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天策》 第一章 新朝旧人 第二章 南北之争 第三章 大俱罗 第四章 同窗聚 第五章 修行者 第六章 心不容壑 第七章 有情道无情 第八章 昔日书楼 第九章 修行的开端 第十章 食为天 <script>("readerfs").classname = "rfs_" + rsetdef()[3]</script> 林意知道这名老人必有用意,他定了定神,细看起这几本古书和笔记。 “这……” 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心脏便剧烈跳动起来,心情无法平静。 这几本古书和笔记,都是有关灵荒,而且都是有关大俱罗! 这几本古书的记录,甚至比南溪斋主人的记录还要详细得多,有一本来自北境,散发着浓厚羊油味道的古书,甚至详细的记载了大俱罗的生平。 林意有点微微的眩晕,身体有点发冷。 他已经凝结黄芽,按理而言,凝结黄芽的修行者能够数日不食而不觉饥饿,但是现在,他却是因为心情的剧烈波动而觉得必须吃些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取了些看门人留下的吃食,慢慢的吃着,细细的翻看这几本古书和笔记。 此时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那瘦高老人的用意。 等再听到脚步声时,他安静的站了起来,认真的对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瘦高老人躬身行了一礼,“前辈您比我更早发现大俱罗的异事,所以这些有关大俱罗记载最详尽的典籍,都被前辈您先收了起来。” 瘦高老人看着他清秀的眉眼,点了点头,“像你这样聪慧的人本来便少,既聪慧又有心的,便更少。” 林意没有丝毫自傲,恭谨道:“只是不认输而已。” “有理,却未必是理,你是否懂?”瘦高老人微微一笑,有些满意。 林意的眼睛更明亮了些,“自古以来,不乏捷径,但最后只有吸纳灵气熔炼真元被视为玄门正途,便是说明有些方法也只是一时捷径,既有明路,何走暗途,想必前辈哪怕觉得这些修炼道理可行,但自己也从未尝试过。否则万一错漏,反而误了自己的修为。” 瘦高老人至此颔首回礼。 既然林意道理都懂,那他便不需多言。 如何选择,便是林意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他所需在意的事情。 “这封信你替我交给南天院何修行,这些书籍笔记你带回慢慢查看。”瘦高老人将一封信笺递给林意。 林意愣了愣。 这封信笺表面空无一字,连腊封上也没有任何印戳。 “不知前辈名讳。”他看着已然转身的瘦高老人,“前辈带信,对方自然也不是南天院的普通教习,我只是受保荐去的新生,若是教习问起来,我恐怕难以解释这封信的来历。” “不需多言,你只需将这封信交到任何一名教习手中,然后告知这信是给何修行的即可。”声音再起时,瘦高老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这三层楼。 林意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此时也已经看出这名瘦高老人是刻意不想提及自己的名号,既然如此,再问也没有意义。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名瘦高老人绝对非同小可,至少是当年齐天学院那些平时隐而不出世的老修士一流。 他之前和自己的对话,皆有深意。 意思便是,连这样一名修为不知多高的前辈都觉得大俱罗的修行之道可行,后世有可借鉴之处,但要真正修炼,却不知能不能成,因为没有人试过。 所以最后这名瘦高老人都刻意交待,道理是这个道理,林意要三思而行。 但对于林意自己而言,这却是打开了一个新的天地。 当他最后回答这老人时,他便已经下定决心要一试。 至于如何开始,具体的修行方法,他隐然觉得,就在这几本古书和笔记之中。 否则这名瘦高老人不会刻意提出让他将这几本古书和笔记带走。 林意将这几本古书和笔记理了一理,就当胸一抱,直接走出这藏书楼。 果然看门人远远见了他也只是颔首为礼,根本不阻拦。 他本身是个书痴,出了齐天学院,便直奔家中小院,把门一关便接着仔细看起这些书来。 从日间到了夜幕时分,他将这些古书和笔记全部细细读完了。 简而言之,这些古书和笔记都将大俱罗的修炼方法归结为:“肉身成圣”。 例如有些蚁虫,可以搬动比自己身体沉重不知道多少倍的重物,有些兽类,可以避百毒,连最毒的毒蛇都可以当做食物,连被毒液入体都可以安然化之,有些异兽,甚至可以断体重生。 人之肉身,断然不可能有如此神异。 但大俱罗的方法,就是不断用各种方法,将自己的肉身潜能不断激发增强,拥有这些神异。 当肉身强至一定程度,便吸纳特殊元气入体,融炼真元,即便这真元对身体有害,也依靠肉身的强大硬扛住,接着又用这真元推动气血流动,再强健肉身,如此周而复始。 按照这几本古书和笔记所言,大俱罗之所以当时公认北境无敌,是因为无论任何时代的修行者,真元修为不论多高,肉身力量终有极限,当真元耗尽,便容易被杀死,所以一般的修行者最终便是百人敌,但大俱罗真元耗尽也无所谓,他凭借肉身力量便可以轻易击杀武者,挥手之间击飞车马,更何况中剑中刀都能继续战斗,所以连许多修行者和武者联手,都很难困得住他。 等到夜色渐浓,林意点起油灯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几本古书和笔记上,随着油灯昏黄的光芒洒落,渐渐泛起银色的痕迹。 这些银色的痕迹渐渐由点泛成线,变成字迹,变成图录。 林意看明白了。 这些字迹都属于同一个人。 这些也是笔记,是有人翻阅这几本古书和笔记时,写下的感悟和体会,以及修行大俱罗这种肉身成圣法时,每一步或许可行的方法。 不出意外,这些字迹便应该出自那名瘦高老人之手。 在摇曳的火光里,林意摇了摇头。 他依旧不可能知道那名老人的真正身份,但他明白,这名老人的身份和修为,恐怕比自己先前想的还要高。 时间缓慢而不变的流逝着。 他看着这些字迹和图录,就像是最虚心的学生,在和一位名师进行一场有关学术的辩证。 这些字迹里许多用语并不坚定,有些推断只是用极可能这样的字眼。 但林意缓缓的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却越来越安静坚定。 不试,便永远只是可能。 他收好所有这些古书和笔记,开始第一步。 若是前面的都没有做好,都无法完成,再看后面的那些推论便没有任何的意义。 而且在他看来,只有当他开始真正选择这条路修行,当他渐有心得和体会时,再看后面的那些道理,或者感悟就会不同,或许还能发现那些道理之中的不足甚至错误之处。 一缕炊烟从这间小院中升起。 在整个建康城陷于安眠,夜深人静时,这名少年却是已经安静的选择了一条迥异于当世所有修行者的道路。 …… 林意开始生火做饭。 一开始不断增加自己的食量,迅速的炼五谷之气为己用,按照他和那名瘦高老人的所查,是并没有任何古籍说清楚大俱罗是到底用了何种呼吸吐纳或者炼体法。 但是按照老人的建议,用金蟾雷音法和真气刺窍术,便应该能够达到同等效果。 至于一开始避肉食而纯食五谷,所有这些古书、笔记,都是同样揣测。 肉食在迅速补充体力和强健身体方面自然优于五谷,但是五谷之气较纯,一开始修行时,炼五谷之气,对身体的不利作用便更少。 其中有笔记和那名老人都是推断,只要修炼到一定程度,便可加入肉食,修炼进境更快。 对此林意也是十分认同。 请用搜索引擎搜索关键词 云*来*阁 完美破防盗章节,各种小说任你观看 第十一章 知见障 第十二章 神惑之上 第十三章 圣者说 第十四章 意外同窗 第十五章 齐珠玑 第十六章 末淘 第十七章 各自豪赌 第十八章 院生矩 第十九章 真诚误 第二十章 招人恨 第二十一章 旧皇族 第二十二章 杂务配 第二十三章 两个无敌 第二十四章 多读点书 第二十五章 玄法 第二十六章 废寝忘食 第二十七章 师姐请帮手 第二十八章 齐云一虎 第二十九章 师弟,来吃 第三十章 师姐,生火 第三十一章 师姐,太浅 第三十二章 保守秘密 第三十三章 气力增长 第三十四章 陈家老生 第三十五章 一招败 第三十六章 大发现 第三十七章 奇异气感 第三十八章 清晰线路 第三十九章 试力 第四十章 同窗不同命 第四十一章 无意之得 第四十二章 突飞猛进 第四十三章 四年生 第四十四章 昔日旧情 第四十五章 女人缘 第四十六章 差距即生死 第四十七章 狠律 第四十八章 见人心 第四十九章 大实话 第五十章 前辈与后生 第五十一章 采药客 第五十二章 探宝 第五十三章 迁院 第五十四章 集阵 第五十五章 皆由皇命 第五十六章 你死之后 第五十七章 重铠之下 第五十八章 无法关心的世界 第五十九章 燃烧 第六十章 气力如油 第六十一章 夜行 第六十二章 疯魔撞 第六十三章 黑蟒衣 第六十四章 银鲨功 第六十五章 黑蛇军 第六十六章 将军不回望 第六十七章 灵药泡骨 第六十八章 马帮粮 第六十九章 大俱罗食粮 第七十章 修行即命 第七十一章 师兄说 第七十二章 吃亏 第七十三章 公然抢劫 第七十四章 步声重 第七十五章 将才 第七十六章 痛处 第七十七章 三狐 第七十八章 进步 第七十九章 凝气成针 第八十章 极限 第八十一章 相邀 第八十二章 语中 第八十三章 趋势 第八十四章 元始 第八十五章 如意望 第八十六章 大际遇 第八十七章 内息 第八十八章 到达 第八十九章 情深义重 第九十章 若有重来 第九十一章 大人物 第九十二章 那不是我的人生 第九十三章 铁策散军 第九十四章 朱果 第九十五章 特殊手段 第九十六章 半圣 第九十七章 变化 第九十八章 试药(第一更) 第九十九章 神识壮大(第二更) 第一百章 阵中的少女(第三更) 第一百零一章 前途堪忧 第一百零二章 雾气里的黑甲 第一百零三章 遭遇 第一百零四章 敌剑 第一百零五章 小姐 第一百零六章 异样的统帅 第一百零七章 冲阵! 第一百零八章 敌首 第一百零九章 战功 战阵上这种要挟一般而言不可能奏效。 无论是南梁边军还是北魏边军,任何的主将在战死之后,第一时间便由副将接任,若是副将战死,则还由下阶将领接任。 和南朝相比,北魏的绝大多数军队尤为彪悍,若是出现这种主将被擒的状况,极有可能主将一身令下,箭军直接发箭,直接便将他自己射杀,以免动摇军心。 然而这支军队显然不是正常的边军。 正常的北魏边军绝对不会如此滥用宝贵的箭矢,一支军队也绝对不可能绝大多数都是箭师。 若不是正常的军队,这样的要挟便有可能奏效。 和林意希望的一样。 当他的声音在这片山坡上响起,便没有箭矢破空声再响。 一支几乎都是由箭师组成的军队,在不施箭的情形下战斗,和斩断双手没有什么区别。 上方铁策军一冲,下方又有南朝军队反冲,这山坡上的北魏箭师不知如何还手,顿时溃败。 这些北魏军士朝着两侧山林逃逸,但是却显然不敢逃远。 “你是什么人?” 林意将这名北魏将领放在山石上。 这名北魏将领颓然跌坐,因为大量失血,他已经面白如纸,只是他至少是命宫境的修行者,生机比一般人强横得多,断然不会因为这样的伤势而直接死去。 “我我是宝胜王。” 这名北魏将领看着林意,他的目光有些茫然,有些惊恐,有些怨毒。 “宝胜王?” 林意大吃一惊,他自幼和军中人相处,很清楚北魏的官制,南朝和北魏不同,南梁一些建立足够军功的人也能封王,但这种将相封王,大多的权势也只是相当于一州刺史,有些甚至不如。 但北魏不同,北魏极少有异姓王。 北魏的王几乎都是王亲国戚。 只是按照常理判断,北魏的王若是进入战场,又绝对不可能随从只是这样的实力。 “你是北魏皇帝的什么人?” 林意有些不敢相信,他看着这人,寒声道。 “我是他九弟。” 这名北魏将领犹豫了一下,垂首说道。 “薛九!” 林意侧过身去,此时薛九等人已经从上方冲了下来,冲到他的身周。 “你听说过北魏有个宝胜王吗?”林意没有顾忌这名北魏将领的感受,直接问道。 薛九气都未喘匀,刚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没有听过。”好不容易边咳嗽,薛九边了句话,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也就只是这片刻,下方的南朝军队已经冲上这山坡,而退往两侧山林的北魏军队却是始终不走,竟然有两人从林间走出,双手抬起,显示没有兵刃,走上前来。 “你们是铁策军?” 下方冲上来的南朝军士此时已经认出了薛九等人的装束。 “你们是?” 林意看着冲在最前的十余名年轻人也是一愣。 这些年轻人比他年纪略大,也未穿军中的制式甲衣,也并非修行者,但是身手比一般的军士却是强出许多,明显精于武技。 “我们是戎州六同郡六同学院的学生,他们是六同郡守的府军。” “六同郡?” 薛九冷笑了一声。 郡太守位列十班,一方权重,按理而言,治军应该足有能力,但是这一支军队,看上去简直和一些富贾的府兵相差无几。 这些年轻人明显看到了薛九的神色变化,一时眼中都是愤愤。 他们受召随军,自然没有什么战阵经验,但是方才那种情形,即便是以他们理解,也自然要拼着一定死伤向后方突围。 然而这支军队的将领高策却是迟迟不发军令,只是因为唯恐一退,便彻底散掉。 这只是典型的打仗没有悍勇之气,纯粹想要靠人数安慰自己。 “宝胜王?” “难道他便是宝胜王?” 也就在这时,这些年轻人后方南朝军士里,有数人惊呼。 两人快步分开人群,身上甲衣叮当作响,急切的挤入进来。 看着这两人,这些六同学院的学生都是面露憎恶的神色。 这两名身穿锁片甲的将领,便是这支军队的主将高策和军师赵狼咲。 “参见大人。”看到这两人衣甲,薛九虽然脸上依旧有冷笑,但是不得不躬身行礼。 林意也是微躬身行礼。 对于军方官制,他倒是也十分熟悉。 这两人衣甲上都有虎符花纹,改换新朝之后,这种身上有符印的,便是位列十二班的将领,自己已经能够统军千人,而且还能调用地方上官阶比他们低的武官的军队。 薛九和自己,距离这两名将领的官位,其中是差了好几个等阶。 军队中最讲等阶,不管下阶将领如何看不起上面的将领,但必须行礼听令。 “你们是铁策军,做得不错。” 高策相貌甚是威武,身高比林意至少高出半头,面孔方正,身材魁梧。看到林意和薛九等人行礼,他摆了摆手,笑了笑,“你们战法合理,配合我们六同军得此大捷,我必定好好帮你们提报。” 听到这一句话,林意心中还未如何波动,但薛九等一众铁策军却都是大怒,敢怒不敢言。 这种说法,明明便是抢战功,将主要功劳都记在了自己头上。 方才情形,若不是林意冒大险冲入敌军夺帅,这高策所率军队恐怕都全军覆灭,还谈什么军功。 与此同时,那些六同学院的学生也是眼中怒意更浓,在心中大骂无耻。 “说,你是不是真的宝胜王,如何证明?” 高策却是并不和他们多言,一纵身就到了那北魏将领身前,同时喊人给他止血。 便是凭他这一纵跃,林意就看出他不是修行者。 这北魏将领咬了咬牙,头依然垂着,却是在自己的腰侧一摘,手指上已经吊着一枚金印。 这金印只有拇指指甲大小,但是印纽却很精致,是一只长寿龟。 “金龟王符!” “好!好!好!” 高策欣喜到了极点,连说三个好,“有这金印,就算你不是宝胜王也是了。” 这句话更加不堪。 聪明人都听得出他的意思。 有这王印证明,就算这人真不是宝胜王,他现在一刀杀了,也可以说是斩了宝胜王按功领赏。 那些六同学院的年轻学生面色都是阴沉如水,有几个人甚至忍耐不住,转过头去,狠狠的吐了口口水。 “停住,你们想要做什么?” 高策又是一声断喝,那两名空手而来的北魏军士已经距离他们不到五十步。 “放了他,我们保你们平安离开。” 一名北魏军士出声,声音极冷。 林意认得出他身上的衣甲,应该便是刚刚持黑盾的侍卫之一。 “现在你们的宝胜王在我们手中,还敢如此说话?”高策厉笑起来。 “他死了,我们也活不了,若是不允,便拉你们一起陪葬。”这名北魏军士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高策。 高策心中莫名一寒,笑容顿消。 “大人,请容我问几句话,再做决定。”林意顿了顿,又轻声的补了句,“到时如何,还是大人做主,我铁策军还有军务在身,倒不好意思多分大人功劳。” 林意说得也再明白不过。 这高策心中只有军功,但对于他而言,他更关心的则是这人为何敢在这里像围猎一样有恃无恐。 :网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十章 真正的围猎 “你是?” 高策看着林意倒是极为客气,他方才在下面也见到了林意的冲杀,那踏破黑盾一举擒帅的画面,也让他心惊胆颤。 “林意,南天院天监六年生,现任铁策军校尉。”林意神情淡然。 “哦?” 高策眼中异芒一闪,像他这种人物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南天院的学生进入铁策军必然是家中毫无势力,而且恐怕惹上了什么权贵。 但南天院的学生大多身世不凡,也不知道林意和其余学生之间是否有过命的交情。 这在他看来,却是惹不起。 “林将军客气了。” 他顿时笑了笑,“要问什么尽管自便,只是生怕他们传讯出去,这里不能耽搁很久。” “那是当然。” 林意看着他,道:“只是不知这宝胜王什么来历,倒是要请教大人。” “这简单。” 高策微嘲道:“按我所知,宝胜王元胜是北魏唯一不成器的亲王,在北魏皇城边上分了一块封地,平日里也不掌兵权,游手好闲,只是爱游猎。但其人英俊,且会讨人欢心,所以倒是深得北魏皇太后欢心。” 听到高策如此说,周围那些年轻的六同学院学生们都是面色更为难看。 只是这样的一名绣花枕头,便让他们近乎全军覆没在此,这高策幸亏有林意相救,现在却是有脸嘲讽这元胜? “多谢大人。” 林意却是也不多话,他转过身去,俯下身子,直接便在这宝胜王元胜的耳边轻声道:“我可不在意军功不军功,我问你话,若是有所迟钝,或者让我觉得话语不实,我便直接杀了你。” 他这声音很平和。 但是这元胜看着他平静的眼眉,心中却是又蓦然生出极大的寒意。 在北魏,平庸的军队最怕遇到精锐的军队,但很多精锐的军队,却很怕一些单独行动的悍匪。 军队的实力不可能不如悍匪。 但那些悍匪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他们身上拥有一种随时可以玉石俱焚的气息。 他见过有些终于被北魏军队擒住的悍匪,他深深的记着其中一名只有十六七岁的悍匪的眼睛。 而此时,林意的眼睛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他觉得林意说的话是真的。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点了点头。 “这里明明不是你这样的人应该来的地方,但你却像是平时围猎一样,似乎根本不在意有厉害的修行者到来,这是为什么?”林意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微冷的问道。 “有军情,有确切的军情告诉我行军路线。”元胜有些艰难的答道:“在此之前没有出过任何问题,这片区域按理不可能有修行者到来,不可能有什么军队能够对我们造成威胁。” “确切的军情?” 林意的眉头深深的皱起,“有确切的军情,甚至可以精准到告知你行军路线途中不可能存在修行者?” 元胜点了点头。 “为什么?”林意想到了那天目睹的半圣之战,心中顿时觉得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你们北魏用什么方法可以做到这点?” “会用猎鹰传讯,还会辅以磷火箭传讯。”元胜说道。 林意冷漠的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种传递的方式,我是说是什么人在给你传递军情,他们是用什么方法,来确定我们南朝修行者的动向。” “不知道。” 因为这三个字,元胜的额头上顿时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生怕林意不信,马上接着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确定南朝修行者的动向,我只知道是某名王室领兵。按我所知,至少有上百名抽调而来的修行者归他统御驱使。” “至少上百名修行者统一受他驱使?” 林意有些震惊,“你们北魏这样做是想要做什么?” “应该是要想俘获你们一些高官权贵的子侄,借以要挟。”元胜微微的犹豫了一下,道:“按我先前所知,有一名极为重要的人物进入了眉山,那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极为重要的人物?” 林意想到了某种可能,他的脸色微变,“是世家子弟,什么叫做极为重要的人物?难道是我朝陈家或是萧家的子弟?” “这我并不知晓。”元胜摇了摇头,道:“想来应该是那一流的人物。” 林意的心蓦然沉了下去。 便是由他想,对于北魏而言,也只有陈家、萧家一流的人物才算重要,而且他并不觉得,像陈宝蕴那样的陈家子弟也根本不足以让北魏兴师动众。 “那你说的那些人,你说的那名统御至少上百名修行者的人,便在附近山林?”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在来这里之前,遭遇了一名你们的北魏年轻修行者,身穿黑甲,黑甲极为精致,上有繁花,和你说的这些人又有何关系?” 元胜的眼睛里出现了更多的震惊,他声音微颤的说道:“这种黑甲出自我王兄御工坊那些受统御的修行者,便是都身穿这样的黑甲。” 林意沉默不语。 他的身体里尽是不好的感觉。 他直觉元胜说的全是事实,他现在只是不想这事实和陈宝菀或者萧淑霏任何一人有关。 “那人统御的上百名修行者,都是什么样的修为?”林意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不知道。”元胜的面容无比的苍白,他摇了摇头,“但大多都是从军中和各地调来的强者。” “林将军,问得如何了?” 高策的声音响起。 他已经有些不耐,而且在他看来,这里已经太过危险,不能再有停留。 “他的身上有重要军情,大人你可以再细致问询,必有更大战功。”林意知道元胜所知有限,再问下去恐怕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对着高策说了这一句之后,便转头过去看着元胜问了最后一句,“你可知道你说的那名统御将领的大致方位?” “应该在这周遭百里内。”元胜颤声说道。 “既然如此,就此别过。” 林意很果断,直接便告辞。 “就这么走了?” 薛九深深的皱着眉头,他难以理解,在林意的耳畔轻声道:“若这人身份无误,这是惊人战功。” “能够最终达成的才是真正战功。” 林意转身离开,同时轻声应道:“这高策胆怯又贪功,我不认为凭他的能力,可以吃得下这份战功。即便是我们,在如此境况,我也觉得我们不可能有能力带这样的活口去。” 薛九怔了怔。 先前他愤懑于高策的吃相,而且这种轻易让战功,绝对不是铁策军的作法。 只是想法不同。 但现在他想清楚了,却醒觉林意说的才是对的。 能够和林意一样清醒的人并不少。 就如那些已经无法安于高策统御的年轻学生。 在林意率着铁策军离开之后,这支六同军内部顿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按照高策的想法,他必须以这元胜为人质,等到六同军出眉山时,才交出元胜。 他也是如此和北魏军的那两名军士说的。 只是这些年轻学生很清楚他的真正想法。 “我不想和这样愚蠢的将领一起去死。” 一名年轻学生寒声对着他的所有同窗道:“而且我耻与这样的人为伍,押着北魏这样重要的人物不放,这支北魏军又衔着不放。又不化整为零我们的踪迹,完全在北魏军方的掌握之中。难道他真以为能够将元胜带出眉山?” “但我们不听他调令,是违反军令。”一名学生轻声说道。 “此人胆小,我们不说要走,直接说先去求援,他必定同意。” 听着这句话,这围成一堆的六同学院学生全部点了点头。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十一章 私生女 “有什么方法,可以迅速获得军情,或是迅速传递军情?” 当又一场雨来临时,林意轻声的问身边的薛九。 他的心情很沉重。 只是这些铁策军军士很难理解他的心情。 因为对于这些铁策军而言,领着军饷,守卫自己王朝的疆域而死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事关做人的本分。 更何况北蛮和南方征伐多年,抛开世仇不算,他们这些人从军到现在,身边便不知有多少人死在北蛮的手中。 即便战死,多砍几个北蛮,也是划算。 然而那些针对贵人的阴谋,那便应该是贵人所需考虑的事情,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办法?” 薛九抹了把脸,甩掉捞了一手的雨珠,眯缝着眼睛说道:“我们铁策军要是能享有那宝胜王的待遇,便不是铁策军了,先前你那重要军情,也不至于要贺白晨他们依靠自己的两条腿跑出去。” 他这说话的口吻不像是下阶将领对话上阶将领。 但少了那些虚伪客气的对话方式,却更是意味着他们这些铁策军已经真正将这名从建康城里来的年轻学生当成了自己的头。 林意微苦的笑了笑。 如此说来,便只有真正赶到地图上那个铁策军的接头点,才有可能知道更多的军情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前方远处密林深处的团团浓雾,有些无奈。 在山的另外一端,在他凝视着的那片山林的西侧,距离他也不过数十里的地方,此时正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陈宝菀正孤身行走。 雨很大,淋湿了她的衣衫。 她从袖中拿出了一方锦帕,擦了擦脸。 然后她在崖间找到了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吞下了两颗黄庭丹。 黄庭丹的作用和气丹一样,都是迅速的补充真元,只是黄庭丹的等阶却比气丹不知道高出多少。 一颗黄庭丹,便能直接补充近两千转黄芽真元。 因为药性太过猛烈,当这两颗黄庭丹刚刚入腹时,她的眉头便深深的皱了起来。 那些大量在她经脉中瞬间凝成的黄芽真元疯狂的瞬间将她的一些经络撕裂。 这自然会带来伤势。 只是她别无选择。 她此时已经十分清楚。 相比那些灵药,她才是北魏最重要的目标。 雨水在她的身上悄然蒸干。 她的身体微微的颤抖起来。 一半是因为伤势和寒冷,一半却是因为害怕。 “原来我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陈宝菀摇了摇头,她也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很多人害怕的时候,都会想起自己的父母,她也不例外。 只是此时清晰的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并非是她的父亲,而是她那个连修行者都不是的母亲。 她很清楚,自己今日显得如此重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的母亲。 并非是得之宠爱。 在她年幼时,她因为有一名侍女弄坏了她心爱的风筝,她便责罚那名侍女在烈日下罚站,不许喝水。 然而当她母亲到来时,她母亲也同样用这种方法责罚她的过失。 当天受罚之后她母亲说的很多话,她始终铭记。 其中有一句便是,“你真心待人,人才真心待你,你要成为他们心中真正的大小姐,而不是口中喊喊的大小姐。” 她听进去了,也是如此做了。 所以现在的陈家,很多人可以为她而死。 她才比陈家的其余子侄更重要。 黄芽真元在她体内的经络中迅速奔涌,她体内的经络就如干涸的土地经受甘霖,迅速充盈起来。 外面的雨未停。 她体内痛苦的感觉还未消散,然而她却是站了起来。 按照先前几次的经验,那些北魏修行者的追兵很快就要到了。 她穿入雨帘。 当冰冷的雨点落在她头顶,落在她脸颊上时,她有些疲惫的面容瞬间变得坚毅起来。 在附近的几片山林里,分别有数名身穿黑甲的北魏修行者凝立在各处。 他们手中都有一块石盘。 这石盘的石质很细腻,但不坚硬,很像某些砚台所用的材质。 在这块石盘的上方,有一柄细长的银色小勺。 若非这银色小勺上布满玄奥的花纹,又镶嵌有一种奇异的黑色晶石,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它只是一件寻常的挖耳勺。 这些北魏修行者耐心的守候着。 当陈宝菀干涸的经络渐渐充盈起来,她走进雨帘的刹那间,这些北魏修行者手上石盘内的这柄银色小勺便转动起来,转向同一处方位。 雨伞在这种山林里,也应属于很不协调的事物。 然而也就在这几片山林中的一片崖下,却出现了一柄黑色雨伞。 这柄雨伞通体是金属质地,伞面上也尽是黑色的繁花,但伞面的边缘却是极为锋利,持伞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北魏修行者。 当伞面边缘轻易的切断沿途的树枝时,他持伞的手稳定得如同箭师扣住弓弦的手,一丝震动都没有。 伞下便是那名身穿黑甲的北魏少女。 她便是连宝胜王都不知道的这支修行者军队的统领。 她是皇族。 但并非是皇帝或是任何一名亲王的女儿。 她是北魏先皇的末女。 北魏先皇在五十岁时秋猎,经过一片牧场时,见到了一名牧羊女,兴致大发临幸,她便是那次临幸的产物。 牧羊女的身份太过低微。 而且秋猎时不尊祖宗教训的偶尔猎艳的产物,使得她的出身便很不光彩,她更多时候更像是私生女。 这便是她与生俱来的命运。 幸而生在帝王家,但不幸的是从出生起便受歧视。 只是她从来不相信命运。 所以她一步步改写了自己的命运。 即便灵荒来临,她依旧是皇族中修为进境最快的修行者。 而且她很快体现出了惊人的统军天赋,还有许多勇武的北魏将领所欠缺的智谋。 至少在现在的北魏皇帝眼里,她已经是真正的皇室一员。 只是这便够了吗? 若是北魏的那些皇室,那些王里面,有人的追随者比她多,拥有的精锐军队比她多,这在她看来,便是不够。 “你的命很好,但在遇到我时开始,你的命便变得不好。” 当山林的雨线中亮起磷箭的火光,知道陈家那名大小姐已经再次被锁定气息时,她在心中缓缓的对着那名素未谋面的南朝少女说道。 一只精瘦却矫健的飞鹰在几乎紧贴着树巅飞行,掠了下来。 一名沉默的走在她伞后的修行者伸出了左臂,让这只飞鹰落脚,接着这名修行者从它脚上捆缚着的竹管里取出了一卷密笺,递到伞下。 这名北魏少女先看到了一些阵亡的名字,她的神色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心中有些感慨。 南梁毕竟是南梁。 在这种情形下,竟然还能让她折损这么多的修行者。 然而在接下来的一刹那,她的感慨消失,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宝胜王被擒了,而且被斩断了双足。” 她沉默了数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缓缓抬头,神情重新变得漠然,她伸手握住了那名身材高大的修行者持着的雨伞,然后对着这名修行者说道:“先前我和你说过万一出现这种意外你应该知道如何处置了?” 这名身材高大的修行者没有说任何的话语,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一支铁策军只是一支数十人的铁策军就让你如此,你还能更不堪些吗?” 这名少女沉默继续前行,她的手也异常的稳,只是嘴唇却是微微的颤抖起来,心中的愤怒无法言明。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十二章 逆风飞翔 第一百十三章 饵(第一更) 第一百十四章 她的名字(第二更) 第一百十五章 宿敌(第三更) 第一百十六章 值得 第一百十七章 退路 第一百十八章 年轻人们 第一百十九章 身份(第一更) 第一百二十章 驻地(第二更)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清水畔的将领(第三更)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同归于尽的战场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反差 那名双手闪耀着淡淡金光的北魏修行者身上没有任何兵刃,给人的感觉他是纯粹用自己的双掌战斗。 这对于同样是修行者的林意而言并不觉得难理解或是意外。 到了如意境之上,同境之间的修行者较量,已经不在于真元的力量本身,而在于真元的巧妙运用。 兵刃有着天生的锋锐优势,但是修行者的真元也有着许多兵刃不能企及的地方,所以反而是越对自己有自信,越是觉得将来成就远大的修行者,往往会很偏执的抛弃兵刃。 另外一名战死的北魏修行者,手中也不是北方人最喜欢用的刀,而是一根狼牙棍。 这根狼牙棍长约六尺,通体用一种玄钢打造,表面是深蓝色的荧光。 这根狼牙棍看似十分沉重,而且从伤口来看,那名前胸尽数被击烂的南朝修行者应该就是死在这根狼牙棍的一击下。 林意用力将这名北魏修行者的手指掰开,提了提这根狼牙棍。 他有些咋舌。 这根狼牙棍足有两百几十斤,就以他现在的力气,要真是用这件东西战斗,好像单手还是根本不开,要双手才行,而且估计动作会十分缓慢和笨拙。 只是走了大俱罗之道后,越是这种蛮笨和看上去暴力的东西,不知为何就越是看得顺眼,看起来心动。 其实在外面的世界,要见到这种修行者交战之后留下尸身的战场便已经极难,要收尸也根本轮不到他来收尸。 而有双方修行者都同归于尽战死,身上东西都遗留下来的战场,更是不太可能。 这应该也是时间问题。 这些身穿黑甲的北魏修行者应该数量极多,围绕着这百里山林,明显和许多南朝修行者展开了厮杀,而且战斗都在这一两个时辰内爆发,先前他赶路的时候,就听到络绎不绝的战斗声。 各处都有战斗,别处的修行者恐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也来不及赶到这些战斗发生的地方来看战况。 但等时间一长,肯定便会有人搜寻。 尤其是这种如意境、承天境的修行者,每一名都十分重要,必定会追寻下落。 遇见这样的场景已经难得到了极点,再遇见这样罕见的兵器,就更加难得了。 南朝这样粗笨的兵器几乎没有。 即便是高阶的修行者,所用的兵器自然也越讲究精巧美观。 至少在林意的所知里,南朝从来没有一名修行者在到了承天境之后,还会随身带一柄巨斧、巨棍等等。 这实在有些不雅,而且兵器越是沉重,变化越难,使用起来也越耗真元,没有必要用这样沉重的兵刃。 所以这根狼牙棒,对于林意此时而言,却是奇货可居。 略微犹豫了一阵,林意决定等会离开时还要带上。 现在把它直接当成兵器似乎不太现实,但它首先可以用来炼力。 他现在本身便背着沉重的行军口粮,再加上这件东西,负重恐怕也接近极限。 而按照他之前的经验,这种接近极限的压榨,反而能够让他更快的消耗吃下去的食物,气血流动得更加旺盛,接着他修为增长就越快。 而且按照他之前的修为进境速度,现在不能用,但没准很快就能用也不一定。 林意将这根闪耀着蓝汪汪光芒的狼牙棒放到了身边。 接着他卸掉了这两名北魏修行者身上的黑甲。 这黑甲内里容物的空间有限,但这两名北魏修行者身上的零碎物品不少。 就这名使用狼牙棒的北魏修行者身上便是有五件东西。 一个已经被力量挤压扁了的铁盒。 一根飞针。 一个药囊。 一个已经裂开的黑色方盘。 还有一截镇尺般的小方木。 林意略微用力,掀开被压扁了的铁盒,他倒是吃了一惊,清香扑鼻,这铁盒内里垫着奇特软木,即便被挤压扁了,密封性都是极好,他之前没有嗅到任何的气味。 这一打开,他才看见内里竟有一株如红珊瑚般的小树,红光灿灿,看上去还大半完好,只有极少数枝丫被挤压烂了,流出鲜艳的汁液。 “这是血柳?” 他大吃了一惊。 这血柳在眉山采药经上是至少位列前十的极为名贵的灵药。 血柳本身其实并不具备特殊的提灵效果或者其它绝妙功效,但是它却是修行者世界里几种独一无二的“和味”圣药。 譬如就以这眉山为例,除了那些让修行者趋之若鹜的灵药之外,其实还有很多植株也蕴含惊人灵气和独特药性,眉山采药经之中也有许多记载,但是这些东西却极少有修行者和药商会去采集,是因为它们除了蕴含灵气和独特药性之外,还蕴含剧毒。 有些剧毒极难化解,而且有些特殊不利的药性,便能加难缠。 就如眉山采药经上记载的冰霜草为例,这种草在眉山有不少,其中蕴含的灵气甚至不比他此刻身上有的玉景草少,但是这种冰霜草的独特药气太过寒性,能够令五脏太寒,内气失调,引起重病。 但绝大多数此种蕴含剧毒和独特不利药性的灵药,却是可以用血柳来化解其中不利。 其实不用灵山采药经,林意之前就在一些笔记上看过介绍,只要将血柳碾磨成汁,加入这灵药之中,只需数滴,三昼夜便可解毒。 这意思是说,几乎绝大多数蕴含毒素的灵药,只要三天以上灵气不会丧失,就可以凭借血柳汁液而摇身一变,变成对修行者极为有用的灵药。 所以这血柳其实还有一个别名,叫做万圣血药。 在修行者世界,圣字都是用来形容超凡的东西,由此可见这灵药的特殊和惊人。 这灵药太过惊人,据说本身生长条件苛刻,即便发现也是一株两株,很难像其余灵药一样发现一片。 所以虽然按照记载,这药性十分稳定,轻易不会散失,林意还是下意识的将这变形了的铁盒合上,然后又用布包了包,迅速收好。 飞针倒是普通的飞针。 是用“如意钢”炼制,样式和材料,都反而是出自南朝,不是北魏工坊的东西。 所谓的如意钢,是用三分赤铜、两分铅和四分玄铁,再加一分银炼制的混合钢,这种如意钢千锤百炼成细针,再纂刻符文,中间留一细孔,便能很好的承载如意境修行者的真元。 如意境的修行者的真元不足以驱使飞剑百步之外杀敌时,一般用这种飞针。 这种飞针可以视为是飞剑的前期替代品,和飞剑相比,使用起来简单,但是飞行起来却天生带着啸鸣,不如飞剑神出鬼没。 对于这名北魏修行者的修为而言,这飞针似乎没有太大必要。 但是林意略微一想,却是也想出某种可能。 修行者在每一件技艺上要做到精通,便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 绝大多数修行者从能够使用飞剑开始,也要至少花五至十年的时间,才能够将飞剑运用纯熟。 这名北魏修行者恐怕不愿意在飞剑上花费这么多时间练习,但这种飞针对于他而言,有时却也能对远处的敌人瞬间造成威胁,有时候用来杀死一些低阶修行者也十分简单。 最为关键的是,他用这根沉重至极的狼牙棍一般和他对敌的修行者,怎么会想到他这样大开大合的蛮力打法的修行者,居然在使用这样狼牙棍的同时,还会陡然射出一根飞针? 反差太大,便容易让人想不到,让人难以防备。 铁策军那些人的战斗经验总结的很好。 和修行者之间的战斗,便是欺骗,让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二十四章 遗物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绿红 “竟然真的要带着这个?” 看着林意收起别物的时候还好,毕竟这些修行者身上的东西,都应该算得上是宝物,但是看着林意将那根狼牙棍真的绑了绑,缚在那硕大的鹿皮袋上,周景宗顿时有种料中的感觉,一阵无语。 林意自有想法,不在意他此时的神情变化。 “差不多。” 他将鹿皮袋背上,加上狼牙棍的分量,顿时觉得有些吃重,但也不是举步艰难。 他试着走了几步,觉得用来炼力正佳。 行走之间,他的腿部和腰腹血肉之中,有热意开始涌动。 “还呆着做什么?” 林意招呼还呆着不动的周景宗,示意他跟上。 “真像蛮兽。” 周景宗看他走路起来也不甚吃力的样子,直觉野蛮,同时他又怀疑,林意如此神力,若是背负这些重物还轻松,那东西会不会越带越多,到时候身上的包袱大得吓人? 林意一边感受着身体中热意涌动的感觉,一边直接将北魏修行者身上搜刮出的七种壮骨类和使得筋肉皮膜坚韧类的灵药取在手中。 他随手从其中拿了一株白绒绒的灵药塞入了口中,直接咀嚼了起来。 在这种眉山战场之中,对于修行者而言,灵药当然最好是“入腹为安”,否则很有可能和这些战死的修行者一样,落到别人的手中。 尤其是低阶修行者,因为本身修为还不强,所以绝大多数灵药对他们的修为提升都有大用,吃下去炼化就能提升修为。不像这些修为已经到了承天境之上的修行者,一般的灵药恐怕也无法让他们提升一阶修为,最多就是让他们多出几千转真元。 “味道还不错。” 这白绒绒的灵药汁液竟如白糖,十分甜蜜,而且带着一种清香,林意甚至有种不过瘾,舍不得吃完的感觉。这种灵药叫熊仙子。 倒不是说它毛绒绒的和熊相像,而是按照记载,这种灵药也是山间熊类的美食,一些山熊的嗅觉也十分灵敏,若是山林中有这种灵药产出,很容易被它们发掘,然后吃掉。 有幸吃到这种灵药的山熊也会骨骼强壮,会成为山熊中的异类,山林中的霸主。 这些壮骨类和强健皮膜的灵药在修行者的世界里不属于提灵药物,而且即便是那些甘冒危险的菜药商队也不会刻意寻找,所以在王朝大城之中出现的几率本身就很低,在各种药经著作上也最多提及功效,没有详细的药性和等级划分。 眉山采药经对眉山一带的灵药描述已经是远超一般笼统的药经,但是对于这种药物,也只是描述功效,没有详细提及药力,吃起来的味道和口感等等,更是没有提及。 林意吃下这株熊仙子,初时还没有什么感觉,他甚至怀疑这种灵药的药性很一般,或者对自己其实并无大用。 但在走出了数十步之后,他开始感觉到胸腹之中起了变化。 很快,一条条热线在他体内游走,十分猛烈的冲进他的血肉骨骼之中,药性极为猛烈的散发,甚至直冲他的体表,渗出肌肤外。 林意十分震惊,他连控皮肉都没有用。 这种药性不是随着汗水蒸腾,而是直接渗透。 这熊仙子他吃下去的时候是通体白色,白绒绒的就像是白熊耳,但是此刻药气在他的肌肤上都是散发出来,却是绿霞缭绕。 林意浑身毛孔都不由得舒张,好像浑身都在呼吸。 他的精神瞬间极为饱满,身心舒泰。 “你这” 周景宗大吃一惊。 他在林意的身后好好的走着,但是突然林意整个人都变绿了。 他下意识的觉得林意是不是中毒,但是感觉林意似乎反而气血澎湃,根本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这就是修行者炼化灵药?”他反应过来。 “天地灵药就是天地灵药,简直就是一步登天。”林意此时心中也震撼起来。 他直觉自己体内的骨骼在药气的熏染之下,都变成了一根根翠绿,如同翡翠。一根根骨骼深处似乎都有气血在共振,他明明感觉自己骨骼之间的疏松处在变得紧实,身体骨骼变得沉重,但是整个身体却反而有一种轻灵之感,甚至连背上背着的东西都似乎轻了许多。 不用刻意去试,他就知道自己的体质大幅度提升,修为进境很大。 在进入眉山之前,他就心中明白,很多即便是黄芽境的修行者,进入眉山之后,如果机缘巧合能够采集到一些灵药,修为或许很快突破到如意境。 他明知那些修炼真元功法的修行者炼化那些提灵灵药时,也是体内真元会突飞猛进的增长,但是这种感觉出现在他自己的身上,却还是比想象中的要震撼,如同梦幻。 这药力的猛烈冲刷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他身上缭绕的绿霞才散去,身体肌肤的绿意才开始消退。 他体内其实还有药力在持续散发,只是已经变弱,如五谷之气一样缓慢而淡。 林意觉得自己身体轻灵,骨骼有些发痒,他试着浑身猛烈的颤动了一下,抖动浑身骨节。 一时间,他浑身骨节之中响声不断,声音却不是普通武者拉伸时那种喀嚓声,而是声音十分清脆,有金石音。 “” 周景宗十分震惊,即便他不是修行者,也感觉出来林意此时力量提升惊人,似乎那背上沉重之物对他更加不是负担。 林意自己也十分震惊。 这一震之下,他觉得浑身爽快,麻痒的感觉尽消,而且骨骼内里都似乎有一阵新力涌出,朝着体内扩散。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就像是以前用力,只是身体血肉、筋肉发力,但是现在他的骨骼都似乎有了奇特的韧性,本身都如同筋肉|弹动,而且内里的骨髓、气血之中都像是有一个全新的小天地,生出气力。 他修炼大俱罗之路得法,机缘巧合之下,恐怕比当年大俱罗修行前段还要进境快,他自己都已经觉得自己之前的修为神速,但是再怎么神速,也无法和这种一步登天的感觉相比。 “再来!” 林意没有就此停留,他又直接取了一株灵药,放在口中一顿大嚼,然后吞下。 这株灵药茎叶碧绿,结着的果子如同辣椒,其实也的确是类似辣椒的变种。 林意都甚至怀疑,这种灵药的祖先是否就是普通的辣椒,只是产自某种独特的灵气郁积之地,才渐渐转变成灵药。 因为这种灵药奇辣无比,比普通的辣椒还要辣出数倍,和南朝的巴山郡所产的朝天椒简直可以媲美。 林意觉得自己的嘴都被辣肿了,接着他的咽喉到肠胃都是如同火烧一样,辣得难受。 接下来只是数个呼吸之间,他浑身都控制不住的出汗。 “又红了?” 周景宗看得目瞪口呆,林意的浑身肌肤赤红,红得简直如同抹了胭脂,而且他明显体温极高,连汗水都是被蒸发,白雾升腾。 “” 林意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只觉得自己的气血流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不止,他的心脏也是剧烈的跳动,比平时快了数倍,甚至连自己剧烈拼杀的时候,他的心跳都没有这么快。 他有些骇然,低头看时,甚至看到自己的胸口在不断的鼓起、瘪落。 他的心脏在剧烈的鼓胀,甚至让他担心会直接炸裂开来。 明后天无锡作协有个活动在三清山,我要参加一下,两天的更新可能会晚一些,可能会有不正常,但如果少了,去之后就会补多更,先打个招呼。这本书从一开始就说好要全心全力至少把更新做好,所以不会松懈的。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进境恐怖 第一百二十七章 混乱战场 第一百二十八章 掠财 “什么意思?” 林意警觉,猛然停顿。 他早已经感知到这名年轻修行者的存在,但是远远看到他身穿南朝服饰,便觉得安全。 然而此时,他却分明觉得这人杀意盎然。 “铁策军林意,你是什么人!” 林意看着这名来势不减的年轻修行者,眼睛微眯,一声厉喝。 这名年轻修行者此时冲得近了,他看清林意身上斜背着的两柄长剑,眼中贪婪神色更浓。 “反正你都要死,和你多说什么!” 他冷笑声中,嗤的一声轻响,已经拔出腰间的短剑,顷刻间再强行加速,身体拖出条条残影,剑影重重,森寒的剑光如暴雨般朝着林意落下。 “如意境?” 林意大吃一惊,这名年轻修行者的速度比起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名修行者都要快,他甚至来不及拔剑或是取下狼牙棒,若非他现在感知力惊人,否则恐怕都判断不清楚这名年轻修行者的剑招,摸不清楚对方手中的短剑的真正剑路。 “当!”的一声震响。 他直接抬起左臂,挡住了这一剑。 他的双臂现在都有护臂,这一剑无法斩入,火星四射,但是他这一条手臂也是被震得发麻,针刺般的感觉直透血肉深处。 “果然是如意境!” 林意有些震惊,他刚刚才修为突飞猛进,觉得自己气力堪比如意境,现在便直接遭遇了一名如意境的修行者。但他感觉出来,对方的真元力量很暴躁,不够沉稳,似乎对真元的控制,还不到那种随心所欲,也有种没有适应自己体内真元强大的感觉。 而且这名年轻修行者看上去和他年纪相差无几,若是这样年纪的修行者在眉山之外就已经是如意境,那肯定是已经整个南朝知名。 所以他猜测这名年轻修行者应该也是在这眉山里面吞服多了灵药,快速晋升到了如意境。 “真的遇见有机缘已经突破到如意境的修行者了。” 他在和齐珠玑等人赶路来时,南天院发给他们如意境以上才能修行的典籍,他们便猜测到了有许多人在眉山会有惊人的际遇,有许多黄芽境、命宫境的修行者很有可能突飞猛进,在这里面十余日就走完寻常修行者十余年甚至数十年的路,修到如意境,甚至承天境。 但是现在直接亲眼撞到这样一名对手,他还是忍不住心中震撼。 “嗯?居然如此气力?” 这名和他对敌的年轻修行者也未曾料到林意居然能够挡得住这一剑。 但他的确比林意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名对手都可怕。 他体内真元轰鸣,手上黄光绽放,他竟然依靠真元强行控制住了手上这柄短剑的震颤,在他自己的虎口都撕裂,飞溅出些血花之时,他的这柄剑却是如同水面上飘飞的瓦片,依旧往前掠去,刺在林意的胸口。 “厉害!” 林意吃痛,这一剑的力量撕裂了他的血肉,但是因为有天辟宝衣,这一剑依旧无法深入。 他瞬间发动反击,一脚朝着这名修行者的腹部踹去。 这名年轻修行者也大吃一惊,他感觉剑尖无法深入,下意识也提膝用腿挡住林意这一脚。 “咚!” 纯粹的肉身力量和真元力量相撞,竟是发出沉闷敲鼓的声音。 这名年轻修行者骇然的一声低呼,他只觉得自己的小腿都几乎要断掉,整个人连退六七步,一时都难以稳住身形。 林意体内气血翻腾,但除了胸口撕裂般剧痛之外,没有大碍。 他深深的皱着眉头,右手将狼牙棍取在手中,念头电闪之下,又觉得和这样的人对敌,恐怕光是狼牙棍不够灵动,所以他的左手又反手抽出了一柄剑,握在手中。 右手狼牙巨棍,左手长剑,看上去有些怪异,但很威猛。 “果然是映月剑!” 对面的年轻修行者又连退三步,方才站稳,他看着林意手中的这柄长剑,十分心动,但是心中同时也惊疑不定。 他从林意的身上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的真元气息波动。 之前他甚至只认为林意是一名武者,因为看到林意身上收获颇丰,他才决定瞬间下杀手。 然而现在对方这气力和感知,根本就不可能是武者。 “你认得我这柄剑?” 林意看着这名一言不发就想杀死自己的年轻修行者,他敏锐的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左手的这柄剑上,“你方才的剑术也应该是我朝的,你是南朝人,不是北魏的修行者。” “不错。”这名年轻修行者犹豫了一下,阴森的冷笑了起来,“我叫俞冰,南海郡修行者,你这柄剑叫做映月,我朝东阳军修行者鹿引蛟的佩剑,在我朝剑器谱上也算是一柄名剑,前朝帝王坊所制。” “如此说来,你就是见财起意。”林意也冷笑起来,“你身为南朝修行者,内里绞杀剧烈,你不去和北魏修行者厮杀,居然看中我身上东西,直接要对我下杀手。” 俞冰露齿一笑,笑意森然,“我看你也得到了不少灵药的好处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道这种一步登天之感和平时辛勤修炼而吸纳不到多少灵气有多大区别。这种灵药灵气袭人,让修为飞速上涨的感觉,谁能抗拒!若是杀死一个同聊就可能让我突破到承天境,这就像是赢得数十年苦功,我为什么不杀。更何况这乱阵战场之中,杀死了你,也可以推说你是死在敌人手中,有谁能够知道。” “盗亦有道,你这样的人,连我南朝的盗贼都不如。” 林意心中怒火炽烈,面上却是似笑非笑,看着俞冰,他的目光甚至落在俞冰的胸口,“不过你说的话倒是也不错,杀了你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不只是我身上有灵药,你身上的灵药好像也不少。” “哈哈哈哈!” 俞冰狂笑起来,他虽然震惊于林意的气力,但是这谈话之间,他更加确定林意身上并没有多少真元波动,他便越发觉得林意只是恰好发现了一些增强肉身力量的药物。 而对于修行者而言,真元妙用无穷,他觉得自己稳操胜券。 “我身上尚且有两块地仙翁,而且都是极品,但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拿走了。”放肆的笑声之中,他左手甚至举起那块地仙翁,就要当着林意的面一口咬下。 “还想吃?” “这是我的!” 但就在下一刹那,他浑身悚然。 林意的冷笑声连连响起。 在冷笑声刚刚响起的刹那,林意就已经放下身上的鹿皮袋,双脚践踏地面,整个人瞬间如投石车投出的石块一般呼啸弹出。 他和林意之间至少也隔着十步的距离,但是林意的速度极为恐怖,一步就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身前狂风呼啸,那根狼牙棍以超出他想象的速度朝着他砸了下来。 俞冰下意识想先避锋芒,身影往后退去。 但就在此时,一股莫名的吸力却似从林意的左手手腕上传来,竟是扯得他的剑都往那侧偏去。 他心中惊骇难言,他已经来不及变招,体内真元汹涌,强行挥剑,一剑硬挡林意这一击。 “当!” “啊!” 俞冰一声骇然大叫。 他这柄剑差点直接被林意砸得脱手飞出,他的虎口直接撕裂,鲜血飞溅。 林意这根狼牙棍太过沉重了,这一击的力量恐怖,直接砸得他半边身体都发麻。 “刚刚到了如意境不久,就以为无敌了?” 林意却是手臂只是微震,根本不受阻碍。 他气势如虹,完全野蛮的打法,左手的长剑也毫无剑招可言,直接再朝着俞冰当头砸下。 俞冰惊恐难言,他往后一个翻滚,避开了这一剑。 “逃到哪里去!” 林意往前跳出,速度比他更快,右手的狼牙棍已经再次砸下。 俞冰还根本没站稳,左手刚刚接过右手的剑。 当! 他真元都未来得及御使多少,左手刚刚握住的剑根本无法承受这一击的力量,这柄短剑直接被砸得脱手飞出。 “啊!” 他再次惊恐尖叫。 “叫什么!” 林意毫无停留,一脚踹出,正中他的小腹。 “噗!” 俞冰遭受重创,口中鲜血狂喷,往后倒飞出去。 今天到家太晚了,今天就这一更,明天三更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杀场(第一更) 林意继续向前,一步又到他的身前。 俞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叫出声来,“我父亲是” “关我何事,你是死在北魏人手中。” 林意冲着他一笑,眼神中杀意盎然。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平时温和,不爱惹事,然而遇到俞冰这样的人,他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说话之间,他又是一脚踢在俞冰的胸口,再次将俞冰往后踢飞。 “放过我,我只是一时糊涂。”俞冰口中血沫狂涌,他已经毫无力气还手,体内伤势让他连调用真元都做不到。 “里面现在什么情况?”林意停了下来,看着俞冰问了一句,面色似有缓和。 俞冰此时呼吸都已经困难,但要乞求活命,拼尽力气道:“镇戊军某部和望士军某部在和北魏军激战,内里发现了大片地仙翁产区,那一片地方方圆数里,本来遍布毒蚁,连强大修行者都不能逼近,但不知我南朝哪家的私军误入其中,被毒蚁全部杀死,但那些毒蚁暴食过后也消失毒性,现在我南朝军队和北魏军队进去,发现内里地仙翁遍布,十分惊人!” 这俞冰说得很详尽,他希望林意听到内里地仙翁数量惊人便马上抛弃他冲杀进去,这样他可以活命。 “你说的不错,我可以留你个全尸。” 但是让他根本没有想到,林意听着点了点头,对着他说了这一句。 “什么!” 俞冰骇然的叫了起来,他强行支起身体,潜意识里还想逃。 林意一剑刺出,直接刺入他的心脉。 “你” 俞冰的身体骤然僵硬,他感到了自己的生机开始断绝。 “一时糊涂有什么用,若是我实力不济,你一时糊涂,我现在已经死了。而且像你这样的人,一时糊涂的时候恐怕很多。”林意没有拔剑,蹲下身来从俞冰的怀里取出地仙翁,接着又从俞冰的手中取下地仙翁。 林意又略微翻了翻,发现俞冰身上竟然没有什么行囊,连丹药都没剩下一颗,便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你也太穷,居然什么都没有。” “你” 俞冰此时已经意识快要模糊,听到这一句抱怨,他都差点气得跳起来。 他知道林意此时还不拔剑,只是因为不想搜他身的时候鲜血溅得到处都是,但居然这样都还嫌弃他身上没有多少东西,还说他太穷。 “你真是太招人恨。”若是齐珠玑在此,看到这样的场景,他肯定也会忍不住补充一句。 林意拔剑,他迅速掠自己放下的鹿皮袋旁,将鹿皮袋重新背在身上。 再从俞冰的身旁掠过时,这名在眉山有惊人际遇的新晋如意境修行者已经气息断绝。 “下世为人,不要再如此无耻,多读些书,书上多有教你做人道理。” 林意看了他的尸身一眼,在心中如此说道。 士有所为有所不为。 既都是南朝的修行者,上了这种两朝征战的战场,便都是手足,不去和敌人拼命,跑到战场之外反而想要杀自己的手足,这种人便已经丧心病狂,和牲畜无异。 他也知道有许多人,哪怕是他当年在齐天学院的那些同窗,之中也有许多人纯因利益而动,但他始终觉得,人活在世上,始终要有自己的坚持,要有正气。 若是人人如此,这世间是什么样的世间? 这世间绝大多数人心中还是有正气,有良知。 那些史书,那些前人的笔记,记载的故事也大多是正气和美好的故事。 不管别人如此,至少林意自己不想做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石林中战场上烟尘弥漫,狂风啸鸣。 林意冲进烟尘,只觉得喊杀声和血腥气如同热粥一样包裹着自己。 视线被尘雾遮挡,看得模糊,但是放眼所及,都至少有近千人在厮杀,加上烟尘浓处他看不见的地方传来的激斗声,这片战场之中的人数比他预料得还要多。 上千人规模的厮杀,在外面也已经是一场大战,有些镇戊军镇守一个边城、一个要塞的军力也不过数百人至上千人而已,更何况这是在眉山之中。 林意虽然出身将门,见惯了军队操练,但是他也是第一次身临这种战场,看到这种残肢乱飞,地上鲜血如同红蛇般乱游的场景,他也是心跳剧烈的加速,有种毛发直竖的感觉。 就算是之前冲阵,生擒宝胜王的那一战,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那场战斗,完全不如眼前的这场厮杀残酷。 他看到有些人身上伤势已经极重,但还是在砍杀。 有些人已经站不起来,甚至身上伤口破开,连内脏都流淌在外,但还在朝着周围的敌人挥舞刀剑。 “杀!” 在这战场之中厮杀的绝大多数人早就已经杀红了眼,林意还未主动冲向任何人,附近就已经有一名北魏军士冲杀了过来。 这名北魏军士身材高大,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身上穿着兽皮缝制的衣衫,此刻浑身染血,充满野蛮气息。 他手持着一柄钢枪,是北魏重骑兵的那种飞龙长枪,比他的人还长出数尺,而且通体都是黑铁铸成。 这名北魏军士如同烈马奔腾,远远的一枪直刺林意。 他的杀意惊人,双眼血红,浑身浴血,如同修罗。 林意丝毫不怯,反而迎身冲上。 他一手狼牙棍,直接一棍砸在枪上。 这名北魏军士骇然,他直接握不住枪,长枪直接被砸得脱手。 林意异常简单,乘着他身体摇晃,左手直接就是一剑,当胸刺入。 这名北魏军士不是修行者,但是身体强壮,此时被当胸刺穿,依旧势如疯虎,嘶吼着想要将林意拦腰抱住。 林意丝毫不惧,一脚踏前,直接将这名北魏军士踢开,他手中的长剑脱离了这名北魏军士的身体,带出一蓬血浪。 此时他尚在战圈外围,虽然一照面便直接杀死这名勇猛的北魏军士,但是却并未被很多人注意。 林意一眼扫去,目光马上就被一名北魏将领吸引。 那名北魏将领右手长刀,左手持盾,每一刀挥出就有残肢飞起 这是一名修行者,应该也有如意境,他的身周也有两名南朝的修行者在和他缠斗,但是明显修为不足,根本无法硬抗,在他挥刀之时连连后退。 这名北魏修行者冲杀自如,每一刀挥出都有南朝军士倒下。 那两名南朝修行者连连厉喝,却是阻止不了他的杀戮。 而且这名北魏修行者的身周还有三名身穿重甲的北魏军士相随。 这三名北魏军士配合默契,只是帮他挡开周围落下的流矢。 在战场上,原本就有将对将,卒对卒之说,这种修行者便要首先对付,否则寻常的军士在他面前就如普通的干柴。 林意选定了此人,他默不作声的直接朝着那名北魏将领冲去。 “杀!” 沿途有两名北魏军士骤然发现他的存在,朝着他砍杀,林意完全没有任何的停留,手上狼牙棍挥舞,一棍一个,两名北魏军士都是浑身骨骼爆裂,口中鲜血狂喷,往后倒跌出去。 “嗯?” 就在此时,那名北魏将领也注意到了林意的存在。 appapp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三十章 蛮斗(第二更) 这名北魏将领国字脸,两侧胡子连腮,头发用一根牛皮扎着,浑身虽然只是穿着普通轻甲,但是行动之间,浑身气息震荡,他的甲衣往外鼓胀,如同呼吸一般。 此时他目光如电,十分威武。 他手中长刀在盾上敲击了一记,声若洪钟,接着他刀指林意,“兀那小贼,敢来和爷一战?” 他厉喝之中故意真元激荡,浑身衣甲上沾染的鲜血纷纷往外飞溅而出,看上去真如魔神一样,令两名和他缠斗的南朝修行者都是心颤。 他这副模样足以吓倒很多人,但是林意原本就是冲他而来,脚步却根本没有停顿。 “说的厉害,敢不敢让你三名手下让开。” 林意丝毫不惧,手中狼牙棍又随手砸飞沿途一名北魏军士,“我听说北蛮最是说得厉害,但实际如同乌龟,自己不敢上来,说不定还要偷偷让人对我放冷箭。” 战场上多的是流矢,尤其此时他连续砸飞数名北魏军士,表现十分抢眼,真的有北魏箭师盯上了他,有箭矢破空,穿破沙尘,朝他射来。 林意此时修为大进,在他的感知之中,这先前快如闪电的箭矢都似乎变得缓慢了一些,他足有时间反应。 他左手一剑,直接劈断这支射来的羽箭,接着剑指这名北魏将领,“你看我说得对不对,话音未落,你就果然喊人对我施放冷箭,真是无耻。” “气煞我也,这和我无关!” 那名北魏将领哪里想到在这种战场上还有人拿话套他,他气得七窍生烟,也按捺不住,抛下那两名和他缠斗的南朝修行者便朝着林意冲来。 他一步便是跨出寻常人十余步远,脚步落地更是真元激荡,溅起大蓬灰尘,而且他此时盛怒,体内真元疯狂涌动,一身甲衣都往外鼓胀,使得他的人看上去分外的雄壮。 再加上他三名身穿重铠的侍卫都跟随在他身后,浑身铠甲金属震鸣,气势惊人。 他和林意相比,更像是战场上的蛮兽。 “小心!” 那两名南朝修行者都对林意大叫,在他们看来,林意绝对不可能是这名北魏将领的对手。 “你们不要阻拦他,我让他看看我们南朝人说一不二。” 林意对着前方的南朝军士大喝。 这名北魏将领对于寻常军士而言力量太强,若不是修行者,上去只有瞬间送死。 “不准对他放箭,我亲手割了这小贼首级!” 这名北魏将领厉吼,他的眼瞳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竟是瞬间一片血红。 空气里响起惊人裂响。 他的长刀破空,带起实质般的风压,隔着数丈的距离便刮到林意的脸上,令林意感到刺痛。 随着他真元的贯注,这柄长刀上亮起暗红的光泽,原本似乎毫无花纹的刀身上,竟然闪耀出真正的暗红色光焰。 这柄刀并没有真正的燃烧了起来,然而真元和刀身内里的某种独特物质剧烈冲刷,却使得这柄刀急剧灼热,烧得通红。 林意的眼前一片赤红。 他的心中震惊起来,面色肃然。 这名北魏将领的力量脱不开如意境,然而对方只是刀光刚起,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对方和刚刚被他杀死的俞冰截然不同,对方的刀势实在太快,这一刹那他就已经对用狼牙棍对付这人毫无信心。 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整个背脊也是发麻,有大量的精气从骨骼深处被这种危险的感觉压制出来。 他的鲜血流淌越快,脑海越是清晰,但在他的感知里,越是可以肯定,自己用狼牙棍的话,会变化太慢,根本跟不上这人的刀势,根本拦不住他的刀。 “送给你!” 没有任何的迟疑,他直接将手中的狼牙棍朝着这名北魏将领砸了过去。 在砸出狼牙棍的刹那,他迅速拔剑,将另外一柄剑也拔在手中。 这名北魏将领直接挥盾,一盾将这柄狼牙棍挡到一边。 “当!”的一声巨响,这片战场上许多人都是骇然,只觉得这声音大得吓人,耳膜都是震痛。 这名北魏将领的盾牌上火光四溅,出现了一个凹坑。 “这么大力气?” 这名北魏将领双足落地处泥浪冲起,他微蹲身,身上甲衣之中都发出炸响,在周围的南朝军士眼中,他勇猛无俦,然而这名北魏将领心中却是也是一惊,他浑身气血也是震得翻腾不已,他直觉林意的力量竟然丝毫不弱于他。 “来战!” 林意全力砸出狼牙棍,身体彻底发力,浑身的气血都彻底活动开,只觉得身体里力量澎湃,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也让他战意燃烧,他无所畏惧,反而朝着这名北魏将领冲杀过去。 “竟然不跑,直接冲杀了过去!” “此子” 两名南朝修行者的身影此时也被一些北魏箭师盯上,朝着他们射去的羽箭不断。 这些北魏箭师十分冷酷,有些甚至攀上了石峰高处,只管放箭,也不管误伤。这两名南朝修行者一时无法靠近这名北魏将领,见林意不过来会合,反而单人朝着这名北魏将领冲杀,这两名南朝修行者顿时心中一阵冰冷,直觉得林意太过年轻,完全无脑。 林意完全就是蛮干,光是感知对方真元的流动,看对方冲来时真元涌进兵刃的感觉,他就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刚刚进阶如意境的修行者。 这种军中将领能在中年便到如意境,绝对都是天才,在武技上所花的时间比他多出不知道多少倍,更不论说战斗经验。 所以他完全就不讲剑招,只是感知牢牢锁定对方刀光来路,直接就是拿剑硬斩,凭气力硬撼。 “当!” 他右手长剑斩中已经变得通红的长刀,剑锋和刀身之间溅起一蓬异常好看的火花。 这火光溅在林意的身上,竟是直接在他的衣衫上灼出焦孔。 两人的身影都是顿住,微微摇晃。 这名北魏将领眼眸深处全是震撼之意,他这持刀的手臂酸麻不已,尤其虎口裂痛,他更加清晰的感觉出来,林意的力量完全不在他之下。 林意体内鲜血剧烈的奔涌,他口鼻之中再次冲出汹涌的药气。 “依靠灵药?” 这名北魏将领眼睛微微眯起,冷笑声中,他的身体已经再动。 他轰然发力,以左手盾牌在前,双脚猛烈的跺地,冲出只是半步,他的手肘弯曲在胸前,盾牌微收,却是整个身体的分量和冲力都压在了这面盾牌上。 他就像是疯牛冲撞,这面盾牌却像是他的牛角。 林意左手剑也猛烈斩下,他无法和这种力量抗衡,整个人借势往后翻出。 他的左手手腕骨裂般剧痛,但在一个呼吸之间,体内就有热气汹涌,他这种痛感便完全消失。 这一刹那,他甚至觉得自己浑身骨髓内里银光闪烁,而自己浑身骨骼晶莹剔透,一阵阵精气从骨髓之中急剧的流淌出来。 弥漫在他体内的药气,比以往更快的和鲜血相融。 “你这是兵刃优势!” 林意觉得用剑和盾牌硬击十分吃亏,他往后再跳一步,拉开和这名北魏将领的距离,与此同时,他也索性将剩余的那半株灵药也一口吞入腹中。 “再来!” 他扬起双剑,互相撞击,发出清脆鸣声。 他呼吸沉重悠长,鼻子里药气如游蛇喷出,眼中战意盎然。 感谢书友凉风起夕夜景虚明的盟主,感谢这个月所有投票的书友。这个id也很霸气,所以我决定给四个龙套。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三十一章 狂神(第三更)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死之交 第一百三十三章 药王(第一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幸运和不幸(第二更) 那名少女和萧素心差不多年纪,修为显然也不算太高,此时真元几乎耗尽,在数名重铠军士的围攻下只能闪避,根本无法反击。 她的身上已经带伤,而且似乎是来这里之前就受的伤,左肋下方有鲜血不断的渗出。 此时这片战场上几乎所有修行者的注意力都被那块药王吸引,而且内里的修行者自身周围都有敌人的存在,几乎不可能有人对她援手。 宝物动人心,就算是林意对那块药王也是心动,这样一块药王蕴含令人灵气,而且很多药王说不定会附带些特殊功效。 但他毕竟走大俱罗之路,惊人灵气对他的吸引力没有那么大,所以他比在场这些修行者更不容易丧失理智。 他就算再强横,此时也不会认为自己可以硬撼那些飞剑纵横的修行者。 承天境之上的修行者,对于他而言此时还是太过强大。 更何况他进这阵中来,原本就不是为了特地要争夺灵药,而是要杀敌救人。 他卸下负担,全凭肉身发力,速度同样极为惊人,但是气势和一般的修行者截然不同。 他根本不管那名已经被他斩断一条手臂的北魏修行者,瞬间冲到那数名北魏重铠军士面前。 这数名北魏重铠军士都是感到狂风呼啸而来,都是心悸,全部转身,手上兵刃都斩向林意。 林意神容平静,在他的感知里,这些北魏重铠军士的动作都很缓慢。 “当!”“当!”“当!”数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 他双手挥剑,将这些重铠军士斩来的兵器全部荡开,与此同时,他双脚连踢,一人一脚,将这数名重铠军士全部踢得往后翻飞出去。 “对付这种重铠,还是那狼牙棍有用。” 林意只觉得自己双脚剧痛,虽然他的骨骼极为强韧,但是这种和金铁的剧烈冲击,对于他的血肉骨骼来说似乎还是不够。 只是这种剧痛的感觉也是转瞬即消。 他此时体内还是药气弥漫,他这双脚上骨骼剧痛,那药气似乎自然就被吸引,朝着他双脚涌起。 只是数个呼吸之间,他的双脚便是热流汹涌,就像是用热水泡脚一般舒服。 数名纠缠不休的重铠军士一瞬间就被林意击倒,这名少女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愣在当场。 “” 也就在这时,她的眼瞳微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数名重铠军士都在此时摇摇晃晃站起。 “躺下便是,还站起来做什么?” 林意十分暴力,他直接一个箭步上前,右手一柄剑直接插在身前泥土之中,瞬间弯腰下去,一只手便抓住了这名重铠军士的脚踝。 大喝声中,周围一片惊呼声响起,他直接将这名重铠军士硬生生的提了起来,当成重锤抡出。 “咚”的一声爆响。 这名重铠军士和后方一名刚刚站起的重铠军士撞击,两人身上的铠甲都是剧烈变形,惨叫声中,这两名重铠军士都是口中鲜血狂喷。 “跟在我身后。” 林意也不顾另外那些已经骇然不敢上前的重铠军士,将插在身前的长剑拔起,对着身后这名南朝少女低喝了一声。 与此同时,他直接从随身行囊里摸出一块地仙翁,丢向身后这名少女。 他身上的黑灵王已经给了战场外围的卢虚明和陈平蛮,身上虽然还有些补气丸,但是那种补气丸对于这名真元耗尽的南朝少女而言,是杯水车薪,恐怕连支持她杀到外围逃出去都做不到。 这地仙翁能够凝练真元,提升修为,然而却需要时间炼化,此时他还需冲阵,在他看来,这名少女必须紧跟在他身边,他才有可能照应得到。 他是如此想,但是他身后少女却是哪里会想得到他直接丢来一块地仙翁。 “这人的脑子怕不是有问题?” 一时之间,她接住这块地仙翁,脑子里却是忍不住冒出这样的念头。 这可是当前许多修行者在拼了命争抢的灵药,可以提灵,直升修为,这名南朝年轻修行者从外面冲杀进来,他的力量虽然强横,让她觉得异常古怪,然而他总不可能是那种已经不是这种灵药所能提灵的强大修行者,怎么都不可能是神念之上。 既然如此,他在外面冲杀进来之前居然不吃这地仙翁,竟然像随便丢了块干粮一样丢给自己? “还愣着做什么?” 林意发觉她呆着未动,又呵斥了一声,他放眼朝着那块药王出土地看去,此时竟是有五柄飞剑在那块药王上方急速的穿梭。 那五柄飞剑在十余丈的范围内急剧的穿梭,带出无数道光影,在尘嚣之中带出一道道空洞,旋即又被剑气切乱。 这五柄飞剑互相缠斗,也看不出哪些属于南朝,哪些属于北魏,但一时却都是互相追击,却不相撞,看上去有些诡异。 其余所有修行者根本无法冲得进去。 没有谁能够真正的去挖取那块药王,势必要等到这五柄飞剑之间有胜负产生。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那五柄飞剑的力量和速度感依旧让他有些毛骨悚然,看着五柄飞剑在空中时而如流星疾坠,时而如落叶飘舞,时而猛烈加速,时而如磐石静悬不动,这种剑技没有十余年的苦修,根本不可能如此随心所欲。 这五柄飞剑的主人恐怕至少都是承天境,而且是已经修炼飞剑很久的承天境。 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放出感知。 在这片战场里,他并没有发觉那种神念境修行者的真元波动。 也就是说,在这片战场里,这五柄飞剑的主人,便代表着此时战场上最强大的力量。 那这五名修行者的生死,便事关这场战斗的胜负本身。 对于他而言,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如何去突破那五柄飞剑的剑网,而是设法协助自己这方的剑师杀死对方飞剑的主人,或者说保护自己这方的剑师不被对方杀死。 那些飞剑令人望而生畏,然而他十分清楚,在这种战场上,害怕是最需要抛弃的情绪。 这种飞剑主人的身周一般都会有其他修行者近侍,尤其当他全神贯注的去操控这些飞剑时,他便无法时时感应到周围的一切细微变化。 而且飞剑和主人之间,自然会有着独特的真元联系。 所以在这片战场上,这种飞剑的主人并不难找。 他轻而易举的发现了这些飞剑的主人。 幸运的是,这五柄飞剑之中,有三柄来自南朝的修行者。 不幸的是,北魏这两柄飞剑的主人,似乎远比那三名南朝剑师要强大。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的是,他身后这名南朝少女并不像他看见的那么简单。 这名南朝少女看着他的背影,面容无比苍白,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然而她的目光却是一片清冷,十分平静。 她微垂下头,开始啃咬着这块地仙翁,同时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是卫清涟,巴东郡巫溪学院天监四年生。不知师兄是?”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解的相逢(第三更) 第一百三十六章 狂暴之路 “跟上我,否则未必保得住你。” 林意动步,他行向南朝三名剑师中那名老人。 他自觉自己未必是那名身旁放着刀箱的近侍的对手,而且那两名北魏剑师之中那名斜挂着两柄刀的男子给他的感觉应该是刀剑双修,这种人比一般剑师更为可怕,他自己都有一定的近身自保能力。 这种层面的战斗并非他所能直接插手,要想杀死这名近侍和这两名北魏剑师,必须还是要依仗那三名南朝剑师。 此刻他已经发觉,这三名南朝剑师之所以吃紧,不只是在飞剑和真元修为和那两名北魏剑师有差距,他们的压力,还在于身周。 就在距离那名老人只有数十步的地方,有一名身穿普通北魏军士衣衫的中年修行者。 他很沉默。 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沉稳的在战斗。 他持着的是一柄剑,一柄黯淡无光,看上去也很普通的剑,甚至连剑柄都是只用烂布条缠着。 然而给林意的感觉,是他用这柄剑分外的顺手。 他的剑光所向,他周围的南朝修行者或是后退,或是身上带上伤口。 此时那名老人身前的近侍接连不断的朝着此人冲杀,然而似乎却根本不能阻止这名北魏修行者沉默的接近。 老人身前的那些护卫,包括其中的修行者,他们落满尘土和血泥的脸上都是坚毅和肃杀,然而他们的眼睛里,却是已经抑制不住的焦虑。 在建康城里见惯了风花雪月的贵人和墨客们见不到战场上的生死搏杀,在那些人的口中和笔墨里,北魏人都是不开化的北蛮,连脑袋都要比南朝人愚笨,然而对于他们这些有过很多生死杀阵经验的军士和修行者而言,他们绝对不会这样以为。 这些北魏人天生就有着围猎的经验,他们很多时候在乱阵中的判断都精准和狠辣。 只要这名看上去沉默而普通的北魏修行者杀至老人的身边,这名老人会死。 然后这里的很多修行者,都会很快被那两柄北魏飞剑杀死。 这名看似普通的北魏修行者,绝对是这片战场上,除了那两名北魏剑师之外,实力最为可怕的北魏修行者之一。 只是这一切有可能改变吗? 此时若不是这名老人偶尔弹出一片剑片来阻止这名北魏修行者,这名北魏修行者应该早已经杀光了他们这些护卫。 林意行向那名老人,元燕是现在所有北魏名将之中,最聪明和最擅长用脑的之一,她几乎一瞬间便明白了林意的用意。 他想要先杀死那名沉默的北魏修行者。 当那名老人可以不用分心注意这名北魏修行者,甚至因为自己的绝对安全,可以毫无保留的尽数释放自己的力量时,这战局或许就会瞬间改变。 然而即便是她,她也无法精准的断定,这名沉默的北魏修行者到底是如意境巅峰的修为,还是已经步入了承天境。 她不可能认识所有北魏军中的修行者,所以她也并不知晓这名北魏修行者是什么来历。 只是这人必定是北魏军中的一名悍将,冷静至极。 他的真元输出十分平稳,身周的真元气息一直波动并不剧烈。 所以她无法通过这些感知和战斗的画面来判断出他的真正修为。 但越是如此,越是说明这名北魏修行者可怕。 这样的修行者,他每出一招,每用一分真元,都是恰到好处,绝不浪费。 在她看来,她自己自然要比林意强得多。 然而就算是她,也没有绝对的信心可以战胜这名北魏修行者。 有勇气自然是好事,然而送死,却是愚蠢。 “还跟上你,否则无法保护我你恐怕自视也太高了些。” 她有些讥讽的看着林意的背影,但也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她也不想林意就如此轻易的死去,所以她动步,跟了上去。 林意的感知里出现了一抹诡异的气息,接着他眼睛的余光里,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灰色虚影。 到处都是修行者的战场和外面的战场截然不同。 当他瞬间击倒那数名重铠军士开始,他便已经被内里的许多修行者注意到。 对于这片战场而言,他自然是很不确定的因素。 淡淡的灰色虚影是一条长鞭。 寻常的长鞭多为皮质,最多在外面缠以钢丝,或者悬挂碎刃,然而这条长鞭却是片片角铁相扣,如同蛇骨,连鞭尖都是如同枪尖。 有细微的纹路蔓延在长鞭的表面,当修行者的真元运动其间,这条长鞭便成了诡异莫测的杀器。 鞭身绕向林意颈间,而长鞭的尾端,却是如出洞的毒蛇,从后方刺向林意的后脑。 林意面色平静。 这长鞭的招式和动向极为诡异,然而对于他而言,比起那些刀剑,却是不够直接。 不够直接,便是不够快。 他的感知原本便超过这片战场上绝大多数修行者,所以在他的感知里,这条长鞭虽然阴险,但很迟钝。 就在长鞭的尾端已经距离他的后脑不足一尺时,他出剑。 空气里突然响起狂暴的风声。 他手中的两柄剑都暴戾的斩了出去,剑风呼啸。 他反手一剑,正中鞭尾,与此同时,他一剑斩中这条长鞭的中段。 下一刻,这长鞭的鞭尾发出啸鸣,它不受控制的在空中甩动,连绕,绕在了林意那柄斩在长鞭中段的剑上。 林意的目光顺着这条长鞭而去,落在了这条长鞭主人的身上。 那是一名北魏女修行者,身高马大,穿着青铜色金属铠甲,十分英武。 林意平静的目光刹那间变得狂热,战火燃烧。 “不要以为我不打女人!” 伴随着他的一声厉喝,他身后的元燕悚然一惊,她甚至似乎听到了林意体内血肉的炸响,就如许多弓弦在炸裂。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在林意的体内生成,然后迸发出来。 林意扯剑。 这条长鞭上发出惊人的炸响,这名北魏修行者甚至来不及弃鞭,当大力涌来的时候,她已经来不及,整个身体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牵扯的朝着林意飞跌过来。 “当!” 林意极为干脆,转身一脚,直接将这名北魏女修行者踢得横飞出去。 这名北魏女修行者的双目一直睁着,她眼眸里全部都是不可置信。 在她看来,她和那些重铠军士自然有着天与地的差别,然而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在林意的面前,下场竟然和那些重铠军士一模一样,根本就不是一合之敌。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截巨木砸中,那腰腹铠甲处先是一热,接着便是化为撕裂般的剧痛。 一股可怕的力量似乎在她的身体里炸开,而她的气力,却是消失于无形。 “噗!” 在她还未落地之前,一口血雾已经从她的口中喷出。 元燕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并非是同情那名北魏女修行者的下场,而是震惊于此时林意的力量。 这种力量的迸发在她的感知里似乎毫无道理,但可以肯定的是,林意的气力没有任何的衰竭,而且他这样蛮横到毫无道理可言的战斗方式,远比一般的修行者更为可怕,解决战斗更为迅速。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三十七章 力量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诚 第一百三十九章 蜡丸 第一百四十章 焚身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样的北魏人 那名老人虽然受伤,然而实则是这片战场上三名南朝剑师之中最强的一位,否则他也不会一直给这名老人施压,让这名老人不得不分神和消耗真元来对付他。 所以在这一刹那,他便同样知道,应该将更多的力量留给这名老人。 他的左手神了出来,先是拳,接着却是掌。 他的拳头在空中急速的穿行,然而当和林意此时轰出的一拳相逢的刹那,却是变化成掌。 啪的一声爆响在他的手掌和林意的拳头之间响起。 接着这一按之力,他的整个人往后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也就在此时,空气里嗤的一声裂响。 只是一声响,却是有三片剑片如电般袭来,落向他的身体。 他手中的剑拍了出去,有三道实质的剑光在空气里形成,精准无误的斩向那三片剑片。 空间的距离给他带来了足够的反应时间,没有任何的意外,这三片剑片在一刹那被震飞出去,在紊乱的气流中旋飞,发出呜咽的鸣声。 然而他有一点预料出了。 他的一掌并没有对林意造成任何严重的损伤,林意的身体只是微微的往后一挫,就已经跃了上来。 林意的拳上并没有任何的华光,没有任何真元特有的辉光闪耀,然而带起的拳风却是不断的炸响。 因为没有预料,所以留给他的时间便不够。 他的左掌再次拍了出去,体内的真元急速的流向掌指之间。 林意的拳头轰在了他的掌上。 简单,但十分暴力。 轰的一声闷响。 张念平的眼中出现了无数震惊的神色。 不只在于林意此时的力量,更多的震惊来自于他和林意的拳头接触的手掌内,真元似乎又莫名的缺失了一块。 这次他真正的明白了原因。 吞噬了他真元的,并非是林意手中那用奇异陨铁制成的手镯,而是林意的身体本身。 “咔嚓” 他的掌指中传来了清晰的裂响声。 他知道自己的掌骨碎了。 林意此时还有余力。 他的身体里此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饥饿感,似乎饿了好几顿的那种感觉,但是他体内的气血已经彻底被平复,他身体里的那些火焰已经尽数被对方强大的真元所浇灭。 他也感觉出来对方已经到了很危险的时刻。 若是他继续进击,这名北魏的强大修行者应该会被自己重创。 然而他停了下来。 他收手,后退。 张念平的眉头微微的皱起,因为他手上传来的剧痛。 他看了林意干净的眉眼一眼,知道对方心中此时的想法。 没有任何的迟疑,他掠了出去。 他没有掠向那名老人,而是直接朝着这片战场之外掠了出去。 林意停了下来,他目送这名北魏修行者离开。 在建康城里,几乎所有人都在描述北蛮是何等的茹毛饮血,何等的残暴,然而越是到了这种战场,他越是知道那些只不过都是些谎言。 这些北魏人和南朝人没有什么区别。 他不知道张念平离开这里之后,会不会接着直接离开眉山,但即便对方是他的敌人,他此时却依旧希望对方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元燕此时的目光依旧落在他微微颤动的背上。 她刚刚感觉到了这名南朝年轻修行者的惊人力量,此时也感觉到了他的虚弱。 不远处那名老人的目光也落在了林意的身上。 那名老人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慨,同时也有说不出的赞赏。 空气里急剧的破空声突然消失了一些。 那五柄纠缠的飞剑突然消失在空气里。 在下一刹那,以那两名北魏剑师为首的北魏修行者和军士开始撤退。 那两名北魏剑师身旁的近侍抬起头深深的看了林意一眼,然后背起了刀箱,依旧形影不离的跟在这两名北魏剑师的身旁。 这名近侍的眼神也有些古怪。 他也没有想到,陡然改变这战场上形势的,竟然是这样一名突然赶到的年轻修行者。 林意自己却没有丝毫停留。 对于他而言,那狼牙棍和装着行军口粮的鹿皮袋都很重要。 他第一时间冲了去,双剑、狼牙棍和鹿皮袋全部收起,鹿皮袋重新背身上的同时,他从身后的鹿皮袋里抓了一把行军口粮便近乎干吞了下去。 厮杀依旧在继续,这些南朝军士和修行者还在尽可能的留下和杀死更多的北魏人,然而那三名飞剑主人身周的近侍们都停了下来。 他们每个人的衣衫都已经湿透,每个人都很疲惫。 在方才的战斗里,最为紧张和始终处于生死一线的,便是他们。 他们看着艰难的吞咽着干粮的林意,眼中的神情很复杂,许多人的心中甚至有些隐隐的敬畏。 所有人都可以肯定这名年轻的修行者并非承天境的存在,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名年轻人站出来想要阻止或是杀死那名可怕的北魏修行者。 想之前的所有画面,这些人眼中的敬意更浓。 能够在那样的战场,判断清楚这里战阵的关键点本来就不易,更何况即便换了他们,也未必有冲过来的勇气。 对于任何在战场上呆久了的人而言,忠诚、勇气,远比力量更值得尊敬。 老人身边的那些近侍都彻底松懈了下来。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甚至不顾仪容的直接瘫软在地,大口的喘息。 老人微微闭了闭眼。 对于他这种修行者而言,肉身的损伤和痛苦,远比不上精神的耗损和极度的疲惫。 飞剑之间的战斗,在于每一个弹指间都需要高度的集中精神,精神始终紧绷如拉到极致的弓弦,这种疲惫不是亲身经历,旁人很难体会。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他脸上的皱纹舒展了很多。 他再次看向林意,然后轻声的对着身旁的一名近侍说道,“去请那名年轻人过来。” 像他这样的修行者,在整个南朝自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身份比起此时的林意不知要高多少,然而他却特意用了请字,所以他身旁的这名近侍也顿时听出了他对那名年轻修行者的敬重。 这片石砾地原本是战斗最剧烈的地方,但其中大多是修行者,撤离的时候也走得最快,反而第一时间变得安静起来。 老人身边的近侍快步离开老人的身边,到了林意的面前。 这名近侍对着林意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说出了老人的请求。 林意几口行军口粮入腹,心中稍定,本来他还要继续再吃,但想着这样一名剑师要见自己,自己还在吞嚼食物终究不太好,所以他点了点头,还擦了擦嘴角,便跟在这名近侍的身后走向那名老人。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清派(第二更)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冥冥中(第三更) 第一百四十四章 学生(第一更) “你知道?” 不只是林意,连这名老人都有些惊讶。 “恩。” 元燕点了点头,有些楚楚可怜,又有些惶恐不安,但又有些肯定的样子。 她自幼就知道自己身世不一般,知道自己有时候恐怕一句话说错,或者一个表情不讨喜,就有可能永远消失在北魏,所以她从小就会演戏,而且她能演的能让北魏皇太后都能看不出假来,要骗过此时的林意和三清学派的领袖,也不算什么难事。 “你是?” 叶惊老人看着她,很自然的心中生出怜爱的情绪。 在他看来,元燕这样的少女能够出现在这里,先前自然是已经经过了数场战阵,而能够拥有这样勇气的少女修行者,自是不易。 “卫清涟,巴东郡巫溪学院天监四年生。”元燕恭谨的对着他行了一礼,道。 “巫溪学院,天监四年的学生?” 叶惊想了想,看着她问道,“那你们的教习是?” “吴从舟。”元燕应的很自然。 这些细节她记得很熟悉,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也算是有缘。” 老人微笑了起来,“当年和吴先生也有数面之缘,但已经有十余年不见,没想到在这里还遇到了他的学生,只是你怎么会知道陈家修行者的下落?” “我们巫溪学院的天监四年生有七人经巴东镇戊军征调,在十三天前就进入了眉山,在安云岭一带我们遭遇了一支北魏军的伏击,战死了七十三人,有三十二人伤势很重,除却运送那些伤员的人,我们还余两百十二人,后接受军令,赶往文笔峰支援。” 元燕低下头来,她的双肩微微颤抖,情绪流露得极为真实,眼睛里甚至带起了些晶莹的亮光:“但我们到了文笔峰,和中卫军持帐部却是遭遇了一些身穿黑甲的修行者的袭击,若非陈家的修行者正巧经过,我们恐怕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所以你因此知道了陈家修行者的动向?”老人温和的看着她,问道。 元燕摇了摇头,“我们剩余的人后来并入了南门军,南门军隶属陈家统御,我们接受的军令是赶至五烛峰附近采集灵药,接着在五烛峰南三十里出扎营等待陈家的一些修行者。按照时间计算,现在赶往五烛峰南三十里处,应该至少能遇到陈家的重要人物。” “你随着南门军而来?”老人看着元燕,直觉她的话并未说完。 “我们在距离五烛峰不到十里处遇伏,全军被打散,应该没有几个人活下来,我是正巧在逃亡途中遇到了宁州这边的军队,才随之到了这里。”元燕低垂着头,有些哽咽,“只是我们巫溪学院出来的七人,其余师兄妹都已” 老人轻声叹息了一声,他眼睛的余光里看到身周战场上那些重伤的学生和一些学生的遗体,知道这种心情任何言语都无法安慰。 “前辈,那这边若没有什么特别事情,我便直接赶去五烛峰南三十里处。”林意心中急切,对着老人说道。 老人温和的点了点头,他没有什么阻止的理由,只是又对着林意轻声说了一句,“若是出了眉山,有什么难办的事情,觉得我能帮忙的,也可以找我。” “当然。” 老人微微的笑了起来,“前提也是我活着出了眉山。” 林意没有多言,他转身离开。 “我给你带路。”元燕跟在林意的身后。 “带路?”林意摇了摇头,他很干脆的拒绝,在他看来,既然知道方位,既然行军地图上有具体地址,就不需要她再陪自己一样冒险。 “林大人。”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意循声望去,却发现是周景宗快步走来。 周景宗运气倒是极好,他赶到这里时,这里的战斗接近尾声,却是没有什么危险。 “不,你一定要带上我。” 元燕心中大骂林意,但是面上却是恭谨,“即便说了是五烛峰南三十里处,但是具体扎营位置,普通行军地图上也没有,既然你着急要见陈家修行者,便一定要带上我,否则在那片山林里你也很难寻觅。” 林意对着周景宗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着元燕,眼神有些古怪,“那具体如何,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可以?” 元燕没有想到林意如此难缠,一时有些语塞,顿了片刻才想到理由:“我在南门军时被杀散,南门军还有一些好友,我担心他们也会赶去那边” “那也没有什么事情。”林意断然绝,“我若是见到,自然让他们一起,更何况若是认识你的,我直接和他们说便是,说你已然安全。” “军令如山!”元燕有些无语,忍不住有些怒声道:“既然我所受军令是要去那里,我自然要到。” “军令也要视实际情形,南门军已散,而且你身受重伤,和我一起前去没有什么用处,反而会拖累我。”林意说道。 “你” 元燕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这个南朝小贼,她也开始觉得林意有些招人恨,她的牙齿有些发痒,咬牙道:“那是你的理由,不管如何,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你又不是我上阶将领,更何况这消息是我告诉你的,你若不让我去,我绝对不把详细情形告诉你。” 林意顿时有些狐疑的看着她,道:“你如此坚持,是不是别有用心?” 元燕心中一寒,顿时有些心虚,道:“我能有什么用心。” 林意此时看了她一眼,却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过去看着疾步而来的周景宗,轻声问道:“周景宗,你有没有听说过三清老人?” 周景宗顿时一愣,也不知林意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还是马上点头,道:“自然听过。” “那你想不想跟着他学习?”林意马上问道。 三清学派代表着南朝的风骨,在他看来,周景宗这种人倒是很适合跟着三清老人学习。 “做三清老人的学生?” 周景宗心头大震,三清老人在朝野何等的名望,能够成为他的学生,自然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随我过来。” 林意看着他的脸色就明白了他的心中所想,对着他招了招手,又折返到老人的身前,接着躬身行礼,道:“前辈,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老人很奇怪的看着这名去而复返的少年,“什么事?” “这是周景宗,六同郡出身,沿途遇上,自愿要加入我们铁策军,我想请求你收他为学生。” 林意认真的说道。 老人愣住,他没有想到林意会有如此一出。 跟在林意身后的周景宗也愣住,他也没有想到前方的这名老人,竟然是传说中的三清老人。 “他真的很不错,很适合当你的学生。”林意看着他,诚恳的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他跟着你,比留在铁策军会用处更大。” “可以。” 老人没有多问,他只是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昨天word崩溃,文档消失了一部分,原来我一直用的是盗版word,我装机的时候就这样,我也不知道,已经写出的章节重写就影响心情,郁闷的写不出来,今天开始收拾心情补出来,今明两天争取多更点补偿。)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南北差异(第二更)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药处(第三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精力无穷(第一更) 第一百四十八章 暗流(第二更)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真与假 第一百五十章 夺命狂奔 第一百五十一章 黄昏山林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无耻的理由 第一百五十三章 飞剑 第一百五十四章 砸剑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好的故事 第一百五十六章 阴焰 第一百五十七章 悔意 第一百五十八章 擒剑 第一百五十九章 撕衣 第一百六十章 灰石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好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晋珠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别人事,自己事 第一百六十四章 见与不见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未见过的师兄 第一百六十六章 传统(第一更) 第一百六十七章 拥抱(第二更) 第一百六十八章 撞地(第三更)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霸 第一百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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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阁的想法(第二更) 第两百九十三章 剑阁之主(第三更) 第两百九十四章 等待(第一更) 第两百九十五章 剑若雷(第二更) 第两百九十六章 离开尘世的两剑(第一更) 第两百九十七章 夭经(第二更) 第两百九十八章 丹汞道法(第一更) 第两百九十九章 原来如是(第二更) 第三百章 狂意(第三更) 第三百零一章 剑元(第四更) 第三百零二章 十步(第一更) 第三百零三章 新的权贵(第二更) 第三百零四章 不安 第三百零五章 并非巧合 第三百零六章 反击的医官 第三百零七章 杀萧 第三百零八章 夏日黄叶 第三百零九章 见分晓(第一更) 第三百十章 感知里的血海(第二更) 第三百十一章 最贪的贪兽 第三百十二章 突然死亡 第三百十三章 停下来 第三百十四章 过分 第三百十五章 很林意 第三百十六章 夺刀 第三百十七章 借枪 第三百十八章 不罢手(第一更) 第三百十九章 教训 第三百二十章 不要说够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无畏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大约是不服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太子意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一无可取 第三百二十五章 辩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 生死为轻 第三百二十七章 小箭 第三百二十八章 再战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为难 第三百三十章 新的挑战者 第三百三十一章 晋之古事 第三百三十二章 很高的少女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不同的人生 第三百三十四章 近之飞剑 第三百三十五章 现之强者 第三百三十六章 简单 第三百三十七章 食粮 第三百三十八章 眼界的问题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夜谈 第三百四十章 元宫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大事将近 第三百四十二章 道上说 第三百四十三章 流血 第三百四十四章 你死不死? 第三百四十五章 能杀死谁 第三百四十六章 刀剑至 第三百四十八章 这便是阁主 第三百四十九章 入圣 “阁主就是阁主,哪有什么年轻和年老。” 原道人沉声道:“从今日开始,你只需要记住他是阁主。” 唐念大便不做声,只是从车帘缝隙中死死盯着林意,然后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 剑阁里的老人当初并不知道何修行将功法传授给林意只是某个巧合之下的产物,此时看着让所有白马军抬不起头来的林意,他们心中却都觉得,怪不得何修行会选择林意作为他的传人。 这些白马军恨不得现时就离开,但军令尚在,即便他们恨不得马上在林意的眼前消失,他们还是不得不将剑阁这些人送到洛水城的铁策军军营。 林意已经出了气,却直接将他们当成了空气。 “我的修行出了些问题。” 他和原道人单独进了一辆马车,然后认真的对着原道人轻声说道。 原道人一怔,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道:“什么问题?” “我修的是某种特别的功法,不断增强肉身生机,体内并无任何真元的存在,只是近日修行,我却隐约觉得丹田元宫之中有一股我都感知不明的气机。”林意看着原道人,将修行中的一些感知详细了出来。 原道人没有说话,连自己都感知不清楚的问题,便是最大的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了三根手指,落在林意的手腕上。 三道柔和却有力的真元,在林意的感知里就如流水般落入自己的元宫深处,然后散开,如同雾气不断朝着四面八方弥漫。 “我也没有感到什么异常。” 原道人感知了片刻,凝重的说道:“除了我感觉到我的真元在你体内迅速的被消解,其余并无异处。” “连你也感知不到异处?”林意大皱眉头,“难道真是臆感?” “你又非重伤,又非走火入魔,身体状况正佳时,多次出现这种感觉便不可能是臆感。”原道人沉吟道:“最有可能的是某种独特的元气,只是和我们修行功法教导感悟的灵气不同,所以和我们初感天地灵气时一般,似有似无。” “独特的元气?”林意瞠目结舌,他看过的书多,瞬间便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推断,只是他修的大俱罗功法所依靠的五谷之气,原本就是不同于天地灵气的特殊元气,难道除此之外,他还即将感知一种特别的元气? “他没有留下过什么注解?”原道人看着林意问道。 原道人所说的“他”自然是指何修行,他以为林意的这种特别功法,便来自于何修行。 “没有。”林意摇了摇头。 原道人点了点头:“那你先行小心。若是下次修行时这种感觉分外明显,我在你身边护持,看能否感知到什么。” “你的修为,到底到了哪个境界?”林意看着原道人,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原道人平静的看着他,道:“入圣境。” 听着这样简单的三个字,林意的呼吸却是彻底停顿,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致,眼睛里全部都是不可置信的光芒。 早在剑阁那夜过后,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原道人应该比魏观星强出许多,而剑阁这些人应该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伙伴,正是因为这两点,他才特意问询自己修行的问题。 然而他原以为这名老道只是在神念境走出比魏观星更远的距离,或许已经接近神念境巅峰,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原道人竟然已经到了入圣境。 看着林意这种不可思议的样子,原道人又平静的接了两个字:“巅峰。” 车厢里响起了一声很大声的倒抽冷气声。 林意看着原道人苦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原道人知道他并不是怀疑,只是因为太过惊叹,所以他只是淡淡的笑笑。 “入圣境巅峰那你现在岂非只要一个动念,就应该可以将我杀死,我应该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林意又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说道。 原道人点了点头,道:“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林意无语了很长时间。 神念境的修行者在修行者的世界里便已经是很孤高的存在,许多封侯的将领也不过神念,在修行者的世界里,神念境的修行者被称为半圣,入圣境的修行者被称为亚圣,至于入圣境之上,便是妙真境,接着便是神惑境。 现在修行者的世界里皆知南天三圣是登上了神惑境的存在,有无数不可思议的强大手段,但往上追溯数朝,便从未有人修到神惑境。 在数朝之前,修行者世界普遍认为妙真境已经是修行者境界的最高巅峰,所以按照习惯,将妙真境的修行者,便称为超凡入圣的圣者。 虽然随着有人突破到妙真境之上,开辟出神惑境的天地,但能够修到妙真境的修行者,依旧是百年难得一见。 就如南朝虽然诞生了南天三圣,足有三人到了神惑之上,但在这数十年间,却并没有听说有谁突破到妙真境。 妙真境便直接是个空缺。 即便真的只是不被人所知,南朝依旧有妙真境的人存在,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恐怕也只存在南天三圣的那些真传弟子之中。 可以确定的是,沈约和何修行各有一名真传弟子,都十分强大,两人当年分出胜负之后,再定的赌约,便是和各自的真传弟子有关。 世上的修行者根本不知沈约和何修行的真传弟子到底是谁,那两人到底是何等的修为,但在此时超过南天三圣的修为,却是不可能的。 所以即便是将那两人算入妙真境,南朝最多也就两个,而且传言何修行的弟子也已经随着何修行一起战死了。 妙真境之下的入圣境修行者,同样是寥寥无几,在世间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按照林意的所知,这样的人物几乎也难得在世间走动,不是两朝皇宫深处隐匿的大供奉,便是如南天院这样的修行地的院长副院长之流,或者便是北魏魔宗、两朝名将之中战力最高的数位。 他此时对北魏魔宗还不够了解,此时所想有些谬误,但这入圣境的修行者,真的已经是少之又少,都是那种一方霸主,在内坐镇皇宫和某处最重要修行地,在外坐镇边军某座最重要要塞的存在。 “修行者的实力,和自身生机也成比例。” 看着林意此时的神色,原道人却是平静的说道:“世间修到入圣境的修行者,大多已经和我一样垂垂老矣,**太过衰败,经脉都有些萎缩,真元虽然积蓄得更为强横,但肉身却无法匹配,所以即便我此时不残废,战力恐怕也不如我二十年前未到入圣境巅峰时。再加我此时残废,身体经脉不全,很多手段便无法施展,战力便不见得有你想象的那般高绝。不过就我所知,两朝绝大多数到了入圣境的修行者,比我还要老得多,有些甚至已经无法再动手,有些不可能动用全力,其中至少有一半的战力,恐怕还不如那些正值巅峰的神念境中最强者。比如我南朝边军五部中宣威大将军祁儒山的战力,便应该超过世间绝大多数入圣境修行者。所以真正的战力,并不全以境界区分。” 林意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个道理,但心中那种震惊到极点的情绪却还未完全消退。 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当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 “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你的真正境界?”他问道。 原道人说道:“之前知道的都已经死了,现在应该没有人知晓。” “我想也是。” 林意感慨的看着他,道:“若是换了我,我也绝对想不到,一名到了入圣境的修行者竟然会安生在剑阁之中呆着。” “我在剑阁之中等着,一是因为剑阁之中任何人离开,剩余的人应该都会被杀死,二是因为我觉得阁主会胜出。”原道人微讽的笑笑,在心中却是淡淡的骂了沈约一句无耻。 改变既定的赌约便自然是无耻。 在何修行和沈约的这场赌局里,何修行已经耗到沈约寿元耗尽,何修行还有大把时光,便注定已经能够在赌约之中胜出。 “已经到了入圣境巅峰那有没有破境的可能?” 林意骤然想到了此点,他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修行真元功法的修行者世界的每一个大境,都是真元缓慢累积,真元不断的改变身体和经络,然后真元发生突变的一个剧烈变化。 每一个大境之间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力量也是倍数的增长。 就如推开一扇门之前,这扇门的这一边只是一条河流,而推开之后,却发现自己的面前是一片海。 “若非灵荒,三年可期。”原道人看着林意说道。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不要再因为这句话而心境再次剧烈波动。 “那灵荒现在已经到来之后呢?”他问道。 “那便已经遥不可及。” 原道人平静的眼眸里也瞬间充满了无限感慨,“要从无尽的水雾里凝出一条河流终究只需要耐心和时间,但要从干枯的沙地里挤出水滴,再汇聚成河流,那足够耗尽我的寿元。”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三百五十章 复杂的手段 第三百五十一章 初次 第三百五十二章 忘掉两只脚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不能说的秘密 第三百五十四章 紧张 第三百五十五章 变数 第三百五十六章 转化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两个怪物 第三百五十八章 残酷的事实 第三百五十九章 结物 第三百六十章 散功 第三百六十一章 无助 第三百六十二章 师姐、师弟 第三百六十三章 战之前 第三百六十四章 出名 第三百六十五章 能与不能 第三百六十六章 席卷天下 第三百六十七章 气氛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不见底 第三百六十九章 破屋 第三百七十章 价值 第三百七十一章 猎头师 第三百七十二章 静州剑院 第三百七十四章 最好的老师 第三百七十五章 了不起 第三百七十六章 望北 第三百七十七章 彼之甘饴 第三百七十八章 联系 第三百七十九章 诈而无信 第三百八十章 震动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中山王 第三百八十二章 黑刀 第三百八十三章 侯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掀幕 第三百八十五章 接二连三的军情 第三百八十六章 白骨军 第三百八十七章 苦差 第三百八十八章 敌袭 第三百九十章 割目 第三百九十一章 横阵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主将 第两百九十三章 穿刺将 第两百九十四章 夺军 第两百九十五章 以马引 第两百九十六章 学而用之 第两百九十七章 灭顶 第两百九十八章 大城决 第两百九十九章 血螭蓝鬼 第三百章 夜色里的闪电 第三百零一章 燃烧的城 第三百零三章 悲歌 第三百零四章 登墙而战 第三百零五章 默化 第三百零六章 繁花、竹笠 第三百零七章 轿中人 第三百零八章 狂暴的花 第四百十章 好杀之人 第四百十一章 末节 第四百十二章 苦战 第四百十三章 逆鳞 第四百十四章 惨胜 第四百十五章 雨落之后 第四百十六章 隐怒 第四百十七章 死意 第四百十八章 君先死 第四百十九章 悲声 第四百二十章 那人很快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不愿意 第四百二十二章 黑意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不容触碰 第四百二十四章 来自宫里的供奉 第四百二十五章 掌握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第四剑 第四百二十七章 原来是这样 第四百二十八章 改变 第四百二十九章 你说,我听 第四百三十章 你是个好人 第四百三十一章 暮色将至 第四百三十二章 成双 第四百三十三章 最后一剑 第四百三十四章 刀拳剑 第四百三十五章 碎琉璃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一场灾难 第四百三十七章 疯狂的事情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为何战 第四百三十九章 希望 第四百四十章 血仍未冷 第四百四十一章 夜浮尸 第四百四十二章 匹夫 第四百四十三章 夜骑者 第四百四十四章 铁策军! 第四百四十五章 夜守 第四百四十六章 夜歌 第四百四十七章 并肩 第四百四十八章 蜜箭 第四百四十九章 碎骨 第四百五十章 好事 第四百五十一章 鱼肚白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不多的时间 第四百五十三章 染白霜 第四百五十四章 到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杀声 第四百五十六章 那边 第四百五十七章 挥锤 第四百五十八章 无双 第四百五十九章 阴霾 第四百六十章 我先来 第四百六十一章 镇河 第四百六十二章 他的方式 第四百六十三章 切菜 第四百六十四章 提醒 第四百六十五章 激将 第四百六十六章 更多的方式 第四百六十七章 犁田 第四百六十八章 放肆而笑 第四百六十九章 碎音 第四百七十章 急躁 第四百七十一章 变强 第四百七十二章 冠者 第四百七十三章 我们的天下 第四百七十四章 战冬云 第四百七十五章 断腿 第四百七十六章 一拳 第四百七十七章 卑鄙 第四百七十八章 最危险的事 第四百七十九章 十万众 第四百八十章 大患 第四百八十一章 心声 第四百八十二章 城破之后 第四百八十三章 如青松 第四百八十四章 碎骨地 第四百八十五章 柱石 第四百八十六章 灭铠 第四百八十七章 如剑指 第四百八十八章 象征! 第四百八十九章 绽放 他停了下来,等待着那具鲲鹏重铠的到来。 那些步军和吞天狼重铠如释重负,如无数股细流般从他身侧的那些城墙缺口涌进钟离城。 没有战斗在他附近发生。 一时安静。 一名年轻的南朝将领位于那条最宽阔的城墙断口处,只是静静而立,然而却没有任何一名北魏军士和任何一具真元重铠从他身边经过。 他身周的空气好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止了这些军队的接近。 这样的画面落在江心洲和对岸的十万北魏军士的眼中,显得无比的古怪,令人敬畏和感慨。 鲲鹏重铠太过沉重,它的铠足落在已经坚厚的浮桥上时,依旧会让铺设在表面的坚厚木板断裂,让下方的浮物都无法支撑,甚至扯断连带着的绳索而往下陷去。 但在它庞大的身躯真正陷落之前,它的铠足已经提了起来。 在震耳欲聋的金属震鸣声和气浪轰鸣声中,这具在寻常人眼中庞大如山的鲲鹏重铠越走越快,却显得异常的轻灵,它身后流散的金光如长长的尾羽,不断扫过那些断裂和翘起的木板和浮物。 鲲鹏重铠可以给与绝大多数北魏人绝对的信心。 当它的金光在那些木板和浮物的断口上流淌而过,被参差不齐的木茬切割出更多细碎的紊乱金光时,它的威严和气势,已经扫去了绝大多数北魏军士心中的阴霾。 看着这具沉重如山却在飞快移动的身躯,许多北魏军士的神容变得肃穆起来。 没有任何将领下令,就像是深埋在他们肉体之中的灵魂驱使,无数声利刃出鞘的声音响起。 无数的军士在同一时间拔出了刀剑,他们将手中的刀剑拍在胸口,一声紧似一声的声音起初错落不齐,但在数声之后,却是汇聚成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大轰鸣。 林意抬起了头。 这样的巨大轰鸣声令任何人都有种窒息之感,就像是那十万众的力量在不断注入眼前这具铠甲之中,然而越是如此,他的目光越是显得坚毅,他心中越是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的错误。 他要不惜代价,让这具重铠倒在这里,倒在这十万众的面前,倒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他发出了一声清啸。 他的声音在这样的轰鸣声中显得无比微弱而不可闻,然而他的动作却不可能被忽略,瞬间吸引了此时所有人的目光。 他开始狂奔。 拖着镇河塔心朝着这具鲲鹏重铠狂奔。 他的身影和这具鲲鹏重铠相比显得十分渺小,然而镇河塔心在地上和那些石块撞击摩擦,带出道道火花,他的气势在所有人的感觉里,竟是根本不亚于这具重铠重铠! 鲲鹏重铠内里的这名北魏修行者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他是北魏名将姜红司。 北魏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真元重铠的驾驭者都听过他的讲课,这种真元重铠在实战之中有着诸多的技巧和必须要关注的地方是只有他这样身经百战的重铠驾驭者才能指点,对于驾驭真元重铠的经验,当世在他之前的,找不出十个。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看出了此时林意的想法。 林意不想让他接近城墙,想要将他先困于浮桥上。 即便他此时行进在这浮桥上显得举重若轻,但重就是重,若是没有前行的速度,他在浮桥上和林意战斗,便有诸多的限制,万一沉下水面,便是有着不可想象的后果。 在眼睛微微眯起的刹那,他没有任何的犹豫,铛的一声震鸣,他的左右双手以惊人的速度从背后各抽出两根长枪,然后旋接在一起,变成一柄更长的长枪,然后双手握住,整个身体没有任何的停顿,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长枪在前,沉重如山的身躯在后,他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前方直接冲撞了过去。 他根本不想和林意有任何的缠斗,他只是一往无前的往前撞去,冲到那城墙的断口再说。 镇河塔心的尾端突然从地面消失。 那些和地面摩擦产生的火星还在空中飞洒,这根镇河塔心却已经变成呼啸的狂风中的黑影,狠狠的朝着这具鲲鹏重铠的腰腹横扫而去! 拦腰一剑! 这就是此时这根狂暴的镇河塔心给人的感觉。 这是冷刀狂剑之中的剑招。 这根镇河塔心太过沉重坚韧,即便身在这样的重铠之中,姜红司都可以清晰的感应出来。 他不想冒险,所以他毫无犹豫的放手,手中的长枪直接朝着他身前不远处坠落,与此同时,他体内两股真元顺着他的手臂经络喷薄而出。 鲲鹏重铠的手臂上两声震鸣,数片原本折叠着的铠甲弹了出来,形成了两面臂盾。 在林意的这根镇河塔心落下之前,他的双臂已经互相交叉,拦住了镇河塔心的去处。 与此同时,他沉重身躯的去势却是没有任何停顿,他依旧在快速向前,将整个身份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当的一声巨响。 一蓬火星从鲲鹏重铠的双臂上绽放。 在肉眼可见的气浪里,这两面臂盾些微变形,林意手中的镇河塔心往后弹了出去。 即便缠绕着厚厚的布条,林意双手的虎口都是刹那撕裂,飞溅出滚烫的血珠。 林意的眉头深深的皱起。 他体内鲜血震荡不堪,双手已经彻底麻木,但这一切都是他已经预料到的结果,所以他的心中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任由镇河塔心脱手,往他的身后落去。 他的身体就像是狸猫一般敏捷,团锁下去,然后他挥起麻木的右手,狠狠一击击在这具鲲鹏重铠的腿部。 一声清脆的闷响如同敲钟一样响起。 鲲鹏重铠内里的姜红司在林意的手掌打在铠甲之前时就已经皱起了眉头。 因为困惑和不解。 他不能理解这样的一掌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在这样的铠甲内里,他可能连丝毫的痛苦和震荡都感受不到。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 他的半边身体骤然沉重起来,就像是有半座小山压在了他的身上,又像是有几个巨人同时扑倒在他的身边,用力拖住了他这只脚。 一蓬浓厚的红色粉雾在他身侧炸开,但更为凝聚,就像是熔融的金液一般的红色丹汞,却是从林意的手中脱离处,如同毒蛇的毒液在沿着铠甲的符文游走。 (下午飞机飞无锡,这章路途上笔记本所码,但很满意。) 第四百九十章 安静 第四百九十一章 无声 第四百九十三章 淹没 第四百九十四章 叹息 第四百九十五章 砸石 第四百九十六章 炸裂 第四百九十七章 恶魔 第四百九十八章 狂笑 第四百九十九章 全部 第五百章 众袭 第五百零一章 气概 第五百零二章 难过 第五百零三章 在北边 第五百零四章 腾蛇 第五百零五章 燃血 第五百零六章 桥破 第五百零七章 火光! 第五百零八章 相类 第五百零九章 威风 第五百十章 入邪 第五百十一章 收割 第五百十二章 活着 第五百十三章 开道 第五百十四章 日出 第五百十五章 遗言 第五百十六章 软弱之朝 第五百十七章 不战 第五百十八章 请求 第五百十九章 杀狂 第五百二十章 神念杀 第五百二十一章 刺铠 第五百二十二章 水中蛟 第五百二十三章 深水 第五百二十四章 真正的镇河 第五百二十六章 最后一眼 第五百二十七章 狂战 第五百二十八章 圆月弯刀 第五百二十九章 辉煌 第五百三十章 象征 第五百三十一章 未失 第五百三十二章 奇兵 第五百三十三章 两名女子 第五百三十四章 破甲令 第五百三十五章 承天 第五百三十六章 牺牲 第五百三十七章 盏茶 第五百三十八章 五柄剑 “杀!” 一名北魏将领一步踏上变得异常紧实的泥浆,感受着脚下的那种力量感,他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厉喝。 轰! 他身后的重铠骑军瞬间全部像野兽般咆哮起来,身上的铠甲内里如有风雷轰鸣。 数百重铠骑军跟随着他的脚步,形成了真正的铁潮。 沉重的马蹄不断锤击着下方的泥地,江面不断溅起如尘雾般的水花,这些重骑如同神迹一般,在水面泥地上往前狂冲而去。 天堑变通途,以两名神念境修行者的毕生修为和这些朱家门阀修行者的生命为代价,这是真正如神迹般的大手段。 所有的金乌骑和林意的面色瞬间变得一片肃然。 没有丝毫的犹豫,林意握住了镇河塔心,一步朝着前方跨去。 他的身上发出无数声金铁的震鸣,甚至有带着凛冽意味的气劲从铠甲的缝隙之中激射而出,就像是之前席如愚打入他身体里的气劲随着他的发力而被逼了出来。 对方神迹在前,他现在只是一人向前,但只是他一人的动作,却引起了整个钟离城的回应。 无数声呐喊声和厉吼声,同时在钟离城里响起,整座钟离城的气运和意志,此时就像是全部贯注到了这具腾蛇重铠之内,贯注到了林意的体内。 林意身后这些金乌骑的脸面肃杀到了极点,但是他们的眼眸深处都有着异样的感慨和敬佩。 他们从未想过一座这样的残城里的守军在面对十几倍数量于自己的大军时,竟然还会拥有这样的士气和气势。 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眼前这名铁策军的年轻将领。 很多将领花了一生的时间,都未必能够成为真正的战神和军神,但是在这里,这名铁策军的将领却只是花了短短数昼夜的时间,就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林意踏在身前的泥地上。 他感觉到了那种坚韧的力量从足底反弹上来,他感到了北魏的这些强大的修行者的修为和生命在急剧的燃烧,这不可能持久,但关键在于,对方一定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将所能动用的手段全部砸出来! 嗤嗤嗤嗤…. 他前方的空气里响起了无数道撕裂声。 随着那名北魏将领的厉喝,首先开始冲刺的是白骨军的重骑,但是有十数道身影,却是后发先至,以比这些重骑快出数倍的速度越过重骑,在空中带出无数道残影和森冷的光线,冲向如一座小山挡在这支重骑正前方的林意。 这些都是修行者。 都是那些第一时间自愿站出来,要破掉林意身上这副铠甲的修行者。 他们手中所持的武器,都是一些特制的破甲之物。 林意此时尚且不知道这些人手中的兵刃的特殊,但他没有看出来,却不意味着城墙上没有人看出来。 所有剑阁中人都已经在城墙上等着。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聚在一起,很有那种天气暖和的时候,一条街巷里的老人团聚在一起晒太阳的那种感觉。 很多时候,不管这世上发生什么样的大事,似乎都和他们无关。 “我的时候到了。” 看着那些兵刃的反光,一名剑阁中人站了起来,他有些感慨的对着周围所有人行了一礼,道:“诸位,来生再见。” “去吧。” 除了痴痴傻傻,随时都有可能睡着的唐念大之外,其余所有剑阁中人只是认真回了一礼,异常简单的说了这两个字。 这名剑阁中人不再说话,他朝着前方飘落了下去,落在林意的身前。 他有手有脚,看上去似乎是整个剑阁之中最不残缺,最完整的一个人,但是他的两眼之上有一条可怖的伤痕。 他的两只眼睛是瞎的,他是一个瞎子。 但他的背上,却有一个剑囊,剑囊里,斜插着五柄剑。 林意微微一怔。 他知道这人叫做凉生。 凉生是名,没有姓。 因为这人无父无母,他的母亲是一名官宦人家的小姐,在生下他之后不久,在一次道途之中被马贼劫了。她从了马贼,受尽凌辱,只有一个要求,便是让凉生活着。 凉生在马贼之中长大,他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姓名。直到很多年之后,他母亲已经死去,他亲手杀死了那些马贼之后,他才明白他母亲的想法。 她不想她的丈夫知道她的遭遇,她要斩却所有过往。 她想让以往所有认识她的人,觉得她早已经死在了那场马贼的袭击之中。 他尊重他母亲的意愿。 所以他没有姓,只有五柄剑。 他的第一柄剑,就叫凉生。 何其悲凉的一生。 就像是一杯在冬夜里,已经有些变了味道的浊酒,饮下之后却并不能带给人温暖,只能带给人无穷酸涩而冷的意味。 “这些人想破掉您的甲,但我剑阁中人还未死光,又如何会让他们如愿以偿?” 他对着林意尊敬的说了这一句,然后握住了这柄叫做凉生的剑。 剑意骤起。 这一剑敬过往,敬他的母亲。 剑意无比的苍凉,但却说不出的缠绵。 最前方的三名北魏修行者同时发出厉啸,他们手中的兵刃骤然洒开成光屏,然而却依旧无法挡住这无处不在般的剑光。 他们的身上出现了许多条血线,在他们的厉啸声中,他们的身体一块块崩解,洒落成血块。 一剑杀死三名北魏修行者,他却已经换了第二柄剑。 因为他的前方多了数十道红线。 这些红线,全部都是散发着古怪气息的弹丸。 他见过这些弹丸,所以他换了第二柄剑。 这柄剑叫做红尘。 当他这第二柄剑挥出,他的前方全部都是蒙蒙的剑气。 无处不在。 红尘无处不在。 那些裹着强劲的真元飞射而来的弹丸被他的剑气逼停,悬浮在他身前三丈之处,然后猛烈的燃烧起来,变成一个个耀眼的火团。 林意被这些炙热的光线所灼,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些是党项的火器,他曾经在眉山之中见过。 他身前的凉生已经放开了第二柄剑,抽出了第三柄剑。 这第三柄剑叫做杀生。 第五百三十九章 玉碎 第五百四十章 忽略 第五百四十一章 新鲜的死亡 第五百四十二章 五箭 第五百四十三章 卸甲 第五百四十四章 什么事情 第五百四十五章 崩溃 第五百四十六章 有求必应 第五百四十七章 假象 第五百四十八章 一夜 第五百四十九章 无人幸免 第五百五十章 我们入城 第五百五十一章 孤岛 第五百五十二章 独一无二 第五百五十三章 饲养 第五百五十四章 过去 第五百五十五章 时代 第五百五十六章 强大 第五百五十七章 双神 第五百五十八章 南人之战 第五百五十九章 破碎 第五百六十章 巅峰 余卷席的眼前变得漆黑。 这些丹汞渗入了他的血肉,让他的整个面部都变得麻木,丹汞之中力量的冲击,让他处于强烈的眩晕,根本无法再行凝聚真元。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却落在他的身前,狠狠刺向林意。 鲲鹏重铠,直到此时,这具鲲鹏重铠才堪堪杀到。 噗! 浅滩的边缘,一名颓然坐倒在地的铁策军军士也喷出了一口血,他的胸口被斩出了一条巨大的伤口,内脏从中流淌出来,伤势之重,显是不能活了。 然而他在这垂死之时,看着林意那处,他还是用尽最后的力量,随着这一口血的喷出,冷笑喝道:“还要些脸吗?” 如此生死搏杀的战场上,任何一方都不会有仁慈。 那一刀斩在他胸口的北魏军士原本正下意识要再补上一刀,然而听着他这句冷笑,这名北魏军士的身体一震,一步却是再也跨不上前。 没有任何一个北魏人能够回他这句话。 十万之众对数千之众,连攻数日却不克,林意以一人之力连战北魏修行者,对于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北魏修行者而言,他是真正的后辈。 而此时,他和那名神念境修行者是真正的单打独斗,然而那名神念境修行者却依旧无法杀死他,反而被他重创垂死…在这种情形之下,这具鲲鹏重铠再掩杀而至,的确有些不要脸。 …… 缭绕着金色光焰的枪尖狠狠刺向林意那些微凹陷的胸口。 林意的左手瞬间布满深红色的丹汞,随着他的一声厉喝,他的左手握拳,直接击向鲲鹏重铠刺来的这枪尖! 啪的一声爆响。 林意的身体倒飞出去,狠狠坠倒在地,溅起无数道泥浪。 他的左手疼痛欲裂,拳面虽然没有直接碎裂,但是却迅速肿胀了起来,甚至连五指都在不断颤抖,无法握紧。 然而他的一口气却终于透出,他已经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他的后背一声闷响,在对方那柄长枪再次刺来之前,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人从侧面狠狠踢了一脚般,直接翻飞了出去! 噗! 缭绕着金色光焰的长枪狠狠的刺入泥土之中。 那保持着击刺之势的鲲鹏重铠内的修行者,看着林意翻飞的身影,他明明没有任何的损伤,但是口中却是干涩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在他看来,林意应是垂死之身。 然而此时在泥泞之中翻飞出去的林意的身影,在他的感知里,却像蝴蝶一般轻盈,像巨象一样有力。 林意没有再去取那根镇河塔心。 既然不想和这具鲲鹏重铠正面战斗,他便不需要这样沉重的武器。 身上的重量逐渐退去,他觉得自己血脉间的气血奔流得更加通畅,身体轻盈得给他一种真是可以飞到天上去的感觉。 天空之中的晶光收敛,先前抱着必死之心想要阻挡原道人的力量的那名北魏神念境修行者心神剧烈波动不堪。 他身体周围的水面都剧烈的震荡起来,一圈圈的波纹不断绽放水雾,就像是围绕着他的身体要形成一朵巨大的莲花。 这是一名白骨军中的将领。 他身穿着很普通的皮铠,标准的北魏北方边地人的样貌和装束。 只是此时他也无法去阻拦林意,因为那条小船已经靠上岸滩。 那名持伞的青衫修行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便不能再分心去对付林意。 ……. 山林里有猿声。 在林意将那具鲲鹏重铠抛在身后,继续掠向那名魔宗部众时,距离钟离城并不算遥远的某处山林里,一名书生和数名随从停下了脚步。 这名书生的身材并不高大,面貌也很普通,他和身后的数名随从在山林之中行走,甚至没有引起山林之中那些猿猴的注意。 只是这名看似普通的书生,在南人的心目中,他的身上却有着无数的耀眼光环。 他是叶暮峪,南天院的副院长,现今南朝皇帝义结金兰的异性兄弟。 此时他停留下来,静静的看向前方的山林,一块凸起如鹰嘴的大石上。 那块大石上什么都没有,但一个呼吸之后,一名黑衫男子却是显现出来。 这是一名头戴着竹笠的黑衫男子,他身上的黑衫和头顶的竹笠上都是布满繁花。 竹笠的阴影下,他的面容似乎显得很温和,似乎时常在微笑,但是他脸上的任何一条线条,却都如同岩石般棱角分明。 “想不到你居然会来这里。” 叶暮峪看着这名黑衫男子,有些感慨的认真说道。 这名黑衫男子微微一笑,道:“既然你想去钟离城,我便只好来这里。” 叶暮峪的神容平静,但他身后的数名随从却是手脚都微微轻颤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撼。 因为在何修行和沈约死后,叶暮峪和对面的这名北魏魔宗大人,都应该是世间最接近南天三圣的数人之一。 他们的战斗,应该是何修行和沈约死后,修行者的世界里,最巅峰的战斗。 “钟离城对于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叶暮峪看着魔宗,看着他笼罩在竹笠阴影下的面容,问道。 “南朝和北魏的人从本质上并无区别,但南朝读书的人更多,许多地方教化的时间也长,这便导致南朝狡诈的人比北魏的人更多。你们有两支军队反袭洛阳,中山王元英已经被迫回援,若不能击破钟离,将韦睿部暂拖在这里,便会让你们的粮草运送畅通无阻,到初冬到来之前,北魏便应该会大败。” 魔宗依旧平和的说道:“让萧宏领军,萧宏却依旧太过令人失望,连对座下军队约束都不力,真是让人感慨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所以即便是在你看来,其实南朝获胜的可能还是大于北魏。”叶暮峪微笑道:“因为战事取决于人,而南朝的能人,似乎要更多一些。” “我并不完全这么认为。” 魔宗微微抬头,他也微笑道:“在我看来,南朝和北魏谁能胜出,只是取决于我站在哪一边。” 第五百六十一章 虽败 第五百六十二章 默 第五百六十四章 气魄 第五百六十五章 将至 第五百六十六章 师兄 第五百六十七章 白线 第五百六十八章 大水 第五百六十九章 战之末声 第五百七十章 深忧 第五百七十一章 老将之直,老兵之顺 第五百七十二章 战利 第五百七十三章 大手笔 第五百七十四章 论势 第五百七十五章 诱惑 第五百七十六章 圣之意 第五百七十七章 大员 第五百七十八章 舍本求末 第五百七十九章 朝野轰动 第五百八十章 我在 第五百八十一章 采办 第五百八十二章 精兵 第五百八十三章 桐山监 第五百八十四章 交命 第五百八十五章 白马骑 第五百八十六章 无关 第五百八十七章 将别 第五百八十八章 军威 第五百八十九章 不死便休 第五百九十章 刺 第五百九十一章 效力 第五百九十二章 暗敌 齐珠玑皱了皱眉,他看了林意一眼,说道:“养虎为患。” 他的声音不低,别说是这名修行者,就连绝大多数铁策军军士都听得很清楚。 不过他并不在乎,在林意的面前,他不需要掩饰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东山老虎吃人,西山老虎也吃人,但老虎吃不了狮子,狮子不怕老虎吃人。”林意用了一句建康的老话回答齐珠玑。 齐珠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和林意的自信,但他依旧觉得如果有更简单的手段解决,就不要冒任何的风险。 “他的手段可以用来对付很多修行者,而且他活着,就是一个行走的证据。”然而在他再次开口之前,林意的声音已经轻轻的传入他的耳廓,“他只不过听命行事,至于谁想要杀我,都不能这样轻易的算了。” 齐珠玑愣了愣。 他瞬间沉默了下来,不再反对。 他再次发现自己和林意在很多方面的确有着本质的差别。 他和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很自然的认为,因为这人是萧家的人,哪怕明知是萧家要对付林意,但发现了也只能忍着。 因为萧家是皇族。这名修行者应该和萧锦有着莫大的关系,萧锦是萧家的军师,萧宏的义弟。临川王萧宏是此时南朝兵权最重的权贵,统领五部边军,他的背后,便是无比信任他的兄长,皇帝萧衍。 然而林意的话,却让他明白林意并不是这么想的。 “今夜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和发生在黄家的事情,你们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否则你们自己应该明白会迎来什么后果。”林意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黄家人的身上。 他的面容依旧很平静,然而他的话语,却让这些黄家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这些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黄家的权势,全部建立在黄太仆卿在皇帝面前所得的恩宠。 皇帝刚刚公告天下,封赏林意为十一班大将军,若是又突然传出,萧家有修行者来行刺林意,皇帝的颜面何存? 黄家现在得罪不起不计代价的林意,更得罪不起萧家和皇帝。 林意在夜色里慢慢转身。 在这些黄家人的畏惧里,他此时的身影显得分外的冷峻和强大。 他看向那名脸上色彩斑斓的修行者,道:“我现在等着你的回答。” 这名修行者沉默的想了片刻,道:“我需要一个承诺。” 林意道:“什么承诺?” “若是将来有人因为我加入铁策军而迁怒于我的族人,我想要你答应我,不惜代价的帮助我的族人。”这名修行者抬起头来,看着林意说道。 林意并没有直接答应,只是看着这人道:“这是相互的。” 这名修行者的身上响起很多轻微的声音,那无数丝阻止他体内真元和气血流动的真元在此时消散。 他的身体终于不再僵硬,可以动作。 “我明白。” 他认真躬身对着林意行了一礼,道:“为林大将军效力时,我绝无二心,除非和今日一样,有人能够和林大将军一样,将我囚而不杀,并以我族人的生死为要挟,而且是林大将军您都无法保证我族人安全的情形之下。” 齐珠玑微嘲的笑笑。 他面上虽然嘲讽,但心中却是开始觉得这人有些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他挑了挑眉,问道。 “我叫木恩。”这名修行者也没有什么废话,出声说道。 只是说完这句,他便直接朝着黄家的车队走去。 “你…!” 那些黄家人平时在宁州一带犹如山中虎,人人畏惧,但今日却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看到这木恩朝着他们走去,他们不自觉的骇然往后各自退了一步。 木恩歉然一笑,点了点其中一人扶着的昏迷不醒的黄万年,示意自己只是按照林意的要求救治黄万年,并无他意,这些黄家人才心中稍安。 木恩的动作极快,到了黄万年的身前,一手在黄万年的嘴上一捏,将牙关捏开,另外一手顺势一拍,咕噜一声,却是已经将一颗同样色彩斑斓的药丸拍入了黄万年的腹中。 只是数个呼吸之间,黄万年陡然醒转,他第一时间便是弯腰,如同宿醉恶心呕吐一般,朝着身前地上哇哇连吐。 这吐出来的都是腥臭难当的黑水,比隔夜的墨汁还要黏稠。 “回去之后,少食辛辣,不要多吹风,休息数日便恢复如初。”木恩轻声又说了这几句,便后退数步,然后转身朝着林意走去。 “你……真的便无碍了?”一名黄家人欲言又止,忍不住又叫出了声。 这蛊虫的手段他们是闻所未闻,只是方才林意捏住那细小蛊虫之后,他们之中的修行者也终于反应过来,是有蛊虫钻入了黄万年的血肉之中,现在木恩虽然说用了药可保无恙,但在他们的一贯理解之中,这虫是虫,毒是毒,现在黄万年虽然呕吐化毒的样子,但是钻入血肉之中的虫岂不是还未排出,这名黄家人便始终不放心。 “这解药入腹,蛊虫便死,毒又拔去,自然无碍。” 木恩听着这名黄家人的声音,就知道他心中所想,便又解释了一句,“蛊虫十分细小,自然化于血肉之中。” 这名黄家人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意,便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等到黄万年不再呕吐,才有人递上清水让他漱口。 黄万年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越是不明,他就越是恐惧,浑身不住的发抖起来。 “走。” 此时山上凉风不断顺着山坡流淌下来,想到木恩所说的不要多吹风,又心中清楚今夜回到黄家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些黄家人便根本不愿停留,纷纷上了马车。 看着这些黄家人离开时的样子,林意的心中有些快意,却并没有多少得意。 他的脑海之中再次浮现出林鱼玄的模样,他知道,即便今日让这些黄家人如同丧家之犬,即便杀了那翁氏为她报了仇,但是她终究是不可能再活过来,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 木恩走回林意的身前,他看了一眼林意,却是觉得林意的眼神全然不在他的身上,反倒是林意身旁的齐珠玑冷冷的看着他,一副你是不是应该多说些什么的样子,他便转过头去,看着齐珠玑,轻声道:“和您先前所说的一样,无量和哀牢山中十二部族和前朝争夺那些银矿,一开始,我们白蛊一脉和天母蜡一脉就持反对态度,一是因为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前朝皇帝对待边民的态度本来就残暴,若是俯首称臣,或许还能苟安,但若是兴兵造反,一定会引起前朝皇帝的大军镇压。二是那十二部落的心原本就不齐,其中有数个部族太过贪财,而其中大多数部落又根本不愿意搬离自己平日所居的寨子,不愿意共同营造一些可以坚守的要塞,如此一来,只要兴兵造反,惨败的结果是肯定的了。所以这十二部落起兵时,我们两族便是敬而远之,反而迁往深山,后来战果果然不出所料,只是因为前朝军队杀戮太过残暴,我们两族于心不忍,便暗中和萧锦和谈,正好萧家起兵,萧锦也顺势兵变,在我们两族的帮助之下,杀死了熊经略之后,我们两族之中的修行者,便归于他萧家的大供奉费虚统御。” “阴阳手费大先生?” 林意一开始感怀林鱼玄有些出神,但听到此处,他却是彻底回过了神来。 阴阳手费虚,这个名字虽然在建康的街坊谈资之中很少出现,似乎在修行者的世界里也并不显赫,然而许多和修行有关的笔记杂谈里,却是经常出现,对于这人的事迹,他却是有些了解。 据说这费虚幼时就有极高的修行天赋,七岁就已经感知到了天地灵气的存在,凝结黄芽,但他自幼却是体弱,经常生病,而且患有癔症,会经常产生幻觉。 体弱多病,加上有癔症,便是体内凝结真元都容易失去控制,反而害其性命,所以家中长辈一直都不敢让他认真修行,这种情形一直到他十三岁时,有一名游方道人听说了,到了他的家中。 这名游方道人也不知是何处的修行者,也不知传了这费虚什么修行手段,后来费虚的修为便突飞猛进,也不再犯癔症,后来和人对敌时,反而是独特的真元手段让人无法捉摸。 按照一些杂谈里的说法,这名后来萧家的大供奉的真元手段十分诡异,似乎一双手能够沟通阴阳,甚至让敌人能够看见一些已经死去的亲朋好友。 对于鬼神之说,林意一直是不信的。 尤其林意本身就是修行者,他当时看到这些杂谈,私下猜测,这名萧家大供奉的真元手段,应该是有独特的迷惑对方感知,错乱对方精神的能力。 “便是他下令让我来取您的功法。” 木恩苦笑了一下,道:“我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按我对他所知,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应该天母蜡也会有高手来,他自己说不定也会来。” 林意点了点头,顺着心中所想,便直接问道:“他到底有些什么手段,天母蜡的高手又有什么手段?” “我等对他并不了解,但按我们族中有名见过他出手的修行者所说,他恐怕有独特的真元刺激某些窍位,让人出现幻觉和情绪失控的手段。” 木恩看着林意,道:“至于天母蜡,他们的男子修行者善用地形,事先埋伏一些独特药物,制造毒瘴,而女子修行者,则是盲箭师。” “盲箭师?”林意虽然见识渊博,这却是从未听过。 “并非是真的瞎子,盲箭师的说法,是指他们可以根本不需要目力来射箭,他们族中的女子自幼便在黑暗之中狩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都可以用箭精准的射中猎物。”木恩解释道:“而且她们的箭技最为独特之处,是还能利用地形,进行折射,比如猎物或是敌人隐匿在大树之后,无法直接射中,她们甚至可以用箭射中别处,然后弹射过去,射中那猎物或是敌人。” “有这样的箭术?” 魏观星听着木恩的这些话,连他这样精于用箭的修行者,顿时都有大开眼界的感觉。 因为像他这样的人更为清楚,箭术更讲究预判,只有感知配合目力的仔细观测,精准的感觉到对方的身形动向,才能计算好箭矢在空中飞行的时间,让箭矢恰好捕捉到对方的身位。 按照一贯的认知,再强大的箭师,如同看不到对方的身形动向,看不清对方的细微动作,箭技自然也要大打折扣。 在黑夜之中精准的施射已经极其困难,再利用折射弹射的手段…至少南朝和北魏的将领之中,那些以箭术著称的修行者,应该也是一个都不会这种手段。 第五百九十三章 定计 第五百九十四章 真传弟子 第五百九十五章 性格 第五百九十六章 无计 第五百九十八章 地震 第五百九十九章 吹嘘 第六百章 新奇 第六百零一章 祖蛇 第六百零二章 大秘 第六百零三章 不祥预感 第六百零四章 响金 第六百零五章 音震 第六百零六章 蛇盘 第六百零七章 恐吓 第六百零八章 内创 第六百零九章 驯服 第六百十章 异友 第六百十一章 青乌 第六百十二章 跋涉 第六百十三章 夜会 第六百十四章 乱党 第六百十五章 鹰猎 第六百十六章 添喜 第六百十七章 调戏 第六百十八章 阴阳手 六百十九章 恫吓 六百二十章 利诱 六百二十一章 归顺 六百二十二章 追随 六百二十三章 激荡 六百二十四章 归乡 六百二十五章 无匹 第六百二十六章 风霜 第六百二十七章 撕鹰 第六百二十八章 骑蛟 第六百二十九章 不信 第六百三十章 提鹅 第六百三十一章 力士 第六百三十二章 奇异手段 第六百三十三章 诱降 第六百三十四章 温和 第六百三十五章 约谈 第六百三十六章 乱象 第六百三十七章 认兄 第六百三十八章 安内 第六百三十九章 心意 第六百四十章 白伞 第六百四十一章 奇备 第六百四十二章 气质 第六百四十三章 干净 第六百四十四章 极致 第六百四十五章 出发 第六百四十六章 夺灵 第六百四十七章 实话 第六百四十八章 兵临城下 第六百四十九章 胁迫 第六百五十章 看轻 第六百五十一章 狂妄 第六百五十二章 重骑 第六百五十三章 摧枯拉朽 第六百五十四章 与象角力 第六百五十五章 暗算 第六百五十六章 獠牙 第六百五十七章 反戈 第六百五十八章 诚意 第六百五十九章 兵权 第六百六十章 天生的对立 第六百六十一章 后天翼 第六百六十二章 火焰浮屠 第六百六十三章 联军 第六百六十四章 碾压 第六百六十五章 定策 第六百六十六章 野利氏 第六百六十七章 恶魔之眼 第六百六十八章 迷雾 第六百六十九章 杀猴 第六百七十章 火蝠 第六百七十一章 女神 第六百七十二章 截后 第六百七十三章 亵渎 第六百七十四章 溃散 第六百七十五章 那人 第六百七十六章 切索 第六百七十七章 风筝 第六百七十八章 最年轻的神念 第六百七十九章 分锅 第六百八十章 傀儡 第六百八十一章 驱狼 第六百八十二章 敲山震虎 第六百八十三章 比较 第六百八十四章 英雄 第六百八十五章 真正的无敌 第六百八十六章 火盆 第六百八十七章 蛰龙 第六百八十九章 四不像 第六百九十章 忌惮 第六百九十一章 心照不宣 第六百九十二章 针锋相对 第六百九十三章 正巧 第六百九十四章 文斗 第六百九十五章 我来 第六百九十六章 初斗 第六百九十七章 对或错 第六百九十八章 诡计 第六百九十九章 残酷杀戮 第七百章 胡言乱语 第七百零一章 信服 第七百零二章 高绝 第七百零三章 烘炉 第七百零四章 狂躁 第七百零五章 佛宗 第七百零六章 尊崇 第七百零七章 小僧 第七百零九章 灌顶 第七百十章 换血 第七百十一章 新生 第七百十二章 神术 第七百十三章 保守 第七百十四章 圣子 第七百十五章 碎裂 第七百十六章 蛇首 第七百十七章 清洗 第七百十八章 雷罚 第七百十九章 踏雷 第七百二十章 淬身 第七百二十一章 自由 第七百二十二章 小看 第七百二十三章 主宰 第七百二十四章 飞虫 第七百二十五章 辉光 第七百二十六章 逆流 第七百二十七章 忏悔 第七百二十八章 信物 第七百二十九章 传奇 第七百三十章 贱种和王血 第七百三十一章 红索 第七百三十二章 沸腾 第七百三十三章 剑渡 第七百三十四章 无意义 第七百三十五章 台阶 第七百三十六章 高度 第七百三十七章 定局 第七百三十八章 疑点 第七百三十九章 奇库 第七百四十章 鉴宝 第七百四十一章 稳妥 第七百四十二章 法瓶 第七百四十三章 得宝 赞策法王此时几乎已经肯定这就是传说中的另外一个天育法瓶,他心中猜测,这个天育法瓶之所以没有凝结净水,之所以没有和白月露体内的真元产生任何感应,应该就是内里这一层透明的薄层作怪。这一层透明的薄层应该阻隔了瓶子内里的法阵和天地元气接触,所以才会如此。 只是心中虽然想得透彻,他的手却是依旧颤抖得厉害,兀自不敢伸手去触碰这个天育法瓶。 其实放在任何朝代,这种法瓶都是令修行者疯狂的存在,在这种灵荒时代,若是还能和以往一样凝结出蕴含天地灵气的净水,哪怕其中蕴含的天地灵气数量和以前无法相比,但对于修行者而言,重要性却更胜以往。 但赞策法王已是暮年,他对于自身的修为其实再也没有什么追求,只是他始终认为,这种宝物是智慧的高度结晶,是难以用财富衡量的瑰宝,这样的东西哪怕只是损毁了一个在他手中,对于后世而言,他都是真正的罪人。 “这应该是沙蜂的蜂胶。”他是因为损毁过一个这样的法瓶,所以心境才如此波动,但他的两名弟子虽然谨慎,却毕竟不如他这番紧张,之前出声的那名僧人凑近了些,仔细的看了看,甚至凑近闻了闻,并用一片软珠片轻轻的刮了刮,这才确定的说道。 沙蜂的蜂胶林意等人倒是都听说过。 这种蜂胶和南朝用来蜡封的蜡类似,只是南朝的蜡是从一种蜡虫之中提取,而西域沙漠地带的这种蜂胶,是从一种野蜂的蜂巢之中提取,这种蜂胶比起南朝的寻常用作蜡封的蜡更优秀之处,在于凝结程度极高,凝结之后便是硬硬的如琉璃般一层,不像寻常的蜡那般柔软,而且是可以经历百年都不消失,最关键在于能够完美的阻隔天地元气,而南朝的蜡封想要起到这种效果,还必须在蜡之中混杂大量的重铅铅粉,但如此一来,蜡层便更加厚重,容易剥落。 最早是西域王国之中的一些贵族,用这种蜂胶来保存一些灵药,后来有些贵族甚至奢侈的用来保持一些新鲜的瓜果在运送途中的水分。 之所以说奢侈,是因为沙漠之中的这种野蜂的种群本身就很少,所产的蜂胶自然极为稀少。南朝有些权贵能够通过贸易得到一些这种蜂胶,也都用于保存一些珍稀的经书和画片。 “这种蜂胶固化之后,哪怕受热也不会轻易溶解。”这名僧人看着赞策法王,认真而有礼的轻声说道:“最稳妥的方法,便是用贝粉消磨的手法,师尊是否有不同意见?” 这名僧人再说话时,林意这才看清了他的面目,这名僧人眉毛浓黑,嘴唇宽厚,大约三十几岁的模样,面目虽然寻常,但却自然有着一番沉静气质。 “这种方法应该最为稳妥,你就如此施为。”赞策法王也终于定下了神来,他对自己这名弟子显然十分放心,但还是忍不住交待了一句,“一切小心为上。” “好。” 这名僧人伸手摸向腰间,从随身的皮囊之中摸出了一副手套,这手套看上去像是某种棉麻编织而成,但手掌上却覆了一层毛绒,看上去十分柔软。 他右手戴上一只手套,对着白月露行了一礼,这才伸手出去小心的握住了这个法瓶,接了过来。 “放心,有我们几个人在此,除非强力破坏,否则这法瓶绝不可能掉落或者被元气激飞坠落碎裂。”白月露看着赞策法王还是提心吊胆的样子,她便微微一笑,出言宽慰了一句。 这赞策法王已经十分年迈体虚,而且之前在城中逃遁,应该也是伤了元气,此时心情太过激荡,浑身虚汗,她是生怕赞策法王若是再心情无法平复,恐怕接下来会大病一场。 赞策法王听出了她的好意,心中一定的同时,也马上对她感激的颔首为礼。 那名僧人的左手一动,却是已经从瓶口放入了一些贝壳磨制而成的粉末,这贝壳磨制而成的粉末十分白净,看上去比米面磨成的细粉还要细腻。 放入了贝粉之后,这名僧人左手也带上了特质的手套,然后双手不断晃动起这个法瓶。 他双手晃动的频率十分迅速,那些贝壳磨制的粉末在瓶中如同浪潮一般旋转,竟是形成一种莫名的好看韵律。 夏巴萤原本就接触的匠师和冶炼师很多,这名僧人的手法顿时让她有些肃然起敬,忍不住道:“赞策法王,你的这两名弟子调教得极为出色,手段不俗。” “我这名弟子叫松仁,另外一名叫做古尔布,他们两人本身对于古物研究便有兴趣,学习又勤勉,将来的成就自然在我之上。”赞策法王本来不善言语,但说起这两名弟子,他却是诸多赞美,平时看来对这两名弟子也是极为满意。 “我夏巴族虽以制珠和研究火器为主,但其中工艺其实也十分繁杂,我族中也是诸多杂物,也有不少古物。”夏巴萤想了想,道:“若是赞策法王准允,我倒是有心请您一名弟子过去教导,也让我族中一些对此有兴趣者能够学有所成。而且我知道赞策法王你不只是对修行之物感兴趣,你在意的是古时的智慧不彻底湮灭在历史之中,不被人知晓。” 无论是鉴定古物还是研究古籍、过往历史,在修行界之中本身和宗门修行之秘无关,平时原本也极少人关注,以至于赞策法王要收到些得意的弟子都十分困难,此时听到夏巴萤这么一说,赞策法王顿时如同寻觅到知音,他只觉夏巴萤如此重视这方面,便是注重古人的智慧结晶和传承,对整个党项乃至整个天下都是幸运之事。当下他便喜悦点头,道:“我已年迈,说不定不能远行,但我这些弟子便自然可以随时去夏巴族交流学习。” 也就在两人对话之间,那名叫做松仁的僧人手中的法瓶轻微的沙沙作响,他那些细腻的贝砂在瓶中的震荡和旋转更快,细腻的白砂和瓶壁撞击摩擦,有种如烟如雾的感觉。 这种研磨要祛除一层坚硬如瓷片的蜡质理应不快,但也就是这片刻的时间,林意等人却同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元气波动已经从瓶内散发开来。 这名叫做松仁的僧人修为并不高,甚至不到承天境,他自己却是没有马上感应到这种气息波动,然而他原本就十分注意瓶中的动静,此时却也敏锐的发现,那些原本沸腾如云烟的细微沙尘却是奇异的汇聚成一缕一缕,就像是很多根细针悬浮在瓶中。 松仁虽然胆大心细,而且他之前对着天育法瓶的碎片也有仔细研究,但这样的景象却也让他轻易不敢动作。 他停了下来,但他撒入瓶中的那些贝粉却并未就此平静,似乎瓶口不断的有无数缕的微风涌入,然后按照各自不相扰的路线行走,然后又一缕缕的从瓶口涌出。 只是数个呼吸的时间,他双手托着这个法瓶不动,但是内里的贝粉却不断被风吹拂出来,在这几个人都是凝神静气的死寂环境里,只听到瓶口轻微的丝丝作响。 “如此法器,真是妙不可言。” 夏巴萤出声打破了沉寂,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这是内里法阵已然复苏,就如一些堵塞的沟渠开始有水流冲刷之后,便已自然被慢慢冲通。那一层蜡封在细微的元气流淌之中不断被切割剥落,现在那瓶内剩余的贝粉虽然在色泽上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像她这种神念境的修行者,却已经感知到有细微的水汽在其中不断缓慢凝结。 赞策法王此时已经彻底镇定下来,他听着夏巴萤此时的出声,转头看了夏巴萤一眼,两人目光交汇,都并未再多说什么,但赞策法王却已经彻底读懂了夏巴萤此时心中的感慨。 他和夏巴萤至少相差六七十岁的年纪,但此时却真实有着遇到知音之感。 其实历朝历代,不知有多少能工巧匠和修行者的智慧被湮灭在战乱之中,诸多优秀的学术典籍,也失去了传承,以至于后世在很多方面的技艺,甚至不及数百年前。 在他这一生里,当然见过无数的党项王族,但那些掌权者,最为关心的便是以前的这些古物是否有关修行,是否可以用于提升军队的实力,其余的,那些掌权者却并不关心。 然而对于他而言,哪怕是有些朝代的农耕技巧,一些制作工具的手段,都是同等的重要。 夏巴萤虽然是女子,在重男轻女的党项本身便被看轻,但他此时从夏巴萤的目光里,却看出了和那些掌权者的真正不同。 她是真正的想要以往各朝各代的知识能够汇聚,能够延续,传承。 “攻下达尔般城,大半都是你的功劳,这天育法瓶自然归你所有。而且这天育法瓶在你手里也十分稳妥,我看也没有人能够从你手中抢走。”夏巴萤转头看向林意,说道:“若是你觉得不好意思,接下来若有宝物,便让我也挑一件。” 林意也不扭捏作态,更何况此时灵荒到来,这天育法瓶凝结出来的净水到底还有多少天地灵气也是不明,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道:“好。” 那名叫做松仁的僧人也没有什么犹豫,直接将天育法瓶递给林意,同时却是有些拘谨的轻声道:“我们对那个天育法瓶的碎片有过研究,这天育法瓶和寻常水晶般坚脆,若是和坚硬之物撞击,很容易碎裂,所以稳妥起见,我们可以让人特制一个皮囊来装这法瓶。” “好,那便多谢了。” 林意也不敢大意,他所修功法和寻常修行者截然不同,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全无真元的怪胎和这法瓶会不会起什么反应,也不敢随意触碰这已经是孤品的天育法瓶。白月露知道他的想法,却是伸手将这法瓶接了过来。 和她之前第一次触碰这天育法瓶截然不同,她明显感到手心发麻,似乎是这天育法瓶的元气在抗拒她的真元气息,将一丝丝的气流反击回来。 不过她收敛真元,这法瓶在她手中也并无特别异动,只是持续的手心肌肤有些微微发麻而已。 林意看她已经拿稳这个法瓶,他心中按捺不住好奇,伸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却发现毫无异常,他再试着双手握住这法瓶时,却感觉到有丝丝缕缕的凉气从法瓶之中沁出来,流淌入他的掌心。 与此同时,那瓶口丝丝往外冒气的声音却是消失。 他心中一震,知道可能是这法阵之中自然流动的天地灵气反而被自己的身体抽离了出来,他便迅速放手。 他一放手,这天育法瓶瓶口的丝丝冒气声便是恢复如初。 饶是如此,他也心中有些发麻,心想要是这瓶内法阵被自己就此破坏,那真的是要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白月露看着他面色变化,马上便猜出发生了什么,她微微一笑,直接将法瓶之中剩余的贝沙全部倒出。赞策法王的这两名弟子也实在是爱惜这种绝世孤品,一是生怕她此时拿捏不便,二是生怕再出意外破损,所以那赞策法王的另外一名弟子却是马上返身出去,片刻的时间再回来时,手中却是已经拿了一方木匣,内里衬着厚厚的绒布。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将这法瓶置于这木匣之中,一时便是没有损毁的可能了。 “也不知道拓跋氏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一个法瓶,看来当年天育王朝毁于战火,这一对天育法瓶有可能都流传到了党项境内,只是分存于不同之处。拓跋氏得到的这个法瓶的来历,有可能还是要查一查,或许还能得到更多天育王朝的线索。” 夏巴萤沉吟着说了几句,却是突然笑了起来,道:“我们在这里面得宝,聊得兴起,外面却恐怕等得急了。” “那我便再按序依次清理。”赞策法王对夏巴萤已经更为敬重,而且一开始便发现了这一个天育法瓶,可以说是解了他以前不小心损毁另外一个天育法瓶的心结,他也十分清楚,一个人哪怕再有专长,经历和涉猎的方面也毕竟有限,这次夏巴族的联军之中,更是有诸多来自西域王国的能人,如此一来,便是就这些库房内古物的研究交流,他和他的这些弟子也一定收获颇丰。 白月露收好了天育法瓶,接下来却是换那名叫做古尔布的僧人动手,赞策法王的这名弟子也是极为小心,他先将身前那些箱子缝隙之间的零散物体逐一小心的取小,放在身侧数尺外铺开的一块狐毛毯上,然后这才一件件的递给赞策法王和松仁。 这些放在各色金属箱子之间的物事大多都是各色青铜器皿和铁器,金银器,其中约有三成是赞策法王和松仁直接看得出来历,但至少也有七成是看不出来历,只是按材质而言,却并不容易损坏,所以便先一件件先递了出去,看外面聚集的这些人是否能够发现其中有特殊之处。 在赞策法王等人心目之中,这种真正的古物都是珍贵,但他们也同样十分清楚,这库房里的东西少说也有数千件之多,若是一件件刨根问底,恐怕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年时光,而且他也十分清楚,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毕竟有关修行之事最为重要。所以他心中也是懂得变通,先粗略清点,看看有多少种分类的东西,同时先将其中有关修行和有助于修行,或者能够用于修行者兵器方面的东西,先行挑选出来,便可以用于接下来的征战。 他之前对夏巴萤和林意没有一丝了解,但只是今夜林意的表现,以及夏巴萤接下来攻下城池之后的整顿军纪,对于那些军民的态度,以及进入库房之后的言谈,他心中便已希望将来夏巴萤能够掌权党项。 将放置在箱子之间的这些古物传递出去之后,古尔布便小心翼翼的将最上方的数个小箱子取下,也依旧放在那块狐毛软毯上。 最上方的这几口小箱子有两个看似是青铜制成,铜皮很薄,有一个是纯金,光亮如新,还有三个却都是银质。 这几口小箱子的花纹都不相同,而且在搬动时,古尔布就已经察觉内里都有东西,这种箱子在党项本身就少见,初看都是来自西域。 古尔布这种清点和鉴别古物的事情也是做得多了,他深知由简入手的道理,便直接先行打开了一个锁扣已经掉落的青铜箱子。 这青铜箱子表面的纹饰极为古朴,就像是人手工敲出了毫无章法的麻点,看上去并不显得精致,但是这口小箱子一打开,内里银光灿烂,就像是放满了银锭,但眼光只是粗略一扫,古尔布便顿时有些发愣。 第七百四十四章 未知之敌 第七百四十五章 地宫 第七百四十六章 巨藤 第七百四十七章 欺骗 第七百四十八章 生与死 第七百四十九章 口气 第七百五十章 剑流之主 第七百五十一章 魔功 第七百五十二章 魔主 第七百五十三章 深谋 第七百五十四章 无惧 第七百五十五章 非人 第七百五十六章 宝藏 第七百五十七章 阴雨 第七百五十八章 无用 第七百五十九章 断指 第七百六十章 伏魔 第七百六十一章 神树 第七百六十二章 寻觅 第七百六十三章 悲哀 第七百六十四章 诱饵 第七百六十五章 天命 第七百六十六章 绑定 第七百六十七章 立夏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不做 第七百六十九章 制衡 第七百七十章 残而不废 第七百七十一章 风中的刺猬 第七百七十二章 夜景 第七百七十三章 猜测 第七百七十四章 铁鞭 第七百七十五章 陷阱 第七百七十六章 逆天 第七百七十七章 灵荒之秘 第七百七十八章 崇拜 第七百七十九章 他不知 第七百八十章 向死而生 第七百八十一章 实际的对话 第七百八十二章 散功 第七百八十三章 一方天地 第七百八十四章 影子 第七百八十五章 最后一根稻草 第七百八十六章 无法承担的后果 第七百八十七章 哪来如果 第七百八十八章 大阵 第七百八十九章 他的天地 第七百九十章 烈日 第七百九十一章 替死 第七百九十二章 更多的意外 第七百九十三章 皇宫乱 第七百九十四章 无定 第七百九十五章 雪线之下 第七百九十六章 独特血脉 第七百九十七章 妙哉 第七百九十八章 想要不得 第七百九十九章 平天念 第八百章 折磨 第八百零一章 答卷 第八百零二章 久别重逢 第八百零三章 独一无二 第八百零四章 真正为人 第八百零五章 天作之合 第八百零六章 落日 第八百零七章 麻烦 第八百零八章 古怪 第八百零九章 补五衰 第八百十章 这一代 第八百十一章 观雪景 第八百十二章 坐拥天下 第八百十三章 怒极 第八百十四章 天坠 第八百十五章 天下无敌 第八百十六章 天下大圣 第八百十七章 师徒 第八百十八章 除眉 第八百十九章 恨 第八百二十章 劝诫 第八百二十一章 蝼蚁 第八百二十二章 来死 第八百二十三章 不知 第八百二十四章 满城皆敌 第八百二十五章 卸甲 第八百二十六章 泥偶 第八百二十七章 意思 第八百二十八章 成山 第八百二十九章 花朵 第八百三十章 逾越 第八百三十一章 提凡 第八百三十二章 感气 第八百三十三章 权重 第八百三十四章 红发 第八百三十五章 失手 第八百三十六章 南渡 第八百三十七章 棋子 第八百三十八章 亲至 第八百三十九章 不准 第八百四十章 逃 第八百四十一章 杀人 第八百四十二章 偏偏 第八百四十三章 好处 第八百四十四章 屠杀 第八百四十五章 魔宗行 第八百四十六章 反 第八百四十七章 越线 第八百四十八章 师妹 第八百四十九章 提亲 第八百五十章 心系 第八百五十一章 雷暴 第八百五十二章 破空 第八百五十三章 威压 第八百五十四章 时代变了 第八百五十五章 前所未有 第八百五十六章 双修 第八百五十七章 锋芒 第八百五十八章 大杀 第八百五十九章 无匹 第八百六十章 徒忧 第八百六十一章 延续 第八百六十二章 秘术 第八百六十三章 无尽 第八百六十四章 奢侈 第八百六十五章 死亡之花 第八百六十六章 大鱼 第八百六十七章 恶花 第八百六十八章 佛光 第八百六十九章 大变 第八百七十章 熟悉 第八百七十一章 惊天 第八百七十二章 错误 第八百七十三章 食圣 第八百七十四章 本源 第八百七十五章 不死 第八百七十六章 如果 第八百七十七章 疯子 第八百七十八章 失控 第八百七十九章 割肉 第八百八十章 大战将启 第八百八十一章 喜忧 第八百八十二章 奇异树心 第八百八十三章 无敌之道 第八百八十四章 道韵天成 第八百八十五章 近忧 第八百八十六章 羁绊 第八百八十七章 唇枪舌剑 第八百八十八章 物尽其用 第八百八十九章 虚弱 第八百九十章 吊命 第八百九十一章 善意的谎言 第八百九十二章 态度 第八百九十三章 寻常人 第八百九十四章 失踪 第八百九十五章 果决 第八百九十六章 血债 第八百九十七章 江滩青衫 第八百九十八章 你们是谁 第八百九十九章 血偿 第九百章 惊涛 第九百零一章 无礼 第九百零二章 剑阵 第九百零三章 狂态 第九百零四章 道宗法器 第九百零五章 旁若无人 第九百零六章 水剑 第九百零七章 请师 第九百零八章 寒魑 第九百零九章 出关 第九百十章 诛敌 第九百十一章 大逆不道 第九百十二章 剑碗 第九百十三章 倒戈 第九百十四章 大旗 第九百十五章 大龙 第九百十六章 抽河 第九百十七章 印证 第九百十八章 时机 第九百十九章 收割 第九百二十章 杀到心寒 第九百二十一章 毒计 第九百二十二章 卖人头 第九百二十三章 人头有毒 第九百二十四章 不安 第九百二十五章 动人心 第九百二十六章 民心 第九百二十七章 身份 第九百二十八章 登高 第九百二十九章 一人围 第九百三十章 箭落 第九百三十一章 开端 此时天空的箭雨还在不断的坠落,从一开始初见箭雨的震骇之中回过神来的人们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心神,看到更多有关的细节。 林意静静的站立着,他的身上有一种连这些寻常人都感到非比寻常的森然剑意直刺头顶的天空,似乎要将整个云层都要破开,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向他身体的箭矢在接触到这股力量时,不是直接折断,便是纷纷弹开,坠落在他身下四周的高台上,那些木板和乱石的缝隙之中,或是直接钉入其中。 此时无比引人注目的,是林意的双手。 许多箭簇吸附在他的双手手腕上,即便林意此时没有任何的动作,许多坠落在他身周的箭簇却都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吸引,不断朝着他的双手手腕落去。 他的双手手腕上不知已经吸附了多少箭簇,远远看去,他的双手上就像是团着许多黑色的刺猬,只是那些黑色的箭簇上散发着的森冷光芒,却在提醒着所有人,此时他双手上这些箭簇的重量。 也就在此时,林意却是动了。 他的双手都动了。 他的左手从右手的手腕上抓了一把箭簇,与此同时,右手从左手的手腕上抓了一把箭簇,然后在下一刹那,他的双手扬了起来,将这些箭簇朝着集市的左右两侧道上洒了出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而且只是从这些骑军的动向,他就已经猜出了这支骑军的真正目的。 他此时抛洒这些箭簇的动作看似并不用力,甚至显得有些太过于随意,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箭簇在脱离他双手的刹那,就开始了可怖的加速,甚至在空中留下了无数肉眼可见的涡流。 和这些在空中骤然加速,然后留下涡流消失的箭簇相比,此时从四周射来的箭矢显得骤然缓慢下来。 集市两侧的屋瓦、墙上,都发出了可怕的爆裂声。 那些骑军甚至还没有完全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就看到身侧的屋面、墙面炸了开来,一团团烟尘和恐怖的力量朝着他们涌了过去。 噗噗噗… 无数团血雾从这支骑军的两侧前沿涌了出来。 一名骑军的牙齿在咯咯的作响。 他原本在驱马朝着前方行去,但就在这一刹那,他发现身周的所有同僚全部从马上翻飞了出去,周围只有破碎的血肉在飞舞,伴随着烟尘如同浪潮一般糊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发丝才刚刚扬起,就被血雾浸润,然后被来自墙体一侧的风流吹得全部偏向另外一边。 失去了主人的战马还在往前冲去,它们在连奔出五六丈之后,才开始不知所措的在原地打转,一片混乱。 无数人看着这样的画面,心脏都像是被狠狠的捏了一把一般近乎抽搐起来,尤其这支骑军的士气在一刹那便跌落到了极致,他们此时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他们若是正巧在那两片区域之中,那他们现在也已经死了。 谁都猜得到林意会反击,但谁也没有想到林意的反击竟然会这副模样。 他根本就不刻意瞄准,他根本就无视地形的阻碍,他只是尽可能的将手中的箭簇朝着两侧抛洒,尽可能的覆盖这支骑军前端更多人。 然而所有出现在他箭簇之前的一切凡物,全部化为齑粉,没有人想到,这些箭簇能够穿过一张纸一般,穿过那些墙面,然后穿透这些骑军的血肉之躯。 他们平时所练的躲闪箭矢和军械的方法,全部无用。 “军士的骄傲来自于荣耀,他们是将领,我也是将领,我给你们选择的余地,但若是你们甘愿听从他们的命令而选择毫无荣耀,毫无意义可言的死去,那你们也随意。我只能说你们真的愚蠢,或者是没有真正见过残酷的战斗和杀戮。” 林意并没有马上出手,他缓慢而清晰的说完了这些话,然后双手再抓取了许多箭簇。 他相信此时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这些骑军只要下马,只要进入集市或者退往外围,不再朝着王府的方向行进,那就不会变成他的目标,但若是他给了这些人机会,这些人却还是选择和他为敌,那他出手也绝对不会留情。 “你是南朝人,却杀南朝人!”一名骑军将领看着前方街巷里数十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愤怒的叫喊出声。 “他们因你的军令而死,你来问我?” 林意看着这名骑军将领冷笑道:“南朝人杀南朝人,难道还杀得少了?” “现在对于我而言,只有自己人,和敌人。” 有人下马。 对于林意而言,他已经给了这些人足够时间。 “违抗军令者,死!” 这名骑军将领大怒,他暴喝了一声,驱马直接跳过一段矮墙,朝着林意冲来。 这名骑军将领在骑军之中的官阶并不算高,但性情却是暴烈,悍不畏死。 “那你就去死。” 林意并没有不忍,他十分清楚,越是这样的将领,便越是铁血无情的执行上峰的命令,若是这名将领接到杀死铁策军军士的命令,也绝对不会留情。 只有真正杀至天下人胆寒,才不会有许多这样的人敢和他为敌,敢上来送死。 他手指弹了弹。 一片箭簇被他手指弹出,嗤的一声,直接落在这人的额头。 这名骑军将领修为不高,根本反应不过来,头颅直接被洞穿,一团血雾从他的脑海涌出,身体从战马上滚落。 林意双手挥动,手腕上吸附的箭簇顷刻间全部被他抛洒出去,这些箭簇覆盖了这支骑军两侧前沿,许多战马身上都是血雾涌出,躺倒在地哀鸣不止,堵住了后继骑军的前行道路。 此时这支骑军很多人背上箭囊之中都至少还有半囊羽箭,然而看着这样的画面,他们手指颤抖,竟是连弓弦都拉不开。 无数令人心悸的爆裂声再起。 林意在高台上随意动步,如柴草一般的羽箭纷纷折断,他将高台顶端踩踏得近乎平整。 当! 与此同时,远处的街巷之中一声沉闷的金属震响,似乎是有什么巨型金属物体狠狠砸地,几乎与此同时,天空之中响起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一道巨大的黑影出现在空中,朝着林意坠落。 【悠閱書城一個免費看書的換源app軟體,安卓手機需google play下載安裝,蘋果手機需登陸非中國大陸賬戶下載安裝】 第九百三十二章 大鹏展翅 第九百三十三章 无耻与亢奋 第九百三十四章 驱狼 第六百八十八章 活着 第七百零八章 牺牲 第九百三十五章 明事理 第九百三十六章 命数 第九百三十七章 女眷 第九百三十八章 反其道 第九百三十九章 亲儿 第九百四十章 光彩 第九百四十一章 太子之死 第九百四十二章 命格 第九百四十三章 想见之人 第九百四十四章 天下共敌 第九百四十五章 有趣 第九百四十六章 遗族 第九百四十七章 天密 第九百四十八章 死寂星空 第九百四十九章 圣物 第九百五十章 独一无二 第九百五十一章 鬼脸 第九百五十二章 大手笔 第九百五十三章 死城 第九百五十四章 忌讳 第九百五十五章 沐光 第九百五十六章 妙真 第九百五十七章 不可信的传说 第九百五十八章 地陷 第九百五十九章 三巨头 第九百六十章 幸运 第九百六十一章 空洞 第九百六十二章 辛苦 第九百六十三章 揽风雷 第九百六十四章 血脉 第九百六十五章 呼应 第九百六十六章 结合 第九百六十七章 延续 第九百六十八章 火种 第九百六十九章 丑闻 第九百七十章 怀疑 第九百七十一章 痕迹 第九百七十二章 抽丝 第九百七十三章 了无生趣 第九百七十四章 星夜 第九百七十五章 蘑菇 第九百七十六章 临死之前 第九百七十七章 坐地成阵 第九百七十八章 读心 第九百七十九章 不安 第九百八十章 石珠 第九百八十一章 神秘人 第九百八十二章 瑕疵 第九百八十三章 名正言顺 第九百八十四章 后人 第九百八十五章 时光 第九百八十六章 老少 第九百八十七章 她的字 第九百八十八章 幼稚 第九百八十九章 亲临 第九百九十章 迟暮 第九百九十一章 保命符 第九百九十二章 逆来顺受 第九百九十三章 咄咄逼人 第九百九十四章 震聋 第九百九十五章 前所未有 第九百九十六章 贯体 第九百九十七章 遵守 第九百九十八章 一本正经 第九百九十九章 前往洛阳的魔王 第一千章 路过 第一千零一章 壮烈的火焰 第一千零二章 注定 第一千零三章 狼性 一柄大剑从空中坠落,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强悍气息,朝着马车斩去。 这柄剑很沉重,不同于别的飞剑,但它的命运和所有逼近这辆马车的飞剑相同,越是接近马车,它的去势便越是缓慢,最终被逼停在空中,不停的颤抖,剑身上属于原先主人的真元从颤抖的剑身上流散出去,然后被马车之中魔宗的力量所控制,倏然倒飞出去。 它不再走原先来时的剑路,只是化为一道惊鸿直接斩向潮水般的人群之中,掀起一蓬血浪。 这柄大剑的主人,一名身材魁梧的浓眉青年,他的头颅首先和他的身体脱离,滚烫的鲜血就像喷泉一般冲向空中。 被诡异的灰色元气充斥的马车车厢里,魔宗摇了摇头。 这是他在最近半个时辰里的第三次摇头。 他很疲惫。 即便对于他所修的功法而言,这种不断的死亡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元气补充,然而杀死这些完全和他不在一个层面上,对他的力量甚至毫无抵抗能力的修行者和普通军士,就和农夫在农田里收割黍米没有什么差别。 长时间的同样的劳作,疲惫且无趣。 而且不断汲取而来的元气流入他的身体,又变成他所能控制的真元如流水般流出他的身体,这种连续的交换,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像是变成了一个通透的筛子。 他这一生,在成为修行者之后,哪怕是在光明圣宗修为低微时,他都极少会做很无趣的事情,只是他此时却没有什么选择。 “如果我能够杀死北魏皇帝,能够活下来,那我便应该先杀死你这条漏网之鱼。” 他觉得很累,莫名的便想起了林意。 他在钟离之战时,便想去杀死林意,只是被南天院的人所阻。 在他看来,林意是一条漏网之鱼。 只是现在,他对林意的感觉自然已经不同。 他隐隐觉得,林意对他的威胁,甚至超过在建康和他战斗过的陈子云。 但不管如何疲惫,不管如何感想,此时该杀还是要杀。 他别无选择。 …… 天空里最后一丝霞光消失,大地再次被黑夜吞噬。 马蹄声、甲衣的震鸣声、厉喝声和惨呼声依旧交织在一起,冲击依旧连绵不断,中间没有一丝间隔,赴死的军士和修行者不给魔宗任何休憩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些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很规律,很简单的两 匹马的马蹄声,以及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车厢之中的魔宗靠在车厢后壁上,长时间的集中精神,让他此时累得连手指都不想有任何的动作。 他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打湿,他的血肉和骨髓之中,就像是有无数被他吞噬的元气所留下的烙印,就像是有无数蚂蚁在游动。 他很不好受。 但马车之外的世界里,所有看着这辆马车行进的人们,却不会想到这些。 十几名年轻剑师伏在地上,远远的看着这辆马车继续朝着洛阳的方向行去。 看着这辆马车穿过黑夜之中的浓厚雾气,终于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时,这十几名年轻的剑师终于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这些年轻人都是长治山宗的修行者。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现在可以算是长治山宗的幸存者。 在席澈说了那番话朝着人潮之中汇去之后,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其实也并没有离开,也是沉默的加入了战团,有少数的人听从了席澈的话,但其中又有些人忍不住折返了回去。 他们这些人,便是最终没有折返回去的那批人。 他们怎么也无法想象,这辆马车就这样一路沿着官道朝前走着,而所有人就这么死了。 …… “连五万怀州军都根本无法阻止他…五万怀州军都阵亡了,还有长治山宗…” “他就这样光明正大的一路杀过来,他要杀入洛阳,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商丘,雄伟的城墙上,十余名乌衣司的修行者面色极为沉重的聚集在大将军韦长恭身前,韦长恭面色铁青的看向夜色之中的官道,无穷无尽的黑色之中,那辆马车哪怕是全速前进,也至少要到长夜过去,日出时分才能到达这里。他根本不可能透过这漫漫长夜看到那辆马车,但黑暗之中,他只觉得那辆马车就像是一头随时会从黑暗之中扑来的怪兽,随时都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哪怕是在北魏和南朝战争最为不利的阶段,站在这座大城的城墙上,他也从未丢失过信心,也从未觉得不安全。 就算有十万南朝军队突然出现在城下,他也可以依靠着这座城将他们全部阻挡下来。 这座雄城早在北魏决定迁都洛阳时就已经在北魏的版图之中占据十分重要的地位,对于任何从南方来的敌人,它都是一面坚不可摧的巨盾。 然而现在到来的,不是一支军队,只是一个人。 五万的怀州军和沿途那 些修行地的修行者冲上去,连损毁那人的马车都没有做到。 …… 洛阳的皇宫里,大殿里罕有的燃着烛火。 更多的乌衣司修行者和将领都汇聚在殿前。 大殿里,北魏皇帝身披着一件大氅,内里穿着的不是龙袍,而是一件隐隐发出青光的软甲。 他的身前有数名老臣,这些老臣平时都身居要位,其实今夜他们也没有听到皇命召见,但在听到不断传递而来的紧急军情之后,他们的心中隐隐都有不安的预感,都自行来到了皇宫里。 和很多年最终决定迁都洛阳的那个夜晚一样,北魏皇帝并没有再听他们的任何建议,甚至并不和他们说话。 皇帝看着这些忠诚于他的臣子,一言不发,等到这些人眼中跳跃的火焰全部熄灭,他确定这些臣子的热血不再会变成各种反对的激烈话语,他才平静开口。 “他应该是想来洛阳,我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按着他现在所做,他应该是一路杀回洛阳,若是他能成功,他会杀到这里,杀死我?” 他摇了摇头,道:“至于杀死我之后,他想要做什么,我懒得去想,也不会去想,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死了,一切和我也再无关系。但只要我还活着,我便是北魏的皇帝,就算是要玉石俱焚,我也不能这样等着。我也不会在这里等死。” 说到这里,北魏皇帝微微的笑了起来。 “他以一人之力敌国,我便倾举国之力和他一战,商丘的那些人是不肯退的,所以我们就去商丘,他不需要来到洛阳,北魏和他的战争,就可以分出胜负。” 先前很多人猜出了他的想法,但当他真的如此微笑说出这些话时,拜伏在大殿之中的所有官员和将领没有一人出声反对,甚至连心中反对的念头都似乎消失了。 他们只是担心皇帝的生死。 只是从很多年前开始,他们就明白皇帝并非是软弱和无用的伪善之人,这名雄才大略的帝王,从来都拥有苍狼的血性。 若是要牺牲。 他也不会一个人牺牲。 若是要战,便将举朝之力全部砸上去。 至于这一战之后的北魏如何,他在今夜也已经下了决定。 若是他能活,他胜了,自然再回头收拾。 若是他死了,那就已经和他无关。 第一千零四章 荣耀 圣意已经下达。 整座黑夜笼罩的城彻底的动了起来。 无数的人开始备马。 燃着灯火,挑着灯笼的条条街巷之中,所有的人都开始准备。 这和很多年前迁都洛阳时的景象十分相像,但又有很大不同。 当年迁都洛阳时,所有整理行装的人用得最多的就是绳索,他们恨不得将家中所有物事全部捆扎在一起,然后一并带走。 到了洛阳,即便物产丰富,即便还有很多南方王朝来的东西,但一切所需都要买起来的话,还是太费钱财。 哪怕是平日里看着不起眼的小东西,平时用不着,但安家落户之后,却似乎又不可或缺。 能够带走的,当然要带走。 但今夜不同。 所有准备出发的人带的东西都很少。 甚至有些人都没有带什么口粮。 他们整理的,全部都是用得上的武器,尤其是那种对付修行者最有用处的铅粉等物。 深夜里的街巷之中甚至飘出了肉香。 那是很多人煮了准备过年时才用的腊肉和肉干。 和当年离家时的忐忑不安相比,今夜所有离家的人就像是去参加一次盛会。 “爹,你会回来吗?” 一名只有几岁的孩童一边啃着肉干,一边没心没肺的问在给强弓上弦的父亲,“我总是觉着你好像回不来,不然你怎么会生怕吃不到这些肉干。” 他的父亲,一名普通的城门卫,嘴里也嚼着一根肉干,听到他儿子的这几句话,他微微一愣,暂时停下了手中的活,然后揉了揉他儿子并不旺盛的头发,笑了起来,“回倒是不一定回得来,但就像是打架,就算是打不赢,气势上也不能输。” “这么多人都去,怎么可能打不赢。” 这个男童还不甚懂事,天真无邪,嘟囔了这一句之后,又朝着自己的父亲嘴里塞了一根肉干,“你多吃些肉,多吃肉有力气。” 这名男童的母亲原本在叠几张干面饼,看着他递肉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下一刻,却是转过头去偷偷抹眼泪。 “哭啥哭,儿子说的对,这么多人去,怎么可能打不赢。” 这名城门卫用力的嚼着肉干,瞪着 眼睛喝道:“这城里去的,加上商丘的人,好歹也有几十万呢,就算什么都不做,伸长了脖子只等着一个人砍,一刀就算能砍十个人头,半个时辰最多也砍几千个人头,那一个小时都砍不到一万个人头。那想要杀我们这些人,还不得连续砍几十个时辰。” 男童的母亲嘴唇动了动,没有回话。 她承认自己男人的话有道理,但有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她也不觉得有一个人能够砍死他们几十万人,但她就怕那个魔宗不是人。 人们从灯火通明的街巷中不断的走出,很多人互相打着招呼,然后汇入人群之中。 朝南的城门开着,城中的一些禁军早已经整装完毕,已经出了城门。 街巷之中的人流汇入城中主道的人流之中,接着再汇入城外大道上的人流之中。 人流之中,甚至有很多身穿寻常衣衫的妇女和老人,甚至其中还有老妇人。 她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怀州军的家里人。 现在整个洛阳城都知道了怀州军覆灭的消息,但接下来的皇帝的做法和命令,却让她们来不及悲伤,她们只想要报仇。 所以这大概是整个北魏最团结的时刻。 没有人觉得北魏皇帝的决定是错的,或者和对错无关。 这事关一口气。 那名城门卫和啃着肉干的儿子告辞时的话,便代表着洛阳城里绝大多数北魏人的心声。 他整完了弓弦,带上了所有的箭矢,然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儿子,你记得人活就是一口气,你记得你爹和这些人一起去打仗,就是要争这一口气,我们就是不相信,我们花了无数心血和力气建立起来的家园,能够被一个人毁掉。” 密密麻麻的人群在道路上蔓延。 随着时间的推移,骑着好马的人很自然的到了人流的最前方。 看着最前方的那几道如铁塔般的身影,后方所有的将领和军士的眼中都是深深的敬意。 中山王元英、杨癫…这些人在整个北魏最危难的时候,又出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 洛阳方面的消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递到了商丘。 商丘城墙上,许多身穿着重铠的将领正在往身上披挂铅甲。 商丘城 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些将领完全不思考自己能够给魔宗带来多少威胁,他们只是想尽可能的不被魔宗的真元力量在一瞬间轻易的杀死。 在身上披挂那些可以隔绝真元的铅甲之后,他们之中的很多人,甚至准备将自己的铠甲缝隙都用铅粉填满,然后用融化了的铅水和锡水涂抹在铠甲表面。 虽然这样的举措会让他们的负重至少增加一倍,甚至让他们很难动用真元,将他们和他们熟悉的天地隔绝开来,甚至可以让他们的活动都不便。 但他们都很清楚,只要他们真正的出现在魔宗的感知里,留给他们的时间本来就极少。 他们不需要支持很长的时间。 韦长恭也是其中之一。 他身上的重铠原本金碧辉煌,而且分外的高大。 他身上披戴的,原本就是北魏最强大的鲲鹏重铠。 他是鲲鹏重铠的拥有者之一。 能够拥有鲲鹏重铠,在北魏原本就是无上的荣耀。 但他此时身穿的鲲鹏重铠上,缠绕着数根锁链,锁链上捆缚着数件可以对修行者造成巨大杀伤的法器。 当听到洛阳方面传递过来的消息时,他和所有人首先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接着他激动得颤抖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但这似乎才的确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圣上。 他原本不知道要怎么做,但现在,他的思绪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圣上亲征了。” “洛阳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赶来,所有你们听过名字的那些将领和修行者,还有那些皇宫里你们没有听说过名字的供奉,都会赶来。” “我不知道这一战之后,我们北魏会如何,但这一战,我觉得没有人能够战胜我们。” “所有的典籍上,都会记载这一战里我们所有北魏人的勇气、决心和光辉。”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响起。 商丘的城门打开了。 三千名精骑冲了出去。 接着便是重骑军和一些轻铠骑军。 (之前是在线存稿我不小心点了发布,所以有没写完的上传了...不过还好不会重复订阅的。不会扣费的) 第一千零五章 不同的自己 黑夜里,那辆如地狱之中驶来的马车还在继续行走。 在商丘的骑军出现在这辆马车之前时,马车里的魔宗并没有得到多少休憩的时间。 北魏人不想他歇着。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死去,越来越多的人都明白他的力量和修为甚至远远凌驾于南天三圣,世间几乎不可能有对等的力量。 但是北魏人还是不服气。 还是要报仇。 哪怕是再强大的修行者,哪怕是可以通过杀死他们再汲取力量,但在他们看来,不眠不休终究会累,而且修行者哪怕是吸纳天地灵气,哪怕只是凝聚天地灵气,也会耗费精神。 现在的魔宗已经强大到杀人似乎只需要一个动念,但哪怕是感知,哪怕是想,也要耗费精神。 所以在黑夜里,在商丘的骑军出现在这辆马车之前时,道路上还时不时的有倔强的身影冲出来,然后在马车的周围倒下,死去。 拖着这辆马车的还是那两匹马。 这两匹马在日间其实已经不行了,但随着那些伴随着死亡而来的元气不断浸透它们的身体,此时的这两匹马浑身漆黑,已经变成了僵尸一般的怪物。 它们早已丧失了自己的意识,它们浑身的血肉就像是变成了被那种元气驱动的物件,它们只是机械的往前迈动着脚步,连行进的速度都没有丝毫改变。 这样的两匹马在黑暗之中便足以让来自商丘的骑军心悸不安,但他们还是壮烈的冲了上去。 他们的壮烈在此时魔宗有些麻木的感知里,也只不过是天地间一闪而过的气焰,他接着便麻木的动念。 那些流散在天地间的元气和他流散在马车外的真元结合,变成一根根看不见的针。 每一根针形成之后,便直刺这些骑军的心脉,阻断心脉之中最重要的那根血管。 这些骑军不断的从马身上坠落,重重砸地,那些失去控制的战马很自然的感受到这辆马车上的诡异气息,根本不敢靠近,嘶鸣着朝着道路的两侧冲去,哪怕道路的两侧地面不平,哪怕有些战马在冲下去的刹那便蹄足折断,哀鸣倒地,但也根本无法阻止它们身后的那些战马仓皇的奔逃。 商丘的 骑军明显还是吸取了怀州军的一些教训,他们虽然是来送死,但是在这些骑军冲向马车的过程之中,他们还是抛洒出了不少钩网和钩索,丢出了大量的铅粉,并在他们后方的道路上设置了诸多的路障,这些终究还是能够对魔宗造成更多的麻烦和困扰,比如说他再也无法安然的斜躺在这辆他已经熟悉的马车之中。 轰! 以固定的速度前行的马车如小山般撞在了阻在道中的石堆上,与此同时,数十根被这辆马车撞到然后绷断的钩索在空中飞舞,炸响。 两匹行尸走肉般的马瞬间变成了大团破碎的血肉,后方的马车也在巨大的撞击声响起的刹那,四分五裂。 魔宗的身影出现在夜色里。 他落了下来,落在一匹已经失去主人的战马马背上。 没有欢呼声。 但有很多解气般的厉吼声响起。 这很符合绝大多数北魏人的脾气。 就算我打不过你,我也要让你过得不舒服,活得不愉快。 魔宗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这种杀戮让他有些麻木,这些商丘骑军的吼声自然也不可能让他的情绪有任何的波动。 只是当他坐在马背上,用一种更累的姿势朝着洛阳的方向行走,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有些麻木。 他在不断的战斗,在不断的使用真元,然后不断的又从被杀死的人身上汲取补充真元的元气,他体内真元和气血的奔行很快,这种**的麻木当然不可能来自于气血不畅。 若是血肉发力,过度疲惫,也是酸痛肿胀而不是这种丧失感觉般的麻木。 这种感觉,反倒像是他当年在漠北的高寒地带行走的时间长了,凛冽的寒意不断侵袭,将他的血肉冻得有些麻木。 他觉得有些怪异。 只是即便是以他此时的修为和感知,他一时都难以明白这种麻木的来源。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有些微微的激动。 他直觉这似乎不是坏事。 对于商丘的这些骑军而言,他此时有些失神,似乎有些迟钝。 两道一直在准备着的飞剑一前一后,如雷霆般闪现,一道飞剑从前方飞来,直刺他的双眉 之间,而后方一道飞剑,则在一片血泊之中飞起,贴着地面如电疾行,狠狠刺向他骑坐的这匹战马的马腹,要刺穿马腹,然后刺向他的身体。 啵的一声轻响。 他的眉心之中绽放出一片白色的荧光。 前方刺来的这道飞剑静止在他眉心之前,然后无力的坠落,坠落在他的手中。 刺向他身下马腹的那道飞剑的剑尖之前出现了一缕红光,这匹战马吃痛,往上跃起。 刚刚刺入马腹只得一寸的这柄飞剑陡然改变了行进的方位,就像是一只蜻蜓斜飞出去,将魔宗身后袭来的数名骑军的咽喉全部切开。 依旧没有能够对魔宗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就连他身下这匹战马的马腹也只是被刺出一道不致命的伤口。 但所有视死如归的这些骑军的眼中,却燃起了希望的光焰。 他们确定方才那一刹那,魔宗出了些问题。 “是什么问题?” 魔宗也知道出了些问题。 他的双目微闭,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他杀死的人太多,而杀死这些人,他只需要动用小小的手段,他根本不需要全力汲取那些死亡带来的元气。但此刻,随着他的吸气,他开始尽自己所能,全力的从周围的天地间汲取被他杀死的这些人身上析出的元气。 随着他的呼吸,他的胸肺处高高的鼓了起来。 无数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在夜色之中形成,越聚越多,就像是两根灰黑色的实质绳索一般,冲入他的鼻孔。 与此同时,有更多的灰色气流直接扑向他的身体,就像是火焰燃烧一般,在他的身上跳动,然后沁入他的肌肤,冲入他的经络和窍位之中。 一种更为麻木的感觉在他的身体里生成。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甚至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就好像变成了一截和自己无关的木头。 但在下一刹那,一种更为诡异的感觉充斥在他的心头。 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好像变成了两个人。 他好像看见了两个自己。 第一千零六章 新鲜的气机 这不是左手和右手的那种感觉。 而像是一片静湖的水,有人在中间分开一条水线,这湖水分成了两半,但在下一刻却又重新相融。 这一刻,他好像看见两个自己如此交融,但他知道其中有一个不是真正的自己。 若都是纯粹自己的意志,便不可能让他出现这样的感知。 那另外一个自己,应该就是天命血盒的力量。 在以往,他只能享有天命血盒带来的特殊效用,却根本无法感知天命血盒到底是何等样的存在,到底是以什么方式改造和占据他的身体。 但现在他知道,天命血盒的力量不仅渗透了他的血肉,而且同时在侵入他的意识。 这种力量,恐怕不仅是在迷惑他的意识,还在学习,还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他的想法。 最终,他会觉得他还是自己,然而其实真正的自己已经被另外一个自己彻底吞噬。 这是一种可怕的发现,但此时却反而让他有些兴奋的战栗。 因为他平时不可能发现天命血盒的任何气机,但现在却能,这只能说明任何力量都有界限,这种不停的吸纳元气的转化,恐怕对于天命血盒而言也太快,有些无法承受。 也就是说,在他疲惫的同时,天命血盒也在疲惫。 还有一层最为关键的原因,是天命血盒一直在被压制。 天命血盒可以更为放肆的吞噬他的生机,从而壮大自身,但这种吞噬现在被宇文猎手中的某件法器压制。 所以他的身体没有再恶化。 现在对于他而言,既然能够感知到天命血盒的真正气机,他便有可能接触到宇文猎手中那件法器的气机。 只要让他真正触碰到其中的元气法则,他便会不受天命血盒的控制,不受宇文猎的控制。 所以此时,这种感觉很古怪,但当更多从死亡而生的元气汹涌的涌入他的体内,即便他的身体感觉更加的麻木,但他却感觉十分美妙。 他伸出了手。 那种强大的感觉又回来了。 无数股灰色元气还在他体内奔走,但他气海深处积蓄的真元,却是如同绝堤的河水从他的掌指之间冲出。 唰! 一股恐怖的气机在他的手中爆发。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光球,这个光球比起天空之中的月光还要明亮,就像是一颗真正的星辰在他的手中形成。 他的手有些僵硬,给人的感觉是即便是他自己托着这颗灰色的光球都会觉得有些沉重。 灰色的光球在他的手中迅速的膨胀起来,然后将他的身体都遮掩住! 只是这种气息的暴发,就已经让周围的骑军根本无法逼近,在接下来一刹那,方圆数百丈的空 间里,响起了无数麻雀惊飞般扑打翅膀的声音。 无数灰色的流光无比紊乱的飞了起来。 就像是有无数的灰色飞蛾突然涌出了口袋,在朝着四面八方狂舞。 当魔宗手中的光亮消失时,他方圆数百丈之内,除了他之外,再无活人。 数百丈之外的骑军看着身前的那些同僚倒下死去,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痛心和恨意,但他们并没有就此停止进攻,只是在数声厉喝之中,后方的所有骑军全部散了开来。 他们没有呈现很密集的进攻态势,以确保数十丈的范围之内,只有寥寥十数骑存在。 但每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却都有十余骑极有默契的朝着魔宗冲去。 这终究是自己调教过的王朝,这种悍不畏死和灵机应变让魔宗的眼中再次出现欣赏之意,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无数由死而生的元气朝着他涌去,而那种清晰的感知到天命血盒存在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 有那么一刹那,他的感知里出现了两片海,一片是他熟悉的死寂静海,他无数年苦修累积于体内的那种寂寒枯灭的气息在其中不断的翻腾,而一片是红彤彤的血海,海水之中,有无数星光在闪耀,那些星光如同活物,就像是来自星空的无数诡异的眼珠。 接着,他的两侧太阳穴有些微微的发疼,他的头脑开始发昏。他浑身的经脉之中,也产生酸痛欲裂的感觉。 长时间的集中精神调动真元,已经让他的精神疲惫不堪,但他此时就像是强行将自己的意识世界分开,让自己的意识不受天命血盒的影响,只是短短的时间,却似乎比他连续战斗数个时辰还要劳累。 他的身心俱疲。 精神的濒临崩溃,让他的身体都开始无法承受这些元气和自身真元的行走。 哇的一声。 他吐了出来。 他干呕着吐出了些腹中的酸水。 那冲到他身边的十余骑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动作骤然迟缓,但要杀死他们,对于魔宗而言只需一个动念,他有着太充分的时间。 他吐出了酸水,觉得至少呼吸顺畅了些。 也不见他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十余骑便倒了下去。 和之前一样,那些失去控制的战马根本承受不住他身上散发的那种气息,纷纷朝着四周的旷野之中跑去。 “他不行了!” 有人喊了出来。 这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就连喊出的这人都无法让自己相信,魔宗真的不行了。 但至少此时魔宗的呕吐,让这些决定死在这里的骑军感到自己的死亡有价值。 魔宗有些艰难的抬起头。 他也认真思索了一下自己到底行不行。 他只是认真的判断了,自己和天命血盒到底谁更能熬一些。 就在此时,他发现了一缕新的气机,一缕他更希望捕捉的气机。 一缕充满活力和生机的气息从远处而来,悄然的汇聚在那些灰色的气流之中,进入他的体内。 当这缕气机在他的体内转化的刹那,他感到自己的脑海骤然清晰了些,他体内诸多的不适感消失了很多。 这就像是他在漠北的高原上,又疲惫又饿的时候,突然喝了一大碗用羊奶和浓茶熬的油茶。 若是在此之前,他无法感知到自己体内天命血盒的气机,他也根本不可能感知到这缕气机。 所以此时,他的所有感知尽可能的追向这缕气机。 他马上得到了答案。 天命血盒似乎得到了大量的养分,得到了新鲜的血液,然后天命血盒再分出了一些生命力贯入他的身体。 这一切当然并非是天命血盒的意志。 是外来的那股力量,逼得天命血盒不再放肆的汲取他的力量,反而在从外界得到补充之后,反而分出了一部分力量给他。 这股力量,自然来自于他那名神秘的师叔宇文猎。 他原本就是越到危险的时刻越冷静的那种人,此时他很清楚自己是真正的生死一线,若是不能抓住有限的机会,自己的希望便会永远失去。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这缕气机之上。 他赫然发现,注入天命血盒的这缕气机之中,有着宇文猎的真元气息。 在宇文猎出现之时,他早就认真感知过宇文猎的真元。 他早就确定宇文猎的真元修为不如他,但宇文猎的真元之中,却有着古怪的星辰元气的气息。 他之前一直以为,宇文猎是纯粹以一件神秘的,幽帝传承下来的法器来控制他体内的天命血盒。 但现在他赫然发现了一个令他有些震惊的新的秘密。 这种控制,似乎也是要消耗宇文猎的真元的。 而且此时这种补充…宇文猎就像是也在用自己的真元喂养天命血盒。 宇文猎是要借他的手对付北魏军队,对付北魏皇帝。 只是消耗自己的大量真元来达成这样的目的…将自己的真元消耗在沿途这些军队身上,似乎本不必如此。 那为什么宇文猎要采取这样的方法? 恐怕不只是要让世间觉得他是真正的魔王,是军队都无法对付的魔王,而是有更深的用意。 将北魏所有的注意力和力量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这难道不是调虎离山?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一千零七章 皇宫里的老妇人 名正言顺的说法魔宗自然认同。 这虽然并不是像他这样的人在意的事情,但对于真正有兴趣管理人世间的人而言,这的确十分重要。 但他从来不会觉得像宇文猎这样强大的修行者和阴谋家的动机会如此单纯。 他对任何敌人的话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他崇尚力量,所以在他看来,即便是管理世间,力量终究是最重要的事情。 即便得到真正的名正言顺,这些人想要长久的管理世间,至少也要将自己的力量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但很显然,若非拥有可以控制天命血盒的法器,单以修行境界而论,这些人别说比现在的他要弱,甚至和南天三圣也相去甚远。 所以当这样的疑惑出现在他的心头,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力量。 若是调虎离山,那此时北魏最重要,最空虚的就是洛阳。 那洛阳存在着什么东西,是宇文猎这些人一直想要,而无法得到的? 是功法,还是什么法器? 但不管是什么,他觉得自己和宇文猎之间的这场战争,自己的胜算似乎又多了一些。 因为他比这世间任何人都要了解北魏皇帝和北魏皇室。 北魏皇帝和宫里那名老妇人虽然从未有过南天三圣那样的显赫声名,但在北魏的这些年,他也从未真正看透过。 …… 商丘。 韦长恭坐在城头。 此时两头的消息都在不断传来,商丘城中也已经是灯火通明。 骑军已经全军覆灭,后继的步军还在路上,但那些同僚…也应该回不来。 只是此时商丘和洛阳的处境,他对城中的民众并没有任何隐瞒,此时的城门也都洞开,不限任何人进出。 但收拾家当逃离商丘的人却不多。 他初时觉得可能是这些民众无法理解现在的魔宗有何等可怕,因为寻常的人连修行者都未必能见得到,普通人当然不知道南天三圣那种级别的修行者是何等样的存在,而现在已经凌驾于南天三圣的魔宗是何等的存在。 但在过去半个时辰里,当他在靠近城墙的数个街巷走过 一圈,他却发现并不是这样。 他听到了不少人的对话。 没有人低估魔宗的力量。 甚至在这些普通人看来,魔宗现在就已经像是那种最可怕的瘟疫,谁接触谁死。 只是任何可怕的瘟疫过后,却终究有人活下来。 瘟疫终究会输给活着的人。 在这些普通人的认知里,有些厉害的瘟疫,甚至在很短的时间里杀死了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人。 但那些瘟疫还是会败,还是会消失。 大概最多还有两个时辰,魔宗如果不想停歇,就应该会到商丘。 现在商丘城里的人都很忙碌,都在想着和准备着迎接魔宗的东西。 …… 洛阳。 皇宫里,那名一直被魔宗惦记的老妇人还在沉沉的睡着。 几名宫女在她的寝宫之外,满脸的焦虑和无法理解。 都这种时候了,几乎满城的人都睡不着,再过两个多时辰,圣上便可能到达商丘,要正面对敌魔宗…她怎么还能如此没心没肺般的安睡? 和南朝那名皇太后一样,北魏皇宫里头的这名老妇人在过去很多年里也极为低调,甚至连皇宫里头的很多人都忽略她的存在。 她在北魏迁都洛阳之后,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便几乎不插手任何朝堂的事情。 她每日里似乎都是做着千篇一律同样的事情。 她的作息不算规律,睡到自然醒来之后,便花去半个时辰吃早点,然后去逛她的花园。 上午便是弄她喜欢的一些花草,盆景。 下午便是召一些民间卖艺的人在她面前表演些她喜欢看的把戏。 她吃的东西也都是那几样,不用换厨子。 她不太喜欢珠宝,在皇宫里头的人看来,她唯一喜欢的恐怕就是金灿灿的黄金。 所以晚上她看书和念一些经书所用的书房,便是以纯金贴面,是一座金光阁。 若是不在皇宫里,换在别的富贾豪门之中,她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老太太。 但魔宗一直很忌惮她。 魔宗对她的忌惮,最初就来自于漠北的那些苦行僧众。 最初漠北对她表示过敌意的人都已经死了,其中有些人在那些苦行僧众看来真的很厉害。 但那些人就是死了,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后来他对她了解得越多,便越是忌惮。 在迁都洛阳前的那几年里,有两个宗门以闭门静修的方式,拒绝门中的修行者为北魏皇帝和北魏军方效力,她只是给那两个宗门各自去了一封信,那两个宗门的态度便顿时改观。 后来魔宗查出了那两封信的内容。 那两封信不仅指出了那两个宗门现有的几门主要功法的优劣,还提出了极为有用的改进意见。 这名老妇人的意思是,你们也不要借口闭门静修了,就以你们的天赋和见识,就算闭门静修也没有多大的用处,还是要识趣。 那两个宗门不得不识趣。 因为她指出的改进意见,是这两个宗门历代高手都远远不及的。 皇宫里所有的供奉,也不可能对那两个宗门的功法有这么深刻的研究,也不可能提得出那样的改进意见。 要么顺从的存在,变得更强大,要么就真的只能等着灭亡。 这就是她处理很多事情的态度。 所以,很多年来,北魏所有支持皇帝的人似乎都有些将她淡忘,但反倒是对北魏有想法的,那些北魏皇室的敌人,反而对她无比的忌惮。 …… 东方已显鱼肚白。 守候着的几名宫女和宫中的绝大多数人一样,都是一夜心思太重,神容不免憔悴。 老妇人的寝宫里有了些动静。 这名在过往很多年里很低调的老妇人,今日比平时醒得更早一些。 “清汤鱼丸子,南瓜粥,腌菜。” 而让这几名宫女有些发愣的是,寝宫里传出了老妇人的声音,今日这名老妇人竟然一反常态,在起床之后,竟还未等梳洗和穿衣,便已经吩咐她们准备吃食,而且是指定了这几样东西。 也不知何故。 这老妇人虽然只是说着吃食,但语气里的平静却有着莫名的魔力,让这几名焦躁不安的宫女都是心中稍安。 第一千零八章 不杀你的理由 皇宫里的这名老妇人醒得比平时早些,要的早膳又比平时早,所以她起身用膳的时候,洛阳城里还没有日出。 老妇人的胃口还不错,她喝了一碗粥,吃了一碗鱼丸子汤之后,甚至还添了一碗粥。 当这第二碗粥端到她的面前时,她让门外一名年轻宫女到了她的身前,然后示意这名年轻宫女在她的对面坐下。 “他们都去了商丘,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老妇人在这碗南瓜粥里加了一勺糖,慢慢搅化,在这个过程里,她端详着面前这名年轻宫女的眉眼,接着道:“按理而言,就算你不去商丘,你也不应该留在洛阳,如果魔宗来到洛阳,他不杀你,他的那些部众应该也会第一个想到杀你。” 年轻宫女的面色很沉静,她说到:“大约是因为您在洛阳。” 老妇人突然笑了起来,道:“你是叫贺兰黑云?” 年轻宫女点了点头,道:“是。” 老妇人看着她有些满意,她慢慢的喝起微甜的南瓜粥,然后道:“陪我说说话。” “好。” 这名宫女装扮的年轻女子正是贺兰黑云,她并不紧张,也并不觉得没有话说。她甚至也从石锅里舀了一碗鱼丸汤出来,慢慢的喝了起来,然后才说道:“我知道中山王元英他们一开始是不想让我活下去的,后来是您的意思,我才活了下来。”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微笑道:“说实话我有些意外,你连这种事情都查了出来,不过如果你想报恩,那就不必了,你原本是魔宗的部下,是我们十分危险的敌人,你能活,是因为我很惊讶于你的意志力,而且我觉得你活下来会很有价值。” “说报恩,那就过了。” 贺兰黑云喝着鱼丸汤,她觉得有些淡,又发现桌子上只有糖没有盐,于是她索性一口就将一碗鱼丸汤灌进了自己嘴里,随便嚼了两下便吞了下去,“只是我起码在这个过程里学到了不少东西,我知道了有些人即便承诺了也未必会兑现,但和有些人一起…却又不必要 承诺。” “那是自然。” 老妇人有些骄傲,“元氏从不亏待朋友。” “魔宗大人一直认为您很可怕。”贺兰黑云微微蹙起眉头,她认真了起来,轻声道:“他对您的评价很高,他虽然觉得你太老,而且修为最多比肩南天三圣,也不可能超过南天三圣。因为您太老,所以在战力上,他觉得你不能胜过南天三圣之中任何一人。但他觉得你所知的功法,对许多修行手段的理解,可能要超过南天三圣。直到前两年,他都特意帮您找了有助于寿元的灵药,就是生怕您学沈约,突然将他带离这个世间。” 老妇人听着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她抿着嘴,摇了摇头,道:“魔宗这个人,他聪明是聪明,就是太过锋芒毕露了一些。” “您不否认,那就说明他的推测应该很正确。” 贺兰黑云看着她说道:“那按理而言,若是要去杀魔宗,那您也应该去商丘,但您偏偏留在了洛阳。” 老妇人收敛了笑意,道:“所以这也是你留在这里的理由。” 贺兰黑云点了点头,道:“所以我觉得,您心中不一定认为杀死魔宗才是最紧要的事情,或者说,这里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处理。” 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学着贺兰黑云刚刚吞鱼丸汤的样子,也一口将碗中的南瓜粥全部喝光了,然后道:“接着说。” “这种屠杀寻常军士…并非是魔宗所喜欢的,他就算要不断的杀人补充真元,也不会用这样笨的方法。”贺兰黑云看着她,更加认真道:“魔宗比任何他的部众都要聪明,包括我在内,所以既然是我能想到的事情,他一定也会想得到。” 老妇人有些赞叹起来,“这么说来,你觉得这世间还有人能够逼他做不喜欢做的事情?” “他已经真正的天下独圣,按理而言不可能。”贺兰黑云道:“但道理比不上事实,既然他这么做了,这就说明真的有人能够逼他做不喜欢的事。” “当年……迁都洛阳之前,北方那些重镇发生的某件事情,就 让我觉得有些不对,我就总觉得有些人似乎在居高临下的偷偷看着这个世间。” 老妇人也认真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然后道:“只是查了很多年,那些人却始终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恐怕直到了现在,这些人才终于忍不住要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了。” 贺兰黑云有些震惊,道:“您知道是…” “不知道。”老妇人干脆利落的打断了她的话,道:“但眼下应该可以断定,那种让我觉得不安又似乎不存在的力量,真的存在,应该就是逼迫魔宗的这人。” “所以我想到的,您早就已经想到。”贺兰黑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让萧东煌安排我到皇宫里来见你,本来是因为我觉得我比您更了解魔宗。” 老妇人真正的笑了起来,她甚至有些怜爱般的看着贺兰黑云,说道:“其实没有我的意思,你不会出现在这皇宫里。” 贺兰黑云微微一怔。 老妇人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刚刚和你说过,我之前让你活下来,是因为我惊讶于你的意志力和忍耐痛苦的能力,我说过你很有用。当然,你还很年轻,你的品性和对于这个世间的看法,在我看来并不稳定,甚至有着无穷的改变的可能。不过至少到现在为止,你很令我满意。” 贺兰黑云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她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问道:“您准备让我做什么?” 老妇人平静的看着她,说道:“继承我赐予你的一种强大力量,在我看来,这种力量,也很有可能就是对方利用魔宗调虎离山之后,想要夺取的力量。” 贺兰黑云的呼吸微顿,她想到了某个可能,“要使用这种力量,会很痛苦,需要强大的意志力?” “非常人所能忍受。”老妇人说道。 贺兰黑云此时心中有无数的疑问,老妇人也很清楚。 她看了一眼天色,再看了一眼贺兰黑云,然后站了起来,说道:“你随我来。” 第一千零九章 不堪的后世 贺兰黑云以为她会带自己去那座金光阁,但没有想到的是,这名老妇人没有带她去金光阁,而是去了这名老妇人的花园,来到了花园里的荷塘边。 北魏早个十年根本不兴种荷种藕,南方王朝的人喜欢吃藕,喜欢赏荷花,但北魏人觉得那东西不咸不甜,生吃不如萝卜,熟吃也味同嚼蜡。 这种因为地域习惯带来的偏见,也让北方王朝的厨子根本没有兴趣去研究鲜藕的正确做法,很久以来,北方王朝的厨子宁愿杀羊,宁愿清理羊肠中的粪便,也觉得比挖藕和清理藕节上的淤泥要简单和畅快些。 近十年来,因为北方王朝向南迁徙,很多文化和习俗上也和南方有所交融,很多权贵门阀家里也会养鱼养荷花,只是不可否认的是,就算精心侍弄,北方在荷花开放的那段时间,也是太过干燥少雨,所以荷塘里荷花盛开时,似乎也总差了几分娇艳欲滴,和南方湖泊之中的荷塘总是有些差距。 北方天气转冷又比南方来得早,在南方王朝才刚刚入秋时,北魏的很多荷塘里的荷叶往往已经凋零,那更无法与好看和诗情画意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十年来,北方王朝的一些画师倒是反而以苍凉凄苦的枯荷寒塘画在南方也有了不小的名声,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因为早个十年,北方的很多学士和画师,也总是因为南方王朝的读书人的偏见,被提起时总是带着嗤笑和不屑一顾。 “你以为我会带你去金光阁?” 大约是终于决定了这等重要的事情,又觉得和这样年轻和聪明的小姑娘谈话的确是很令人愉悦的事情,老妇人看着她有些诧异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任何的癖好都有独特的原因,我觉得像您这样特别喜欢黄金,甚至用黄金贴面墙壁,一定会有特殊的原因。”贺兰黑云点了点头,“其实按照我的想象,你很有可能将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了里面,而且有可能那种东西需要用黄金来封印住它的元气。” “其实我喜欢黄金自然也有特殊的原因,但只不过是因为我喜欢那种热烈的颜色,我幼年时,我父亲曾经给我种了一片金色的葵花,我特别喜欢,那片金黄色,现在还不断的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老妇人伸手朝着前方的荷塘点去,随着她的手指所点,荷塘的中心慢慢隆起,水花和泥浪翻卷起来,就像是有一条很大的黑鱼突然被惊动,在从淤泥之中跃起。 “你决定好接纳这种痛苦和力量了么?” 老妇人不去看那些泛起的水花和泥浪,而转头看着贺兰黑云,她严肃了起来,道:“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继承了我 的衣钵。” 贺兰黑云想了想,看着她说道:“您之前和我说话的时候说过,您觉得我很年轻,很多东西还没定性,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可能也会随着时间改变。就像我之前追随魔宗,现在却决定成为他的敌人一样,您难道不担心,我将来也会和背叛魔宗一样,再成为您的敌人。” “你的确很年轻,所以你可能还不太能够理解,有时候人活在这个时间,并不是自己想活成什么样子,就真的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老妇人看着她认真的说道,“若是我所担心的那股力量真的存在,若是真的和你我判断的一样,此时的魔宗也已经沦为那股力量的工具,那只要你继承了我的衣钵,你很自然的要和那股力量抗争,因为不管你将来如何变,我确定你心中自有界限,你不是那种容易屈服的人,有人要杀你,你也不可能因为恐惧而不敢抗争。” “谢谢。” 贺兰黑云此时也没有去看那些翻腾的水花和泥浪,她看着老妇人,心中莫名的有些感动。 “你本来是不是想让元燕继承你的衣钵?”她认真的接着说道:“只不过因为事情来得太快,元燕已经不可能来得及到这里。但我可以保证,只要让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情,我可以将你的衣钵再传给元燕。” 老妇人摇了摇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将衣钵传给她。” 贺兰黑云微微一愣。 老妇人道:“当然并非是她不配,若纯粹以资质和本性来看,她当然也可以继承我的衣钵。但我之前和你说过,从很多年前北方那场叛乱开始,我就怀疑今日的这股力量真实存在。越是如此,我越是不能将我的衣钵传给她。” 贺兰黑云在震惊之中也很快抓住了重点,“难道你觉得她和今日这股力量有关?” “不能确定,但我不能这样冒险。” 老妇人微微的笑了起来,“我相信元燕自己也并不知道,但若是和我此时所猜测的一样,我若是真将我的衣钵传给了元燕,那很有可能便真的是如同春雨润物无声一般,中了这股力量谋划了无数年的圈套。” 顿了顿之后,她的笑容里出现了一些感慨的神色,“其实若真是如此,我真的很佩服这股力量,这股力量既能操纵魔宗这样的人物,又能兵不血刃的让一切事情顺理成章。而所有的人,其实都蒙在鼓里。” 贺兰黑云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名老妇人。 之前她已经刮目相看,已经重新审视魔宗都深深忌惮的这名老妇人,但她此时才真正明白,这名老妇人所能想到的事情,所看到的世界,远远的比她要多得多。 如果说 在北魏真的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就像是躲在阴影里的魔王在慢慢的蚕食这个世间,而她也就像是一尊神祗,在很多年前已经嗅到了这名魔王的气息。 “这座荷塘下有一条灵脉,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养着这件东西。这件东西曾经是某种海兽的牙齿,被炼成了独一无二的法器,还需要独特的水元法阵滋养。” 老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一圈圈莹润的水光从荷塘之中绽放,一枚如寻常匕首般大小的东西飞了出来。 这枚东西黑黑的,表面光亮,形状真的就像是一颗牙齿。 “海兽牙齿…被炼成了独一无二的法器…”贺兰黑云听着她的话语,骤然想到了某个记载,她的呼吸瞬间彻底停顿,“难道是幽月…” 老妇人知道贺兰黑云已经猜到了,她有些感慨的看向皇宫之中一处,轻声道:“对于整个修行者世界而言,功法和真元的使用方法都在不断的进步,一代代的传承下来,很多宝贵的经验都累积下来,但可笑的是,在某个高峰过后,后世的修行者的力量似乎永远都无法超越古时,而且相差越来越大,你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吗?” 贺兰黑云没有回答,除了震惊之外,她此时心中升起了一丝强烈的警意,她直觉有股强大的气息隐含着杀意出现在老妇人所看的方位。 “因为远古的修行者刚刚领悟修行之法后,这个世间强大而珍稀的灵药和可以炼制法器的灵材层出不穷,相当于在出现修行者之前,这个天地亿万年的累积,都可以由这些修行者取用。有些东西,用了之后,后世就没有了。” 老妇人笑了起来,“但最为重要的,是强大的修行者们一直在战斗,每一个时代,很多后世都不再有的东西,都会因为争夺而破坏,而消失。所以在我看来,这次灵荒若是持续的时间和以往一样长久,这次灵荒过后,修行者世界的力量和以往相比更会不堪。所以其实南朝那些读书人的教化,那些仁义礼的规矩,长久看来,恐怕比修行者的力量还要重要。这也是我当年和皇帝一定要迁都洛阳的原因。” “这是我的看法,并不代表着绝对正确。” 说完这一句之后,她却看着贺兰黑云,又十分认真的说道:“我从来不认为血脉最为重要,人的意志和品行,在我看来,比天赋和血脉更为重要。” 贺兰黑云不知道她此时为什么会特意再说一句这样的话,她也没有时间多去思考,那股强大的气息已经逼近,而那颗黑色的牙齿已经变成了一团幽光,落在她的胸口。 第一千十章 你只是送死 第一千十一章 略懂 第一千十二章 最香甜的果实 第一千十三章 九死蚕 第一千十四章 道理不通 第一千十五章 当年的自己 第一千十六章 一开始的错误 第一千十七章 他想哭 第一千十八章 你的死有用 第一千十九章 你留下的人间 第一千二十章 重返荒园 第一千二十一章 骄傲和固执 第一千二十二章 荒园里的东西 第一千二十三章 颠覆 第一千二十四章 最坏的可能 第一千二十五章 盘坐说故事 第一千二十六章 疑云重重 第一千二十七章 苏醒的荒园 第一千二十八章 增寿 第一千二十九章 北境之忧 第一千三十章 搜寻 第一千三十一章 魔宗的疑惑 第一千三十二章 故事的真相 第一千三十三章 小镇上的茶铺 第一千三十四章 臣子 第一千三十五章 非汝之器 第一千三十六章 追逐 第一千三十七章 淤泥里的气泡 第一千三十八章 禁制 第一千三十九章 海中和静院的僧人 第一千四十章 金身至 第一千四十一章 移动的阵枢 第一千四十二章 八颗星辰 第一千四十三章 书中求 第一千四十四章 抱团取暖的权贵们 第一千四十五章 重整建康 第一千四十六章 城中雪 第一千四十七章 堵路 第一千四十八章 刀剑欢 第一千四十九章 公平和天才 第一千五十章 有人要死 第一千五十一章 军威 第一千五十二章 年轻人的强悍 这名老人想了想,唤来了府中一名管事,道:“今日无论什么人来,都告诉我染病不能见人。” 这名管事根本不问缘由,只是点头称是,然后退下。 片刻之后,这名管事却是又返回到了这名老人的书房前,然后脸色十分难看道:“我已和来人这么说了,但来人却说有病就要治,他能治大人的病,而且若是大人还是不肯见,那他就只能强行闯进来了。” 这名老人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只是他脸上的神色却依旧只是淡淡的,“来的是什么人?” “是个年轻人,他说他叫齐珠玑。”管事回道。 这名老人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道:“请他进来。” 踩踏雪地的声音不断响起。 不速之客进入了这座庭院,来到了这名老人的面前。 齐珠玑看着这名老人,没有行礼。 这名老人摇了摇头,道:“现在建康的年轻人,都是这般蛮横了么?” “也不一定个个人蛮横。”齐珠玑微讽的说道:“我也不代表所有建康城里的年轻人。” 老人淡淡的一笑,“我已不在朝堂为官,像你这般蛮横的年轻人必定是要做大事的,在这种时候来找这个老人做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人不在位子上,但他的手段可比在位子上的人还要高明。”齐珠玑也笑了笑,说道:“今日像你的那名学生,新任的司徒祭酒大人,他恐怕到死都不会想到,他是怎么会无形之中被你摆布,被你推到了这风口浪尖。”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老人的脸色终于难看了些。 “透露出你要那株灵药的意思,又煽动了几个老朋友的情绪,结果你的学生要报答你提拔他的恩情,所以他便跳在最前,极力促成此事。只是你心中大致清楚,无论陈家还是我们铁策军,都是你们惹不起的,你们只是想陈家和铁策军行事略微收敛,以免也付出不必要的代价,但是今日之事…今后必定要有人承受怒火,那承受的自然就是被你摆布的学生。” 齐珠玑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新任的司徒祭酒大人很快就成为牺牲品,他和许多像他一样的蠢蛋和倒霉蛋们没有你们这些老狐狸阴险,他们死后,他们的很多位置和位置上能够得到的利益就又会空出来,到时候你们虽然为了表明你们的 态度,要从我们和陈家手中失去很多东西,但是你们还能好好的活着。” “就如你,老的司徒祭酒大人,你虽然请退了,但你的学生,新的司徒祭酒大人死后,那司徒祭酒的位置便又空了出来,说不定你便又可以千推婉辞但推却不掉,又重新坐回去。说不定还有更为重要的位置空出来,你顺便坐到更高的位子也不一定?” 齐珠玑冷笑起来,“若论玩弄权谋,你的学生和像他一样的蠢蛋们自以为已经学会了,却没有想到他们还差得远,他恐怕怎么都想不到从半年前开始他的老师或许就已经开始算计他和算计今后大变后的建康了。” 老人阴沉的看着齐珠玑,他知道齐珠玑很出色,但对方的出色,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没有想到在自己这个年纪,竟然能够遇到如此年轻但又如此可怕的对手。 他没有去辩驳什么,只是道:“你想要做什么?” “要诛恶就要诛首恶,若是所有人都觉得像你这样躲在后面的主谋会没事,那我们回来之后也不会坐的安稳,睡的踏实。”齐珠玑看着这名老人笑了起来,“所以你可能要失算了,你那名学生他现在应该被萧谨喻吓得不轻,但他会明白事实的真相,所以他会好好的活着,他还会做司徒祭酒。但你今天就必须死…今天城里会死一些像你这样的人,你学生的生,你的死,会让这个城里的人知道该怎么做,该守什么样的规矩。” 这名老人突然也笑了起来。 只是他的笑容迎着白雪,有些惨淡。 “如果换了我,我想我也应该会和你一样做,只是我年轻的时候,哪里能和你想得一样清楚,而且即便和你一样看得清楚,玩得懂这些规矩,也没有铁策军和陈家这样的力量。” 他有些无奈,有些感慨的看着齐珠玑,说道:“你们来重整建康,的确要比我们这些老人厉害得多。” 他看得出齐珠玑眼中的决心,他也知道齐珠玑必定不会心慈手软,也就是说,他很快就会被杀死。 但愿赌服输,他此时对齐珠玑和铁策军并没有多少恨意,心中反而有些祝福之意。 他隐然觉得,南朝在这些年轻人的手中,或许倒是也会如今天这些年轻人表现出来的气息一样,变得更为强悍。 …… 风雪之中,太子詹事和几名也知道内情的中州军将领静默的站在 城南的城墙上,眺望着药局门前那条大道周围不断涌起的火光。 那人是容意。 得到九宫真人和韦睿真传的大阵师。 按照不久前传来的讯息,这人甚至和林意座下的其余人一起从魔宗的布局之中从北魏杀了出来。 他对于阵法的理解和控制之强悍可见一斑。 这样的人在军伍战阵之中对于军队的杀伤,远比超越他境界的数名大剑师都可怕。 但今日里,这名年轻的大阵师根本没有动用他擅长的手段,甚至连真元都动用的很少,他只是连续不断的打出些匪夷所思的火器。 这些火器轻易的吞噬了很多修行者的生命。 这场针对此人的刺杀,反而变成了铁策军的军备展。 尤其对于那些很久未到边军的中州军将领而言,他们心中已经隐然觉得,哪怕只是来上数百人,只要配备足够的火器,或许现在他们镇守建康的中州军便真的很难应付。 城中的火光炽烈,也就在此时,风雪如怒的天空里,也出现了明亮的火光。 太子詹事和这些中州军的将领,包括城墙上对于今日之事根本不明就里的城门卫将领和军士,他们都无比震惊的抬起了头看向天空之中透出的那些光焰。 他们看到了之前军报之中传说的火焰浮屠。 在此之前,他们心中只觉得这种军械即便能够上天,也不可能大规模的动用,更不可能在恶劣的环境之中还能动用。 一场大风不就把火给熄了? 而且在他们的想象之中,这种所谓的火焰浮屠即便能够升空,也不可能有多大,更不可能载很多人。 大了,便自然沉重。 沉重,如何能在空中飞翔。 然而今日里,铁策军和这些年轻人却再次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一道道阴影随着耀眼的火光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这些火焰浮屠,就像是一顶顶巨大的营帐漂浮在天空之中。 它们的阴影,甚至就如乌云一般遮盖了城墙上方的天空。 而且更让这些人心中骇然的是,在这样的气候里,这些火焰浮屠依旧飞得十分稳定,而且数十顶火焰浮屠,就朝着太子詹事和这几名中州军将领的所在位置飞来,阵型丝毫不乱。 第一千五十三章 大人物 第一千五十四章 忽略的事情 第一千五十五章 篮子里的鸡蛋 第一千五十六章 千年之前 第一千五十七章 远方的恩赐 第一千五十八章 神朝 第一千五十九章 海和星空 第一千六十章 静院中的皇帝 第一千六十一章 **的糖罐 第一千六十二章 乘风暴而来 第一千六十三章 他的风格 第一千六十四章 网中人 第一千六十五章 他的处境 第一千六十六章 海上牧羊女 第一千六十七章 枯萎的花朵 第一千六十八章 岛的另一边 第一千六十九章 天母岛 第一千七十章 你是个好人 第一千七十一章 死神降临 第一千七十二章 海底的塔 第一千七十三章 荒古的意味 第一千七十四章 剑与龙 第一千七十五章 本应死去的人 第一千七十六章 骄傲和幼稚 第一千七十七章 将军的经验 第一千七十八章 井底之蛙 第一千七十九章 西边的夏 第一千八十章 古怪的女人 第一千八十一章 大势至 第一千八十二章 一拳破势 第一千八十三章 胜者的道理 第一千八十四章 动摇 第一千八十五章 过街老鼠 第一千八十六章 人人都想做幽帝 第一千八十七章 灭了所有人 第一千八十八章 北魏皇帝的信笺 第一千八十九章 誓死 第一千九十章 异音 第一千九十一章 终结之地 第一千九十二章 神秘的人们 第一千九十三章 复仇者们 第一千九十四章 飞火流星 第一千九十五章 好气概 第一千九十六章 无用的愤怒 第一千九十七章 令他欣慰的讯息 第一千九十八章 千年后的巧合 第一千九十九章 锦上添花 第一千一百章 北方巡王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我不这么认为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真正的无畏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因为林意,所以简单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无路可退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不甘和被迫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人间的梵音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醒目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惊悚和荒谬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超越生死 第一千一百十章 一座城池 第一千一百十一章 为什么要走 第一千一百十二章 凡夫俗子的力量 第一千一百十三章 在火光之前 第一千一百十四章 四分五裂 第一千一百十五章 落于金属丛林之中 第一千一百十六章 持戈行 第一千一百十七章 没有道理 第一千一百十八章 酣畅淋漓 第一千一百十九章 狂暴之路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一人战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杀死你们的原因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抽剑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没有区别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宿命和授课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复活的珠子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合一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随着战斗而来的线索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那些剑,那些人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没有宿命,只有拼命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我不能退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他觉得很傻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真正的天子骄子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我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很多问题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停一停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无人之城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留给年轻人的礼物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积劳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圆满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两端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相信哪一个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皆是欺骗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不能出口的秘密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他所安排的真相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黄雀在后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控制与证明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不同角度的故事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陈年旧事的真相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虎父犬子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我觉得他是好人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狱中的同窗会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未知之数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互相感谢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皓月当空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最美是人间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总是晚一步的人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在人间的位置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情真无用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河边的魔宗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一剑冻心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我不是小孩子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黑白之间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最强者的战斗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天下无敌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他也不退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夺命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未知的胜负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他的棋盘之外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人之复杂 陈霸先明白白月露和甄扶星等人此时在想着什么,他缓缓抬起手来,看着手中那块闪耀着紫色光华的法器,道:“这的确听上去似乎说不通,但沈约将这件东西交给我时,他只说或许有朝一日用得着这件东西,只是让我好好收着这件东西,但却并未告诉我这件东西有什么用处。” “沈约?” 甄扶星脸色难看起来,“又是沈约。” 以往南朝和北魏的很多人心中经常都会有又是魔宗的这样的念头,因为在过往的很多阴谋里,似乎都有魔宗的影子,然而当天武川的那场大战之后,所有人却发现一切的大事都似乎和沈约有联系。 在此之前,北魏的修行者也对南天三圣,尤其是沈约这样一时冠绝天下的圣者怀着绝对的敬畏,但现在,沈约在很多人的心中,却已经完全取代了魔宗的位置。 若非他已经死了,那他在世间绝大多数人眼中,他就是最大的魔王,最大的阴谋家。 “这件东西是他最后去荒园和何修行决战之前,令人带给了我。” 陈霸先看着脸色极为难看的甄扶星,接着说道:“所以我后来就算想问,也已经无法再问。” “南朝陈家…出了一个何修行的真传弟子陈家,现在又多了一个手持你这种古怪法器,能够杀死几名真元修为完全不在你之下的修行者,而且是沈念临死之前给你的法器!” 甄扶星看着陈霸先,她寒声道:“你们陈家到底拥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何修行和沈念都会选择你们,如果说陈子云便是何修行一开始便选定的真传弟子,那你呢,你的修为和修行,难道和何修行和沈念一开始就无关?” 陈霸先苦笑起来。 他看着显然无法完全信任自己的甄扶星,道:“我很难回答这些问题,因为我心中也和你一样,有无数的问题。如果一定要我回答这些问题,我只能说,或许萧家是沈约一开始就选择要管理世间的对象,但和他有不同意见的何修行选择的是陈家。” “那按你的意思,难道沈约最后去找何修行时,他就觉得自己其实已经输给了何修行?他已经觉得何修行选择你们陈家才是正确的选择,所以才将这件古怪的法器交到了你的手中?”甄扶星冷笑起来,她看着陈霸先,说道:“如果他没有沈念那样的一个儿子,我或许会觉得就是这样的推测,但从目前的所知看来,他所做的绝大多数事情,都似乎是想让他的儿子变得和他一样强大。” “他在离开世间之前,其实已经发现了陈子云的存在,但他反而传了陈子云身法。”白月露的声音在此时响了起来,她看着那些人身上还在燃烧的火光,“在此之前,我们都觉得他是想陈子云欠他一个人情,在某些关键的时候,能够帮得了沈念,但或许,他便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陈家和沈念建立起联系,他或许希望将来沈念和陈家会因为这样的联系而站到一起。” 甄扶星沉默下来。 今夜发生在她眼前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她和陈霸先开始对话时,她对陈霸先便是不信,在接下来的谈话之中,她对陈霸先的话和推断便已经抱着不信的态度。 但白月露和她的看法似乎不同,白月露的判断,却是基于相信陈霸先所说的是事实。 “他和何修行之间已经根本无法达成谅解,所以他便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和何修行所选择的那些人达成一些谅解,让何修行的这些传人或是选择的人,不要和当年的何修行成为他的敌人一样,成为沈念的敌人,他希望沈念和何修行的这些后人能够达成谅解?” 白月露忍不住摇了摇头,“沈约,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但或许站在他那种位置的人,想法本身便会很负责。” 陈霸先平静下来。 他也开始想更多的可能。 “按照现在的所知,当年他选择萧衍,便有如选择佛宗,那名陪伴沈念漂泊在海外的白衣僧人,便是佛宗最出色的修行者。” 他看着白月露,说道:“或许他觉得沈念跟随着那名修行者,会比他处事更为柔和,更加包容,更有和何修行的后人有互相谅解和联手的可能?” 白月露没有先行回应他这些话,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赶到这里来?” “这是韦睿大将军的安排。我已经和你们北魏的皇帝见过了面,我们陈家的军队此时已经进入了北魏….”陈霸先看着她和这些北方遗族的人,轻声道:“党项夏巴萤那边的军队也会很快越过吐谷浑,接下来我们数方联军,会尽可能快的将阿柴谆游离在关陇和吐谷浑边境的军队吃掉。” 白月露点了点头,“所以为了防止阿柴谆的这些军队提前做出应变,我们便还没有接到这样的消息。那在此之前,你都没有发现这件法器的异处?” “没有。” 陈霸先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之前只是知道必定不是凡物,但即便在边军时给了陈子云看了,他也没有看得出虚实,原本等到有机会和林意等人一聚时,再看看原道人和他是否有些特别的感悟,但没有想到到了此处,这件法器却骤然有了变化,而且…” 说到此处,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敢肯定。 白月露并不心急,她也不出声,只是等着。 陈霸先认真思索了片刻,道:“这件法器似乎并非是直接感应了他们的真元之后才突然有了变化,给我的感觉,是突然之间便因为某个气机的出现而骤然解除了特殊的封印,接着我的真元便直接和这件法器沟通。接着我面对这些修行者时,便自然觉得这件法器自然便拥有克制他们真元的手段。” “那是贺拔岳和魔宗之间的战斗。” 白月露看向商丘的方向,她沉吟道:“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沈念出了意外。” 陈霸先愣了愣,接着他的心中便很自 然的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难道沈念死了?” “如果是这样,那如果沈念好好的活着,这件法器的封印便一直不会解除,除非有人能够在修为进境上远超过他,能够破解他的封印。”白月露想着那场不知胜负的战斗,说道:“之前阿柴谆虽然和贺拔岳达成了约定,要将我交给贺拔岳的人,但在沿途他并没有刻意对我隐瞒外来的讯息,他也很想借助我的判断,来帮他判断清楚目前的形势,在我和他交谈时,我们便都觉得沈约在最初和何修行的一战之后,应该又是经历了一场大战,所以才会寿元提前耗尽。这些人是贺拔岳的人,所以当年逼得他寿元提前耗尽,应该也和贺拔岳有关。” “沈念之前拒绝了陈子云的提议,他落入了贺拔岳手中,那按如此说,自然是真正的羊入虎口。”陈霸先面色凝重起来,道:“所以沈约传授陈子云身法,的确是因为觉得他离开世间之后,沈念有可能还要面对一些强大的对手,而且恐怕他也没有时间确定那些人到底是谁,毕竟贺拔岳这些年隐匿得太好。” “或许你的这件法器是他想留给沈念的武器,或许当你和沈念真正相逢,沈念便会明白这件法器的用处,只是和他所想的不一样,沈念并没有和你们在一起,他在上岸之后,直接选择了贺拔岳。”白月露看着他,说道,“沈念若是也离开世间,或许按照沈约的想法,这件东西便是可以让你们用来为沈念报仇的法器,它上面的封印也自然解开。” “所以他后来真正想和何修行这一脉达成谅解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沈念将来会有可能遇到他上岸后无法应付的对手。他想要何修行这一脉能够帮助沈念,能够和沈念成为盟友。”甄扶星冷笑了起来。 她认真的听完了白月露和陈霸先的这些对话,她也很认同这些推断。 “只是他在最后却又一定拖着何修行离开世间,不是担心何修行便是那背后隐匿的掌局者,便是生怕自己离开世间之后,何修行将来成就太高,太过凌驾于沈念之上。他或许认为这种结盟便应该基于同等的地位,所以才会如此。” 顿了顿之后,她看向白月露,然后道:“你说的不错,他真的太过复杂,不过人性本来就可能这样复杂。” 陈霸先缓缓垂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手上的那件法器上。 这件东西真的很像一块令牌,一面是一个“令”字,而另外的一面,却是一个“盗”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些字迹还会有着些特殊的含义,沈约当年离开世间前的这些做法,似乎还蕴含着一些他们没有推断出来的深意。 “若是这一战魔宗胜了便也罢了,因为原本我们终究需要面对魔宗。” 白月露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她此时心中也生出强烈的不祥预感,“若是贺拔岳胜了,或许一切的变化,又更加会超出沈约当年的计算。”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人生没有如果 马车在颠簸,马车车厢里充斥着药气。 魔宗感受着车轮和地面不断的撞击产生的颠簸,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刚刚开始修行的时候。 他那时的修行还很低微,但他知道他的师尊已经是很强大的修行者,在颠簸的马车车厢里,他便忍不住问自己的师尊,为什么厉害的修行者明明可以比马车快不知道多少倍,但出行却往往还要搭乘马车? 听着他的问题,他师尊当时便首先笑了起来。 他师尊知道他之所以有这样的问题,实际上是首先抱怨马车的颠簸虽然平时不显,但长时间的旅途之后,这种细微的颠簸却还是渐渐硌得人生疼,让人很不舒服。 笑过之后,他师尊便对他说道,的确略微厉害一些的修行者便可以做到比马车快,但关键在于,即便是不考虑真元的损耗,其实长时间的利用真元行走也并不会比在车厢之中舒服,而且修行者始终要考虑到惊世骇俗的问题,还有修行者也会受伤,也会生病,那很自然也会依赖于这样的马车。 这样的对话在他得到天命血盒逃出南朝时都已经时隔很多年,而且这种似乎很寡淡的闲聊对话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早已和很多凡尘琐事一起尘封在他的记忆里,但在此时,在他大量的失血以及用了大量的药物维系生命之后,他的肉身和感知都有些麻木和不真实,就像是在半昏迷的半梦半醒之间时,这样的记忆却反而十分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突然明白,当年他老师和他的很多次这种谈话里,却往往蕴含着很多人生的道理。 惊世骇俗…修行者还用考虑惊世骇俗? 当时他便是那般不以为然。 然而他师尊说那些话的真意,似乎是要他明白,不管是何种品阶的修行者,再高的修行者,他也始终是这个世间的人。 就如再强的修行者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世间元气法则的本质,也只能感悟和运用一般,这个世间的人活在这世间,也自然限于人世间的法则。 人这一生里,自己走过的足迹,自己做过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但在此时,当马车的颠簸即便是隔着厚厚的软垫都让他感到和很多年前的不舒服时,他却很想有机会回到那个时候,回到那个时候的师尊面前。 如果有重来 一次的机会,他或许也会和建康城里的那名年轻修行者一样,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只是人生没有如果。 …… 马车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的道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魔宗不会觉得陌生的身影。 陈子云到了。 海外贝船上那名白衣僧人死了,沈念也死了,所以他此时应该便是世间最快的人。 在商丘城里出现第一次剧烈的天地元气波动时,他就已经朝着商丘行来。 像他这样的修行者,自然很清楚那是魔宗和贺拔岳之间爆发了战斗。 此时他和天下所有的修行者一样,都并不清楚这一战的最终结果,他也不知魔宗有着什么样的改变,但是他感知着分别在两辆马车车厢里的魔宗和云棠,看着驾车的贺兰黑云和萧素心,他便感觉到很多事情已经和他一开始预想的有很大不同。 魔宗轻轻的咳嗽了起来。 驾车的萧素心停稳了马车,她感觉出来魔宗想要和陈子云说话,是已经在尽量调整自己的气息,所以她马上打开了马车车厢的车门。 魔宗有些勉强的抬起头,他看着马车前的陈子云,笑了笑,道:“这种赶路,累不累?” 陈子云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他和在场的所有这些人,都无法知道魔宗此时的心境,所以他和在场的所有人,也怎么都没有想到,魔宗看着他,竟然开口第一句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但让他此时皱眉的更大原因,是因为他更加确定魔宗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简单而言,他觉得魔宗会死。 只是如此强大的敌人真的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也感到太过意外,而且感到了更强烈的危险。 “所以贺拔岳胜了?” 他没有回答魔宗的那个问题,皱着眉头声音微寒的说道:“贺拔岳还能活得下去?” 不知为何,听着陈子云这样的话语,魔宗的心情还算不错,他笑了笑,道:“他会活得好好的,因为他夺了天命血盒,而且他杀了沈念,得了沈念的功法。” 陈子云的眉头皱得更深,魔宗笑得出来,他却是笑不出来。 “我支持不了太久。” 魔宗看着陈子云,说道: “但我在离开这个世间之前,我要见到建康城里那个叫做王平央的年轻人。” 陈子云知道王平央,他也知道王平央和魔宗之间存在的联系。 他此时也不去想魔宗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见王平央,他只是去想如何实现魔宗最后的这桩心愿。 “所以这就是你一开始问我累不累的原因?”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魔宗,缓缓的说道:“但你的身体,若是我带你去建康,恐怕你根本承受不了。” 魔宗点了点头,他又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里,却出现了苦涩的意味,“或许就让我在马车里,换一辆更为舒适些的马车,再走慢一些,我或许能够支撑更久一些。” 陈子云不再去多想,他看着魔宗,道:“你一向比我和绝大多数世人多聪明,如果你现在还和以前一样,那你或许可以快点告诉我我能如何做。” “有着天命血盒,贺拔岳即便行事再稳妥,他要恢复一定的力量也不需要太久的时间,如果我还活着,他一定要尽快杀了我,然后夺得幽冥神蚕和九幽冥王剑。” 魔宗看着陈子云,道:“所以我希望你慢下来,我希望你带着幽冥神蚕和九幽冥王剑将他吸引住,而且在他来找你的时候,你必须要逃得走,你身上的幽冥神蚕和九幽冥王剑不能落在他的手里。” 陈子云面色平静的思索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看着魔宗,道:“未必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应该很有可能逃得掉。” “我之前听说了,林意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从南朝赶到了关陇,所以如果他们能够赶得足够快,他们应该来得及和我见面。”魔宗看着陈子云,道:“我想我在和王平央见过面之后,你将九幽冥王剑交给王平央,然后你将幽冥神蚕归还给她。” 陈子云当然很清楚魔宗此时所说的“她”是贺兰黑云。 他看了一眼后方那辆马车上的贺兰黑云,点了点头,道:“若非我死了,我若是活着,便会做到这些事情。” 魔宗不再说话。 他很艰难的释放出了一些气机。 他需要陈子云感知清楚这些气机。 只有陈子云能够吸引住贺拔岳,他所说的这些事情,才有成功的可能。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牺牲品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将军顺风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最难处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当年的年轻人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人之为人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引诱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掉转的果实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人间之力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离开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引地鼠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默契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食欲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大成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卑微的生命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如野狗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不堪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碎片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图录之谜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莫名的死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惊喜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绽放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入城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只是这样?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还一剑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你有毒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有本事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笑着悲伤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林意的笑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结局 第一千两百章 终章、后记 结局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