,“布置的不错!这个月的月钱,都加倍。” 掌柜的自然是高兴不已,顺子默默的递给林天翊一本账本,“今日,两份。” 林天翊瞧着顺子,头疼不已。气呼呼的上了楼。 而目送着少东家离去的众人确实松了口气,他们家的少东家吧,谈生意是把好手,只是时不时抽场风,让他们这些下人,实在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抽风时往往意味着月钱加倍,恨的是,少东家你能不能清醒点,夏季制不出来冰,薄衣服不能抵寒,这水里游的自然是在岸上养不活…… 林天翊自是不知自己在下人眼中是如此形象,他一边看着账本,一边跟顺子吩咐:“今日可送了东西去薄府?” 顺子回道是,林天翊这才安心算着账。 顺子默默在心里说道:“送给薄公子,自然也是送去了薄府。” </div> 第三十二章 我所求 第三十三章 好时节 两人走得慢,池鱼回头瞧了眼,撇撇嘴,带着环儿径直往前去了。 到了街口,恰逢有玩把戏的,人群聚在一起,大声叫好。 池鱼眼珠一转,“呀!谁丢的钱啊。” 趁着众人捡钱的时候,挤了进去。 瞧见个老头,拴住几只猴子,钻火圈,跳舞,倒是新奇。 “环儿,你瞧,这猴子真灵活~”池鱼拉着身边人的手说道。 觉得这布料不对时,身侧的人开口了,“的确灵活。” 是日思夜想,出现在梦中的声音。 池鱼抬头,瞧见薄绥之站在身侧。 茫茫人海中,一眼瞧见了你。恰好,你也望着我。唯独瞧着我。 池鱼红了脸,想将手收回来,薄绥之却是顺势拉住了,双手相交,掩于衣袖。 大手牵小手,池鱼装着正经瞧着表演,却是什么都瞧不见了。 身旁是人来人往,眼前是玩把戏的,耳际是叫好声,她被他拉着,偶尔有旁人挤过来,他将她护在怀中,有好闻的松子墨香。 环儿好不容易挤了过来,瞧见两人,心里一甜,又被人潮挤走了。 薄绥之面上倒是冷静,耳际却是通红。 却还是装模作样的,和池鱼轻声说着话。 “你今日也去闻之阁?” 池鱼被他拥在怀中,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那人又凑了过来,只好低下头,埋在他胸口,“林表兄递了请柬。德音姐姐,也来了吗?” 薄绥之嗯了声,“我让她先去了,正往那边赶的时候,就瞧见了你。” 池鱼偷偷抬起头瞧着猴子,“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闻之阁啊?” 薄绥之显然是被“我们”两个字取乐了,牵得紧了些。 “不急。” 池鱼没再说话,两人安静下来,默默瞧着这场“猴戏”。 终是散场,人潮散去,池鱼连忙从他怀中逃了开。 薄绥之觉得胸前一凉,手上的温度也将要消散。 瞧着小姑娘脸色通红,到底不好再有所举动。 耍猴的瞧着这边还有两人不走,瞧着模样,郎才女貌,转了转眼珠,端着铜鼓就上前:“公子,给小姐打份赏,积份福。保佑公子小姐,白头携老,百年好合。” 池鱼瞪大眼睛:“你说什么呢~”跺跺脚,往一旁巷子里去了。 薄绥之瞧着老头,笑了笑,掏出块碎银子,扔进铜鼓,追着池鱼去了。 老头忙接了,大声说道:“白首不分离,恩爱两不疑。” 这声音直直传到池鱼耳际,薄绥之追了上来。 池鱼瞪了他一眼,眼波流动,“绥之哥哥,你也让他胡说。” 薄绥之瞧着小姑娘,拉住池鱼的手,“没有胡说,我却是这样想的。” 池鱼瞧着公子,公子眼角的那颗泪痣,如今离她近得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不分离。” 她听见公子,薄唇微张,说着情话。 这声音真好听,这情话真动人。 池鱼脸要烧起来了,薄绥之微微俯身,将池鱼逼在墙角,薄唇挨在姑娘的颊边。 “傻池鱼~” 薄绥之到底放过了她,瞧着呆着的姑娘,忍不住揉了揉姑娘的发尖。 “绥之哥哥?” “嗯?” “我不是在做梦吧?” “傻池鱼~” “这,这也太快了些…” “我却觉得慢了些。” 我却觉得这时光太慢了,等不及想将这宜室宜家的女子,迎娶回家。 也许,是人群中姑娘顾盼生辉。 也许,是怀抱中佳人羞色动人。 也许,是我太欢喜了。 池鱼倚着墙,抚着胸膛,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瞧着眼前的公子,面色倒是如常,只是双眼通红,发丝微乱,眼角的泪痣,凭添一丝魅惑。 瞧惯了公子,皎皎之姿,叫这动人心魄的一幕闯进心间,池鱼这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只瞧着公子,勾起了一抹笑颜,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公子说,“待我回了金陵,便请爷爷上门提亲。” “提亲?”池鱼,脑海里一瞬间闪现了娘亲的狮子吼,父亲的震惊。 “要不,你先等我和哥哥商量下?” 薄绥之瞧着姑娘,摸了摸姑娘的发,点了点头,无奈的说道:“好。” 池鱼觉得,这甜意从心间涌了上来,叫人昏了头脑,倒真是神魂颠倒。 两人终是出了巷子,池鱼远远瞧着环儿跟在以衎和温行一侧,慌忙抽回了手,着急赶薄绥之走。 薄绥之摸了摸鼻子,倒是想走,瞧见那青衣的公子,盯着自己的脸不放,突地想起刚刚一亲芳泽,霎时间尴尬起来,倒是不好走了。 果不其然,那公子转眼间便到了眼前。 瞧着也并没有用武功,池鱼条件反射的挡在薄绥之身前。 薄绥之忍住了笑意,陶以衎却是没忍住,讽刺的一笑:“怎地?八字还没一撇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池鱼第一次听见哥哥用如此语气说话,听着像个泼妇似的。 只是这关头,总不能嘲笑他,还得哄着人家,忙上前拉住哥哥的手:“哥~你都答应过我的。” 池鱼眨巴眨巴大眼睛瞧着以衎,另一只手作着小动作示意绥之快走。 只是这边,以衎也不是一个人,温行快步上前,刚好拦住绥之的步伐。 薄绥之倒是诧异了一番,这少年的武义,轻功却是俊秀。 眼见着走不了了,上前作了一揖,“在下薄绥之,金陵人士。上次倒是没来及拜见公子。” 薄绥之说的是上次寺庙的事情,倒是欠了他一情。 只是此时此刻,陶以衎却是懒得计较这些情分。 这可是他的妹妹。 以衎笑了起来,也是云淡风轻,君子风范:“原是薄公子,扬州偏僻,怕是怠慢公子了。不如这样,来日我做东,请公子一聚?” 一副好客的模样,薄绥之点头应是,若是不答应,怕又是一番祸患。 几人便结伴朝着闻之阁去了。 一路上,池鱼瞧着两人你来我往,虽说大部分时间都是以衎挑起事端,未免引火上身,选择了与温行走在一道,一路说说笑笑。 一时间,两人却是选择了偃兵熄鼓。 瞧着池鱼,以衎开了口:“池鱼年级小,不懂事,却是倔强,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从小被宠着,受不得一丝委屈,你若是负了她,便是天涯海角,我也要你生不如死。” 薄绥之瞧着小姑娘,应了声是,“绥之德薄能浅,惟一真心尔。若有负,便叫我一生孤苦,一生伶仃。” 以衎不再说话,几人朝着闻之阁走去。 池鱼回头瞧了绥之一眼,正正好撞进公子眼里。 原来,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也一直在啊。 </div> 第三十四章 众生相 第三十五章 他可愿 陶大人打开画卷,是一幅山水画,画中人踩着木屐,姿态闲适,游玩山水。 陶大人叹了声“奇”,德音开口道:“这是先生近年所做,听闻是见一小友,兴之所至,挥毫而成。” 陶大人扶着画卷,叹道:“果然是笔法风流,人也风流。” 德音瞧着兄长笑了下,薄绥之显然要放松了许多。 林天翊这时上前说道:“拍卖会午后才开始,现下,各楼也都在展出精品,不如我们下去逛逛?” 池鱼听了,眼睛一亮,陶大人自然是同意,以衎瞧着父亲没有动静,便带着温行留下来陪着父亲,剩下的年轻人便出了门。 池鱼拉着德音往楼下去,林天翊陪着薄绥之说话,薄绥之瞧着这人不露痕迹,倒是心中有些奇怪,这人瞧着是在讨好自己? 只是前方池鱼悄咪咪的又回头看了一眼,薄绥之不动声色的扬了扬眉。 林天翊瞧着,心中有了数,难怪当时陶池鱼的反应与自己一样。瞧着前方的德音,心中有了计较。 不多时便到了五楼,这一层自然是女子喜爱之物。 今日,更是十分热闹,瞧着这一层小姐丫鬟,说说笑笑,香风阵阵,迷人眼。 顺子接到了公子的眼神,悄悄退了出去,不一会一个管事的出来,说道:“陶小姐,薄小姐楼里新上了一种发簪,小姐们要不要试试?” 池鱼好奇起来,德音自然点头,薄绥之和林天翊便跟在身后。 掌柜的先拿出一枚累丝珠钗,德音接过来,瞧着实在精美,林天翊上前一步为德音讲解起来。毕竟是做生意的人,说起话来,妙语连珠,德音倒是听得有趣,连连点头。 这边池鱼却是刚好发现,这发簪竟是在乐器的旁边,瞧着薄绥之腰间的玉笛,心中又有了想法。 薄绥之一直盯着小姑娘,瞧着小姑娘眼珠转啊转,装作随意的走到小姑娘身后,“在想什么呢?” 池鱼吓了一跳,瞥了公子一眼,瞧着没人注意到这边,忍不住伸手拉住了薄绥之,“你跟我来。” 薄绥之本打算与德音说一声,这下子却是好奇了起来,留下了随从,至于珮儿早早便被池鱼扔在了雅间。 池鱼拉住薄绥之,穿过人群,好在人多,倒是没人注意到他们。 这种感觉让她幸福得几乎窒息,人潮汹涌,而你我相牵。 偶尔有人撞了上来,那些小姐瞧着薄绥之长得好看,竟是矜持也不要,直直往上撞,池鱼有苦难言,好看薄绥之瞧着斯文,做事却是让人欢喜,又一个姑娘“不小心”冲了上来,薄绥之手上用劲,池鱼便被他抱在了怀中,有呼吸砸在她耳际,“离我近些。” 池鱼红了脸,只记得直愣愣的往前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卖乐器的地方,池鱼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拉着的手却是不愿意松开,两人似乎都忘记了这一回事。 管事的上前,池鱼若无其事的说道:“我想看看玉笛。” “小姐,这边请~” 薄绥之才反应过来,池鱼是想干嘛,好笑的瞧着小姑娘拿起一个又一个玉笛,在他腰间比划起来。 “绥之哥哥,你瞧这个怎么样?”池鱼拿着一枚玉笛,仰着头,望着公子。 薄绥之没有去看玉笛,他瞧着姑娘的眼,轻声说道:“好看。” 池鱼在绥之的眼中瞧见了满满的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她瞧着公子,低头,将玉笛亲手系上了公子的腰间:“可不能摘下来了。” 绥之拿起玉笛,瞧着姑娘,郑重的点了点头,池鱼开心了起来,这才想起德音姐姐还在看发簪,终是有些不好意思:“绥之哥哥,德音姐姐不会怪我吧~” 绥之点了点姑娘的鼻尖:“没事的,我们回去便好。” 而这边雅间里,陶大人没再看那副画卷。 倒了杯茶水,这次是碧螺春,陶大人喝了口,察觉出来满口生香,才开口说道:“以衎,你们同薄府路上遇见了?” 以衎也喝了口茶,将一份糕点放在温行面前,“是碰上了。” 瞧着温行吃了一口,眉头微皱,这才递过去一杯茶,“父亲,薄绥之是个君子,池鱼瞧上他,倒也是理所应当。” 陶大人显然是知道以衎会说什么,只是到底意难平,“那可是你妹妹!才多大点人,谈什么婚论什么嫁!” 温行和以衎对视一眼,纷纷压住了嘴里的话,也不知是谁打从池鱼出生开始就在攒嫁妆,也不知是谁悄咪咪的打探扬州城里的青年才俊,不过这些,瞧着父亲红了的眼,到底没说出口。 以衎站起来瞧了眼窗外,向着温行说道:“池鱼她们也该回来,子御,你去瞧瞧她们在哪里。” 温行应声出了门,陶大人放下手中的杯子,瞧着以衎。 良久,以衎跪了下来:“父亲~” 陶大人瞧着跪在眼前的青年,一眨眼已经二十载了,从呱呱坠地到如今顶天立地,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傻孩子,起来!” 陶大人想着上前扶起儿子,以衎却是长伏不起。 “儿子不孝,怕是无法传宗接代。如今池鱼,也有了心悦之人,父亲,您便成全了吧。” 陶大人手中的杯盏到底没能稳住,啪的碎在脚边。 “你,说什么?什么叫无法传宗接代???” 以衎跪着,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父亲,您养我二十年,已经足够了,无需再为了那莫须有的恩情,再赔上池鱼一生。以衎,本就该孑然一生,此生为陶家人,已是足够了。” 以衎又重重磕了三个头,陶大人气急了,一脚踢在以衎胸前,留下难看的痕迹。 “你在说些什么!你有什么脸面说这些话!你给我起来,你这个不孝子!” 以衎瞧着自己父亲,急的跳脚的模样,实在可爱的紧,“父亲,我欢喜子御。” 时间一下子凝固了,空气一下子稀薄了,有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 陶大人再说不出一句话,他瞧着自己的儿子,养了二十年,什么德行,他清清楚楚。 他知道自家儿子,瞧着温顺,实则从不听话。 心中有主见,想要什么,便会竭力争取,从小到大,没有他拿不到的东西。 重感情,又薄幸。 他看着这个儿子,说不出一句话,良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子御,他可愿?” </div> 第三十六章 乐府诗 子御,他可愿? 这声音砸在门外的温行耳中,让他不知该作何反应,一边是不知所措,一边是理所当然。 有这么一人将你放在心间,为了你,与父母相抗,与世间为敌,温行说不出话来,只是攥着剑柄的手,都在发抖。 他刚想冲进去,耳边又响起了以衎的声音:“他,自是不知的。是我痴心妄想,但我心意已决。” 房内再没有声音,温行攥紧了剑柄,终是放下来,转身去找池鱼了。 池鱼四人已经到了藏书这一层,几个读书人正在作诗,作画。 池鱼瞧着其中一位画了幅游鱼戏花,倒是欢喜,薄绥之瞧见了,忍不住在她耳边说道:“我府中也有不少,你若是想看,我让德音邀你。” 德音就站在一旁,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来,林天翊倒是啧啧称奇,想不到这薄公子竟是如此“不拘小节”,倒是更合他心意。 温行来时,便瞧见几人说说笑笑。开口招呼池鱼回房,几人终是分开。 池鱼跟着温行往雅间里走,脑子里还回响着薄绥之说的话,“过几日,我让德音去寻你。” 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过神来,便瞧着温行一脸的茫然,池鱼瞧着自家表哥,这个少年不知从何时起,渐渐变得稳重了起来,让人心疼。“表哥,怎么了?” 温行望向池鱼,花苞一样的女孩子,正值大好年华,没由来的心间一痛,“池鱼,我该怎么办呢?” 池鱼瞧着表哥满目仓皇,拉住表哥的胳膊,“表哥,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跟哥哥怎么了?” 温行拉着池鱼躲进拐角,无力的靠着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是对还是错。表哥,”似乎是很艰难,温行半天吐不出以衎的名字,终是说了出来,“表哥,他付出的太多了。” 池鱼瞧着少年,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少年,终是开始成长了。 她瞧着他难受,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本该讨厌他的,可他又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人,甚至还是一个让人欢喜的少年。 她记得他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她记得他以稚龄入书院,名动金陵,她也记得他带着她爬树挖鸟窝,她记得在金陵捣蛋被抓住时,他一人拦下的戒尺。 而如今他瞧着她,无助,不知所措。 池鱼蹲下来,瞧着温行,将他的手放在他自己胸口:“表哥,你仔细听听这声音,它在告诉你什么?” 池鱼瞧着少年,又开了口:“我瞧见绥之哥哥的时候,眼里心里便只有他一人了。不管他是美,是丑,是富有,还是贫穷,就只是瞧见了他。若是他受一点伤,我自是比他还要痛。自然,不如让这伤伤在我身,保他无虞。” 温行瞧着小姑娘,小姑娘拿出手绢,擦去了他额间的汗:“哥哥自然也是这样的,都是他愿意的,他可以的,他希望的。表哥,你只要跟着你的心走就好。” 温行瞧着外间的人流,许久没有说话,池鱼安静的守在一旁,良久,温行终是开口,“走吧,姨父怕都要等急了。” 池鱼瞧着温行已经冷静了下来,想着要和哥哥说一声。 倒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拐角安静了下来,过了片刻,一个瘦削的青年,领着个貌美如花的仆从还有个傻大个,出现在了拐角。 青年拈花一笑:“不过为了株绝情草,倒是瞧了场大戏。走吧,小傀。” 风声,终于渐停。 温行与池鱼回到雅间的时候,倒是一派平静。 池鱼倒是发现以衎换了件衣服,眼睛一转,便大致猜到了什么,便凑到了爹爹身旁。 “爹爹,这拍卖会都有些什么呀?” 陶大人已是冷静了下来,拍拍乖女的头,开始了介绍。 “这拍卖会,每季的拍卖品八到十件不等,件件都是绝世之宝。比如说去年神医炼制的长生丹,便可以延长寿命一年,人们趋之若鹜。还有前年的焦尾琴,更是绝世名琴,引的名家大打出手。” 听着爹爹的介绍,池鱼倒是对这闻之阁愈发佩服。 “那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啊?”池鱼追问道。 陶大人摸了摸自己的美须,开口说道:“自然是闻之阁四处搜集的,有人变卖,有人交换,便有人需求。” 池鱼点点头,“那这一季呢?” 陶大人微微停顿,拿了份小册子出来,“这是这一季的名单,总共八件。除了已经在名册上的,还有两件是压轴出场,不知真面目,不过听说其中有一件事乐家至宝,才惹得如今如此多人前来。” 池鱼接过来,瞧着这册子上,从药草到服饰,皆有。不禁佩服起来,想到自家哥哥也有赚钱,自然是向自家哥哥抛去一个狗腿的眼神。 而以衎显然不知在想什么,于是池鱼的白眼抛给了瞎子看。 又听爹爹说道“乐家”,不免好奇,“那这乐家又是什么人家?” 这一次陶大人却是没有很快回答,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开口道:“林家是这扬州首富,乐家则是我们吴国首富,人们经常说,乐府金库,富可敌国。乐家人也是乐善好施,只是可惜被一伙强盗,灭了门。后来,咱们吴国也是休养生息了许久才缓过来。” 陶大人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以衎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陶大人接着开口:“传说乐府之所以富可敌国,正是因为他家掌握了吴国命脉。这命脉后来便传成了宝藏,据说藏着乐府三宝里。乐府三宝,一伞一珠一信。一伞是黄金伞,据说是千金所制,伞面绘画精美,伞骨玄铁制成,整个伞都有黄金镀边,机关密布。一株乃是明夜珠,夜间亮如白昼,还有养颜美容之效,最后一信则是信物,相传宝藏的地址就在这信上。这一次,人们怕也是为了这一信所来。” 池鱼点点头,从这乐府的故事中,回过头来,忍不住叹了声:“树大招风,木秀于林。” 温行点点头,以衎一贯不动声色,陶大人却是眼眶微红。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几人等着拍卖会开始。 </div> 第三十七章 拍卖会 终是开了场。 四下的帷幕拉了起来,一声琴音响起,“铮”的一声,将人们拉入不知名的场景。 有女子赤着脚,彩带环身,衣衫翩翩,凌飞而下。这一身衣物,若掩不掩,肆意风流,叫池鱼看呆了。 琴音渐快,女子的身姿也舞动的愈加快了,裙裾翩飞,素手肆意流连,一双妙目掩在面纱之下,欲语还休,琴音起,身姿扬,琴音落,背微垂,一曲小调里,仿佛带人看遍了这扬州风华,瞧他楼起,瞧他阁升,琴声减弱,女子伏在地上,再无动静。 整个大厅的人,放佛都被摄了魂,许久不曾有反应,还是主事的上前,敲起了台前的醒木,才叫人们回了魂。 自然是一片掌声雷动,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女子,“绿衣!是千金一舞绿衣啊!” “这闻之阁可是花了大手笔。” 池鱼再去看台上时,女子早已没了身影。 “真好看~”池鱼喃喃,想着刚刚女子的身姿,脱口而出。 以衎笑了笑,“金陵绿衣,一舞倾城,天下闻名,自是不凡。” 池鱼瞧着自家哥哥:“哥哥,你这么了解,你是不是认识她呀?” 温行也转过头来,以衎干咳了声:“听旁人说的,怎么你想要学?” 池鱼摇摇头:“我只是瞧她生得好,跳得美,练舞太幸苦了,我才不学。” 陶大人放下杯子,冲着儿子开口:“说什么混话,哪有闺阁女子去学这取乐之物的。” 以衎不再言语,刚好楼下的拍卖会也正式开始了。 台前站着个衣着鲜亮的中年人,醒木一拍开了口:“在下不才,忝为此次拍卖会的主持,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台下有人嘘了声,“竟是百晓生。传闻这世间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呢~” “让他来主持倒是不用担心这物件不真实。” 中年人顿了顿依旧说了下去,“今次拍卖会总共八件物品,规矩不多,公平竞争,醒木三次,价高者得。” 有人问着旁人,“如何叫醒木三次?” 旁人说道:“便是大家一起竞价,待说道一个数字,无人竞争时,拍三下醒木,便叫这价高者得。” 那人点点头:“原是如此。” 旁边那人又开了口:“这拍卖会呀,我们差不多就是来凑个热闹,你瞧,这楼上雅间几乎满了,能叫闻之阁拿出雅间的人,无不是有权有势之辈,只能希望他们手下留情呐。” 那人瞧着楼上亮起来的灯盏,长叹一声:“唉,到底同人不同命。” 台上百晓生已经开始介绍第一件物品了。 侍从抬着一件蒙着红布的物品上了台,百晓生拿开红布,露出底下的真面目。 池鱼吃了一惊,竟是一把长刀。 百晓生摸着刀柄,转身对着众人开口说道:“此刀,乃霸者。相传是名家睽异所制,名将白渊所佩。取玄铁所制,吹发即断。此刀出世之时,天地变色。” 说着拔了一根头发,放置刀前,不见踪影。 百晓生接着说道:“白渊用此刀,于灵丘斩万人,此刀经此一役,戾气冲天,随后不见踪影。此次却是闻之阁与人交换而来。起价一千两,每次加价五十。” 话音未落,大厅里已是有人开了口:“一千二。” 池鱼瞧过去,是个侠士打扮的青年人,佩刀,想来是看中了此刀。 池鱼回头瞧了眼温行,“表哥,这刀你可喜欢?” 温行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回答,倒是以衎开了口:“此刀却是不凡,只是戾气过重,极易伤身,不适合子御。想来白渊早逝,与此也有关联。” 池鱼点点头,陶大人哼了声,却没有言语,想来也是支持这一说法。 而楼下的竞价也一直在持续着,瞧着都是些习武之人,还有些人做平民打扮,池鱼瞧着却与大舅舅的气势相似,想来应是行伍出生,倒是有趣。 最终,这一柄长刀以三千两成交。 陶大人瞧着拿着刀的人,眉头微皱,“竟是林府。” 向着松竹使了个眼色,松竹便出了房,以衎瞧见了,却也没说什么。 楼下百晓生已经开始了第二件物品,却是一株草药,叫做绝情草。 听着名字的时候,池鱼便已经开始笑个不停,“这草药倒是跟话本里的一样,只是不知是不是真的断情绝念。” 温行倒是笑了起来:“这草药若是神医在的话,定是不会放过了。” 楼下的竞价已经开始了,因是草药参与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好奇,这草药是否和百晓生说的一样,可制成绝情丹,从此绝情绝念,于这武道一途,倒是有所益处。 楼下已是在等着最后一拍了,楼上一间雅间里突然传出了一声“一千两”。 这株草药自是落入雅间之人手中,池鱼听着这声音,倒是年轻,暗自叹道:“也不知是哪家的败家子,花个一千两,买了株草药。” 楼下的拍卖依旧进行着。 第三件是一套首饰,出自珍品阁,据说是珍品阁的大师亲手制作而成,一套首饰,华美异常,自是技艺精湛。 陶大人问着池鱼:“乖女,可喜欢?” 池鱼撇撇嘴,“中看不中用,不喜欢。” 第四件是一幅山川图,气势磅礴,出自名家之手,相传是前朝遗物,赏鉴意义极大,池鱼瞧着几个书生大打出手,暗自好玩,发觉自己爹爹竟是无动于衷,忍不住问道:“爹爹,这画你不喜欢吗?” 陶大人摸摸自己的美须,“这风格与王惠子不同,不是我所喜欢的。” 转眼间前面几样具已经拍出,各花入各眼,这楼上的雅间,除却那株药草,却没人拍一件,池鱼想起爹爹先前所说,怕是都是为了这最后一件乐家至宝而来。 瞧着爹爹与哥哥,具是一派从容,想来早有成算,便安心瞧着这百晓生妙语连珠,看这世间百态,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眼神不自觉便飘向了对面的雅间,也不知绥之哥哥和德音姐姐如今在干嘛。 心中的思念,缠缠绵绵,蔓延开来。 心神微动间,倒是瞧见几人往阁外走去,瞥见了一枚罂粟花纹,让人好奇。 当中的一人却是察觉到,回头看了一眼,池鱼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只记得那人乌黑的眼珠,倒是生得好。 拍卖会还在进行。 </div> 第三十八章 乐府信 第三十九章 不羡仙 第四十章 空折枝 翌日一早,陶大人便将以衎叫到了书房。 瞧着桌前长身玉立的儿子,到底不忍说出一些重话,只是叫了松竹将查到的东西交给了以衎。 “你看看吧,大抵是林司马在背后搞的鬼,只是他这人却是做不出如此栽赃陷害之事。”陶大人摸着胡子说道。 以衎拿起这叠纸,翻了翻,终是开了口:“只怕是冲着乐府来的。” 陶大人显然是不想承认这一事实,“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还是不愿放下吗?” 以衎瞧着父亲,说了句:“怀璧其罪。昨日的拍卖会,朝廷已经将这乐府信拿到了手,总能喘口气。” 陶大人叹了口气,想起昨日的那雅间,开口说道:“罢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管这背后之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已经派了人去逮捕南陵县令,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 以衎瞧着父亲,额角已是长出了白发,“父亲,我不会让陶府出事的。” 陶大人瞧着儿子,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出什么,每个人心中都有杆秤,单看秤的两边放了些什么。 “你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以衎瞧着父亲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将话题带到了薄绥之身上,“父亲,你如何看薄绥之?” 陶大人瞧着窗外的竹子,略微思索,终是说了句:“心有大义,不知能否容下小家。” 以衎微顿,想起自家妹子的嘱咐,还是开了口:“父亲,池鱼她…” 陶大人没让以衎将话继续说下去,他回过头来瞧着以衎:“昨日,我已经同阿馨商量过,池鱼喜欢就好,不管如何,咱们陶府总能护住她。” 以衎点点头,显然是明白了陶大人话语背后的意思。 陶大人终是没忍住,开了口:“温行,何时出发?” 桌前的公子,一瞬间变了脸色,微微闭眼,再开口时,已是瞧不出什么,“说是这两日。” 陶大人拿起一支笔,沾了墨,“你真的决定了吗?” 以衎没有停顿,“是孩儿不孝。” 陶大人眉头微皱,终是笑了,他瞧着公子,仿佛瞧见二十年前的温府门前,跪着的男儿。“以衎,你还年轻,年轻人做事总是不顾后果,但是你既是做了决定,变不能负了旁人。特别是温家人。若不然,即便是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以衎郑重的跪了下来:“多谢爹爹成全。” 陶大人丢下笔,到底叹了口气。“我总是望你一生无忧的。” 以衎红了眼,没叫陶大人瞧见,低着头,出了门。 门外,池鱼早早端着汤等着在,瞧见哥哥出来了,将汤递给了松竹,追着以衎去了。 陶大人接过来松竹手中的汤,问了句,“池鱼来了?” 松竹半天才回过神来:“额,是。” 陶大人倒是诧异:“你今日怎么了?” 松竹摇摇头,回了句:“想来是昨日太忙了,今日有些疲倦。” 陶大人随意的放好了被子,“既是疲倦了,先下去休息吧。” 松竹到没有推辞,行了一礼,回了房。 他脑海中,浮现出珮儿昨日通红的眼眶,想着一会去找她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转个弯,便瞧见日思夜想的珮儿,俏生生的立在屋檐下,让松竹红了脸。 而另一边,池鱼追上哥哥,拉着哥哥的袖子,很是急切的开了口:“哥哥~你同爹爹说了吗?” 以衎瞧着小姑娘,大力拧了一下池鱼的婴儿肥,显然很是不满:“多大的姑娘了,不知羞~” 池鱼在以衎面前早就抛弃了这羞怯一说,只关心着自家哥哥有没有帮她开口,还在牵扯着。 以衎没办法,摊摊手,斜着眼撇着池鱼,开口道:“自然是说了的。” “那爹爹怎么说?”池鱼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瞧着自家哥哥。 以衎瞧着小姑娘,到底没再逗她:“爹爹说,咱家乖女喜欢就好。” 池鱼一下子欢喜急了,叫这胸膛中的心扑通扑通乱跳,甚至围着以衎赚了一圈,又拉着环儿蹦了几下。 这才消停下来,扯了扯了额前的碎发,不好意思的瞧着自家哥哥,声音也变得蚊子大:“爹爹果真是这样说的?” 以衎无奈的瞧着自家妹子,“我骗你干嘛?” 池鱼这才将心放回了胸膛,她自觉的倚在以衎身上,“哥哥,我实在是欢喜。” 以衎摸了摸池鱼的发,点点头,轻声说道:“池鱼欢喜就好。” 池鱼抬起头,瞧着自家清逸的哥哥,重重的说了句:“谢谢哥哥。” 以衎笑了起来,潇洒肆意,点了点池鱼的额头:“傻孩子~” 池鱼捂着额头埋怨道:“哥哥,你再多点几次,我就要长不高了。” 以衎有些无语的瞧着妹子:“池鱼,你如今是十五岁,不是五岁。再也长不了了。” 池鱼终是放弃了这一话题,倒是想起了温行昨日的表现,有些担忧的开口:“哥哥,你最近可是同表哥说了些什么?” 以衎神色认真了起来,“池鱼,你怎么这样说?” 池鱼将昨日的情形说了出来,以衎想起昨日他趴在温行背上睡着了的糗事,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想来是昨日太累了,竟没有注意到温行的变化。 以衎瞧着妹子关心的眼眸,将池鱼拥入怀中:“多谢妹妹了,我会注意的。” 池鱼被以衎抱着,嗅着熟悉的清冽香味,一时放下心来,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哥哥,表哥比我还倔,你可别欺负他。” 以衎放开妹子,摸摸自己的鼻子,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到底是拍拍池鱼的头,“知道啦,哥哥不会欺负他的,你这小滑头,叫我说你什么好?” 池鱼吐吐舌头,摆摆手,转身回了院子。 “哥哥,我去给你做汤了。你还是快去看看表格吧。” 以衎瞧着妹子活泼的身影,笑了起来,转身便想去找温行,却不料被告知温行今日出了府,便想着明日起床再说,却不知这一等,等了多久,横跨了多少流年。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