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庶子风流》 红楼年表之论 第一章 博戏 第二章 佞言 (求收藏,求推荐) “啊!” “大,是大!哈哈哈!” “两个六点,是最大!!” “赢了!” 眼见桌面上两个骰子成了齐整整的两个六点,贾环一张嘴都快咧到耳后根,又跳又笑的尖声惊叫着。 还对金荣做起了鬼脸,一只手挥来舞去只是要银钱。 其他人则都目光奕奕的看着那两个骰子 “砰!” 众目睽睽之下,金荣没面皮赖账。 气急败坏的他怒狠狠的将一串铜钱往桌上一砸,狠狠瞪了贾琮一眼后,就黑着脸,离开了学舍。 今日塾掌贾代儒有事不能来,让其孙贾瑞代他管一管。 可贾瑞自身就不正,领头带着顽闹,哪里管的了这些? 金荣和他亦是“契兄弟”,所以见他早退,也没说什么。 其他人则都狐疑的看向贾琮,目光惊疑不定。 心中纷纷忖测,莫非又是运气? 可这运气也忒好了吧 两个六点! 唯有贾环不管其他,脸上乐开了花,拿起钱串数了起来。 只是数了两遍后,却皱起眉头,左右掰扯着手指头,一脸苦恼。 他抓了抓脑袋,看向贾琮,道:“贾琮,我数了数,好像好像不够五百钱。” 贾琮抽了抽嘴角,方才他就看见,贾环数过十二就开始迷糊,能数到五百才见鬼。 不过没等他开口,一旁的贾玕就道:“之前金荣赢了你后,给香怜和玉爱一人抓了把” “香怜”和“玉爱”。 贾琮瞥了眼那俩“妩媚多姿”的骚客,这两人和金荣一般,亦是“外戚”,都是贾族其他房子弟的内眷亲属。 生的倒也没多得意,只是神态言行都极为娘气。 兰花指从未收起过 这世道,就是兔爷横行! 因为贾琮模样好,之前这两人还想和他“做朋友”。 那贾琮差点暴起打人。 这次他没暴起,贾环却暴起了 方才对上气势汹汹的金荣,贾环只敢躲在贾琮一侧装模作样一番,毕竟金荣身后站着他最怕的那位二奶奶。 可对上“香怜”和“玉爱”,他就完全不怕了。 只见他一跳而起,抓住“玉爱”的脖颈领口,吱哇叫道:“好哇,原来是你们!还钱,还钱,快还钱!!” “哎呀!” “玉爱”唬的花容失色,双目含泪,求救的看向一旁的贾瑞,幽怨唤了声:“瑞大爷” 贾琮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贾瑞面上倒是泛起了怜惜之色,干咳了声,对贾环道:“你先松手,不过是几十钱,有贾琮这样的高手在,多少赢不来?” 其他人这才想起贾琮的神奇之处,一个个眼神炙热的看向他。 贾环先是一怔,眼睛也发起光来,不过转头看了眼贾琮冷淡的脸色,才想起贾琮的“可恶”和“顽固”之处。 那么会赌骰子,却不爱赌,没的糟蹋能为。 他自忖说服不了贾琮再帮他赢钱,只是抓着“玉爱”不松手。 贾瑞见此,皱眉道:“玉爱和金荣关系极好,你不怕金荣头寻你的短?” 金荣不在,贾环哪里会怕,一张小脸满是讥讽的叫嚣道:“我会怕那个囚馕的? 他算什么硬正仗腰子的东西! 他姑母只会打旋磨子给我二嫂跪着借当头,他敢寻我的短? 金荣若敢来,我就带他去找二嫂,让他看看二嫂到底帮哪个! 前儿二嫂还给我几百钱耍子 来啊,你们让他来寻我的短啊!” 听他说的嚣张,贾瑞等人都变了脸色。 王熙凤的厉害大名,阖族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虽然不知道贾环到底是不是在大吹法螺,可也都不愿将事情闹大。 毕竟在学里赌博戏,让家里知道了可了不得 所以贾瑞、贾玕等一干人,纷纷让香怜和玉爱还钱。 香怜、玉爱无法,只得还钱。 闹罢,贾瑞等人不去理会趾高气扬的贾环,又都把目光对准了贾琮 “贾琮,行啊!” 贾玕双眼放光的看着贾琮,道:“你这好本事!” 贾瑞也笑道:“琮哥儿,就凭你这一手,往后就不会短了银子使! 前门南厢锁子胡同里有一家富发赌坊,我极熟。 怎么样,一起去耍一耍?” 贾琮摇头,淡漠道:“我不赌博。” 贾瑞等人不死心,还要说什么,就见贾环收好了钱串跳出来,道:“好了好了,你们可别害贾琮,他嬷嬷管的他狠! 要是知道了他耍博戏,一准要告诉大老爷。 到时候让大人知道了,你们谁也跑不了。” 贾琮收拾好箱,背在身后,与众人点点头后,和贾环一并出了学舍。 “哇哈哈哈!” 出了学舍,上了马车后,贾环乐的在车厢内翻了个跟头。 赶车的长随赵国基头看了眼,乐呵呵的又继续赶车。 贾琮则在路边走着 贾环能有马车坐,他却没有。 因为他的生母是青楼女子之故,当初在贾家,甚至在整个神京城里,着实惹出了不小的风波。 宠花魁而冷落发妻,致使发妻病亡。 贾赦因此而被罚到东路院,靠近宗祠旁,反省己过。 若非他占据嫡长之名,当时朝中又正好有夺嫡之变,废黜他容易引发旁人联想,造成更大风波。 他怕是连爵位都难承袭! 直到贾代善去世,贾赦也没能到荣国府正宅。 这便是贾家为何由二房当家的缘故 贾赦反省的结果,自然不会是他的错,他认为自己当初是被狐媚子给教坏了。 不过狐媚子已经死了,没法子再教训,只能母债子偿,罪过就落在了贾琮头上。 贾琮在贾家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 马车、长随、服侍丫鬟一概没有。 只有一个在贾家地位不显的奶嬷嬷看护着他,不死就成。 若非当年事闹的满城风语,众人皆知他为贾家血脉,贾琮怕都活不到今天。 而事实上,他的确没活到今天 “贾琮,你也上车来!” 自嗨好一阵的贾环,终于良心发现,对走在路边的贾琮招手道。 贾琮看了眼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瞥了环老三一眼,道:“谢谢好心,不用了。” 贾环一双手不知摸了哪里,蹭成了小黑爪子,他伸出右手,搓了搓黑不溜秋的大拇指和食指,眉飞色舞道:“三姐姐整日里厉害的紧,拿五百钱让我去给她买劳什子柳枝儿编的小篮子、整竹子根抠的香盒儿、胶泥垛的风炉儿 她哪里知道,五百钱能买一车那些破玩意儿了! 我在南胡同花百十钱给她随便买几个就成,剩下的,我请你个东道! 快点快点!” 贾琮见他巴巴的催的紧,也不拿捏了。 整个贾家从上到下,包括诸多奴才在内,也只有贾环愿意同他来往。 当然,贾环在贾家同样是人憎狗嫌,没人愿意搭理同他顽,也是个重要缘由。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是一类人。 贾环让赵国基停了车,招呼贾琮上车,又把小厮钱槐打发家,一行人转向南胡同去了 却说金荣自忖失了颜面,到家后,越想越气,一个人咕咕哝哝个不停。 恨得咬牙切齿! 其母胡氏见之,便问缘由。 金荣道:“今儿学里塾掌不在,我们就自个儿。 他们一班人顽博戏,非让我顽,我就耍了两手,赢了他们五百钱。 偏他们不服,就出千耍赖,倚势欺人,又逼我还去。 不过是看我不姓贾” 胡氏是个本分的,劝道:“你又要争什么闲气?好容易我同你姑妈说了,你姑妈千方百计的才向他们西府里的琏二奶奶跟前说了,你才得了这个念的地方。 若不是仗着人家,咱们家里还有力量请的起先生? 况且人家学里茶也是现成的饭也是现成的,你这二年在那里念家里也省好大的嚼用呢。 你如今要闹出了这个学房,再要找这么个地方我告诉你说比登天还难!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顽一会子睡你的觉去,好多着呢。” 金荣气道:“若是旁个也就罢了,偏是那个贾琮! 他是个什么阿物儿,也敢瞧不起我?” “谁瞧不起你?” 金荣母子正说着,庭院窗户下传来一道笑声。 胡氏闻言面色一变,忙给金荣使眼色,让他不许多事。 而后笑迎了出去,来人正是胡氏的小姑子,贾璜的妻子,璜大奶奶金氏。 金氏素来敬佩寡嫂,怜惜她带着侄儿度日不易,常接济一二。 今日无事,便又来看看,却不想刚走到窗下,就听到里面的谈话。 胡氏将金氏迎进屋里后,温言笑着岔开话,却不想金荣依旧一脸的不忿,金氏便问缘由。 金荣一肚子恼火没处发,就再将方才对胡氏所言之话,添油加醋的翻了,并道:“姑母,那五百钱不值当什么,我本也不想要。 可那贾琮也忒瞧不起人了! 当着满学里人的面,骂我算什么阿物儿” “啪!” 金氏闻言真真怒从心来,破口骂道:“他一个窑姐儿生出来的下贱崽子,也敢骂荣儿?我金家的清白孩子,不比他强一百倍一万倍! 人都别忒势力了,荣儿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西府,找链二奶奶,再向大太太说说,让她们给评评理!” ps:感谢诸位友的打赏啊! 第三章 杀人了(求收藏,求推荐) 第四章 救人 (求收藏,求推荐) “贾琮,快来快来快来看啊!杀人了耶!” 贾琮还是半大小子身,灵活的从人群中挤到事发巷道口,就看到贾环满脸激动的招手唤他。 见他无事,贾琮先放下点心来,要是贾环出事了,一来他不忍,二来他的处境必然会更加恶化。 不过听贾环在这样环境下惊喜大喊,贾琮心又提了起来。 这个倒霉孩子 果不其然,周遭不少人怒目相向过来。 他忙上前一步,开口教训道:“不要乱说话,别人未必会死。说不得只是受了伤,大家救人要紧!” 听贾琮这般说,围观者这才想起来,忙纷纷劝道:“对对对,救人要紧!倪二他娘,快找郎中来看看吧!” 贾环偏不服,大声道:“你可别哄人,脖子都快断了,那血跟杀公鸡唔唔!” 随着贾环的“童言无忌”,对面抱着地上一个血淋淋男子的老妪哭声愈发凄厉,周遭围观群众又怒视了过来。 贾琮给赵国基递了个眼色,素来木讷的赵国基,忙捂住了贾环那张臭嘴。 贾琮歉意的对周围人点点头,就要带着贾环一起离去。 周围人虽恼,可见他年纪虽幼,但举止气度不俗,也不愿为难他,还给他让开了些路。 不过就在贾琮转身离开时,耳中又传来老妇撕心裂肺的凄厉哭喊声 “我的儿啊!” “你死了,娘还怎么活” “娘的儿啊” 周围人也纷纷叹息起来,一人道:“唉,这倪二平日里虽然霸蛮,在赌档里放钱吃例,可最是孝敬老母,且极有义狭之气。” 另一人也道:“谁说不是呢!但凡是左邻右里,有事说一声,就没有不帮的。 这出事,也是帮林大娘从富发赌档寻儿子。 那富发赌档真真不是东西,不害的人家破人亡竟不撂手。” “是啊,林大娘家的田和宅子都被她儿子送进了富发赌档,还不知足,扣着她那混帐儿子不放,非要再拿二百银子。 林大娘实在没法子,才求到了倪二头上。 没想到,竟惹出了杀身之祸啊!” “这赌啊,真真沾不得!可恨那些人忒猖狂了些,竟在人家门口杀人!” “是啊是啊,无法无天呐。只倪二他娘太可怜了些,那样好的人” “儿啊,我的儿啊!” 听至此,贾琮的脚步着实迈不动了。 他脑中想的,却不是这些人。 而是,他又想起了前世的母亲。 会不会也这样抱着他过劳而死的身体,哭成这般 “呼” 压下心中剧烈的波动,闭目长呼了口气后,再睁开眼,贾琮对赵国基道:“先送贾环府。” 赵国基还没答应,贾环就跳了起来,嚷嚷道:“贾琮,你要干什么去?想一个人去看热闹?” 贾琮摇摇头,没时间劝他了,折身到了现场。 地面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 老太太快哭昏过去了,全身颤栗着,拼命想捂住她儿子倪二的脖颈,不让他再流血,可于事无补。 周围人虽有人去寻郎中,不过也只是尽一份心意罢了。 任谁都明白,倪二要死了 “让让,让让” 贾琮费力的推开人群,大声道。 “这小孩,你怎么又来了?小小年纪,不赶紧家去,看什么热闹?” “就是,仔细撞客了” 被他推开的人不乐意,指责道。 贾琮不理,只是往里挤。 等挤到了圈子里,高声道:“我虽年幼,却学过些岐黄急救之术。 这倪二,脖颈处的血脉被人割断了。 若不急救,最多再有半刻钟就要死。 还请有力气的,帮忙抬到净室内,以便我施展。” 周围人群登时一静,连再次挤进来的贾环都瞪住了眼。 抱着倪二的老妇更是全身颤栗起来 尽管她根本不知道贾琮到底有没有能为,却只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行不行啊?” “这谁家孩子,这功夫还跑来胡闹?” “忒顽劣了些!” 围观群众指责的占大多数,好在有几个相貌老陈些的中年人,虽也狐疑的看着贾琮,到底帮了把手,把倪二抬进屋里去了。 倪二娘巴巴的看着贾琮,贾琮没有多言,只道:“先救人再说。” 贾琮之所以敢折返身,是因为他发现,倪二虽然流了一地的血,但面色非但不发白,反而呈现紫色。 因而他判断,倪二可能未被割断颈动脉,只是被割伤了喉管,因为不能呼吸,而呈现紫绀面相。 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若是割断了颈动脉,通常六分钟内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就会死亡。 这会儿早死了,面色只会蜡黄。 相对而言,只是喉管被割开,严重程度就轻松些。 当然,现在时间依旧十分紧急。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急救手术需要的一切仪器设备皆无,最重要的气管套管,并消毒设备也都没有。 他只能随机寻些取代物,死马当作活马医。 不过即使最后真的救不活,贾琮也能保证,能让倪二清醒过来一段时间,给他娘交代遗言。 这是贾琮前世最大的遗憾 距离南胡同集市三个街道外,荣国府二门垂花门北侧,一座小抱厦内。 珠帘悬挂,熏烟袅袅,细香袭人。 抱厦前厅内,设有妃子榻,美人案。 榻上铺着一条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端坐其上。 周遭无人,摆放着各式精美瓷器插花,并一架玻璃屏风。 屋外廊下,齐刷刷的站着十来个衣着光鲜的婆子和丫鬟。 个个束手而立,屏气敛声的候着。 忽地,一头戴小珠钗,身着兰色裙裳的年轻姑娘出现在游廊下。 与众婆子丫鬟含笑点头后,走进抱厦,对美人案后那年轻妇人轻声道:“二奶奶,东胡同里的璜大奶奶来了,要见你。” 坐在美人案后的年轻妇人,修眉微微一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极美的面容。 只见她头戴金丝八宝攒珠,绾着朝阳五凤珠钗,身着一件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裳。 艳色逼人,明丽不可方物。 只是一双丹凤眼中流露出的眼神,稍显锐利,让人望而生畏。 此人,便是名满红楼的王熙凤。 她闻言后,淡淡问道:“她来做什么?” 传话之人,乃是她打小就养在身边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嫁入贾家时,就成了陪嫁丫鬟,名唤平儿。 平儿面容温婉,轻声笑道:“看她气色不大好看,许是有事呢。” 王熙凤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不耐,道了声:“净添乱。” 话虽如此,却还是站起身来,边走边道:“去看看吧,这些族里的姑奶奶们,哪个都不好怠慢了。 不然,不定人家在背后怎么编排。” 平儿跟在身后,笑道:“这就是你多心了,族里各处都夸奶奶能干有本事呢,倒比二爷还强。” 王熙凤闻言,顿住脚,转过头冷笑一声,咬牙道:“有本事?若不是但凡她们提出不过分的要求,咱们都照章办事,会有现在的名声? 有时候,我巴不得不要这等好名声!” 说罢,又冷哼一声。 平儿好笑道:“好啦!说这些有什么用?没的自己寻不自在。 你还真能不要名声了?” 王熙凤无奈叹息一声,再不多言,带着平儿并几个婆子丫鬟,往前面待客偏厅走去。 半个时辰过去,小巷门口依旧站满了人。 不过,质疑的声音却小了许多。 人群中,贾环和花公鸡似得站在那里,骄傲无比。 倒不是在为贾琮骄傲,而是在为他的出身。 当周遭百姓听闻,他是荣国公府的小公子时,纷纷抱以敬畏之心。 这种受人瞩目尊敬的感觉,他很喜欢 连得知有杀人案件而匆匆赶来的两个长安县衙的捕快,都老老实实的在倪二家门外候着。 因为倪二家里还有个“贵人” 尽管贾琮在贾家的地位连个体面奴才都比不上,可在普通百姓和县衙衙役眼中,依旧是贵人,不敢打扰。 倒是贾环和赵国基两人,心里有些不静。 赵国基心里埋怨贾琮不晓事,顽闹的太过了些,人命关天,岂能胡闹。 况且贾琮的身份本就尴尬,惹出乱子来,贾家未必会理会。 而贾环则遗憾,埋怨贾琮太会玩儿了,只是怎么不带他一起 至于贾琮能救人,打死贾环都不信! 而就在这时,倪家大门忽然打开,之前进去帮忙的两个中年人,面色惊叹激动的走了出来 第五章 府上三爷 (求收藏,求推荐) 第六章 送药(求收藏,求推荐) 第七章 吃人的礼教 (求收藏,求推荐) 第八章 好酒 (求收藏,求推荐) 第九章 惊呼 (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章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求收藏,求推荐) 贾环这声带有浮夸的惊呼声,将将响起在一个婆子拍完马屁,另一个还没接上的空档。 再加上太过突然,所以,一下子就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听到那个“禁忌”的名字,就有不少人变了脸色。 众人再顺着贾环的手看去,见到只穿了一件小衣的贾琮垂着头站在那里,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贾赦当即沉下脸喝道:“该死的畜生,谁让你站在那的?” 贾政也皱了皱眉,却头喝斥贾环,道:“孽障,又乱叫什么?” 贾环吞咽了口唾沫,唬的小脸有些发白,不过想起贾琮那手神仙术,还是鼓足勇气,颤声道:“老老爷,我没乱叫,贾琮每被他嬷嬷打,打烂了衣裳,都要自己缝补。不信您看” 众人闻言,再看去,果然见贾琮一只手里拿着针线,一只手里拿着外裳。 贾政见贾环还敢还嘴,真恼了,怒斥道:“混帐,还敢胡吣?今日大老爷是生儿,忙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教训人?” 贾赦则对贾琮喝道:“看你那身打扮,成何体统?你奶嬷嬷死绝了吗?还不快滚去,仔细站脏了我的地!” 贾环许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插嘴:“大老爷,是真的哩,前儿我来寻贾琮耍,就看他被他嬷嬷打了,身上都是伤!” 这话,隐隐透出的意味,就有些触目惊心了。 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唯有邢夫人脸色不大好看,声音有些怨气,道:“环哥儿,可不许胡说。没有老爷的吩咐,哪个能打他? 这话传出去,像什么?” 许是想起了曾经的过往,贾母脸色也难看起来。 王熙凤忙打圆场,道:“多半是环儿和那位玩耍时不小心碰在了哪里,小孩子嘛,磕磕碰碰也是有的。” 鸳鸯则小声在贾母耳边笑道:“这么点孩子,还是个哥儿,会做缝缝补补的事?” 假山距离青石板路不远不近,贾琮始终默默的垂着头站在那里,众人看不真切他的脸,也没什么感觉。 偏这时,贾环急道:“我没扯谎!我真的” “环儿。” 没等他说完,王夫人不轻不重的唤了声。 王夫人素来不管闲事,性子极好,在贾府是出了名的菩萨心肠。 在娶妻娶贤的年代,嫡妻贤不贤,一看是否孝敬舅姑,二,就是看是否善待庶子。 平日里,她待贾环还是很不错的。 贾环敬她归敬她,却并不怕她,他更怕王熙凤。 因而王夫人的一声警告唤声,并没有唬住他。 贾环小脸上都是冤屈,对王夫人道:“太太,我真没扯谎。我真看到过,贾琮的奶嬷嬷吃醉了酒就打他。我给我姨娘说,她也说我在扯臊,说是再不能。可我说的是真的哩。” 这话一说,大多数人都变了脸色。 这完全是两事! 她们可以不在乎贾琮,哪怕贾琮真的有一身伤,但若是被贾赦下令教训,谁也说不出什么。 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可是,若是奶嬷嬷吃醉了酒打人,虐待贾琮,那就是了不得的丑闻了。 像贾家这样的人家,内眷生了孩子,如王夫人、王熙凤这样的当家太太,通常是不会亲自带孩子的。 都交由奶嬷嬷来教养。 奶嬷嬷若尽心负责,性子慈善宽厚,被抚养的公子小姐,长的也就好。 可若是 奶嬷嬷有这样的问题,那后果就太可怕了。 这不是贾琮一个人的问题,贾琮无足轻重,可这是涉及其他公子姑娘,甚至还有贾家治家门风的问题。 就算其他人没问题,可这件事传扬出去,像什么? 高门贵邸,讲究的不就是一个体面吗? 尤其是,这关乎几个当家太太治家的清名 如此一来,连贾母都不能镇定了。 她倒没有直接插手,而是先对邢夫人道:“我原不该管你们的事,但既然环儿这样说了,咱们就看看吧。 若没有则罢,咱们就治他谎报军情之罪。 若有,你也好好管教管教。 这事不可轻恕,不是闹着顽的。” 邢夫人脸色虽然难堪,却还是得应承道:“老太太说的是,都是我的不是,没有管好家” 一旁王熙凤忙道:“太太哪里话,如何能怪到您身上?您一天到晚,从睁眼起就忙,侍奉完老太太还要侍奉老爷,再管着这一园子的人。 莫说环儿说的未必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左右不过是婆子们偷奸耍滑,黑了心了。 欺太太心善手软!” 邢夫人闻言,面色这才好看些,对王熙凤道:“那你就过去瞧瞧,到底是真是假” 话音刚落,又忙补充道:“不过你要注意看仔细了,要只有一点磕磕碰碰,那就不好说了。 这孩子他娘就不是正经的,他八成也是不正经的,可别被他哄了去,冤枉了好人。” 王熙凤闻言,抽了抽嘴角,心里瞧不起邢夫人说的话,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嫡母当着众人的面该说的话。 不过她面上还是笑了笑,道:“太太放心,再不能的。” 说罢,带着两个婆子,走了过去。 “琮兄弟,都是自家人,快别外道,抬起头来吧。” 王熙凤素来都是未语笑先闻,尤其是有长辈在的地方,因此对贾琮也极客气。 贾琮闻言,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看了恍若神仙妃子的王熙凤一眼,眼神澄清而平静。 而后,又轻轻垂下了眼帘。 王熙凤见之却是一怔,她是见惯了人的,虽谈不上阅人无数,但管家这些年,自忖还是历练出了一副好眼力。 可她却对贾琮产生了好奇,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完全不像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神。 她恍惚了下,直到身后婆子干咳了声,她才过神来,压下心里的惊疑,道:“琮兄弟,环儿小不懂事,说你嬷嬷喝酒就打你,是真的么?老太太也在,你只管说,不怕。” 贾琮闻言,却一动不动,不出声,也不言语。 众人见之奇怪,王熙凤也皱起了眉头,狐疑的看了看贾琮,又头看向贾环。 丹凤眼眯起,看的贾环差点跪了 他慌忙道:“二二嫂,贾琮笨的紧,我原也让他告大老爷和大太太,可他总说,总说” “总说什么?” 一旁贾赦黑着脸,咬牙问道。 这一会儿子,他只觉得脸都被丢尽了。 贾环小声道:“他总说什么,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此言一出,整个人群都为之一静,不少人皱起眉头来。 这话,不好。 悲壮惨烈,但有怨望。 怨君王不明,怨父母不慈。 旁人都觉得刺耳,贾赦自然更是怒不可揭,厉声道:“混帐东西,哪个要你死?真当自己是什么阿物儿,也配我害死你?” 见他如此,贾政、贾琏等人忙劝了起来,又将贾环痛斥一通。 等安抚一阵后,贾赦沉声喝道:“不是说打狠了吗?把衣服去了,让人看看,到底怎么苛待你了。 你仔细着,要是敢糊弄,今日绝饶不过去这一遭!” 王熙凤也在贾琮一旁笑道:“琮兄弟,这里多是青天大老爷,你只管伸冤就是。来来来,我让人给你宽衣解带” 说罢,就让身后两个婆子来“伺候”贾琮。 贾琮却退了半步,依旧没抬眼,但模样谦卑 他缓缓解开腰间系带,然后,又慢慢折开前襟,最后,一点点脱下小衣 “啊!!” 一阵倒吸冷气声中,几道骇然惊呼声刺耳。 莫说内宅中人,连贾政、贾琏、贾宝玉等人,也都睁大了眼,难掩震惊。 然而,他们都没有一个人更惊讶。 那就是贾环。 怎么可能? 前儿分明还没有这些,难道真的又被打了 众人只见,自贾琮脖颈以下,那一道道青红交错,肿起二指高,隐隐渗血的伤痕,遍及整个上半身。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绝不是作假能做出来的! 一时间,众人都被这等惨象给惊呆了。 “竟有,这等事!!” 贾母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牙吐出这五个字,面上满满的怒意。 “阿弥陀佛!” 王夫人也闭目念了声佛,摇头叹息。 至于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等人,更是撇过头去不敢多看。 好些人下意识的想起,贾琮,好像是和贾宝玉一天的生儿,还比贾宝玉早半天,一个在早上,一个在晚上。 可是 同为贾家公子,看看锦衣华服,如宝似玉,凤凰一般被人呵护关爱的贾宝玉,再看看遍体鳞伤的贾琮 这种对比,让许多人红了眼。 譬如,跟在后面丫鬟嬷嬷队伍中的平儿。 再想想之前那句“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每个人心里都能感受到一股悲惨绝望。 贾母到底经历过的事多,很快过神来,问邢夫人道:“他嬷嬷是哪个?竟下这等狠手!” 邢夫人脸色难看之极,道:“是秦显家的。” 贾母想不起是哪个,鸳鸯倒是记得,小声道:“也是家生奴才,细高个儿,高高的孤拐,大眼睛好像,和王善宝家的是亲家。” 其实贾母还是没想起是哪个,贾家下人二三百,她这么多年不管事,哪里能记住一些小喽啰。 但王善宝家的,她是知道的。 因此不动声色的看了邢夫人一眼,邢夫人脸色一僵。 贾母道:“那黑了心的奴才现在哪里?” 没人知道,都说不清楚,今日没有宴请她。 不,有人知道。 贾环就知道,他好像有些激动过头了,高声道:“那老货保准在屋里困觉呢!每吃就打完贾琮,她就去困觉!” “偏你个小畜生知道的多!!” 贾政险些没气死,连一个奶嬷嬷在干吗,你贾环都知道的清楚。 这倒霉熊孩子得奇葩到什么地步 “去,把她给我寻来。问问她,到底是撞客了,还是失心疯了! 好大的胆子!” 第十一章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二章 记得平儿初见 (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三章 预警 (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四章 艰难 (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五章 戏法 (求收藏,求推荐) 荣国府,内宅。 贾母上院大花厅侧,一溜檐儿的,立着四座等样儿的小套院。 分别为琴、棋、、画院落。 除却琴院外,其他三座院落里,住着老太太养在身边最喜欢的三个孙女。 东边排头第二套棋院里,住的便是贾迎春。 她原是贾赦庶女,后来贾母教养的长孙女贾元春被送入宫后,贾迎春并贾政庶女探春、贾敬庶女惜春,就被一起送到贾母身边教养,也陪老太太解解闷。 棋院,是唯一一座贾环敢踏足串门子的院落。 相比于贾探春的爽气利害,贾惜春的清冷孤僻,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的贾迎春,总容易让人亲近些。 只是,对于贾环贾三爷来说,棋院也有不好之处。 二姐姐虽好,可她身边那位威武雄壮的臭丫头司琪,实在令人可恼! “哟!这不是三爷嘛,怎么又来了?” 贾环吊着膀子歪着脑袋,雄赳赳气昂昂的刚跨过棋院小门,就听到那道最让他讨厌的声音。 只见棋院小小庭院里,站着一个身着水红绫子裙,套着青缎子坎肩儿,下面露着玉色绸袜,脚踩大红绣鞋的大丫头。 这样的打扮,是贾府丫鬟的标配。 不过眼前这个丫鬟,却着实丰壮的紧。 有些俯视“风流倜傥”的贾三爷。 贾环仰头看着高壮的丫头,咽了口唾沫,哼了声,故作不屑道:“司琪,先前那是我没吃饱饭,没有力气,才失手的。 这次,我吃饱了,要给你们见识见识真格儿的!” 司琪看他那样儿,抽了抽嘴角,道:“你怎么不给三姑娘去见识真格的?她才是你亲姐姐,你快去给她见识见识吧” 贾环闻言登时炸了,跳脚道:“耶,你个丫头奴才管那么多作甚? 我爱同哪个姐姐顽就同哪个姐姐顽,我老子娘都不管,你算哪个牌位上的? 你管的着吗? 不过一个丫头,不值二两银子!” 司琪闻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发白,眼睛一瞪,正想说什么,屋里出来一同样打扮的丫头,笑道:“你快歇歇吧,没的惹出事来!” 又对贾环道:“三爷里面去吧,我们姑娘在赶围棋儿呢。” 贾环闻言,脸色这才好看起来,哼了声,扬起头,道:“还是绣桔姐姐好,懂礼数!” 说罢,大摇大摆的往屋里去,让后面的司琪差点气炸了。 没想贾环还不罢休,临进门又站住脚,吊着眼看司琪,道:“前儿你不是笑惨了吗?有能为的,再来笑一个! 我吓不死你!” 司琪彻底毛了,她虽是奴仆,可因为外婆是大太太邢夫人身边一等一的大红人,自己又是贾迎春的大丫鬟,下面奴婢都管她这样的称作是“副小姐”,一般都敬着,哪里受过这等腌臜气? 眼睛一瞪,就上前两步,绣桔拦都拦不住。 这一气势,如猛虎扑食般,可叫贾环唬了一大跳,小脸儿都变了,以为司琪要揍他,再不敢挑衅,折身“嗖”的一下进了屋 “哎呀,你和三爷较什么劲?” 绣桔哭笑不得的对司琪道,司琪气的脸都白了,正要说话,庭院外传来一阵笑声,道:“环儿又惹着谁了?” 司琪和绣桔闻言忙看去,却见贾家的几个少爷姑娘都来了。 开口说笑的,正是贾环亲姊,贾探春。 司琪敢和贾环瞪眼,却不敢和贾探春瞪眼,贾探春年纪虽不大,但为人极尊重,十分看中规矩礼数。 更何况,连老太太两个心尖尖宝玉和林姑娘也在,不好造次。 两个丫鬟忙请众人入内,司琪对探春笑道:“三爷又学了戏法儿来,还说要吓死我呢!” 贾探春对那个亲弟也无可奈何,摇摇头,没说话。 一群人正往里进,贾迎春却已经含笑迎了出来。 贾环躲在她后面门内,扶着门框,探头探脑的望着庭院里的情形 “看什么?站也站不好,瞧你那贼眉鼠眼的模样,难怪别人不尊重。” 旁人不好说贾环,贾探春却气的不行,训斥道。 贾环被教训后,彻底萎了,垂头丧气站着。 不过一旁的司琪也面色讪讪,心道这三姑娘真真厉害,一番话连她也扫了进去 贾迎春笑道:“还是你自己亲姊弟,你就这般唬他?今儿在我院里,可别吵他了。” 说罢,让着一群人往屋里去。 司琪、绣桔则忙去准备茶水。 贾环想走,可到底被贾迎春邀请进了屋里。 众人进屋落座后,宝玉先开口道:“吃过午饭,老太太让我和林妹妹一起出来转转,赶巧遇到三妹妹和四妹妹,就一起到这里来坐坐。” 大伙儿说笑一阵后,贾探春见贾环畏畏缩缩的垂头站在一边儿,自己不说话,却好似旁个瞧不起他一样。 到底是亲姊弟,心里气的不行,便道:“环儿,这里不好顽就去旁处耍吧。站在那做什么?” 司琪端了茶过来,笑道:“三姑娘不知,三爷是来变戏法的” 话没说完,就见贾探春修眉一挑,落下脸道:“好好的不读,变什么戏法?那也是大家公子该做的事?” 司琪脸上笑容一滞,不好说什么了。 倒是一旁林黛玉闻言,有些新鲜道:“三丫头也忒厉害了些,不过小孩子顽耍把戏,也值当较真儿 环儿会变戏法?是跟那个琮三哥学的么?” 贾宝玉好笑道:“他会变什么?不过是哄人。” 贾环最不服宝玉,闻言道:“谁说贾琮不会?他会变的多着呢!” 贾宝玉也不是个爱争的性子,闻言呵呵一笑道:“别吹法螺,你不也说会变么,变一个瞧瞧。” 贾环哼了声,撇嘴道:“变就变!” 说着,从袖兜里抽出一个帕子,又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铜钱。 贾环当着众人的面,将铜钱放进帕子里,然后一层又一层的折叠好。 弄罢,还给大家道:“都看清了吧?我把钱包进去了。” 贾惜春呵呵:“这就是你的戏法吗?” 贾环差点气死,没好气道:“才刚开始,还没变呢! 瞧仔细了,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听着贾环几乎用吼吼出的话,旁人还没激动,他自己就激动的几乎喘不气来,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来了!!” 贾环大叫一声,然后抓住帕子一角,使劲一抖。 “嗙,嗙嗙” 铜钱掉落在地上,滚动了两圈后,叮铃铃的躺在了地砖上。 众人摸不着头脑,贾环自己也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铜钱。 怎么会 这样?! “噗嗤!”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黛玉。 她穿着一身翠色裙裳,套着一件粉纱坎肩儿,精致的俏脸上,一双秋水寒潭般眼眸,似能夺魄。 她用绣帕掩口,笑个不停。 贾迎春、贾惜春也咯咯笑了起来。 贾探春则又好气又好笑,道:“真真变的好戏法!” 贾环过神来,一张小脸涨红,忽地跳起狠狠踩了那个铜钱一脚,愈发令人哭笑不得。 不过没等贾探春让他走,他忙又捡起铜钱,三两下包进帕子里。 也不理旁人看不看,再次捏住帕角,使劲一扯 “咦?” 第十六章 激将(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七章 点心 (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八章 流言 (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九章 嫡母不慈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十章 危机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十一章 明亮如斯(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十二章 主祭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十三章 大骇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十四章 考校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十五章 无德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十六章 安排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十七章 新年快乐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十八章 新年第一天……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十九章 哭闹 (求收藏,求推荐) 第三十章 倪大娘 (求收藏,求推荐) 第三十一章 林诚 第三十二章 运气不错 第三十三章 我有法子 第三十四章 同读 第三十五章 花大姐姐 (求收藏,求推荐) 第三十六章 静夜 (求收藏,求推荐) 第三十七章 学业之难 (求收藏,求推荐) 第三十八章 阴险 第三十九章 丹青(求收藏,求推荐) 第四十章 破了案 (求收藏,求推荐) 第四十一章 羡慕 (求收藏,求推荐) 第四十二章 画 (求收藏,求推荐) 第四十三章 毒谋 (求收藏,求推荐) 第四十四章 种善因 (求收藏,求推荐) 第四十五章 密辛 第四十六章 赠礼 第四十七章 自信 第四十八章 世翰堂 (上) 第四十九章 世翰堂 (中) 第五十章 世翰堂 (下) 第五十一章 惊喜 第五十二章 感激 (求推荐,求收藏) 第五十三章 藏拙 第五十四章 忧色 第五十五章 冷遇 第五十六章 酸涩 第五十七章 请见 第五十八章 今日可在? 第五十九章 向学之心 第六十章 突然之变 第六十一章 大喜…… 第六十二章 彩头 第六十三章 国子监名额 第六十四章 宴散 第六十五章 触目惊心 第六十六章 震怒 第六十七章 质问 (求收藏,求推荐!) 第六十八章 算账 第六十九章 红楼的正确打开方式 第七十章 和睦 第七十一章 心思 第七十二章 指点 第七十三章 来客 第七十四章 登门 盖因初次见面,大家不会交浅言深。 又有长辈在,所以相互介绍一番后,又大概讲说了国子监情形,宋华、赵宁等人就一起离去。 贾琮和贾宝玉代贾政送完客,又和宋华约定好月底去尚府拜见,两人折外房。 看得出,贾宝玉已经腻味透了。 程上,贾琮劝道:“宝玉,因为初次见面,老爷也在,所以子厚、玉华他们才会一板一眼的遵守礼数而行。 待下见面,想来必不会如此。 你面上还是不要带上不耐烦好,不然一会儿老爷见了着恼。” 贾宝玉忙摸了摸脸,小心道:“这么明显?” 贾琮笑道:“人之常情,你没见子厚的表弟最后差点坐不住了,扭来扭去。想来在家也是个追求恣意舒服的主儿” 贾宝玉闻言,讪讪笑道:“我倒不是贪图享受,只是实不耐那些繁琐刻板的礼数。” 贾琮道:“只是场面上的规矩,等去国子监熟了后,你瞧好吧,光那个叫吴凡的就能闹翻天。” 贾宝玉好笑道:“我也发现,那双眼睛总是不老实到处乱看。他那哥哥也是瞧他实在坐不住了,猴屁股一样,才不得不赶紧告辞。” 贾琮想了想又道:“宝玉,其实我也觉得,好些人劝你多与为官做宰的交流,并不正确。” 贾宝玉虽自我,却并不是傻子,狐疑的看着贾琮。 在他眼里,贾琮和国贼禄蠹之流没甚区别。 贾琮却好似不知贾宝玉的眼神,继续道:“我以为,与人交往,没必要太过功利。 况且,这世上为官做宰的人毕竟只是少数。 我更崇尚,交百种人,知百样事。 不管是为官做宰的,还是唱戏说的,只要是可交之人,皆可交。 如此才不会坐井观天,以为天下之大只在眼前。 也可观尽世间百态,不会成为自高自大贻笑大方之人。 你去国子监读,不妨抱着这样的心态,而不是为了名利功禄,如此就不会从心底里厌恶抗拒了。” 贾宝玉听闻至此,方知贾琮好意,感激道:“谢谢你的好心,我明白了” 贾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是我兄弟,老爷太太又有大恩于我,何必说个谢字?” 贾宝玉还待再说什么,却看见前面外房廊下,贾政正站在那里看着。 便忙与贾琮急走上前。 贾政的脸色并非以往那般严峻,反倒有些欣慰。 不过他并未开口,倒是他身旁的清客单聘仁笑道:“两位世兄倒是亲近,不知在说什么趣事?” 贾宝玉在贾政面前到底拘谨许多,贾琮便道:“我与宝玉在说国子监之事,国子监有天下各省的举监和贡监,都说一方山水养一方人,想来天下各省的人也各不相同。 除却学业外,我们也当多交值得交往之友人,学习知晓天下事。” 此言一出,五六名清客好话登时不要钱般的洒出 然而知子莫若父,贾政却冷笑一声,道:“琮儿能有这样的见识,自是不凡。可这小畜生要是能听进人劝,先前那些打也白挨了!” 见宝玉登时成了霜打的茄子,垂头站在那,贾琮不知该说什么。 贾宝玉养成这样内里懦弱的性子,除了贾母、王夫人的溺爱外,其实贾政过于严苛的对待,也不是没有责任。 有时适当的鼓励,对成长更有利些。 只是这些话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贾琮来说 倒是一旁程日兴、詹光、单聘仁、卜固修等清客相公们纷纷笑道:“老世翁何必又如此?今日世兄一去,三二年就可显身成名了,断不似往年仍作小儿之态。” 贾政也不愿在贾宝玉去国子监前教训的狠了,不再理他,而是对贾琮道:“琮儿再来写一副字,先前那些字都被松禅公他们要去了。 昨日还未细看,今朝需好生揣摩一二,呵呵呵。” 贾琮应道:“是。” 五日后,正月二十七。 贾母生辰当日发生的巨大变故继而引起的种种喧嚣和震荡,在时间的流逝下,又归复了平静。 贾府也重新复了往日的安乐受用,富贵奢靡。 前两日贾母突然请了东道,宴请大房二房夫妇一起看了出三娘教子的戏后,“卧病在床”的大房夫妇,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贾赦贾政兄弟二人,又成了往常那般谦和礼让兄友弟恭的模范兄弟。 邢夫人,也再度开始每日往荣庆堂里晨昏定省立规矩。 一入侯门深似海,内中的弯弯绕绕何其复杂 好在贾琮如今不用去给大房日日请安,也还没资格去荣庆堂日日请安,倒也避开了绝大多数麻烦。 每日里只是读写字养伤。 墨竹院,正堂房内。 不时有笑声响起。 这段日子以来,每日未时上下,墨竹院房内总会如此。 盖因这几天,嗜字如痴的探春,总让贾琮手把手的带她纠正以往的笔锋。 数年习惯,哪里是几日就能改变的。 有贾琮带着,总比靠自己强迫改变来的快。 只是这种教写方法,好似众人三四岁初学写字时的法子。 连迎春惜春听说了热闹,都来瞧了阵子,好生“耻笑”了一番。 如此倒也罢了,最有趣的,还是今日 贾琮看着眼前身着靛青花卉暗纹镶边荼白暗花缎面对襟褂子的年轻女子,不施粉黛,端庄清雅,连一双绣鞋都是雪青色。 身旁跟着着藕荷色衣裳的平儿,还跟着一个四岁大小的男孩儿。 小男孩手里还提着一个五色小礼包,一本正经的看着贾琮。 除了平儿外,贾琮自然也认得此二人。 正是先珠大哥留下的遗孀和孤子,李纨与贾兰。 只是先前从未说过话 见她们站在自己面前,李纨还赔着些笑脸,贾琮心中隐隐了然,先看了眼平儿,而后笑道:“大嫂子,您这是” 李纨看着也不过半大少年的贾琮,有些尴尬的笑了下,心里其实也不知到底靠谱不靠谱,只是方才也见到贾琮手把手的教探春,她是知道探春的字写的极好的,因而道:“琮兄弟,嫂子今日厚颜而来,是有事相求” “诶” 贾琮忙摆手道:“长嫂如母,大嫂子这样说可折煞我了。有事您只管吩咐就是,当不得一个求字。” 平儿在一旁笑道:“大奶奶听到了?我就说他最是知礼的,你偏拉着我来当说客。” 李纨摇头道:“我是个怕事的,往日里没对琮兄弟行下过好,如今求上门来,自然不好轻狂。 平儿是个有心的,倒比我这个大嫂子做的好,只能劳你出面,借你面子一用。” 平儿笑道:“再没这事”而后对贾琮道:“大奶奶听说你字写的极好,外面那些为官做宰的大老爷都爱到骨子里去了。 如今正好兰哥儿到了习字的年纪,所以想让他拜你这三叔为师,练习练习字。 练好了字,日后读做官都极有好处。” 贾琮还没说话,旁边的林黛玉忍不住笑道:“你们真真想偏了” “怎么说?” 李纨忙问道。 林黛玉道:“你们不知,习字都是有规矩的。 哪有上手入门就从行开始的?那岂不是连走都没学会,就开始学跑了吗? 琮三哥的字初看无奇,但其实造诣极深。 连三丫头这样练了多年字的,如今还要琮三哥手把手的教,咯咯。 兰哥儿才开始学字,要从正楷开始学起。 先将颜鲁公的多宝塔碑临个三四年再说,现在学琮三哥的字,有害无益。” “啊?” 李纨和平儿傻眼儿了,自知闹了笑话。 尤其是李纨,她父亲原还是国子监祭酒,她亦曾读过习过字。 只是不似黛玉湘云这般读多,只读过一些烈女传女戒罢。 对这些并不熟悉 她犹不死心道:“琮兄弟才多大,怎地写的出那样好的字?” 贾探春帮着笑答道:“大嫂子需知,这世上有类人,极招人恨。 譬如写字来说,大部分人习字,都要先将多宝塔碑,或玄秘塔碑临个三四年方入门。 可有人临一年,甚至更短,就写的有模有样了。 我们虽不伏,可又有什么法子?” 最后一句话,很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盖因这几日贾探春央贾琮帮她改正笔锋,却发现她笔锋还没改正,贾琮在了几篇褚遂良的大字阴符经后,在褚上的造诣,都隐隐有超过她之势。 这让她如何能心甘? 这会儿说来,倒将贾宝玉、林黛玉等人笑弯了腰。 不过她们可以笑,贾琮却不能笑,若让李纨带着贾兰就这样去,不定内宅会闹出什么动静。 他费尽心思才营造出一段和平氛围,还想尽可能的多争取些发展时间,断不允许节外生枝的事发生。 因而他微笑道:“蒙童初学字,需要家里长辈手把手的教执笔、握笔和运笔。教的好的话,会走不少弯路。 大嫂子若是不嫌弃,这几日就让兰哥儿每日里来一个时辰,我教教他。 兰哥儿聪慧,学几日就入门了。 入门后,就只能靠他自己下苦功临摹。 下月我就要去国子监读,不能再亲自教,不过兰哥儿若有不懂之处,也可以来寻他几位姑姑。 三妹妹的字写的极好,只论正楷,足够教兰哥儿了。” 李纨闻言,自然大喜过望,千谢万谢后,到底让贾兰把手上的礼包儿给送出去了。 而后贾琮与众多姊妹,恭送大嫂子了内宅,留下了紧紧抿着嘴,努力不哭出声的贾兰。 豪门深宅里的孩子,总是懂事的极早 第七十五章 变故 第七十六章 这件事并不难…… 第七十七章 圣人教诲,到底作数不作数? 第七十八章 拦车 第七十九章 未必是好人 第八十章 出府 第八十一章 清臣 第八十二章 到此为止 第八十三章 当杀之 第八十四章 客至 (求首订啊!!) 第八十五章 相约 国子监,广文馆号舍内。 张瑞与周隆同舍,今日自贾琮搅局后,虽经周隆收尾,场面没有下不来台,可气氛到底不如从前,众人也就散了。 到号舍后,张瑞怒不可揭,连连谩骂不止。 与张周同舍的还有二人,一为林阳林东明,一为余靖余子孝,亦皆为举监。 林阳劝道:“贾清臣年幼,不懂是非,明友何须动怒?” 余靖却摇头道:“我倒不这样看,头想了想,总觉得今日那番话,怕不是贾清臣真心之言。” 林阳奇道:“子孝,不是真心之言,那又是什么?” 余靖苦笑道:“这我就猜不出了” 一直沉着脸静静而坐的周隆淡淡道:“东明,子孝所言多半不差。我也是事后才反应过来,贾清臣多半是故意如此。 至于为什么想来他根本没有和我们辩论的心思。” 周隆面上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林阳这才反应过来,道:“他自然是不屑和我们这些寒门子弟辩论,纵然旧党蒙难,也伤不了他的根本。 他是国公府子弟,何等贵重” 语气隐隐艳羡。 张瑞却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他也算贵重?哪个不知道他在荣国府差点没被苛虐而死。他还贵重,他娘更贵” “诶!住口。” 周隆沉声喝断道:“明友,君子当修口德才是没的轻贱了自己。” 张瑞被喝断,本来还不服,可听到后面一句,却登时哈哈大笑起来,连连道:“是是是,是我的不是。剑文说的对,和那样的人计较,的确没的轻贱了自己!” 周隆闻言,淡淡一笑,摇头道:“我并不是此意,只是君子不言人短。” 其实还是这个意思 谁也不是圣人,总有胜负心。 既然比不了出身,就比清白。 张瑞高兴了会儿,又嘟囔了句:“不怪他生的那样好,有那样一个娘” 见其他三人都眼神嗔怪,忙又改口道:“我是说,今天这事,不能就这样过去! 咱们不是勋贵官家子弟,全凭咱们自己走到这一步。 原本还想趁机扬名一番,让世人知道我们的威名。 可如今全被那小贼搅和了! 过了今日,哪里还再有这样的机会?” 听他这般痛心疾首的说起,周隆、林阳、余靖三人也都沉下脸色来。 他们能走到这一步,的确不易。 只是 周隆摇头道:“贾清臣不比寻常勋贵纨绔,他勤学之心,不亚我等,更工于法。 整个国子监,从祭酒到司业到教谕,就没一个不爱他那法的。 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从今日他对明友之行事手段可以看出,此人绝非良善之辈。 我们若恶了他,他过头来,不好收拾 十年寒窗不易,咱们莫要轻易坏了前程。” 林阳、余靖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寒门子弟,到底底气不足。 只有张瑞极不服,今日张瑞面子大失,更被贾琮当面斥为心存阴私的奸邪之辈。 若不能出口恶气,前程就毁了大半! 焉能就此罢手? 目光扫过周隆三人,张瑞心中大失所望,以为不能倚之,还得靠他自己,心中转的飞起。 只盼能寻一良法,将贾琮践踏于脚下,借此翻身。 可一时间,哪有什么良法? 正当逐渐绝望时,忽地,他想起一个传闻,眼睛一亮,嘴角露出一抹阴狠得意的笑容 布政坊,尚府。 “恭喜先生,恭喜子厚” 房内,贾琮满面含笑,与宋岩和宋华祖孙道喜。 今日虽非三日之期,但却是金殿传胪之日,宋华高中进士,贾琮自然要来道贺。 见贾琮如此,宋岩难得面带笑容,微微颔首。 两年过去,随着旧党日渐式微,宋岩满头花白头发,也变成了彻底的皓首。 老迈了许多。 宋华则性子宽厚,这会儿笑了笑,道:“多谢小师叔,运气使然。” 贾琮摇头道:“子厚的文章火候,纵是位列三魁都不气虚,哪里是什么运气? 我只是奇怪,你先前不是说,写策论时会变通一下么? 如果你策论写成附和新法,断不会只二甲十二名才对。” 宋华又笑了笑,道:“我虽未反对新法,但也不全赞成。我有同年去了豫省,写信于我言道,河南节度邰文国搜刮之烈,破家灭门,豫省乌烟瘴气,万马齐喑。 所以我在策论中道,新法变革,宜缓不宜急。” 贾琮闻言,哈哈一笑,道:“我知矣!新党一派恨不得新法立刻就成浩荡之势,席卷天下,而后即时生效,天下成大治之世,方能显出他们的能为。 子厚你却非要说什么宜缓不宜急,这般唱反调,若不是看在先生的面上,怕得滑到三甲去。” 宋华摇头苦笑不语,宋岩却岔开话题道:“清臣今日在国子监之言,是出于本心,还是不愿与那些监生辩论?” 国子监作为官家第一学府,素为都中清流重点阵营之一。 今日发生的事,涉及内阁大臣,甚至到了喊打喊杀的地步,自然瞒不过朝廷。 至于贾琮那番话的心机,朝堂上那些拔出根眼睫毛都是空的人精们,自然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只是摸不准他到底是哪种动机。 在宋岩面前,贾琮直言不讳道:“两者皆有,后者为重。弟子从不妄图用言语去说服对手,也不会执着的去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呵呵呵” 对于贾琮早熟和偶现的妙语,宋岩已经见怪不怪了,他道:“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旁人以为你是用套话在压人,可我却以为,你心中怕当真是这样想的。 这不是天真,而是站的高度更高,远比一国子监监生的位置高。 那些嘲笑你幼稚之辈,只能说他们的高度远远跟不上你。” 宋华对其祖父对待贾琮不同的态度也已经麻木了,同样见怪不怪。 他考中进士,宋岩也不过点了点头,哪里这样点点滴滴的分析过?更别提褒赞了。 只是他心思醇厚,不会生嫉,反而笑着提醒道:“小师叔,广文馆数人我认识,周剑文算得上是君子,今日之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但那张瑞张明友,心胸却并不宽广,多半会再生事。” 贾琮点头道:“我知道此人,在广文馆中风评都不佳。他自身是没什么底蕴的,真要再生事,多半是借刀杀人,呵” 宋华闻言,抽了抽嘴角,道:“是我白担心了” 宋岩见之,呵呵笑了声,道:“你师叔年虽小,却是个有主意的,不用你担心。日后,说不得还要你师叔照顾你。” 贾琮看着面呈窘态的宋华笑道:“相互照应才好。” 宋华倒是个实诚人,看着贾琮道:“论临场机变,我的确不如小师叔对了小师叔,恩荣宴之后,下月初一琼林社要在芙蓉池和曲江池举办一次琼林宴。 适时在都中长安最优秀之年轻俊杰多会收到请柬,我亦有邀请函,小师叔可愿来否?” 贾琮还未说话,宋岩就道:“清臣,去瞧瞧也好。读虽要勤,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礼曰: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再者,学业之道,闭门造车不可取也。 汝与子厚一同去见见,交一二雅友,闲暇时信往来,可去枯燥沉闷。” 贾琮笑着应道:“既然如此,我去就是。只是不知,为何会在两处举办?” 这个问题,宋岩就不答了,而是目光淡淡的看向了宋华。 宋华却是老脸一红,在宋岩的注视下,讪讪笑道:“小师叔,我等读男子,自然是在曲江饮宴。不过那芙蓉池,却是都中负有才名的名门佳媛相聚。 两处自然不通,不过会有侍童来往两处,将曲江池的好诗词送往芙蓉园内紫云楼,由她们点评排出琼林榜。” 贾琮见宋华越说越忸怩,忽地想起一事,问道:“子厚,太常寺谷寺卿家的闺阁,莫非就是琼林榜执事?” 宋华闻言,脸色登时通红,羞愧之极,几无容身之处。 说起来,这点还是与礼不合的。 宋华与太常寺谷家千金去年就订了亲,只待金榜题名大登科后,再来一次小登科。 如今看来,两人却不止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么简单。 在此之前,想来已有才子动佳人的戏码。 这会儿贾琮来取笑,宋华自然羞愧难当。 到底是教养在身边的长子长孙,又这般醇厚老实,宋岩以目示贾琮,适可而止 毕竟,以才华博得美人心,也算不得丑闻。 贾琮见之一笑,岔开话题道:“不对吧,曲江也就罢了,可那芙蓉池紫云楼是皇家园林,谁能进得去?” 宋华借着台阶赶紧下,解释道:“琼林社会首出身不俗,芙蓉公子乃太后嫡亲,备受宠爱,所以” 贾琮明了,道:“好,下月初一我便不国子监了,在家等你恩荣宴罢,一起去曲江池。” 二人相约后,宋岩道:“子厚先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去礼部赴宴,少不了诗词考校,稍做准备才是。” 宋华忙领命下去。 待宋华去后,贾琮便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遍,从发现陈然不妥之处说起。 待说罢后,静静等宋岩指点。 他虽是穿越众,心智远比十二岁的孩子成熟的多。 但他不认为,他在处理人心算计上,就天下无敌了。 实际上,他还差的远。 论起心计谋算之道,那些当朝做了一辈子官而不倒的巨头们,哪一个不是祖宗级的厚黑巨擘? 或许治国大道上未必多有才华,但在人心算计上,若不炉火纯青,也站不到金銮殿上。 即使侥幸站在那,也难持久 所以,有宋岩这样的大家为师,贾琮没有不虚心请教的道理。 实际上,这二年来他一直都在认真的学习这方面的道行。 也因此,进步神速,对人心的算计把握日渐娴熟 宋岩闭目想了片刻后,缓缓睁眼,一一点评道: “子川这孩子,身后必有人设计。赵伦之流有问题,不可信。” “赵伦、曹子昂、李文德” “唉,当日虽尽可能将你脱出李征案,但如今看来,还是有人怀疑到你身上了啊。” “今科状元曹子昂极可能因李文德之死,迁恨于你。” “清臣不可大意,从此人行事手段来看,颇工于心计,此刻他根基尚浅,未必会对你如何。” “但我所料,他若有动,必先坏你清名” 这些年轻一辈的算计手段,对于浸淫了一辈子权术斗争的宋岩来说,几乎一目了然。 听着老人一点一点的分析脉络走向,贾琮缓缓的点了点头。 星辰般的眸眼中,眸光闪动 第八十六章 谋算(第三更,求订阅!) 第八十七章 一切有我 崇康十二年,四月初一。 长安布政坊,尚府。 九梅院。 贾琮静静坐于明镜前,任由晴雯和春燕摆弄。 二年过去,两个丫头都出落的愈发好看了。 尤其是晴雯,许是因为身上没那股子奴气,眉眼间的灵性极动人。 此时拿着把篦子替贾琮的梳篦,时不时往镜子里看一眼,抿嘴而笑。 能让一个千娇百媚的丫鬟服侍,贾琮自然也觉得赏心悦目,只是旁边的春燕却不爽,噘嘴嘟囔道:“连交杯盏还没吃呢,倒先上头了。” 古代闺房有画眉之乐,也有梳篦之趣。 总是极亲近的人,方能为之事。 不是夫妻,便是妾室。 此刻听闻春燕唠叨,贾琮笑道:“你也可篦一篦。” 春燕撇嘴道:“我没那么大的福” 说着,蹲下去给贾琮穿双梁靴。 贾琮笑了笑,对晴雯道:“梳子梳一梳就是,梳篦太费功夫。” 篦子就是齿牙密集许多的梳子,因为齿牙密,所以梳出的头发就细密柔顺。 晴雯抿嘴一笑道:“听说今儿芙蓉园里有好些名门闺秀,连太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和王爷家的郡主都在,若是哪个相中了三爷,三爷去做了驸马,岂不是美事?” 贾琮哑然失笑道:“驸马可不是个好差事,再说,两边人连面都见不着,相中什么 一个在芙蓉园紫云楼里,那是皇家园林,等闲人进不去。 我们则在外面曲江池,根本是两事。” 晴雯冷笑道:“看来三爷倒是真真想过!” 给贾琮穿好鞋的春燕也站了起来,看着贾琮嘻嘻笑起来。 贾琮闻言,却没一点羞恼之色,奇怪的看向晴雯,道:“我是想过,有问题吗?” 晴雯闻言,面色一滞,看着贾琮那张极好看的脸,想不通为何会有这么厚的面皮! 这等事,也敢说的这般理直气壮,噎得她咬牙切齿。 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也不是,不吐更难受。 见晴雯一张俏脸都快扭曲了,贾琮和春燕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见此,晴雯气恼的一跺脚,嗔怒道:“不想三爷竟是这样的人!” 春燕在一旁撇嘴道:“那你还整日里想三爷,数着时辰盼他啥时来,昨夜还抢着陪床哎哟!” 话没说完,“惨叫”一声,跳到一边跟贾琮告状道:“你瞧瞧她嘛,竟对我下如此毒手!” 晴雯方才拿着篦子打了她胳膊一下,这会儿冷笑道:“你可别把你的锅背到我头上,分明是你自己!” 春燕反口道:“那昨儿夜里分明该我陪夜,怎地你非要抢了去?” 晴雯气恼道:“真真是坏透了的小蹄子,非要让我说出你的好来不成?昨夜是我要换的?” 春燕见贾琮瞧着她,俏脸一红,输人不输阵,却到底还是心虚道:“就算有别的缘故,也是你自己想要换的。” 晴雯咬牙气笑道:“你自己大喜了,身子不受用,不方便陪夜,我算是白疼你了!” 这一下,春燕脸登时成了大红色,眼睛也变得水汪汪起来 古代女子二七天葵至,算是通了人事,可以待嫁出阁了,因此叫大喜。 这等事虽是极私密的羞事,但论礼也不必瞒着亲近的人。 勋贵人家的小姐,天葵初至,家里会请姑表婶姨之类的近亲赴宴。 一来庆祝女儿长大成人,二来,表明婚事也可提上桌面了,请诸多至亲留意好人家。 可到底还是羞不可及,见贾琮含笑的看着她,道了声“恭喜”,更是连头都晕了,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 晴雯这才痛快的大笑几声,却又见贾琮从镜中狐疑的看着她。 晴雯笑声戛然而止,俏脸飞红,色厉内荏道:“三爷瞧我作甚?” 贾琮微笑道:“你好像比春燕还大二月吧?你也大喜了?” “真真是疯了!” 晴雯一张脸红成了云霞,眉眼如画,声音都有些颤,举起篦子来,作势要打。 贾琮并不怕,只是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美人。 一张如花似玉的含羞俏脸且不说,削肩膀,水蛇腰,苗条的身姿,着实漂亮。 却说晴雯,愈发被贾琮看的心慌,葱一样白细的手覆到贾琮眼前挡着,嗔道:“不许再看!” 只是挡住了视线则罢,却也将贾琮的头抱进了怀里。 贾琮只觉得枕进了两处软香腻玉中 晴雯被这一撞撞的心麻,看着镜子中那张俊秀的脸,一时间竟忘了松手。 却不想刚刚逃离的春燕到底不放心,又折身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你,你们” 春燕指着晴雯瞠目结舌道,好似发现了一对奸夫***。 晴雯这才慌忙松开贾琮的脸,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你,是三爷他” “哈哈哈!” 正当她觉得百口莫辩时,却听贾琮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笑!” 晴雯与春燕一起不满喝道。 贾琮从案上拿起一支玉钗,将已经簪好的发髻一绾,站起身来,对二人笑道:“恼什么? 咱们是一家人嘛,现在是,以后也是。 所以要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不必那么外道。” 春燕伤心欲泣道:“你俩自然没外道,都抱一起了,我却成了外人” 晴雯臊红了脸,没好气的白了眼淡然而笑的贾琮,道:“你才是内人,你是大内人!” 春燕分明瞧到她在看贾琮,眼泪差点真的落下来,正要说什么,就听窗户外面传来一阵小公鸭子嗓声: “哟!贾琮,你日子过的愈发红火了嘛,还有了俩内人?啧啧啧啧” 晴雯、春燕两人面色一变,一起暗自咬牙道:“小竹和觅儿这俩小蹄子又不知跑哪浪去了,放了这么一个小臭虫进来” 贾琮呵呵一笑,然后扬声道:“来了也不进来,就在外面听墙角,不知跟哪个学的没出息?” “蹬蹬蹬!” 一阵重脚步声响起,转眼就见一吊着膀子,满脸阴阳怪气的孩童进来。 相比于二年前,他愈发惹人厌了 晴雯和春燕几乎不加掩饰对这半大男孩儿的厌烦。 来人正是荣府二老爷三子,贾环。 贾环也是有眼力的,看得出晴雯春燕都对他不喜,也不说来意,就昂着脑瓜斜眼看着晴雯,口气冲冲道:“晴雯,你也别和我上脸,今儿你要不和我磕头,有的是你悔的光景!” 晴雯冷笑一声,没搭理,这种蔑视,差点让贾环炸锅。 不过没等他跳起来,贾琮就按住了他的脑瓜儿,笑道:“今儿怎么想着来了?往日里叫你去国子监寻我顽,你倒推三推四的。” 贾环撇了撇嘴,道:“宝玉都不爱去的地方,我更不爱去。” 他还是一贯和贾宝玉比。 贾琮闻言笑了笑,当初贾政借安排贾琮入国子监之机,也压着贾宝玉一并去读。 只是这二年来,贾宝玉去了总共也没十。 国子监内荫监之流他不喜,举监之流他见之想吐 大病一场后,贾母和贾政很发了通脾气,贾政也再不说让贾宝玉去读了。 贾环许是觉得这种气派才是勋贵子弟该有的,所以也不肯去国子监一步。 “三爷,到点了呢,你该出发了。” 晴雯不愿见贾琮待贾环好,因而提醒道。 贾环不傻,跳脚道:“瞧把你猖狂的,还赶我走是吧?好,这可是你赶我走的,我告诉你,你可别后悔,有你哭的时候!” 说罢,转身就要走,眼睛却歪瞄向贾环。 贾琮呵呵一笑,听出他话里有话,把住他的胳膊,道:“你是我弟弟,谁会赶你走?” 听贾琮这般说,贾环心里高兴,却跳的越高,叫道:“你也别哄我,如今你飞上高枝了,连丫头也看不起我。好,既然她看不起我,就去给大老爷去做小老婆去罢!” 说罢,作势挣扎要走。 晴雯的脸上已经没了一丝血色,吓傻到了那里。 春燕也唬了个半死,连贾琮都沉下脸来,压住贾环,道:“到底怎么事?” 贾环这下得意了,斜着眼看晴雯,嘎嘎笑道:“如今知道我是哪个牌位上的了?臭丫头!” 贾琮皱眉喝道:“你是大男子汉,和一个女孩子计较什么?你多咱见和女孩子计较过?” 贾环见贾琮真生气了,也不跳了,耷拉着脑袋,苦着脸说出了来意:“是平儿姐姐悄悄嘱我告诉你的,如今大老爷让链二哥帮他张罗漂亮丫头,链二哥找的大老爷都不满意,还打了他。 链二不是好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见过晴雯这丫头,觉得她生的好看,想从你这要过来,送给大老爷去顽” “啪!” 晴雯手中的篦子摔落在地,人都晃了起来。 天旋地转! 贾琮忙近前半步,搀扶住她,沉声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三爷” 晴雯眼泪流了下来,满眼惊慌失措的看着贾琮。 贾琮却再复述了遍:“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可是” 晴雯想破脑筋,也想不出贾琮该如何拒绝。 贾琮想了想,道:“我会告诉链二哥,师娘极喜欢你,已经收了你做干丫头。 你无父无母,日后师父师娘就是你爹娘。 这件事一会儿我就去求师娘,必无缺失。 她同我说了好几了,喜欢你乖巧伶俐。” “三爷” 晴雯真真感动到骨子里去了,眼神激荡的看着贾琮。 可一旁贾环却觉得无趣的紧,他没想到贾琮这般坏,这么快就想出法子来,眼珠子转了转,阴笑道:“可惜你是我贾家的丫头,早晚还得贾家去!到时候,天王老子也救你不得!还有你” 说着,又恶狠狠瞪向春燕。 这熊孩子愈发可恶了,唬的春燕都哭了起来。 “行了,吓唬丫头做什么?” 喝住嘎嘎坏笑的贾环后,贾琮对晴雯和春燕道:“你们是我院里的人,除非自己想走,否则没人能强取了去。 你们尽放心就是,一切有我” ps:订阅情况不好不坏,一般般,咱们就细水长流慢慢写慢慢更,好吧 第八十八章 决心 勉强安抚好晴雯和春燕两丫头后,贾琮带着贾环出了九梅院。 问道:“谁送你过来的?” 贾环一脸没精打采道:“除了赵国基,还能有谁?” 贾琮道:“是平儿姐姐寻的你吧?” 贾环哼了声,撇嘴道:“我算看明白了,家里就她是个明白人,知道除了我,哪个也不会帮你 她怎么不去找宝玉,她怎么不去找兰哥儿?” 瞧他那得瑟劲儿,贾琮抽了抽嘴角,笑道:“是,从那年起你就一直在帮我,我记得。” 贾环这下愈发得意了,道:“记得就好!贾琮,走,你请我个东道,咱们去街上耍耍去吧?” 贾琮摇头道:“今儿不行,今儿要去曲江池赴宴,先前约好的,不然今日我也不会尚府。 环哥儿,家里到底怎事,你可听说些什么? 旁人都说你讨厌,我却觉得你极聪明,你消息也最是灵通。” 贾环大笑道:“怪不得你愿意和我顽,原来是看出我极聪明!你还真说着了,我是听我娘说我是自己听说了好些消息。 贾琮,你不知道吧,大老爷现在可惨啦!” “哦?怎么个惨法?” 贾琮不动声色的问道。 贾环嘎嘎坏笑道:“听说他肚子疼的了不得,犯病的时候满地打滚儿!脾气愈发坏了,连大太太都挨了打。如今就靠折磨女人解痛” 说着,他抓了抓脑袋,迷糊道:“贾琮,折磨女人可以不疼吗?” 他还不懂这些 贾琮摇头道:“并不能,越这样,越疼。” 贾环连连点头道:“嗯嗯,我娘也这般说,她说大老爷怕是没多长日子了。贾琮,你的好日子要来啦!” “浑说什么?!” 贾琮斥道:“这是咱们能说的话吗?” 贾环不高兴了,嘟囔道:“你和我还作假” 贾琮没好气道:“这不是作假不作假的事,无论心里如何想,咱们半个字都不能浑说,万一让人听了去,你想怎么死?” 贾环哼了声,虽然心里也明白贾琮说的对,却不愿低头。 不过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好了,这件事我承你的情,要谢谢你。另外,去对平儿姐姐说,这件事我知道了,会央师娘帮我解决的。 今儿就不多留你了,一会儿当真还有事,赶明儿府了寻你顽。” 贾琮揉了揉贾环发髻,笑着说道。 贾环哼哼唧唧不吭声,不说走,也不说不走。 贾琮心思一转,笑了笑,从袖兜里取出一锭五两左右的银子,递给贾环道:“不要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仔细吃坏肚皮。” 贾环贼眉鼠眼的接过银子后,乐的合不拢嘴,嘿嘿笑道:“贾琮,我可不是为了贪你的银子才来的。” 贾琮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行了,去吧,晚了仔细你娘担心。” “诶!” 贾环干脆一应,撒腿跑没了影儿。 却没看到,背后贾琮的目光,是何等的凛冽! 贾琏 “小师叔?” 宋华在尚府正门照壁后与贾琮汇合后,见其面色凝重,眉眼间满是沉重之色,诧异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贾琮过神,拧起的眉头松开,笑道:“不妨事,刚与师母说了会儿话,荣国府那边的琐事” 宋华闻言,登时将提到喉咙边的问题咽下。 他是知道贾府那些破事的,除了感慨一句豪门是非多外,他也不能随便说什么。 论起来,都是他的长辈 见他为难,贾琮笑道:“子厚不用多虑,我并无甚事。事情已经解决,咱们走吧。师父还未来,不用给他老人家请示了。” 宋华闻言,便笑道:“那好,小师叔请。” 贾琮呵呵一笑,率先出府。 两人共乘一架马车,路上,贾琮问道:“子厚,这琼林社是什么个名堂,这般大的动静?这几日我在国子监都听说了好多,好些人都想去而不得。吴凡没来寻你?” 宋华苦笑道:“如何没寻?还找到了祖母那里。不过祖母说,这等事她也帮不上忙,素日里不好生读,如今想要托关系,那是不能的,祖父大人也不会允许。 小师叔许是不知,能入琼林社之人,十之七八,日后都能中进士。” 贾琮闻言面色微变,道:“果真如此?” 宋华点头道:“的确如此,所以能入社之人,少之又少,多是年轻一辈的风云人物。 譬如小师叔,如今小师叔的字愈发得祖父他们那些朝堂大臣的喜爱了。 去年衍圣公寿辰,小师叔托人送了幅字过去后,衍圣公当场评出‘古拙天然,丰神独绝’的赞语,小师叔也随之名传天下。 如此这般,才入得琼林社。” 贾琮呵呵笑道:“名传天下却不至于,多数人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见贾琮如此清醒,宋华笑了笑,道:“怀疑也不当紧,先前有祖父发话,不许人去国子监扰小师叔进学的清静,所以好些人见不到小师叔的字。今日多半会有人请小师叔着墨,到时候就心服口服了。” 贾琮点了点头,这二年来,他每日都会写十篇大字,平日里写也都十分用心,以他本就出色的天赋,法造诣一日千里。 如果说两年前他的字还有些生涩和匠气,如今的字却愈发出尘不凡了。 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 “子厚,朝廷会允许这样一个会社存在吗?” 一个几乎圈定进士的会社,而且社内八成以上都是进士。 这样一个组织壮大起来,蕴含的能量就很有些恐怖了。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两个字: 结党。 宋华笑道:“小师叔放心,并不是什么正经会社,每年也只有上元、春至、中秋三节时,放举一社,作诗饮宴,皆是文华之事,少谈政事。 不过” 说至此,宋华面色显得有些凝重,道:“今岁琼林宴,怕是少不了谈及新法。恩荣宴上,今科状元曹子昂,就言不离新法。” 贾琮哂然,讥讽道:“曹子昂的文章火候,远比不上子厚你,连江南六省的解元也多有不足,根本不足以大魁天下。 全靠一张嘴,大捧新法脚后跟,才得以中了这状元,自然言不离新法,不能失了根本。 子厚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政治正确。 嘿,他站在当下这个风口上,就是头猪也能起飞。” 宋华是个厚道人,听闻贾琮辛辣点评,忍不住为曹辰辩解道:“小师叔,曹子昂的文章,还是有些水准的。” 贾琮闻言,看着宋华失笑道:“子厚,你这性子,只能当个清贵的学问官儿,可别踏足朝堂上的纷争。 否则呵呵。 先生曾与我言,在官场上行事,要尽可能的团结一切可团结之人,要和光同尘,然后才能办事。 但这要有一点先决条件,那就是一定要认清楚,哪个是你的朋友,是可团结之人,而哪个,是你的敌人。 若是团结到敌人头上,岂不愚蠢?” 宋华闻言沉默了稍许,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贾琮说的对,他的性子的确不适合勾心斗角。 而其祖父也确实将他这个小师叔当成了官场上的衣钵传人,至于他这个嫡长孙 宋华心中苦笑,想了想又道:“那日小师叔在国子监之言” 贾琮闻言,呵的一声,声音有些清冷,星眸微眯,道:“子厚,我那日并非虚言大言。只是 对方的黑手已经打了过来,我再想和对方保持不撕破脸的底线,岂不愚蠢?” 宋华闻言一惊,道:“什么黑手?” 贾琮道:“子川兄被曹子昂安排的人给迷惑住,竟鼓动我将贾家拖入新旧党争中,这就是为了报灭去李征李文德父子之仇! 如今的党争之势,哪家勋贵敢露头站队,都必死无疑。 可见其用心之歹毒!” 宋华闻言面色一变,顿了顿,迟疑着低声问道:“小师叔,此事有证据吗?” 贾琮险些笑了出来,道:“子厚,你虽年长些,但心性太过醇厚。 这是优点,却也是缺点。 证据? 这等其心可诛之事,还需要证据吗? 等你寻到了证据,骨头渣都被人嚼碎了! 我在先生房中,读过那么多官场见闻录。 中唯一教诲于我的,就是对于敌人,千万不要抱有任何幻想! 他们不会因为你心性醇厚就心慈手软。 对他们,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下手为强! 宁肯过犹不及,也绝不给他们留下任何可趁之机!” 车厢内,看着眸眼中爆发出骇人精光的贾琮,宋华心里忽然有些寒意。 他也是熟读史的,也知道历朝历代那些朝堂巨擘,都是如此做的。 顺我者未必昌,逆我者必亡。 可是,贾琮这个年纪,是不是还太小了些? 而且 先前他就觉得今日贾琮有些不对,在他看来,这一会儿,贾琮与其说是在劝他,还不如说,贾琮是在给自己鼓劲。 只是 贾琮到底要对哪个先下手为强呢? 是曹子昂吗? 宋华自然不知道,贾琮此刻下的这个决心,是何等的艰难。 他本不愿如此的 荣国府,东路院。 上院卧房。 贾赦面色看起来着实有些唬人,相较于两年前,他瘦了两圈不止。 两颊凹陷,眼窝也凹陷,眼球发黄鼓起,布满血丝。 面皮晦暗,嘴唇发黑 无论在后世,还是当今,这都是妥妥的肝病症容。 谁也弄不清,贾赦为何好端端的得了这病。 名医请了不知多少,宫里太医都换了几个,答案只有一个,酒色伤肝。 此病要卧床静养,吃药养身,戒酒戒色。 贾赦原是惜命之人,先前的确按照此来做的。 只是在发现,这种治疗根本没用,肚子反而越来越疼后,索性就不再信那些名医太医了。 他信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偏方,用女人来止痛 谁也不知这个偏方到底管用不管用,不过在行那事之后,原本愈发狂暴的贾赦,的确会冷静些。 但据太医所言,这种做法,只能是饮鸩止渴。 然而,贾赦也顾不上是否是饮鸩止渴了。 因为再不止渴,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活活痛死了。 “啊” “啊” 趴在炕上,贾赦发出一声声惨嚎,听者震怖。 邢夫人带着一众侍妾站在屋里,纷纷惊慌失措,眼神却都带着抹狐疑 她们不知道,贾赦到底是真疼还是为了找新女人装疼 这个疑惑,不是她们才有。 贾府自贾母起,到下面的仆婢们,都有此猜测。 至于贾赦是不是能干出这等荒唐事,谁都不曾怀疑 当然,若是她们知道些后世的医学常识,就不会有此作想了。 如果将疼痛分级,那么女人一生最怕的分娩之痛,是八级。 而肝癌之痛,却有十级。 八成以上的肝癌晚期患者,都是被活生生疼死的。 此时此刻,贾赦就如在油锅中翻滚煎炸。 求生不得,求死又不敢 不过渐渐的,邢夫人她们终于确认,贾赦是真的疼了。 因为她们看到豆大的汗不停的从贾赦面上涌出 慌神之下,邢夫人赶紧派人去告知贾琏。 贾琏作为长子,这会儿被叫了来,见贾赦疼成这样,一边打发人去请太医,一边战战兢兢的上前问候道:“老爷,你好些了吧?” 躲在后面的邢夫人并一众姬妾闻言,都觉得此话说的惨不忍睹,更何况正在十八层地狱的贾赦? 果不其然,贾赦以为是幸灾乐祸,暴怒之下,一拳砸向了贾琏: “打死你个球攮的畜生!瞎了狗眼” ps:推荐一本啊,二宝天使的咸鱼翻身的正确姿势! 我与二宝儿,相逢恨晚 第八十九章 燕惊寒 第九十章 来者不善 第九十一章 杏花亭里杏花娘 第九十二章 赠杏花娘 第九十三章 先下手为强 第九十四章 人情 第九十五章 大事 第九十六章 扬名 第九十七章 喜从何来? 第九十八章 摔玉 第九十九章 疯狂 第一百章 惊天丑闻 第一百零一章 处置 第一百零二章 凉薄 第一百零三章 用心良苦 第一百零四章 侯门深似海 第一百零五章 孝心 第一百零六章 知难而上 第一百零七章 无可奈何 第一百零八章 世位 第一百零九章 接管 第一百一十章 艳羡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曲相思词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作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初会 第一百一十四章 禁书 第一百一十五章 控诉 (加更!) 第一百一十六章 清公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其人之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相逼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丫头 第一百二十章 诏狱 第一百二十一章 求情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谢礼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担忧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她们 东路院,贾赦房。 贾母坐在炕边,贾政、王夫人坐在炕下楠木交椅上,贾琮、贾宝玉、贾环等一众人站在堂下。 李纨、王熙凤及前来探望的贾家姊妹们,则围坐在一扇紫檀大插屏后。 众人齐齐等候着名医张友士给刚刚“苏醒”过来的贾赦诊脉。 之前,贾琮与平儿在东路院房内,正安静却又让人心跳的宁静氛围内,一起用罢饭,就听丫鬟急急来报,说大老爷醒来了。 二人闻讯不敢耽搁,一边赶紧往荣府送信,一边速速去了正房。 因为先前张友士交代过,待贾赦醒来后再去请他,所以贾琮又派马车去神武将军府接人。 大半个时辰后,诸人便齐汇于此。 然而面对苏醒过口眼歪斜,神智全无的贾赦,都束手无策。 直到管家接了张友士前来,用了一盏茶的功夫,连续诊了几脉后,终于拿准主意,方收了手。 见其罢手,贾母忙问道:“张供奉,我儿身子到底如何了?” 张友士看了眼炕上口眼歪斜,嘴角流涎的贾政,想了想,干脆也没避讳,摇头道:“风、痨、鼓、膈,四大顽疾,风居其首。 贵府大老爷本有肝热之症,在极怒下,又患了风疾。如今言语不清,神思浅薄,怕是” 见众人面色沉重之极,张友士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也有个不幸中的万幸之事。” 贾母忙问道:“不知是何幸事?” 张友士道:“上从贵家出来,在下又查阅不少典籍古本,发现了许多与贵府老爷同样症状的病人。而这种病人,大多是因为生生疼痛,无法煎熬极痛之苦而殁。” 众人闻言,无不面色苍白,想起之前贾赦的惨状,纷纷暗自点头。 之前贾赦犯病时的惨状,恍若厉鬼,实在骇人。 张友士再道:“可如今,贵府大老爷虽得了极险要的风疾,偏瘫在床,神智不清,可也好似对疼痛失去了知觉。” 贾母闻言,面色一震,喜道:“果真?” 张友士点点头道:“应该是如此,方才我以金针刺穴相试,连刺数穴,发现贵府大老爷毫无反应,即可断定。如此一来,倒也免去承受太多极痛之苦。” 贾母赶紧追问道:“若如此,这病可还能好不能好?” 张友士苦笑一声,摇头道:“若只患其一,在下或尚可勉力一试。如今二者相加恕在下学问浅薄。” 说着,他摇了摇头。 内中含义,不言而喻。 贾母闻言,登时红了眼圈,落下泪来。 贾政也叹息一声,面色沉重,缓缓问道:“先生,不知家兄,还有多少光景?” 张友士想了想,道:“大人是最高明的人,人病到这个地步已非一朝一夕的症候,纵然还能维持一段,但具体多久,也要看医缘。 不过依在下看来,今年一冬,应该是不相干的。” 话至此,便没人再问什么了。 贾母等人落泪自不提,伤心不伤心总要做个姿态,连贾琮都如此,王熙凤更是呜咽出声,泪流满面 贾政叹息一声,道:“请先生喝茶罢” 这是要封红礼谢客了。 贾琮却忙道一声:“还要劳烦先生再走一遭,给大太太瞧瞧。” 闻言,众人悲戚之声微微一滞。 贾母深深看了眼贾琮,道了声:“也好。” 东路院,东厢。 小客厅内。 替邢夫人诊治罢的张友士坐在客位,摇摇头道:“贵府大太太之症,与大老爷正好相反。虽暂无性命之忧,可着实折磨人。 不是痨症,却胜似痨症。” 贾母闻言,听到一个“痨”字忌讳的很,皱眉道:“供奉这是何意?怎会与痨相干?” 张友士忙道:“倒不是痨,此症只是相似,却绝非痨症。之所以这般说,是因为症状相似,且更胜一筹。贵府大太太肺腑受创,吐息艰难,连累心源,着实艰难。 且日后万不可见风,纵是屋内通风,也需在窗上多笼两层细纱。再者也见不得光,更见不得生客。 倒不是会传染,而是大太太受不住生猛之气,这一点务必切记! 纵是至亲,若非必要,也最好少相见。身边服侍的仆妇,最好也不要更换太多,三五人轮换最佳。” 这一番医嘱,旁人或许不大明白,贾琮又如何不懂? 不禁暗自赞叹,这位张友士果然高明。 虽不习西医,可是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邢夫人肺部被刺,又被王善宝家的那么一压,胸腔负压消失后,肺心两脏功能受阻,自然像痨病。 而且,因为没有消炎药,贾赦那剑是不知多少年没拔出过的老剑,邢夫人没得破伤风都是天大的运气,却不可避免的发生了炎症,免疫系统也遭到破坏。 这种情况下,若是常接触生人,自然会有病菌袭扰之苦,到时候怕真要有性命之忧了。 不过不管懂不懂,众人也只有答应的份儿。 本也未必愿意多来。 贾琮送走张友士后折返来,贾母、王夫人等人业已离去。 只留下王熙凤与平儿在房间内。 贾琮进门后,就发现平儿正面红耳赤,满面羞恼之色,王熙凤却一脸的坏笑,嘴角带着讥讽 根本不用多想,就知其没有好话。 贾琮眼睛一眯,笑道:“二嫂身体看起来果然大好了,那可真是大喜之事!小弟欢迎二嫂早来这边,管起这一摊子事来。平儿姐姐到底心善,和那些人斗智斗勇,太辛劳了些!” 王熙凤何等人,拔根头发都是空的,闻言气笑道:“了不得了!好你个琮哥儿,是骂我手狠心恶,合该和那些刁钻奴才斗是不是?” 贾琮还没答,平儿在一旁急道:“奶奶误会了,他不是这个意思” 贾琮闻言,差点没笑出来,果不其然,王熙凤闻言一张脸登时黑了。 她素以平儿为其心腹丫鬟,原以为这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纵然在贾琮这,也必死身在曹营心在汉。 却不想,这才没两天,竟成了这般情况! 她看着平儿怒极反笑道:“平儿疯了不成?他是哪个?” 平儿也反应过来,一张脸真真成了火烧云般,差点都站不稳当了。 贾琮在一旁不厚道的笑出声,这时还没当多大的事,继续顽笑道:“二嫂别恼,平儿姐姐只是知道小弟与她一般纯善” 王熙凤闻言面色一收,丹凤眼眯起,眸光凌厉的看过来,冷笑一声道:“三弟如今愈发了得了!连骂我都敢当面骂了!看来再过几年,家里怕就没我容身之处了” 贾琮一听,就听出内中玄机,再看王熙凤的面色,连一点顽笑之色都欠奉。 显然,是真起了这等心思。 他心中一沉,倒不是怕,只是不想那么早和内宅中人去撕。 那实在得不到什么好,只能徒废精力。 心思百转中,贾琮面色一怔,见旁边平儿急的都快上火了,频频与他使眼色,贾琮收敛了笑容,茫然不解道:“二嫂,小弟素来视二嫂为至亲,又见二嫂从来大气非凡,方斗胆出此顽笑之言,心中绝无不敬之处。 若二嫂着恼,小弟与你道歉便是,二嫂你” 王熙凤也自知失态,有些过于外露了,这不符合她的性子。 因此过神后忙转圜过来,厉色瞬间变成笑脸,高声笑道:“哟!三弟,原道你长进了,怎还这般谨小慎微?你与我顽笑,我就不能与你顽笑? 你放心,你才多大点,纵然说错做错点什么,我们还能真和你计较不成? 只是二嫂这边着实放不下,每日里还要服侍老太太,还要照顾宝玉林姑娘她们,除非你把我劈成两半,否则着实忙不过来。 你可别再逼我了,逼急了我才真恼你了呢! 如今三弟你承了世位,这边还是你做主为好。 我那边还忙,身子也还不爽利,就先去了。” 说罢,根本不给贾琮再多言语的机会,直接傲然出门而去。 平儿是最了解她性子的,见她这般做派,唬的脸色都变了,急的想要追出去求情,大喊了声“奶奶!” 可王熙凤却顿也不顿一下,脚下生风,出了门就被一群媳妇婆子簇拥着离去。 见平儿急的快落泪,想要追出去,贾琮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平儿头急怒道:“你素来最谨言慎行,刚才疯了不成?你怎么能” 贾琮此时依旧面色平静,看着平儿温声道:“我见她欺负你,所以想顽笑着替你讨来。” 平儿气的眼泪都落下来了,怒其不争道:“我值当什么?你处境才刚刚好转一点,原就不讨老太太的喜,再恶了她,你就不怕再被圈在那假山后的耳房里?我不过一个丫头,被她揶揄几句值当什么?就是动手打两下,也” 话没说完,平儿就惊的怔住忘言了。 贾琮一把将她揽入怀,轻轻抱住,温声笑道:“平儿姐姐放心,今时不同往日,再也没有哪个,能够将我撵到那间耳房里圈禁起来了 而且,二嫂她们的手段也不会那么简单粗暴,那边可是极擅借刀杀人之计的 如此一来,大家面上光风霁月,背后各使手段见高低,论能为分成败,也好。” 平儿本是极灵透之辈,听闻此言,登时联想到什么,面色唬的发白,眼睛惊恐的看向贾琮,颤声道:“她们?” 贾琮此时与平儿身量相仿,平视着平儿的眼睛,目光里充满了自信,微微一笑,颔首道:“是她们” 第一百二十五章 香菱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别扭 第一百二十七章 锱铢计较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沟壑 第一百二十九章 震怒 第一百三十章 做主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主意正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的好 (为盟主塞外沙尘加更!)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奸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对峙 第一百三十五章 驱离 第一百三十六章 孤女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事发 (一)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事发(二)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事发(三) 第一百四十章 事发(完) 第一百四十一章 惊变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交权 第一百四十三章 恐惧(感谢清明宋唐巨的盟主)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金猴奋起千钧棒(一)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金猴奋起千钧棒(二)(为幸儿盟主加更!) 第一百四十六章 金猴奋起千钧棒 (三)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金猴奋起千钧棒 (四)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金猴奋起千钧棒 (完,为蓝云向风盟主贺!) 第一百四十九章 憋火!(为彼年颓雷盟主贺!!) 第一百五十章 告状 探春小院。 众姊妹坐在堂屋里,面色上都唏嘘不已。 迎春叹息道:“好多嬷嬷都是从小儿就认得的” 听她这般说,探春登时不乐意了,道:“你没听三哥哥说么,这些老嬷嬷都是藏奸的!打着家里的名头,吃里扒外,在外面又巧取豪夺,欺男霸女,连人命都逼出了三五十条!你还为她们惋惜?” 迎春登时涨红脸,道:“我多咱替她们惋惜了?我我只是” 宝钗拍了探春一下,嗔道:“你也是,二姐姐哪里是这个意思?偏你愈发护着琮兄弟了,还给人加二十数。” 探春摇头道:“二十都少了,他们明面上就这么多数字,暗地里只会多不会少。” 湘云道:“这倒是实话,再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这样好的人,背地里竟那样可恨。幸亏今儿被凤姐姐给检举出来,要不然不定还要害多少人哩!” 听此言,宝钗和探春都似笑非笑,目光闪烁。 湘云到底还年幼些,宝钗和探春却见识的多。 宝钗是因为年长些,而探春则是平日里留意的多,想的也多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她们心里却都认定,这件事背后八成是贾琮在推动。 若不然,王熙凤何须进了镇抚司再说? 迎春也奇道:“她们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二嫂以前也知道,为何今儿才说?” 探春冷笑一声,道:“往常她哪会说?羡慕都来不及呢!这不是后面也有样儿学样儿,跟着一起去放印子钱生利了?” “噗!” 宝钗忍不住笑出声,拧了拧探春荔枝般的腮侧,嗔道:“三丫头这张嘴,倒是越发像颦儿了!” 惜春却咯咯笑道:“三姐姐是和三哥哥学哩,今儿老太太和太太可气着了。” “咯咯!” 湘云忍俊不禁,却赶紧竖起手指于口边,“吁”了声,瞪道:“可不许乱说!” 可说罢她自己又“咯咯”笑了起来。 宝钗等人则瞪她 探春感叹不已,道:“总算熬出头了,这一步步过来,真真惊心动魄,忒不容易了。 还有那凤丫头,昨儿多可恶? 恨不能将三哥哥吃了,我不过向着三哥哥说了几句,她就甩脸子给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心里指不定准备以后怎么排挤我” “好了好了!” 眼见探春红了眼圈儿,有些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委屈,宝钗忙劝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她也不敢真对你怎样,只是唬一唬罢了。她若真敢如何,老太太都不饶她!” 这话,也只能当安慰来听。 谁都知道,如果不是今天这一出,等待探春的,必是少不了刁难。 昨儿对探春有意见的,可不止一个王熙凤 不过探春到底性子恢宏,气罢也就完了,又冷笑一声道:“恰巧是她昨晚恨不能死的人,今儿救了她的清白和性命! 若没有三哥哥,哼,我看她这只凤辣子,就要变成真辣子,被人丢到锅里炒了去!” “哈哈哈!” 听她说的诙谐有趣,众人闻言大笑。 迎春想了想,道:“要不,咱们明儿去瞧瞧她去?我今儿瞧着,她可是被唬坏了,别生出病来。往日里,她待咱们真还不错” 宝钗忙劝道:“这个节骨眼儿上,大伙儿可别再生事了,老太太、太太这两天气不顺,咱们别再添恼。” 迎春“哦”了声后,眼神有些茫然,似在思考,老太太和太太这两天怎么了 湘云抿了抿嘴,笑道:“我猜三哥哥快墨竹院了!” 宝钗、探春闻言眼睛登时一亮,迎春又疑惑道:“这又是怎么说的?” 宝钗笑着解释道:“凤丫头去了东路院侍奉大老爷大太太,可不就解了琮兄弟的围么?再说如今凤丫头过去了,琏二哥却还没过去,琮兄弟虽说还小,但到底也要避讳才是。所以云儿才说,他就快墨竹院了。” 迎春闻言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看着湘云惊叹道:“乖乖,云儿,你这心眼儿可真多!这也能猜着?” 湘云:“” “哈哈哈!” 东路院,西厢。 本来都快绝望的平儿,在看到王熙凤奇迹般的来后,真真喜的又哭又笑,不能自已。 还是周嬷嬷老陈些,说是从外面来的,要沐浴更衣熏香。 平儿急急差人去安排,一番洗漱后,了西厢说话。 旧主新仆相见,虽只一日,却恍似隔生。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没开口,两人又都流下泪来。 “奶奶” 平儿既惊喜又担忧还有些委屈的看着王熙凤,哽咽道。 王熙凤也落泪,道:“往后叫我二奶奶,别再这样叫了。” 加一个二,就区分了里外。 平儿愈发委屈道:“奶奶还怪我?” 王熙凤摇头,用帕子抹了把泪,道:“并不是,前儿都是我猪油迷了心,撞了邪祟,才生出那些是非来。 你放心,经过今儿这一出,鬼门关十八层地狱我都闯了个来,若再没点长进,看不出谁才是真对我好,那才是活该短命。” “奶奶!!” 听王熙凤说的唬人,平儿嗔怪道。 王熙凤见之一笑,攥着她的手道:“原我瞧你总觉得软趴趴的,见这个也可怜,见那个也帮衬,阿猫阿狗的有点难处寻你,就没见你不帮扶一把的,很看不上眼。 如今看来,到底好人才有好报。 今儿若不是托你当初行下的好得来的福祉,我真真怕不得好死。 平儿你是不知道,那镇抚司衙门里有多渗人!” 说着,王熙凤将今日所见所闻,狠狠的描述了番。 当然,因为着实被吓坏了,所以那些情景的可怕程度在她眼里又扩大了十倍,说出来又扩大了十倍 不止王熙凤自己说的身体颤栗,平儿听的脸色都发白了,又巴巴落泪心疼道:“奶奶,真是苦了你了!” 王熙凤长吁一口气,强笑道:“我都来了,还苦什么?要说,还是你有福气” 平儿见王熙凤巴巴的看着她,眼神深意,忽地心虚道:“奶奶,这是什么话?我一个丫头,能有什么福气?” 王熙凤哼哼一笑,跟平儿道:“你怕是不知道你主子的能为吧?” 平儿奇道:“奶奶的能为我如何不知?” 王熙凤没好气啐道:“忘了谁是你现在的主子了?” 平儿闻言,讷讷道:“琮儿?” 王熙凤好笑道:“这也是你叫的?”不过又摇头道:“罢罢,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掰扯,我不做恶人。” 不给面红耳赤的平儿解释的机会,王熙凤继续道:“那样可怖的地方,真真和鬼门关没区别,我站都站不住,琮哥儿不许旁人碰我,怕绝了我的活路,就一个人把我架了进去。一路上那些十八层地狱一样的景象,我唬的魂儿都快飞了,你猜他怎么样?” 平儿紧张道:“他怎么样?” 王熙凤啧啧叹道:“当时我还特意留意了眼,见他却是连理也不理那些恐怖景象,挺胸昂头往前走,真真不知道他那颗心是怎么长的,连这样的场景也不怕!” 平儿闻言,目现异彩,惊叹道:“也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姐姐想知道么?” 忽地,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就见贾琮面带微笑,推门而入。 “琮儿!!” 平儿惊喜过望,温婉生俏的面上满是喜悦之色,站了起来迎道。 贾琮呵呵一笑,此时的气度,又不比寻常。 王熙凤也站了起来,有些紧张问道:“三弟,可都办妥了?” 贾琮面色淡淡,点了点头。 平儿走到贾琮身边,见状纳闷,道:“什么都办妥了?” 贾琮微笑道:“你二奶奶把赖家、周家、吴家、钱家、单家这一伙子府里老人全都检举出来顶罪,我方才带了锦衣亲军将这些人都抓了起来,送去了大狱。 你不想见二嫂进大狱,便只有这个法子。” “” 平儿下巴差点没惊掉。 过了半晌,她才结巴问道:“怎怎么会这样?” 又担忧的看着王熙凤道:“奶奶,你连赖嬷嬷和周瑞家都举出来,往后哪里还有好果子吃?她们可是老太太、太太的陪房哩。” 王熙凤冷笑一声,道:“你这话才说偏了,留着她们,才没我好果子吃。 你想想,如今她们不在了,往后没人做事时,旁人才会想起咱们的好来,如此才有咱们的出路。” 这话贾琮听了都有些侧目,他都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想了想,贾琮道:“如此说来,二嫂是打算去了?” 王熙凤摇头道:“近期不能,总要给老爷送了终才行。现在去,能有好?”说着,她自嘲的冷笑一声。 听闻此言,贾琮对这个凤辣子的了解又多了层。 这女人心机其实真不算浅,分寸火候拿捏的正好合适。 不过,她的主场显然只适合在内宅,而且,她这点心思,八成瞒不过贾母和王夫人 现在去显然不是好时机,贾母、王夫人一肚子火没地发,王熙凤去少不了一顿苦头。 可等上一年半载,贾赦去世时,贾府能办事的人又有谁? 前宅有贾琮,可内宅呢? 如今赖家媳妇、周瑞家的、吴兴登家的、单大良家的众多管事媳妇都没了,真遇到大事,连个能管事的都没有。 难道指望贾母和王夫人亲自下场? 哪怕她们亲自下场,可就算再加上一个李纨都不够使。 一来到底上了年纪,不比年轻时的精力,二来多年不管事,人手荒疏,手下能做事的管事媳妇又都进了大狱,她们去寻哪个办事? 这个时候,就算她们知道王熙凤怀着怎样的心思,也不得不怀念她了 不过,王熙凤连这样的心思都当着他的面明着说出来,可见她的心思的确都站在了这边 贾琮闻言轻声一笑,对王熙凤点了点头,道:“如此,东路院这边就劳二嫂费心了。每日白天我过来,夜里还是墨竹院去。 平儿姐姐跟我去还是?” 平儿还没说话,王熙凤忙道:“平儿如今是你丫头,自然跟着你,哪有留在这里的道理?” 贾琮见平儿低下了头,笑道:“罢了,姐姐还是留下来陪二嫂吧,为难自己人,可不是我该做的事。” 平儿闻言,惊喜的抬起头看着贾琮,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 这一刻,王熙凤都真真嫉妒起平儿来 贾琮却只笑了笑,道:“我去看看老爷、太太,另外还有些事要收尾,先到前面去了。有事二嫂和平儿姐姐打发人去叫我就成。” 说罢,贾琮转身要走。 王熙凤忽然追问道:“三弟,你还没说,进镇抚司衙门时,你瞧也不瞧那些受刑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果真不怕?” 贾琮顿住脚,头看向王熙凤,道:“二嫂是问我当时怎么想的?” 王熙凤和平儿关注着他点点头,贾琮呵呵一笑,道:“我当时其实也没什么心思去想别的,就一个念头:二嫂你是真沉啊!” “噗!” 大明宫,前庭内阁。 “啪”的一声,案几上的茶杯被撞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茶水打湿一地 可公房的主人,当朝次相,新党魁首,一手推动了大乾帝国进行新法变革的宁则臣,素来讲究仪体的他,却顾不得衣襟前摆被茶水打湿后的狼狈痕迹,面带惊怒的看着面前公人,厉声道:“到底是何缘故?子维堂堂二品侍郎,未经廷议,怎会被锁入诏狱?成何体统?!” 公人面上也有些惊慌,显然被此事惊的不轻,他道:“相爷,具体如何还不知,不过听说陛下方才被急急传入慈庆宫,之后就有拿人旨意传出。听说” 见他迟疑,宁则臣怒声道:“听说什么?” 公人忙道:“听说是和之前贾家被围抄家一事有关,贾家那位内眷放印子钱,夺了番邦洋人的家传宝,如今那番邦洋人成了国使而来,去理藩院献了礼,告了状,接待他的正是张侍郎。而后侍郎将状子传入宫里,陛下震怒,才下旨拿人。” 宁则臣闻言恼怒不已,既为勋贵门第这些蝇营狗苟而怒,也为张子维此时招惹勋贵,不分轻重缓急而怒,可是 他沉声道:“纵然如此,贾家又有何德何能,翻手就将子维打倒?莫不是荣国复生了?” 公人忙道:“这倒不是,只是听说听说是叶家那位,在太后面前告了一状” 宁泽辰:“” 第一百五十一章 相请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夜宴 第一百五十三章 清冷 第一百五十四章 谣传 第一百五十五章 相约 第一百五十六章 挑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内宅争锋 第一百五十八章 雨具 第一百五十九章 怨望 第一百六十章 定风波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来者不善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好委屈 第一百六十三章 要糟! 第一百六十四章 沁香苑 第一百六十五章 心黑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套路…… 第一百六十七章 心迹 第一百六十八章 更动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 质问 第一百七十章 劝说 第一百七十一章 恶言 第一百七十二章 遗世独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呸! 腌臜东西! 第一百七十四章 善良 第一百七十五章 寸步不让 第一百七十六章 称量 第一百七十七章 巧遇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无题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最后一道护身符 第一百八十章 请示 第一百八十一章 洗白 第一百八十二章 命太硬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第一百八十四章 甄封氏 第一百八十五章 真风流 第一百八十六章 秘卷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速之客 第一百八十八章 爆炭 第一百八十九章 雅赌 第一百九十章 死不死? 第一百九十一章 浓墨 第一百九十二章 啪!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见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烈婢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忌讳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丑闻 第一百九十七章 回护 第一百九十八章 长安四公子 第一百九十九章 百年富贵 第二百章 事败 第二百零一章 小家子气 第二百零二章 有一人例外 第二百零三章 圣旨 第二百零四章 歇息 第二百零五章 微妙 第二百零六章 问心而无愧 第二百零七章 终于 第二百零八章 危临 第二百零九章 白虎堂 第二百一十章 有个主意…… 第二百一十一章 杀气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为父则强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不巧 第二百一十四章 规劝 第二百一十五章 胡说 第二百一十六章 病倒 第二百一十七章 变化 第二百一十八章 伏手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中秋 (一) 第二百二十章 中秋 (二)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中秋 (三)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中秋(四)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中秋(完) 第二百二十四章 惨剧 第二百二十五章 今生不再红颜薄命 第二百二十六章 告诫 第二百二十七章 寿材 第二百二十八章 谣言 第二百二十九章 问话 第二百三十章 愚蠢 第二百三十一章 干净 第二百三十二章 二王 第二百三十三章 除爵 第二百三十四章 静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三哥…… 第二百三十六章 清冷 第二百三十七章 闲话 第二百三十八章 九死一生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不作死便不会死 第二百四十章 再请 第二百四十一章 也好 第二百四十二章 美好 第二百四十三章 离别 第二百四十四章 将归 第二百四十五章 这样急?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三人成虎 第二百四十七章 封赏 第二百四十八章 寡恩 第二百四十九章 归来 第二百五十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第二百五十一章 “龟孙儿” 第二百五十二章 观戏尔 第二百五十三章 第一把火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上门请罪 第二百五十五章 卖菜…… 第二百五十六章 败家之本 第二百五十七章 凤姐儿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幸的和幸福的 第二百五十九章 游园 第二百六十章 近在咫尺 第二百六十一章 废物,诛之 第二百六十二章 辣手 第二百六十三章 没法子…… 第二百六十四章 因公而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贤王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天子剑 第二百六十七章 发落 第二百六十八章 这岁月,这江山 第二百六十九章 误会 第二百七十章 急召 第二百七十一章 悲意 第二百七十二章 训斥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不二人选 第二百七十四章 请设火器司 第二百七十五章 清冷 第二百七十六章 私会 第二百七十七章 凤姐之苦 第二百七十八章 将武阁 第二百八十九章 冲突 第二百八十章 生门 第二百八十一章 安慰之言 第二百八十二章 欣喜 第二百八十三章 可卿 第二百八十四章 相依相伴 第二百八十五章 门神 第二百八十六章 巧合 第二百八十七章 救回 第二百八十八章 好羞涩 第二百八十九章 甜美 第二百九十章 悖晦 第二百九十一章 起航 第二百九十二章 暗谋 第二百九十三章 暗棋 第二百九十四章 路不平 第二百九十五章 恩公 第二百九十六章 老锦衣 第二百九十七章 如塑金身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一骑白马开吴疆 第二百九十九章 斩草除根 第三百章 暴露 第三百零一章 拦船 第三百零二章 大鱼 第三百零三章 为难 第三百零四章 ……嗯 第三百零五章 远支 第三百零六章 好自为之 第三百零七章 爱护 第三百零八章 没有白疼 第三百零九章 忠婢 第三百一十章 三哥哥不是好人 第三百一十一章 活死人 第三百一十二章 恩威 第三百一十三章 欲哭无泪 第三百一十四章 八大盐商 第三百一十五章 闺房夜话 第三百一十六章 慧黛玉 第三百一十七章 弥天大谎 第三百一十八章 齐聚 第三百一十九章 登门 第三百二十章 出尔反尔 第三百二十一章 收官 第三百二十二章 破局,临近 第三百二十三章 做媒 “三尺青锋怀天下,一骑白马开吴疆!” “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松禅公,一语中的,一语中的!” 金陵城安德门内雨花巷,宋府房内,曹永满面红润的大声笑道,颇有老夫聊发少年狂之态。 当初曹永担心贾琮南下后难以成事,甚至有性命之险。 贾琮恩师松禅公宋岩便写下这十四字,作为偈语。 曹永原是想不明白的,可没想到,今日传来的消息,竟会如此震撼! “痛快,痛快啊!” 曹永真是心神激荡,看着面带微笑的宋岩大声道:“干的漂亮!不想清臣去了趟九边,如今连兵法都如此精通。这瞒天过海、金蝉脱壳之计,用的出神入化,他似神出鬼没啊。 实在让人想不到,清臣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横扫六省千户所,将六省锦衣一举抓在手里。 了不得,了不得!咦不对!” 高兴了半天的曹永忽然一滞,猛然看向宋岩,变了脸色问道:“松禅公,清臣之计,是不是先一步告诉你了?不然你怎么知道他会一骑白马开吴疆?” 一直默然不语,享受着此时痛快心情的宋岩,听到老友质问,不由呵呵一笑,道:“的确如此,琮儿在离京前,便派一员亲兵南下见我,将他所筹谋之计悉数告之于我。” 曹永闻言恼火道:“松禅公忒不地道,既然如此,缘何不告知于我?亏我那么多天担忧的吃睡不香!” 说罢,老小孩一般扭过头去,呼呼生气。 宋岩微笑劝道:“没告诉你?我那十四言难道说的还不清楚?” 曹永气苦叫道:“老天爷,谁能想到还真要按字面意思去理解?若是清臣没有先一步告诉你,你会明白,会相信?” 宋岩呵呵道:“琮儿为我关门弟子,我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曹永闻言一噎,一甩袍袖,果真生起气来。 曹永今年其实不到花甲之年,致仕前官居工部右侍郎,为二品大员。 致仕时头发还黑多于白,然而如今不到两年的光阴,曹永的头发就已经如银霜一般雪白。 读人十年苦读,为的便是后半生数十年的官宦生活。 不管在位时何等清白之姿,可一旦失去权柄,也多半会失去精气神。 到了金陵后,曹永每日待在宋家的时间,比待在自己家的时间还长。 他视宋岩如师如父如友,可却没有想到,宋岩竟会瞒他这样大的事。 见他如此,宋岩好笑道:“谁让你近来愈发贪杯,常常醉酒?这等机密之事,但凡提前泄露出一言半语,让人得知后,清臣都必死无疑!你说说,我敢告诉你吗?老夫连老妻都未说过,却给你说了那十四字,你还不知足?” 曹永闻言,感觉言之有理,又哈哈乐了起来。 宋岩见之摇摇头,这多年好友,如今似已活成了老顽童。 只是可惜这位老友子孙不肖,争名夺利,才让他有家不愿归 曹永乐了一会儿,忽然又若有所思的问道:“松禅公,清臣让人带话给你,不止是为了安你的心吧?” 宋岩点点头,道:“当初我南归时,琮儿就请我和他师娘为他挑选出一批仆婢管事,另外,再寻些身家清白的落难孩童,教他们读认字。上他派人来,就是告诉我一声,他快要用人了。” 曹永闻言一怔,不解问道:“仆婢管事,落难孩童,清臣他这是” 宋岩淡淡道:“琮儿在贾家的处境你也知道,没什么底蕴积累。如今单立一府,身边连个信得过的可用人都没有,如何能放心的下?他也只能托我和他师娘代他训出一批可用人手来。至于寻些清白孩子读,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是我也不知,他是将这批人用在身边账房里,还是用在锦衣卫中。” 曹永倒吸了凉气,骇然道:“清臣这孩子,一年前就料到今日了?” 宋岩好笑道:“怎么可能?只是纵然料不到今日,处境也差不了多少。就算他没有接这个差事,这批人手一样能用的到。” 曹永点了点头,又笑道:“也不知他今日来不来瞧你这个恩师” 宋岩摇头道:“琮儿不是俗套之人,他那边多少事等着清理?就算不忙,也该好生歇息一宿。再者,今日他将那位方总督晾在锦衣巷外,呵呵,若是转身再进我门中,新党那边怕是惊悸的连觉也睡不着了。” 曹永闻言哑然失笑道:“也不知松禅公你是怎么教的这小子,这么点年纪,怎么看的这么透彻?他得有多少个心窍,才能长成这样?这一桩接着一桩,就算换个大人,都未必能时刻拎得清楚。 今日这一出后,江南本地望族对他的敌意,怕是顷刻间降低大半。 原本连我家那几个孽子都担心,清臣和新党勾结在一起,给他们当刀,那真正是要亲者痛仇者快了。 不过今日之后,怕他们又要将名动天下的清臣公子认为‘师弟’了。 这小子真真活成人精了!” 宋岩缓缓垂下眼帘,道:“也没什么,不过是肖其父祖罢了。” 曹永嗤笑一声,道:“什么肖其父祖?荣国公贾代善也还罢了,他爹贾赦是什么模样,难道松禅公你还不知道?要我说,除了他天资好外,多亏了松禅公那二三年的悉心教导,再加上牖民先生也信不绝,才调理出了这么个妙人。” 又叹息一声,悔恨道:“论教诲子弟,我不如松禅公多矣。不提清臣,便是子厚如今也是一等一的俊秀了。还有宋先、宋元、宋崇,被人称之为宋门三杰,宋家后继有人啊。再看看我家那些畜生” 见刚刚还大笑不止的老友此刻竟又泪流满面,宋岩叹息一声,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又何必这般看不开?再说,文则也还是不错的。” 文则,便是曹永长孙曹辉,举人出身。 只是心性和天资都有限,到了举人也就止步了。 至此,曹家竟无人再入进士。 等曹永过世后,曹家多半也就没落了。 也不知他那些儿孙这些年拼命敛财兼田做什么 看着趴在桌上嚎啕大哭的老友,宋岩无奈,对房门口的长孙宋华点了点头。 宋华忙带着两人,搀扶着曹永到客房去休息了。 并非只有酒和美色能醉人,苦痛和绝望同样能醉人 崇康十三年,十月初十。 酣睡一长夜的贾琮醒来后,虽然感觉浑身骨头都跟针扎的一样痛,肌肉也是酸痛的,可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振作起来。 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为了安全考虑,现在还没安排丫鬟服侍,所以贾琮在展鹏的帮助下,洗漱完毕。 不过见展鹏今日格外殷勤,跑动跑西嘘寒问暖,不似往日少侠风采,贾琮便知他必有事相求。 等去前厅一起吃早饭时,贾琮才道:“有事赶紧说,这几日忙,这会儿不说后面更没时间了。” 展鹏闻言一滞,憨笑起来,道:“没没什么事。” 贾琮闻言点点头,便不再开口。 见此,展鹏登时傻眼儿了,一旁沈浪这样的冰山人物却忍不住哼笑了声,满是讥讽。 展鹏挥手赶人:“出去出去,冰疙瘩你先出去!” 沈浪理也不理,大口的嚼着马肉。 怕人下毒,如今千户所里连厨娘都没有,也不敢从外面请,所以就来干脆的,清水煮马肉。 展鹏见赶不走,骂骂咧咧了声后,转过头却又忸怩起来。 不过眼见贾琮快吃完食盘里的肉,结束早饭时,展鹏就有些慌了,顾不得遮掩,道:“大人,卑职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贾琮吞下一口粗糙的马肉,随口问道。 展鹏脸都臊红了,低着头看脚,小声道:“您给卑职做个媒呗” “噗!” 餐桌对面,沈浪一口肉汤喷出老远。 展鹏一张脸成了血色,跳起来要去抓打,被贾琮喝住后问道:“就是你那蓉妹?” 展鹏连连点头,眼神可怜巴巴的看向贾琮。 不用他说什么,贾琮就明白了展鹏为何有此一求。 虽说当初刘昭之子刘越没有得手,可在这个世道,展鹏那位蓉妹的“贞洁”已失。 就算福海镖局展家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纵然女儿家也能抛头露面。 可是多半也不能容忍一个女子被人调戏,惹出天大的风波后,还能娶进门来。 这个世道对女人而言,本就不公。 只是难得展鹏一片痴情 贾琮没有犹豫什么,点头道:“忙完这一阵再说”见展鹏面露失望之色,贾琮笑骂道:“你急什么?忙完这一阵再说。不过我有内眷即将到来,如今形势不算安宁,我需要寻一些会武艺的女镖客来护卫内宅。你有好的人选推荐么?你那师妹武艺如何?” 展鹏化悲为喜,一脸谄媚让贾琮和沈浪快要吃不下饭去,连声道:“大人放心,蓉妹是我小师叔亲女,一身武艺尽得我小师叔真传,绝不在卑职之下!若非如此,当初说不得就被那畜生给得逞了,那厮可带着两个门客” 正当展鹏恨恨说时,就见韩涛带着一人从外面匆匆进来。 展鹏沈浪不识来人,一起站起来戒备。 但贾琮却笑了起来,因为与韩涛一起来的,正是之前与贾琮兵分两路前往两湖及苏州办事的南镇抚司镇抚使姚元。 韩涛素来与姚元不对付,可此时两人看起来也前嫌尽弃。 姚元见贾琮起身,忙上前几步跪下,大声道:“启禀大人,托大人洪福,卑职幸不辱使命,两湖千户所并苏州百户所皆已平定!长沙千户林邦,汉阳千户吕全皆誓死效忠大人,并约定于十月十五日抵挡金陵,拜见大人。 卑职一行十三人,虽偶有小伤,但并无战损,归来复命!” “好!” 正当贾琮大声嘉赞时,就听前院传来一阵纷乱声。 贾琮皱眉看去,见郭郧引着两人入内。 除却满面春风得意的魏晨外,另一人更让贾琮高兴: “子厚!!” “给小师叔请安。” 一温润如玉的年轻人,站在庭前大礼拜下。 ps:感谢干罗佳和诸葛姓朱同学的万赏。 第三百二十四章 悔婚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反其道行之 第三百二十六章 木箱 第三百二十七章 选择 第三百二十八章 成全 第三百二十九章 十月十五(一) 第三百三十章 十月十五 (二) 第三百三十一章 十月十五 (三) 第三百三十二章 十月十五 (四) 第三百三十三章 十月十五 (五) 第三百三十四章 十月十五 (完) 第三百三十五章 风骨 看着码头内外狂啸的人群,贾琮微微弯起嘴角。 今日他旨在壮锦衣之威,传锦衣之名。 让天下都知道,锦衣卫又来了! 虽然以一把天子剑强撑起了场面和格调,但这等威势会随着距离的延伸而衰减。 出去三百里,则闻者寡矣。 想要声明远播,还需想个法子。 贾琮想的法子,便是在这漫天武装中,添一抹红妆色彩。 无论是前世今生,还是古往今来,才子佳人和英雄美人的故事,从来都是百姓茶余饭后最佳的谈资。 最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时刻还是小儿女的心思,那些准备弹劾他以天子剑取军心民心的人,怕要大失所望了 崇康帝就算要敲打他,也是敲打他这般儿女情长。 听着对面丝毫不衰减的热情欢呼,似一重重热浪般袭来,感觉到身边佳人的颤栗,贾琮转头看去,就见平儿俏脸通红,杏眼中目光激荡,也在看向他。 贾琮靠近些轻声道:“我知道,纵然刀山火海森罗地狱,姐姐也愿意陪我走一遭的,所以刚才我没问你。” 平儿闻言,本就闪亮的眼眸愈发水汪汪的,她笑着轻轻点点头,不过又道:“宝姑娘也会的,她只是” 见她如此善良贾琮哑然失笑,道:“我明白的好了,姐姐已经帮了我大忙了,快去车里罢。” 这时后面的嬷嬷们已经跟了上来,听闻贾琮之言搀扶着平儿上了马车。 待一众内眷上了四五架马车后,贾琮在亲兵的护卫下,率先走下楼船。 在码头上翻身上马,面对依旧呼啸呐喊的锦衣校尉,他抬手一撑。 六大千户忙转身压制麾下,三千锦衣呼声骤止,开始重整阵列。 贾琮见之,满意的微微点点头,继续驱马前行。 身后,数架马车已经开始从甲板缓缓驶下船。 贾琮止住校尉们呼喊,许是为了不要惊吓了骡马 不过,锦衣们好劝,码头外的围观群众们就不好劝了。 随着贾琮纵马缓缓往外走出,离围观百姓越近,码头外的声势竟愈发膨大。 尤其是当贾琮经过西北向时,三十六家画舫、七十二座青楼的百余名当家花魁名妓们看着头戴紫金冠身着飞鱼服腰悬天子剑,还披着一件华贵的大红斗篷的贾琮骑在白马上,俊秀非凡的面容神色坚毅,嘴角边却又浮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一百单八朵娇花们已经不屑再用和寻常百姓一样叫喊的方式来表达仰慕之情了,不知是否是相约好的,还是不约而同,三十六家画舫、七十二家青楼的人手竟然就在西北向官道下生生腾出一片空地,摆放上了古琴、琵琶、洞箫、圆鼓等乐器和席位。 一百单八佳丽入场,屈膝坐于几前,或抚琴、或轮指、或吹箫、或擂鼓 而唱出的,竟是清臣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众多生士子们原本发出勃然的呼声,不过随着诸女凄婉悲戚的和声,让整个天地间的氛围都为之一变。 欢呼声止,人群竟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连贾琮都在近前勒住了马缰,静静看着她们展示才艺。 这不是后世流行音乐的曲调,而是古乐经流传下来“宫商角徵羽”的唱法。 虽没有那么强的歌唱性,但韵味悠然深邃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一曲罢,不知多少人为之落泪。 一百余花魁唱罢,齐齐看向贾琮。 见贾琮点了点头,百余佳丽无不振奋,为首一满身仙气的白衣女子面蒙白纱,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看着贾琮,在贾琮看过来后,微微颔首躬身为礼,而后一双纤长细手在古琴上一挥,曲调骤变,其她诸女赶紧跟上。 听闻此曲调,周围本已安静下来的人群又沸腾起来。 不过在花魁们轻启丹唇开唱时欢呼声又戛然而止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竟是贾琮留在楼船上,流传出去的中秋词! 贾琮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一曲中秋词,让他得到了天下第一才子的美誉 秦楼楚馆中,清臣公子之名,谁人不知? 一曲不似人间韵意的水调歌头唱罢,贾琮于马上微微躬身致敬。 见他如此,原本跪坐的一百零八佳丽,竟连忙起身,均是白衣飘飘,屈膝福下还礼:“谢公子!” 贾琮再度点点头,距离三十余步说了一声:“唱的不错。” 说罢不再耽搁,纵马继续向前。 身后却传来众佳丽和声一言:“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贾琮首一笑,座下马蹄却不停歇,到底远去。 身后上元码头车辕滚滚,战马嘶嘶。 车厢内,宝钗和平儿面面相觑,有担忧,亦有自豪。 而还在楼船上慢了一步的薛蟠,看着码头上那一幕幕,羡慕的口水直流,恨不能取而代之! 老天爷啊,要是能分他一半儿就好了! 不过 薛蟠想起他妹妹和贾琮的亲密关系,铜铃大眼珠子溜溜的转了起来 前面贾琮自然不知道后面已经以大舅哥自诩的某人的心思,他纵马行至上元码头出口处,却忽然勒住了马缰,竟翻身下马。 这番动作,自然又引起了无数关注。 却见之前或英姿勃发,或风流不羁的贾琮,此刻居然有些失态的连行数步,在码头出口处一露台边生生跪下叩首。 这等突变,让满场皆惊。 “不孝弟子,拜见恩师!” 本是码头管事居中调遣的露台上,摆放着几张交椅,上面坐着几名老人,正中一人,便是天下文宗松禅公宋岩。 他已经极老极老了,面上布满了老年斑。 唯有一双老眼,依旧透着睿智的目光。 周围一阵善意的笑声响起,宋岩用老迈的声音说道:“琮儿起身吧。” 说罢,又对身边侍立的宋华摆摆手。 宋华忙上前搀扶贾琮,道:“小师叔请起。” 消息如石子落湖中般荡漾开来,原来是那位锦衣指挥使大人清臣公子遇到了恩师。 如此尊师重道,在文华遍地的江南是极为受人称赞的。 尤其是到了贾琮这等身份这个地步 宋岩看着满脸尊敬濡慕的看着他的贾琮,微笑道:“好了,今日是你的大事,不要在此作小儿女之状了。等忙完,到家里看看你师母,她很挂念你。” 贾琮还未答,一旁的曹永吹胡子瞪眼道:“小清臣,你不认得老夫了?” 贾琮微微躬身笑道:“弟子见过润琴先生。” 曹永这才转嗔为喜,对旁边的几位老人道:“我就知道,这孩子最是谦恭知礼,乖巧孝顺!” 曹永身旁老者亦是一身儒衫,面目清隽,颔首笑道:“久闻清臣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更甚闻名。” 贾琮恭敬问道:“不知老先生有何教诲?” 老者看了看贾琮的脸色,然后绕过曹永对隔座的宋岩道:“都说你这弟子飞扬跋扈,霸道狠辣,我看着其实还好嘛!” 宋岩呵呵一笑,对贾琮道:“这是博陵崔氏的崔铉公,近来在江南会友,听闻你最近闹腾的厉害,便来瞧瞧你究竟是真是伪,是仁是厉。你自己当面说说吧” 贾琮恍然道:“不想是谦明老人当面,贾琮有礼。”说着,再一鞠躬见礼。 即使贾琮之前一年都在黑辽熬守,可也知道当今天下三大文宗,皆可言称天下师者,除了德高望重的牖民先生、松禅公外,便是这位出身千年望族博陵崔氏别号谦明老人的崔铉公。 博陵崔氏出身于清河崔氏,乃是千年以来除却孔圣门第的第一名门。 再加上崔铉公自身德望高隆,在士林中清名不在宋岩之下,甚至还在其上。 在这个士大夫掌控绝对话语权的时代,就是天子都不敢轻慢了这些儒林巨擘,更何况贾琮? 不过贾琮也并不惊慌,他挺直腰背后,目光直视崔铉公朗声道:“小子不敢自言真伪仁厉,只是,锦衣卫乃天子亲军,当今天子最是爱民,所以小子才以天子剑,尽诛残民之贼也。” 崔铉公显然对这等溜须拍马歌功颂德的官方说法不满,他不讳言道:“天子爱民?那为何士林中多有质疑之声?新法大行后,天下怨声载道” 贾琮恭敬道:“谦明老人,小子年不满志学,跟随先生只习得仁义二字,还不知朝廷法政之重,小子南下行事,也与新法无关。” 崔铉公闻言,白眉挑起,正色道:“你可知你今日之言既出,若日后所行有违,则明德尽失矣。” 贾琮呵呵一笑,眸眼不避打量,朗声道:“小子从不敢妄言。” 周围响起一片各色杂音,有惊喜也有不满,崔铉公与宋岩对视一眼后,沉默稍许,道:“那你前日抄家,牵连广众,多有无辜之财,又怎说?” 贾琮面色忽然肃穆,道:“老先生,小子实不敢苟同无辜二字。小子查抄之人,皆是与逆贼刘昭同流合污之辈。能与一丧心病狂者同谋生利之人,又谈何无辜?” “你胡说!分明是刘昭强迫我们分给他干股,你还趁机搜刮” 贾琮说罢,忽然自崔铉公身后冲出一年轻人,站在老人身前,厉声叫嚣着。 崔铉公见此,白眉皱起,不过还是看着贾琮。 贾琮见之冷笑一声,眼中敬意敛去,沉声道:“来人,将此郭家子与我拿下!” 身后展鹏站出,一步站出擒小鸡一般抓住郭家那位四公子的脖颈,给带了过来。 贾琮看着明显动了真怒的崔铉公,静静道:“本不该在老先生面前动手,但就刘昭所遗账簿显示,他与这位郭家四公子牵连极深,有多条无辜女子人命在身。小子原准备今日后再去郭家请这位四公子千户所问话,既然现在他自己跳出来了,本官也就却之不恭了。” “崔爷爷救我唔!” 郭四公子话未说完,下巴已被卸去。 崔铉公看着贾琮问道:“果真有账簿?” 贾琮遗憾叹息一声,道:“被烧去了大半,只留下不多几份,这位郭四公子很不幸,便是其中之一。证据确凿,若谦明先生想过目也可” 崔铉公闻言,对宋岩苦笑道:“松禅公,老夫今日颜面尽失矣,不好再留江南了。” 宋岩忙道:“哪里话,郭家令远公与汝有问道之恩,令远公虽逝,但他家人求上门,你也不好不问。如今问清楚了,也则罢了,与谦明你的清誉无干。” 崔铉公苦笑着摇摇头,又对贾琮道:“要学好你先生:养青松之正气,法竹梅之风骨。继续往下走,切记,不可迷失于权谋之道。你先生就从不好此” 说罢,站起身来,与宋岩、曹永还有数位江南大儒一揖礼后,有两童子搀扶着他坐上一牛车,飘然远去。 第三百三十六章 秦王破阵乐 第三百三十七章 狡猾 第三百三十八章 义无反顾 第三百三十九章 枭雄之姿 第三百四十章 本心 第三百四十一章 琮兄弟学坏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自荐登门 第三百四十三章 生变 第三百四十四章 青兮 第三百四十五章 亲切 第三百四十六章 教诲 第三百四十七章 薄情 第三百四十八章 密折 第三百四十九章 出乎意料 第三百五十章 亡羊补牢 第三百五十一章 堕落 第三百五十二章 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三百五十三章 完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娇憨香菱 第三百五十五章 鸿门宴 第三百五十六章 生辰 第三百五十七章 腐朽荒唐 第三百五十八章 明月照人 第三百五十九章 信心 第三百六十章 要沉住气 第三百六十一章 请林姑娘去白园做客 第三百六十二章 今夜,扬州城内不封刀 第三百六十三章 敬茶 第三百六十四章 我要你。 第三百六十五章 密辛 第三百六十六章 教训 第三百六十七章 哼! 第三百六十八章 八字不合 第三百六十九章 哥哥 第三百七十章 掌嘴。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中计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樯橹灰飞烟灭 “这,大人,这” 眼前这一幕真真唬坏了孟浩等人,一个个瞠目结舌。 在他们看来,贾琮虽然之前辣手处置周韵安,那是因为周韵安自己态度太恶劣,太嚣张。 贾琮对他们遵守礼数之人,同样以礼还之。 可这扬州知府赵寅,堂堂朝廷命官,还是天下有数州府的知府,从四品掌印官,竟被锦衣卫这般粗暴对待!! 刑不上大夫啊! 贾琮先没与他们解释什么,一挥手,周青立刻带人去将扬州知府所携带的衙役、仆从一伙瑟瑟发抖的人全部羁押过来。 赵寅则被展鹏提鸡仔一样拎了过来 见此,孟浩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拱手对贾琮正色道:“大人,还请给朝廷留几分体面!” 贾琮摇头道:“他已经不是朝廷命官了。” 话音刚落,展鹏就一把拍掉赵寅的官帽,撕扯落他的官服。 孟浩等人见之面色愈发难看,他们中有不少人,曾得到赵寅的指点,被他褒赞过。 虽然赵寅是新党,但他对扬州本地望族,还是心存敬意,所以这些生员们于他,也是有敬意的。 见他被如此折辱,几乎感同身受。 一瞬间,他们对贾琮的感观恶到了极点。 贾琮却似不知,他从展鹏手中接过那封信后,随手转交给了孟浩。 孟浩有些僵硬的接过信笺,犹豫了下才打开,与周围二三人一起看了起来。 只是似乎信中的内容比方才那一幕更让他们吃惊,也更让他们不敢置信,一个个面色涨红,孟浩甚至连手都颤栗起来。 贾琮依旧没有理会身旁的情况,他看着面色灰败的赵寅淡漠道:“是不是你也没想到,白世杰会给你写这样一封信?你没想到,平日里睿智英明的一方豪雄,会犯这样的错误?” 不等赵寅答,贾琮就给出他答案:“你应该想到的。白世杰什么人?商贾。不管他平日里表现的再睿智再英明再仁义,他的骨子里,所求者无非利益二字。他给你送银子,给你送宅子,给你送女人你以为他为了什么?讨好你么? 他为的就是这一天!为了这一天,你来给他当狗,来救他这个主子。” “我不是狗!” 赵寅披头散发,一身狼狈,但读人的骨气,还是让他满面怒容,涨红脸色咆哮道。 贾琮摇摇头,用依旧淡漠的声音道:“你若不是狗,来这做什么?” “” 赵寅喘着绝望的粗气,却说不出话来。 贾琮也不愿多说什么,往一旁微微扬了扬下巴,道:“先带到一边去,今日我们看看,到底会来几条狗。一介商贾,以金银女色控制朝廷大员,以为己用。信之中呼喝威胁,唤之即来,这等惊世骇俗之事,乃动摇我朝根基之第一谋逆大案。” “贾清臣,你血口喷人!” 赵寅本已颓丧认命,可是听到贾琮之言,还是急怒攻心,拼死挣扎起来。 收受贿赂,贪赃枉法,和谋逆大案完全是两个天差地别的罪名。 前者以他科甲进士的出身,了不起只夺官,甚至只贬官。 而后者,却是要危及满门抄家灭族的大罪。 赵寅面容狰狞的看着贾琮,挣扎着想上前理论,可哪里挣的脱,只悲愤欲绝道:“本官与你素不相识,无仇无怨,何故非要置我于死地?” 贾琮不愿多说什么,让人带他下去暂且收押。 一旁孟浩深吸一口气,看着贾琮迟疑道:“学生不想此中有这等骇人之事,论理,白世杰等人皆罪当问斩。只是谋逆?大人,学生认为” 贾琮摆手打断孟浩之言,道:“子思,且不要急着下定论。究竟是不是谋逆,不妨再等等看,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功夫,你就明白了。” 听他这般说,孟浩等人就算心中有千言万语,也只能等着。 好在,果如贾琮所言,没有等太久 不过先来者,竟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江湖女子。 因为这个女人,一身劲妆,极不成体统。 孟浩等人看着一个相貌美艳身量羞耻的女子翻身下马,在贾琮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然后又骑马而走。 一个个忍不住摇头叹息。 虽然还是有几人在女子胸前扫过几眼,但流露出的面色,竟是以皱眉为主。 贾琮见到他们的反应,心中不由好笑。 这个时代,胸前丰腴并不算美事。 男人们最喜欢的,都是十五六岁碧玉破瓜年纪的女孩子。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最典型的便是鸽乳,以小巧玲珑为美 大户官宦人家的女子,成亲后极少亲自哺乳,多是以乳母喂养,原因之一便是若亲自哺乳,那胸怀便会变得广大,容易失宠 这个世道里,拥有大胸怀者,多是当乳娘的粗鄙仆婢。 小巧玲珑,才是主流审美观。 连贩夫走卒,也多以此为美。 偏家中找的粗婆娘多是丰豪之流好生养,也就越不讨喜 世风如此,虽然茶娘子已经用抹巾尽力束勒住,可她天生的资本太过雄厚,为了方便行事又以紧身的劲妆穿着,还是突显出来,惹来非议。 幸好,非议并未持续太久。 孟浩等人的注意力就被彻底转移了,他们看着到来之人,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来者他们虽从无来往,却识得此人正是扬州府城防营都司姜峰,掌着他身后扬州城防营的两千军马。 竟倾巢而出 城防营,那是连扬州知府都无权随意调动的啊! 孟浩等人看了看骑在战马上的杨勇,又下意识的往白家大宅看去 过线了! 贾琮看了眼沈浪,沈浪立刻牵来贾琮坐骑,贾琮翻身上马。 周围展鹏、沈浪、韩涛、姚元并六大千户连忙跟上。 马蹄声“哒哒”的踩踏在青石板上,也牵动着无数人心。 近来锦衣卫好大的名头,传言纵横江南六省无敌。 可是明眼人都看的清楚,他的对手是什么样的货色。 十多年的沉沦,让各省千户所成了鸡鸣狗盗藏污纳垢之地,对上这样的敌人纵横无敌,又值当什么? 贾琮如今麾下的一千五百缇骑,看起来煞气冲天,威武不凡,可实际战斗力 不提也罢。 真要对上对面的两千正规军,怕是挡不住人家一个冲锋。 然而贾琮,却只带着八个人上前 两军相隔十步,贾琮勒马,目光清冷的看着对面之人。 他自然知道此人是谁,昨日拦截下来那些信的原稿,就在他手里,如今这些人手中的信,都是茶娘子手下的能人仿写的。 然后再派人一一送去 那些信里,自然又添加了些具体的“佐料”。 倒不是胡言乱语,有茶娘子在,他们的底细一目了然,所记俱是事实,但比“原著”中要直白粗糙了太多 这也是孟浩等人面色震惊的缘由。 而面前这位城防营的都司姜峰所行之事,却是最让人作呕发指的。 此人看起来是个昂臧大汉,却不喜女色。 若只好男风,也可祝福他,可他最好的,却是男童。 且每每淫邪之后,将男童剖心挖肝割下“小二”泡酒,残忍之极。 这些男童,多是白家从外省各地拐骗偷抢而来,其中还有不少,是通过先前各省锦衣千户所的渠道得来。 这件事,也是茶娘子对白世杰分歧最大之事。 “末将姜峰,见过指挥使大人。” 姜峰到底还没有鱼死网破扯旗造反的胆量,还想着用官场的规则,来为今日讨个生机。 而且在他看来,只要度过今日,那他和贾琮几乎就是同盟,都想要弄死那个敢威胁胁迫他的白世杰,以除后患。 所以,此刻姜峰脸上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诚意! 贾琮同样很有诚意,他笑的很有诚意,问道:“这位将军,便是扬州府城防营都司姜大人?” 这个开局很好啊 姜峰心中暗喜,忙点头道:“不敢当大人之称,正是区区在下。” 贾琮笑了笑,目光温和的看着他,道:“那便好,姜大人且记住了,下去之后若有人问起,便告诉他,杀你者,贾清臣也!” 说罢,目光陡然凌厉,双手自双腿两侧划过,再抬起手时,两把火器对准姜峰,在他骇然的目光下,扣动扳机 “砰砰!” 在全场震惊中毙杀了姜峰后,贾琮不退反进,纵马上前数步,对着目瞪口呆的城防营将士厉声道:“经查,扬州都司姜峰作恶无数,擅调兵权,阴谋叛乱,当诛九族! 今主谋已死,尔等还不跪地投降,欲同谋造反耶?!” 展鹏和沈浪紧紧跟在贾琮身边,小心戒备的看着整条街道上一眼看不到边的大军,心中紧张要命。 而韩涛、姚元、沈炎等人则老成太多,这个时刻,纷纷纵马向前,同声厉喝道:“姜峰阴谋叛乱,匪首已诛,尔等还不跪地投降,欲同谋造反耶?” 背后跟来的魏晨补上最后一句:“今日只诛首恶,与尔等无关,莫要为你痴心妄想的恶人,搭上九族性命!” 这一言,终于击溃了两千城防营将士的防御。 终归到底,这是太平之世啊! 但凡有条退路,谁愿上梁山? 随着第一个兵卒缓缓放下兵器跪倒在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片一片的悉数跪倒 看到这一幕,贾琮也只是微微颔首点点头,可他身后的一众锦衣卫们,却如同看天神一般看着他。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一席话,说降十万大军 数字虽然夸张点,可对锦衣卫目前这群乌合之众,两千和十万又有多大分别呢? 这一刻,锦衣卫气势如虹!! 然而,就在一箭之地外,站在白家门楼高墙上的白世杰,看着那跪了一地的降兵,面色惨白,再也忍不住心中绝望之火,一口心头血喷出,仰头倒栽过去 第三百七十三章 到来 第三百七十四章 喜重逢 第三百七十五章 京中来信 第三百七十六章 心碎的薛蟠 第三百七十七章 伤心 第三百七十八章 我也要! 第三百七十九章 忠义之家 第三百八十章 很好呢 第三百八十一章 吃相 “诸葛大人好雅兴,若不是有大印为凭,谁能相信,这等村夫乃是提点一省刑案按察的三品大员?” 看着面前这位粗布麻鞋衣着的男子,贾琮略略讥讽道。 难怪以茶娘子在金陵、扬州的眼线,都没能及时发现这位江南小诸葛。 诸葛泰其貌不扬,面上表情“憨笑”中却无憨意,丢在人群中便是最普通的百姓。 可是细细观察时,就会发现,你根本看不出此人半点心意外露。 端的可怕。 听闻贾琮之言,诸葛泰面色不变,依旧带着笑意,拱手道:“若非当面,在下也不敢相信,这等浊世佳公子,竟会是权倾天下名动江南的锦衣卫指挥使,也是正三品。” 贾琮没再说废话,手一比:“诸葛大人请坐。” 诸葛泰眼睛微微眯了下,呵呵笑着谢过后,落座。 等亲兵上茶之后,诸葛泰眼中又闪过一抹奇色。 他是知道贾琮出身的,都中长安荣国公府。 这等高门显族,又是承爵之人,身边何时能缺少美妇艳婢的服侍? 却不想,贾琮身边竟使用亲兵端茶倒水 果然非常人,行非常事。 茶过三巡后,贾琮开门见山问道:“臬台大人公务繁忙,怎有时间来我锦衣衙门做客?” 诸葛泰面带苦笑,摇头道:“大人行雷霆一击,震动大半江南。十数封信,几乎将江南大半主官一网打尽。若是本官再不露面受督抚之托,本官特来感谢大人,为我江南官场查出奸邪毒瘤。若非得大人相助,江南官场不堪设想啊。” 贾琮眉尖一挑,道:“臬台说笑了,诛奸邪、除奸佞,本是我锦衣分内之事,却不是为了助你们。” 诸葛泰闻言,心里暗叹不已。 官场上行事,素来讲究和光同尘。 哪怕生死敌人,表面上也鲜少会针锋相对。 多是当面谈笑风生,背地里下狠刀子。 这种做法,叫做官场存活之道。 却不想,眼前这位少年显贵,根本不吃这一套。 不过,本也在诸葛泰的意料之中。 他点点头道:“于指挥使大人而言,的确如此。但对我江南官场而言,大人依旧有大功大恩。所以,这次本官就来相助大人一臂之力,虽然本官远不及大人之才,恍若萤火之光与皓月之辉。但本官到底是江南按察使,刑案一事总不好袖手旁观,也能出点小力。” 贾琮心中讶然,这位江南省排名前四的封疆大吏,竟然能将姿态放到这么低很显然,这是一个难得的务实官员。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在接下来对白世杰信笺上的那些官员进行查处时,要有江南省府的力量在其中。 如此一来,那几位江南巨头至少不会太被动 不过,他们能不能补救,还要看他贾清臣会不会点头。 尽管江南总督方悦也可动用王命旗牌,行使王权,但如今天下都知道,这件大案是锦衣卫出手操持发现的。 总督衙门突然插手,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诸葛泰此行最大的目的,便是为了说服他,让其给江南四大巨头留些余地,分润点功劳。 贾琮本身不能说不值一提,但也并不足为惧,可他身上锦衣卫指挥使的大义,着实让人棘手 故而,诸葛泰才如此能放的下身段。 贾琮呵呵一笑,道:“诸葛大人和督臣抚臣是担心我大开杀戒,大肆株连吧?” 诸葛泰沉默了下,点点头道:“这也是一个缘由。指挥使大人非寻常年轻人可比,自当明白江南之地安稳的重要性。新法到了极关键之时,赵寅之流所行之事,让官府十分被动当然,这并非是锦衣卫分内之事。但本官想,天子一定希望锦衣卫能助江南推行好新法。当前之下,再没有什么比新法大行更重要的事了。指挥使大人以为如何?” 贾琮不置可否,反而提起了毫不相干的事来:“臬台大人,锦衣卫正要筹建一押运司,专司在各省千户间押运犯人和抄没罪证等所用。只是锦衣卫初立,好些事做起来难免不通达。譬如,骡马车船等事物,尤其是骡马大车,还差一千匹骡马,两千架大车,以及五十条大船” 诸葛泰面上的“憨笑”终于维持不住了,扯了扯嘴角,道:“指挥使大人,江南虽富,可这刀子也忒狠了些吧?” 贾琮:“呵呵,呵呵呵” 子时末刻,已近丑时。 天气愈发湿寒,贾琮却亲自将热的满头大汗的江南按察使诸葛泰送出门外。 “大人,留步,快请留步!” 诸葛泰面上苦笑连连,再三请求贾琮别送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贾琮会就这件事上,与他进行如此坦诚的利益交换,还如此娴熟,丝毫没有君子不言利的觉悟。 虽然他连连抵挡,可最终还是被贾琮的“血盆大口”咬下了七百八十匹骡马,一千六百架大车,二十条千石大船,三十六条五百石小船 将总督衙门、巡抚衙门、布政使衙门和按察使衙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部发动,大概也需要一个月的功夫凑齐这份清单。 好在,贾琮没有开口提银子。 否则,更伤感情 对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年显贵,诸葛泰着实感到头疼。 以往的一切经验全然无用。 好在,在江南省府最重视的谋逆大案上,贾琮倒地放开了条口子,这就值了 再度拱手道别后,诸葛泰在两个粗布大汉的护从下,匆匆离去。 看着那二人的背影,展鹏咂摸了下嘴,啧啧道:“大人,那两个护从是好手!”眼中目光跃跃欲试。 贾琮见怪不怪道:“诸葛元宫为官多年,又执掌一省刑案,自然接触高手的机会就多,天下的好事,总不会被我一人占尽了行了,闲话少说,我们去盐政衙门看看吧,寻点吃的。李蓉多半也在等你” 展鹏嘿嘿一乐,甩了个响指后,从周围暗处走出一队亲兵来,与展鹏一道护着贾琮前往盐政衙门。 “咦,林妹妹还没睡?” 被守夜嬷嬷引至盐政衙门后院花厅后,贾琮就见林黛玉一人坐在梨花软木雕花桌边,单手支在腮边,静静的出神。 再往里面些摆着一张秋香色银红撒花软榻,横卧着一个女孩正在浅睡,不是紫鹃又是何人? 听到贾琮的声音,黛玉忙抬头看去,原本睡眼惺忪刹那有神,惊喜笑道:“三哥哥来了?” 一旁本就浅睡的紫鹃听到动静后,也醒了过来,坐起身看了贾琮一眼,道:“我去叫她们送饭上来。” 贾琮微微有些责怪道:“怎熬到这会儿?自家兄妹,留个饭便是了,你还自己苦熬。身子本就不好快去睡觉吧。” 虽被责怪,黛玉却并不恼,抿嘴笑道:“往常这会儿也不睡呢。你瞧,只紫鹃在睡,我并没睡。” 贾琮却还是摇头,面色肃穆道:“林妹妹,我不是在和你说笑。人若睡眠不足,常常熬夜,精力不好倒在其次,关键是心中精血消耗,动辄心痛,有时连呼吸都难,身子疲乏无力,吃饭不香,有损寿元。睡不好,心情自然也不好,易多思多忧,易生气,肝火一旺,自然愈发恶化” 黛玉听着贾琮的“絮叨”,看着他俊俏的不像话的脸,心里不知想到何处,小脸竟慢慢红润起来,灵动如泉的眼眸,目光轻柔幽软的盯着他,悄悄弯起了嘴角。 贾琮还待再说,忽然感觉气氛不知何时变得“琼瑶”起来,再见她如此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将她额前刘海儿揉乱,怪道:“少给我打马虎眼,讨好我也没用,快去睡觉!养成良好的睡觉习惯,往后到点了就能睡着。瞧宝姐姐,为何能养的白白胖胖,就是因为睡觉睡的早睡的好!” 原本黛玉猝不及防下又被当小孩儿一样拨乱头发,还污蔑她讨好人,让黛玉极为气愤,可听到后面一句,“宝姐姐为何能养的白白胖胖”,黛玉极恼之中,又“噗嗤”一口喷笑出来,还一发不可收拾,伏在桌上剧烈颤抖着削瘦的肩头笑个不停。 即使贾琮在一旁提醒“宝姐姐白白胖胖和杨贵妃一样好看”都不管用 贾琮无奈的看着狠笑的黛玉,心里纳罕这个水做的江南姑娘,原来并非只爱哭,也爱笑。 想想似乎也确实如此,在红楼原著里,她大笑的时候也并不少 这其实是个精灵般的女孩子,率性纯真 看着黛玉伏着瘦弱的身子在欢快的笑,贾琮嘴角也轻轻弯起。 正这时,紫鹃领着四个小丫头提着食盒进来。 看到她姑娘在笑,紫鹃圆长脸上也一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几乎是表扬般的看了贾琮一眼,道:“三爷快吃,都是姑娘先前特意吩咐给三爷留出来的好菜。” 黛玉也终于直起腰肢来,满面潮红还未退去,却绷着小脸佯作生气状,帮着摆菜。 贾琮知道她的意思,是怕他当着众人的面再“唠叨”她。 好在贾琮不是唐僧,他只看了眼垂着眼帘的黛玉,然后从紫鹃手中接过饭碗和筷子,开始了深夜的晚餐,并不粗鲁的狼吞虎咽。 而在他专注大吃时,坐在一旁的黛玉又竖起了左手支在腮边,眸光清幽的看着贾琮的吃相,心中轻轻一叹: 他是当兄妹呢 第三百八十二章 爆炭脾气 第三百八十三章 吹吹 第三百八十四章 凤凰大营 用过早饭,贾琮在展鹏并八十亲兵、一百缇骑的护卫下,赶往扬州城外凤凰岛。 昨日黄昏时,一千五百原金陵千户所的校尉力士,终于步行至扬州,被接送上凤凰岛。 这一千五百人,多是金陵人士出身。 若让他们留在江南,势必被人想尽法子去掺沙子。 所以,贾琮将这一千五百人用来置换其他五省千户此次各自带来的三百人。 虽然仍难免有疏漏,但已做到尽力。 其他方面,再设法拦截便是。 沈浪如今不分昼夜所为者,便是组建南镇抚司缇骑营,专司纠察锦衣卫内部违法乱规之事。 南北镇抚司建成后,锦衣卫大体框架也就成立了。 凤凰岛是扬州城东面大运河上的一处岛屿,大运河分出一支名唤凤凰河,因而起名凤凰岛。 占地和一个小县城差不多,岛上还住着些打渔为生的百姓。 显然,凤凰岛大营的建立,让这些百姓极为惊恐担忧。 乘船登岛后,贾琮看了眼不远不近漂浮在凤凰河上的十来条小渔舟,对迎上来在岛上帮着处理杂务的管家薛故、杜江问道:“他们几天没靠岸了?” 薛故答道:“老爷,自大军进驻大营以来,他们就不敢上岸了。” 贾琮看了眼不远处驻扎的兵营,和正在挥舞着铁锹锄头劳作的囚犯,问道:“那些白家盐丁们可还老实?” 薛故道:“都老实,沈大人不是个好脾性的,之前也有带头闹事的,说干不动。沈大人就当场砍了脑袋,还派人去将他家人都抓了来,继续干。其他人再没敢闹事的了” 正说着,远远的来了数骑骑兵,靠近些一看,正是沈炎、沈浪父子和张赫、白齐、李谦三大千户。 除却之江省临安千户周青外,外省五大千户皆至此矣。 “给大人请安!” 众人下马见礼。 贾琮叫起后,问道:“兵员都挑好了?” 沈炎答道:“大人话,都选好了。” 贾琮点点头,又问:“可还满意?” 这下,都不出声了。 贾琮也不见怪,道:“自古以来,城市兵丁就不如乡下农户兵丁好用。而这些金陵千户所的力士,更多是油滑之辈,自然难以让人满意。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沈炎、张赫、白齐、李谦四大千户忙请教:“请大人指点迷津!” 贾琮摇头道:“无非是恩威二字罢了。” 沈炎皱眉道:“赏功罚过的道理属下等也明白,可是若有人花重金收买我等所能给予者,无论如何比不过有心人。毕竟锦衣卫需要负责全部校尉,而心怀叵测者,只用收买其一便可。” 贾琮笑了笑,道:“老千户这话却是差了,外人能给的,锦衣卫也能给。外人不能给的,锦衣卫还能给,而且,还是普天之下唯一能给的。” 沈炎眉头一扬,道:“大人是说天子亲军的身份?” 贾琮笑着看了沈炎一眼,道:“正是如此。你们可以告诉手下人马,正式加入锦衣卫后,便是天子亲军的身份。除却锦衣卫内部,无人能将他们如何。连其家人,也都是天子亲军的家眷。苛捐杂税一概免除,破家县令灭门府尹之说,也对他们再无意义。 只要他们自己不触犯国法家规,他们便是世上最自在最有尊严的一波人,谁也欺负不得! 任何敢欺负锦衣卫和其家眷者,都是我锦衣卫的生死大敌。 他们可以前往任何一个锦衣卫千户所或是百户所告状,都会有人为他们做主。 百户所做不得主的上报千户所,千户所做不得主的直接报与本座! 这个待遇,普天之下除了我锦衣卫,谁还能给?” 沈炎、张赫、白齐、李谦四人闻言对视一眼后,目光中无不出现振奋之色! 沈炎抱拳道:“大人,若果真能做到这一步,锦衣卫内必然士气如虹,假以时日,当为铁板一块!” 贾琮并不如此乐观,摇头道:“总有人心不足之辈,欲壑难填。所以,除却施恩外,还要有威。 沈浪你们都认识,他现在正在组建南镇抚司缇骑,建成之后做什么,你们也都当明白。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们都是锦衣卫老人,锦衣卫家法为何物你们也都清楚。 我只警告你们,当年视家规国法如摆设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刘昭之辈的下场,你们都看在眼里。 沈浪在公事上不是个讲情面的,我相信他会执法如山。就是他老子沈老千户犯了过错,他都不会视而不见。 所以,等他翻脸不认人时,你们也莫到我跟前告状,更不要对抗家法,那只会让后果更严重。” 沈炎、张赫、白齐、李谦等人忙道不敢,也都表态,会严厉执行家法,严肃军纪。 一行人走至一处半坡高地,可以居高遥望凤凰河,也可俯瞰兵营。 一千五百个“稀稀拉拉”的孬兵站没站相的散落在兵营各处,看到这一幕,沈炎、张赫、白齐、李谦四人老脸都抽抽了起来,只觉得面上无光。 倒也不是没有好的,在东北角,大概有三四十人的人数,笔直的站着一伙兵。 看起来并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高的,但很稳。 贾琮见之笑了起来,对沈浪道:“这是你选的兵吧?” 沈浪依旧是冰山脸,道:“是。” 贾琮点点头,没有多说,还是对沈炎等人道:“要维持好军功晋升制度,从平时训练起就要培养好这个意识。认真训练的,训练效果好的,就要积功。小旗与小旗间,总旗与总旗间,百户与百户间,乃至千户所与千户所间,都要比!以此为晋升的基础,也以此为淘汰的基础。你们莫要以为坐在千户的位置上就可以安享富贵了,一年之后,若成绩果真太差,我想你们自己也没颜面再坐在这个位置上。” 说罢,贾琮不理会面色纷纷凛然的众人,抬脚往下走去。 前面凤凰河边,一直没有靠岸的十来条船里,有三条这会儿靠岸了,上来几个人,往这边赶来。 贾琮一动,展鹏、沈浪先一步带人冲了过去。 这般阵势,唬的来人直掉头往跑,可哪里跑的过展鹏、沈浪二人? 被围起来后,上岸之人就跪倒在地,磕头求饶起来。 展鹏、沈浪二人却不理会,一起动手搜身,仔细检查上岸的三人身上有没有携带兵器或是暗器。 好在没有 而河岸边,见一群官兵欺负渔夫,船上他们的家人,多是内眷妇孺,哭喊着跳下船上了岸,跑了过来。 展鹏或许会因为那些是妇孺有些为难,可沈浪却不会,再度上前阻拦。 见沈浪上前,展鹏也不犹豫了,一咬牙带人去拦。 江湖上靠妇孺动手害人的,又不是一起两起 见官兵冲向他们的妻儿,原本跪地求饶的三个黑瘦男子,拼命挣扎而起,想要去救。 可周围围着的可不是兵营站着的那些孬兵,而是贾琮从黑辽战场上带的亲兵。 三个亲兵两下就将渔夫给按倒在地,这时,贾琮也带人过来。 摆摆手,道:“放开他们。” 三个亲兵忙松手,贾琮又对后面的沈浪、展鹏道:“都放过来吧。” 等那一群妇孺也带过来后,看着他们一家人团聚后惊怕啜泣的模样,贾琮这边人都觉得没意思的紧 贾琮问道:“你们不要害怕,并不是要对你们不利,他们只是负责我的安危,担心你们会害人。” 或许是贾琮的卖相太好,也或许是他温声言语起到了作用,本来极度惊恐的三家人终于能缓缓呼吸了 三个男子跪地,用扬州土话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美女说这等话叫吴侬软语,十分悦耳。 中年黑汉说就如同天了 好在展鹏是金陵人,他听了后,对贾琮嘿嘿笑道:“他们是见大人像大人物,富贵,所以想问问这军营要不要鱼?他们说,看到有人从外面买鱼来,其实他们就能供鱼。” 贾琮闻言,哑然失笑道:“你们还真是大胆,要钱不要命啊?” 周围一遭人附和着大笑起来,那三人又叽里咕噜说了好长一串,展鹏翻译道:“大人,他们说打渔并不能赚多少钱,就是为了老婆孩子。他们要么老婆有病,要么孩子有病,耽搁不起。” 众人不笑了,贾琮对薛故道:“给他们一人二十两银子,当做定金。以后每天往兵营里送鱼,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现在临水,就要吃水,要保证校尉们的伙食。 什么时候送完二十两,再拨付银子。” 展鹏给他们翻译后,三家人又连忙跪下磕头谢恩。 贾琮叫起后让他们跟着薛故去领银子,到坡地,再看了眼稀稀拉拉的孬兵后,笑着摇摇头,对沈炎、张赫、白齐、李谦四人道:“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还能做的,就是保证你们粮饷草秣不缺。剩下的,就要看你们自己的能为了,我不会再插手,给你们最大的自主权。 一年之后,就在此时,就在此地,我还要再检阅一遍。 到那个时候,若还是这些孬兵 呵,黑辽瑷珲城那边还缺一些打扫城池冰雪的辅兵,我给你们留着位置。” 第三百八十五章 莲苑 第三百八十六章 彩头 第三百八十七章 国朝第一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醉酒 第三百八十九章 弄鬼 第三百九十章 逃之夭夭 “铛!” “铛!” “铛!” 扬州大明寺,建于南朝宋孝武帝大明年间而得名。 这座千年古刹,曾迎来多少文人骚客! 李白、杜甫、刘禹锡、高适 他们曾畅游此刹,曾在此挥毫泼墨,留下千古文章。 然而这样一人杰地灵之地,今日却也不得不屈从于权贵之势,封门闭寺。 甚至连寺内僧人,除却寥寥几位年迈的大德高僧外,都要被约束在僧舍内念经,不得外出惊动了贵人 大明寺虽为化外之地,却终究还是在王土之上。 “阿弥陀佛!老衲慧法,见过清臣公子。” 大明寺山门外,除却四名知客僧外,便只有两个老和尚站于门外迎接,其中身披方丈袈裟者,念了声佛号,打量了马上少年权贵一眼后,躬身相迎。 贾琮翻身下马,看着数名僧人行礼,还施一礼,道:“冒昧而来,叨扰大和尚了。” 慧法闻言,道:“大明寺本是化外之地,当开方便之门。清臣公子亦是居士,谈何冒昧?再者,以清臣公子之才,若能为鄙寺留下只言片语之墨宝,不让姑苏城外寒山寺专美于前,其功德不下于佛门护法。” 贾琮闻言,呵呵一笑,道:“小子虽从不妄自菲薄,但也不会妄自尊大。大明寺千年古刹,李青莲、白乐天在此留下墨宝,他们都难为之事,我且有自知之明。再者,大和尚,实不相瞒,小子并不信佛。” “阿弥陀佛!” 慧法方丈用一声佛号,镇住了身后的躁动,宽容道:“我佛慈悲,普度众生。纵然不是信徒,清臣公子虽自言不是居士,却亲身往我佛之地一观。可见,公子与我佛有缘。” 贾琮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头看了展鹏一眼,展鹏一挥手,一亲兵捧着一托盘上前,展鹏揭开托盘上的锦帛,露出一盘银子来 贾琮道:“今日登山门叨扰,只为陪家人游此千年古刹。叨扰贵寺闭寺,小子心中过意不去。些许银两,施与贵寺,修补僧舍吧。” 慧法禅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苦笑,道:“请恕老衲修行不足,犯了贪痴之戒老衲厚颜,可否以此香火之钱,换清臣公子为鄙寺复建牌楼题一幅字?” 贾琮想了想,点点头道:“也好。” 慧法禅师闻言大喜,再念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三月老衲往金陵鸡鸣寺一行,得会尊师松禅公,于彼处观清臣体,以为天下字体禅意深厚无过于此者。能得清臣公子一牌楼,乃我大明寺之幸也。 清臣公子,请!” 于一庄严高大的牌楼下,贾琮罢“栖灵遗址”四字,慧法禅师再三端详,心满意足后,也感觉出贾琮的不耐烦。 知趣的留下一副山寺舆图后,就领着众僧告退。 等外男都离去后,在车轿内坐得不耐烦的一群丫头们,终于得以解脱了。 一个个自马车小轿中走下后,看着面前四柱三楹,下砌石础,仰如华盖的牌楼,一个个张大了嘴。 一群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孩子们,哪里有机会这般自在的观览古寺。 这会儿也没个外人,也就可着她们顽闹了。 别说小角儿、方方元元和晴雯、春燕几个爱闹的,连黛玉、紫鹃都笑弯了眼,啧啧称奇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看了好一会儿方罢,又往里去。 李蓉先一步让出自福海镖局的几个懂些武力的中年妇人往四处探查,其实展鹏早已经让人看过几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再往里走,便是天王殿。 殿内供有弥勒像,背面为护法韦驮,两旁分立持国、增长、广目、多闻四大天王。 弥勒慈祥,护法和四大天王则个个凶神恶煞,端的骇人。 一群女孩子们哪里看的了这个,纷纷集结在贾琮身边,恨不能绕道而行。 贾琮笑呵呵的护着众丫头穿过天王殿后,顿见一片开阔的庭院。 古木参天,香烟缭绕。 庭院对面便为大雄宝殿,面阔三间,前后廊,檐高三重,漏空花脊。 屋脊高处嵌有宝镜,阳有“国泰民安”四字,阴有“风调雨顺”四字。 观之心生庄严之感。 见一群小女孩子,连小角儿都绷紧了脸,贾琮不由好笑。 引着众人进了宝殿,只见殿内法相庄严,经幢肃穆,法器俱全。 正中坐于莲花高台之上者正是释迦牟尼大佛,被尊称为“大雄”。 大佛两侧是他的十大弟子中的迦叶和阿难,东首坐着药师佛,西首坐着阿弥陀佛。 佛坛背后是“海岛观音”泥塑群像,两边是十八罗汉像。 金光焕彩,法相庄严。 佛前摆有蒲团,黛玉在问过贾琮之意后,先去跪拜礼佛。 她信这个 黛玉、紫鹃拜罢,晴雯、小红等人依次去拜,都默然许愿。 唯有到香菱时,她虔诚之至的磕头后,说出了自己的心愿:“求佛祖保佑我爹爹早日来,保佑他老人家不生病,求佛祖爷爷还我爹爹来吧。爹爹来后,香菱给你磕长头”说着,一边磕头一边落泪。 这陡然的变故,让一众女孩子都红了眼。 贾琮给小红、春燕使了个眼色,她二人不嫌香菱娇憨傻笨,平日里相处的极好。 见贾琮使眼色,两人忙去拉起香菱,拉到一边哄了起来。 这等事,在此处不好乱说。 等香菱收了眼泪,过来害羞的与众人道歉,一阵嘻嘻哈哈的取笑后,大家伙继续游寺。 不过到底都是女孩子,哪里步量过这么多路程。 逛完大雄宝殿,转完平山堂,一个个就已经面色泛白,香汗淋漓,难以继续了。 贾琮笑道:“今儿就到此为止吧,天色也暗了,明儿再去攀登一番久负盛名的栖灵塔。我叫软轿来,送你们去西园。西园中有唐人点评的天下第五泉,泉水甘美。今儿咱们就用这天下第五泉水,煮山茶吃。” 这等有趣的事,哪个不喜欢? 本来疲倦的神色一扫而空,又叽叽喳喳笑语起来,好不欢快。 贾琮呵呵笑着,招呼人抬来软轿,将一个个小丫头送至西园。 扬州园林天下盛名,西园便是扬州盐商们为孝敬佛祖而捐建。 园中古木参天,怪石嶙峋,池水潋滟,亭榭典雅。 山中有湖,湖中有天下第五泉。 此时夕阳西下,漫天红霞。 红光映着这山、这水、这树、这人 美不胜收! 坐于湖心一亭轩内,黛玉等人静静的观看着晚霞落日。 若独自一人观此美景,或许会心生寂寞寂寥之感。 可此刻众人聚集此处,恍若一家人团圆,再看此景,心中只会更添几分美好。 连素来爱悲春伤秋的黛玉,此时观此景都弯起了嘴角,目光柔和 当夕阳落山,黑夜降临,早有嬷嬷点起了七八只风灯,悬于亭下。 照耀的一片通明。 又有船只开来,几个媳妇提着十来个食盒,盛着大明寺的素斋来备晚宴。 论奢靡享受,古人其实更胜后人 许是走路太多又心情舒畅的缘故,连黛玉今晚都多吃了大半碗斋饭。 吃饱后,大家又一起吃了天下第五泉泉水煮出的山茶。 一群小年轻,哪有品茶的经验? 不过是好顽罢,尤其是小角儿,也不知是品出了何等仙韵,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咋舌称赞。 惹得众人笑弯了腰 弦月初升,漫天稀星。 有嬷嬷烧了几盆锦炭至于亭内,又用纱帷将周边拦起半截以遮夜风 亭内温暖起来,黛玉身着雪里金遍地锦滚花狸毛长袄,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 其她丫头则是清一色的胭脂红点赤金线缎子小袄,配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皆是贾琮所赠。 纵然是荣国府内,寻常丫头哪有这样的衣服和斗篷穿戴? 也只有袭人妈死时,王熙凤为了让她体面家,才赠送了一套“姨娘配备”。 不过贾琮对于这些与他从苦日子里一点点熬出来的丫头从不小气,都是当大家姑娘在养,所以个个穿的极美。 黛玉坐在贾琮身旁,看了群叽叽喳喳仿佛说不完的顽笑话的丫头们,悄声对贾琮道:“你待她们可真好!” 贾琮斜倚栏杆,看着烛火下黛玉那种极美的俏脸,赏心悦目下心情舒爽,笑道:“她们如此待我,我便如此待她们。” 黛玉闻言,面色忽地黯淡下去,垂首不语,过了好久,才又抬起头,眸中星星点点,看着贾琮问道:“三哥哥,当初你极难时,我没有帮你,你可曾,怨恨过我?” 贾琮闻言,哑然失笑,看着满脸愧疚不安,颤着睫毛难过欲泣的黛玉,愈发大笑起来。 见他如此,黛玉虽到底落下眼泪,可心里一块久久压抑的石头,却悄然松动了些。 贾琮站起身,随手拨乱黛玉额前发梢后,转身面向池水夜色,遥遥远眺扬州城内,突起的冲天火光,洒然道:“林妹妹且安心,你也太小觑你三哥哥了” 远方的火光倒映在贾琮明亮胜过星辰的眼中,他又轻声道:“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吾为大丈夫,头可顶天摘星辰,脚踩厚土安世间。 天下大事尚且忙不尽,又哪有时间去想那些蝇营狗苟之事?欲为大事者,必有大胸怀!” 扬州西城,钰琅街。 就在贾琮带着一众女孩子畅游大明寺,在用天下第五泉泉水煮茶饮用时,白家大宅处,也终于发生了变故。 冲天而起的火,自内燃烧。 大火以极快的速度,烟火蔓延至整条街。 白家大门忽然大开,上百匹蒙住双眼的好马,马尾浸油,点燃后奔腾冲阵! 马声嘶鸣,一时间,锦衣卫大乱。 盐丁趁势冲杀,又有强人自外接应突袭。 被围困了三天,无数人视为必死之局的围攻,竟被生生撕开了道口子。 白世杰夫妇在门下死士的拼死护卫下,逃之夭夭。 白世杰临行放话:“凡欺我者负我者,唯以血火还之!” 扬州府为之惊怖 第三百九十一章 露馅 扬州府,赵家大宅。 前厅。 赵朴、邱仑、郑泽、安华、李鑫、陈南、周义七位大盐商面色凝重的齐聚一堂。 有数人,眼中甚至还带有惊悸之色。 这几日,他们以雷霆之势将白家在大江南北的地盘悉数鲸吞蚕食。 对于白家的旧人,更是不遗余力的打击。 原本以为白家已是必死之局,谁曾想,到了这个地步还被白世杰给逃了出来。 打虎不死,后患无穷啊!! 白家虽然损失惨重,可底蕴太深,连他们各家都有藏在暗中的力量,更何况是八大盐商之首白家? 东山再起或许没甚机会,可若展开血腥报复 必然惨烈! 之前对白家敌意最大的郑泽,此刻脸色最难看。 盖因郑家这几日对白家的打压最狠,甚至暗中出了不少人命 所以,此刻他最是害怕。 白世杰手段之狠毒,旁人不知,同为八大盐商的他会不知? 气急,郑泽一拳砸在身边桌几上,骂道:“老话说的果然不错,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等局面也能让人翻盘,能成何大事?信错人了!” 众人没怎么理会失态的郑泽,也没反驳什么。 对锦衣卫不满者,并非独一郑泽。 邱仑有些不解的看向赵朴,问道:“老爷子,秦家那位出现在扬州府,咱们不就已经给锦衣卫传过信儿了么?况且三日之期今日已至,无论如何都应该考虑到白家会有狗急跳墙的事发生。怎么会如此大意?” 赵朴不言,安家家主安华摇头叹息一声,道:“说到底,锦衣卫复建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如今这些缇骑校尉,多不过是乌合之众,就算提前预防了,也难挡突然之袭。再加上那位到底少年郎,心性贪顽,和一群美眷出游,哪里还会将瓮中之鳖放在眼里?所以” 听闻此言,邱仑等人不由眼睛一黯,以为言之有理。 不过他们并不觉得是他们眼光不行,毕竟之前贾琮所为,只能用惊艳二字来形容。 谁也没资格将他当成一个黄口孺子。 却没想到在这样的要紧时候,他会带着一群美婢内眷,去游大明寺。 “老爷子,要拿主意了。白世杰生性如何,再无人比咱们明白。他一旦决定报复,那后果” 陈家家主陈南紧张道。 想起这十来年被白家狠辣灭门的私盐盐商们,其他人没一个能轻松下来。 赵朴半睁半眯的眼睛缓缓睁开,扫视了圈众人,沉声道:“老夫不知那位少年权贵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以老夫观之,他绝不是会出这等疏漏的浅薄之人。或许他的目标,从开始就不是白家,或是说,不止是白家但无论如何,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些牢骚抱怨的话,一文不值!接下来,我们几家只能做到牢牢防御。老夫相信,不管那位少年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他都不会允许白世杰外逃太久!” “甄大公子,大恩不言谢,白某今日能得脱牢笼死地,全靠甄大公子和小弟的帮助,头必有厚报!” 扬州城东,运河码头上,虽一身狼狈,但白世杰满面精光,气息不复之前三日的绝望,抱拳对面前一身锦衣长袍的甄頫大声说道。 他已知道,今日他能得救,是他妻弟秦栝求了甄頫,才得以灌醉贾琮,调虎离山。 甄頫又派甄家门下的异人,渗入包围圈内与白世杰相约。 也是甄家门下的强人,从外攻了个出其不意,才使得白世杰能领着大部分白家人逃出升天! 此大恩,白世杰当然不能不报。 况且,他还心存继续求甄家庇佑甚至往宫里转圜的渴望 甄頫矜持的领了谢后,微笑道:“我与子远相交多年,他最是关心胞姊,我感他孝悌,方出手相助。今日子远也功劳不小,为了哄住贾清臣,装疯卖傻了大半天好了,时间不多了,你们先上船,离开扬州府再说。贾清臣麾下锦衣虽声势浩大,可如今其实还是个空架子,也就扬州地面上消息灵通些。 只要你们出了扬州府,便是虎入深林,再想在江南地界捉拿,却是不容易了。 江阴,是秦家的江阴。白员外去了江阴后,可放心修整。” 说着,看了眼和白世杰夫人站在一起,微微得意的秦栝一眼。 白世杰夫人爱怜的抚着幼弟的额头,一如幼时。 白世杰闻言,冷酷一笑,道:“大公子说的是,等我白家熬过这一关,就让他明白明白,白家当年是靠什么起家的! 大公子,多谢的话白某暂且不说了,只一言,往后大公子但有所命,白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甄頫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呵呵一笑后,拱手道:“白员外客气赶紧上船吧,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白世杰重获新生精神抖擞的抱拳道,刚要转身上船,却又顿住脚,头对甄頫道:“大公子,白家老宅后花园地下,还埋有金银冬瓜合计白银八十万两。短时间内白某是没机会寻了,与其便宜了那伙奸贼,不如赠与大公子。大公子在扬州府亦是一呼百应的地位,若能取出,八十万两金银白家悉数相赠!只当白家聊表一点心意” 说罢,白世杰再不啰嗦,登上了一艘五牙大船,与大多数白家人一起,顺江而下,直往江阴 等大船影子消失在黑夜中后,甄家门下一门客对甄頫道:“大爷,咱们也该走了,不然一会儿锦衣卫和其他几家的人手追上来了” 甄頫闻言,呵呵一笑,头往扬州西北方向眺望去,虽只能看到一片夜色,他却似乎看到了正在游顽的某人忽然接到噩耗时气急败坏的模样,心情极为愉悦道:“不妨事,来了又能如何?正好我要与清臣老弟谈谈,白家欠我八十万两银子的事,呵呵。” “都困了,就去睡吧?夜了。” 大明寺西园池中亭阁内,贾琮看着一个个花容月貌的女孩子,分明已是哈欠连天,却都贪心的不肯去睡,便笑言劝说道。 早有管事大丫头池玉领着一干嬷嬷媳妇,将客房清扫干净,又将自家带来的被褥铺好,笼好的熏笼。 渡船泊在亭下,船娘一直在静静候着。 尽管十分不舍,可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得不去休息了。 看着有些闷闷不乐的丫头们,贾琮笑道:“赶明儿得闲了再来就是,往后,我多半会闲上不少,有的是机会带你们逛” 晴雯等人这才高兴,依次上船后,船娘往客舍划去。 上了岸,往东走不远便是一排精舍。 原本就是为官员和富贾们留宿寺中准备。 黛玉和紫鹃一间,晴雯和香菱一间,小红和小竹一间,觅儿和娟儿一间,小角儿和方方元元挤一间,留下春燕今晚服侍贾琮。 如今她们都是小姐待遇,连洗漱的热水都有人送来,还有夜里起夜的木虎子,也就是马桶,也都备好了。 精舍内虽未烧地龙,但都点着熏笼,散发着又香又软的热气。 春燕将池玉送来的热水分舀成两份,一份给贾琮洗脸,贾琮洗罢她方洗。 另一份则给贾琮泡脚 实木盆她端着有些费劲,贾琮要端她还不准,等为贾琮脱了鞋袜,将他的双脚泡入热水中,看着贾琮一脸舒爽惬意后,春燕圆圆的眼睛也弯了起来,笑的好甜好甜 贾琮看着她的目光温润,总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他之前对黛玉说,没有功夫去想当初的蝇营狗苟,倒未说虚言。 因为当初苛待过他的人,都死的凄惨,或是生不如死。 所以没必要再去多想。 但他从未忘记过对他好的人,也愿意百倍还之。 譬如平儿,譬如春燕。 无论何时,无论到什么地位,她们在他心中的地位,总会特殊,甚至比妻子都要特殊些 感觉到贾琮目光里的亲近后,春燕愈发高兴的抿抿嘴,细心的为贾琮洗脚。 只是或许乐极生悲,这样无声而又甜蜜的美好光阴,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后,传来一道女声:“大人在否?” 贾琮闻言,见春燕面上甜蜜的表情一僵,好笑的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然后扬声道:“是十三娘么,进来吧。” 屋门被推开,茶娘子一身玄色劲服,大步而入。 见春燕嘟着嘴站起身,端着木盆蹙眉瞪了她一眼后,哑然失笑。 不过春燕还是懂事,没有胡闹,趿着绣鞋出门了。 她也听说过这个茶娘子,是在她三爷手下做大事的。 宝钗很早就教过她们,里面的人万万不可耽搁贾琮前面的大事。 不识大体的女孩子,必不会让人喜欢 等春燕出去后,茶娘子敛起俏脸上的笑容,看着贾琮沉声道:“大人,白世杰已经冲了出去,乘舟往江阴方向去了。今日是甄家大爷甄頫动用了甄家门下的强人,与白世杰里应外合所谋。锦衣卫战死八人,受伤三十六人。他们并不知大人所谋,所以士气十分低落” 贾琮摇摇头,踩上鞋后站起身,行至窗边,往扬州城方向远眺,轻声道:“事已至此,锦衣卫江南之局已破八成。等郭郧带队行罢最后一击,剩下的活儿,就交给江南督抚衙门去做吧。 传令下去,厚葬战死弟兄,查明此八人家在何处,命千户所月月供米,岁岁供银,直至为此八人父母养老送终,待其子嗣长大后,纳入锦衣卫中,子承父业。” 茶娘子听出贾琮语气中的低落和愧疚自责,有些动容的看着这个奇谋百出的少年显贵,柔声劝道:“大人不需自责,我等属下吃的就是这碗饭,将士于沙场上马革裹尸而还,并非不幸。” 贾琮闻言哑然失笑,头看着茶娘子,正色道:“我不信这样的话,国朝并未到这种时候,底下那些校尉力士们,并没什么太大的抱负,他们其实只是想混口饭吃而已。我们这些人该做的,是尽可能的谋划周详,让战亡之事尽可能的少发生 不说这些了,十三娘,告诉魏晨,扑灭白家大宅的火后,再次严密封锁,不准任何人妄入。 等沈浪带着他的兵从凤凰岛归来后,开始查抄白家 天子曾与我言,锦衣卫查抄所得,三成归锦衣,七成归内务府。 此次查抄锦衣所得,全数分给一千五百名校尉,不作截留。” 说着,对面色隐隐疑惑的茶娘子解释道:“我不是一味重赏,只是这次到底不同心中实在有愧。而且,这些力士们的表现,也出乎了我的意料,很不错” 茶娘子抿口一笑,道:“大人不必同我解释的” 贾琮微微摇头,笑道:“十三娘,你不知有你这样一位能干的女下属,我很有压力的。” 茶娘子高兴笑道:“大人说笑了,十三娘才敬佩大人无双鬼才呢!” 贾琮看着茶娘子,呵的一笑,二人对视了两个呼吸后,又一起移开了目光。 那是惺惺相惜吧? 沉默了稍许,茶娘子拱手道:“大人歇息,属下先去通知魏佥事了。” 贾琮点点头,道:“忙完后你也早点休息吧。” 茶娘子颔首,又看了贾琮一眼,大步离开。 等茶娘子离开后,春燕猫儿一样又蹿了来,冻的小脸苍白。 不过眉眼间都是笑意 贾琮没好气道:“偷听到什么好话了?还不快上床盖被子暖和!” 等春燕嘿嘿直乐的上床藏好后,贾琮又推开门,唤了声:“展鹏” 一道黑影从屋顶跳下,却又是一个傻乐的:“嘿嘿!大人有何事吩咐?” 贾琮道:“告知外面,明日不管何人求见,都不见。” 展鹏闻言一怔,满脸疑惑的小声问道:“大人,那不就露馅了吗?” 贾琮道:“你懂什么?要的就是露馅!”说罢,往屋顶上瞥了眼,对面色隐隐不自然的展鹏道:“大冬夜的,你就带人家在屋顶上吹冷风?别仗着年轻时身体好就硬来,以后有的是罪受。我这里不用你一直守夜,忙完后和你蓉妹就近寻个屋子歇息去吧,好好给她暖暖。” 展鹏闻言,臊的满脸通红,垂眉耷眼的应了声,可等贾琮转身进屋后,他却猴儿一样的一个后空翻出了游廊,连连朝屋顶上招手 “呸!你再跟着大人学,学坏后仔细你的皮!” 将廊下之言听的明白的李蓉,面红耳赤的从角落跳下来后,拎着展鹏的耳朵好一通教训。 展鹏连连答应,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洒出,可心里对于贾琮,其实艳羡的紧 第三百九十二章 变天之时 第三百九十三章 什么鸟都有 第三百九十四章 花开两朵 第三百九十五章 收网 第三百九十六章 明香教?什么鬼? 第三百九十七章 抱着硌手 第三百九十八章 纯粹 第三百九十九章 故人 第四百章 震怖江南 第四百零一章 刀下留人? 第四百零二章 抽身,救赎 第四百零三章 蠢猪 第四百零四章 冬夜 第四百零五章 大军压来 第四百零六章 群嘲 第四百零七章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第四百零八章 超然 第四百零九章 老匹夫! 第四百一十章 惊才艳艳 第四百一十一章 坏笑 第四百一十二章 危机 第四百一十三章 未可知 第四百一十四章 银匮 扬州府,盐政衙门。 后宅,原林如海房。 夜色已深。 “吱呀”一声,房门没有敲动,就自行被推开。 贾琮眉尖一挑,眼神凌厉的看了过去。 在看到来人后,目光又软了下来,道:“怎么又没睡?” 只见黛玉亲自挑着一只风灯进来,她里面穿了件沁雪白绫青丝绣衣,罩一件天青色纱衫偏襟锦褂,外披着云烟罗氅衣。 柔柔弱弱的身子,娇俏怜人。 黛玉抿了抿口,灵动的眸眼俏生生的看着贾琮,语气有些神秘的问道:“三哥哥,听说那位太后的侄孙女儿从京城追来了?” 贾琮闻言,哑然失笑,问道:“你听谁说的?” 黛玉撇嘴,如画的容颜上居然流露出一抹鄙视,嫌弃道:“不安分!” 贾琮一怔后,咬牙切齿道:“林黛玉,你跟谁学的这一套?” 也不知为何,听贾琮直呼其名,黛玉总是忍不住想笑。 不是娇羞的笑,而是很轻松自在的笑。 笑罢,她有些得意的扬了扬小下巴,好似真是一个顽皮的妹妹,威胁道:“仔细我告诉宝丫头!” 虽然贾琮今日府,直接进了房做事,不许任何人打扰。 但他传下去的命令,依旧在内宅激荡起不浅的涟漪。 让李蓉从邱姨娘那里取了几身新衣服,给京里来的贵人送去 打听出贵人的名头,也并不费力。 至少展鹏就知道,那是太后的侄孙女儿。 展鹏知道,李蓉也就知道。 而李蓉和晴雯的关系极好 叶清,黛玉在荣国府时,就曾知道这个女孩子。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芙蓉公子会追到扬州府来。 这种事发生在现实中,就发生在身边,感觉比戏曲话本中还刺激! 当然,前提是黛玉也知道,作为太后娘家的唯一血脉,芙蓉公子此生是要招赘婿的。 这点她曾听贾母和薛姨妈闲聊时说起过。 太后的懿旨,谁能抵挡? 而现在的贾琮,无论如何也不像能给人当赘婿的。 即使老太太强求都不行。 所以黛玉才能这般轻松自如的打趣贾琮。 贾琮听闻她提及宝钗,面上的笑容都带上了一丝甜意,呵呵笑道:“那有什么?谁都知道,清公子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黛玉好奇:“她怎会来江南?” 贾琮道:“听说是为了给太后祈福,瞬间游览一番江南景色好了,不提她了,有什么问题,改明儿她来寻你顽时,你自己问她就是。” 黛玉微微偏着臻首,美眸看着贾琮,笑了声问道:“人家是金枝玉叶,会寻我顽?” 贾琮闻言一怔,有些想不通道:“林家四代列侯,姑丈更是堂堂的探花出身,何等清贵?再者姑姑还是大乾一等荣国公的嫡女,天下女孩子比你这身份高的,我实在数不出有多少林妹妹,你真的不是在炫耀自己的家世?” 黛玉闻言,羞红了俏脸,啐了口道:“呸!三哥哥才炫耀呢!”烛火下,一双明亮的眼眸中满是笑意。 不过随即,她敏感的想到了贾琮的身世。 虽然他的父系显贵,可他的生母 念及此,黛玉眼眸中的笑意敛去,变了歉意的忧色 贾琮见之,心中赞了声这善良的丫头,岔开话题问了句:“林妹妹,你平日里还哭么?” 黛玉生气道:“好端端的,我哭什么?” 贾琮笑道:“关心你嘛,以前你就是个爱哭猫儿!说个笑话你都哭” “噗!” 黛玉又气又笑,一手拎着风灯,一手捏起小拳头上前,不依的威胁道:“你再胡说?多咱我听笑话都能听哭了?” 贾琮呵呵笑道:“只是顽笑话罢好了,夜深了,你该去好好休息了。这几天你睡的好,气色看起来都好看了许多。但不能只坚持二三天,要持之以恒。快去吧” 黛玉闻言,忽地想起正事来,正色道:“还有事同你说哩。” 贾琮笑道:“那就边走边说,走,我送你去,我也要休息了。” 黛玉闻言,犹豫了下,点点头道:“也好” 二人出门,并排在抄手游廊下往不远处的西厢走去。 黛玉认真道:“是邱姨娘家来人看她,热情的不得了,又说了一轱辘子好话,最后非要请我们去邱园做客。那位太太还带了两个我们一般大的女孩子来,也都热情好客。我倒不愿动弹,不过她们和晴雯、春燕顽的好” 贾琮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若有所思的顿住了脚步,口中轻声道:“邱家?” 黛玉瓷玉般白净的俏脸上,本带着浅笑,可见贾琮如此,她也登时不笑了,有些紧张的问道:“怎么呢?” 她近来最爱做的事,已经不是读了,而是听李蓉、晴雯她们说外面的事。 晴雯她们问的最多的,自然就是贾琮的事。 所以黛玉也就知道了,贾琮在外面做的是什么样的大事,难事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黛玉从来不是一个默守陈规的乖家女,否则前世她也不会与宝玉同读禁。 对于外面的世界,尤其是身边人的世界,她同样新奇。 越是新奇,也就越惊叹贾琮的所作所为。 他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盖世英雄,完成了世人都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 然而能让这样一个大英雄变了脸色,又岂会是小事? 见黛玉仰着头担忧的凝望着自己,贾琮随意伸手拨乱她额前发梢,笑道:“瞎担心什么?只是想利用这次机会,做的有趣的事罢” 黛玉闻言,眸眼一亮,道:“什么有趣的事?” 贾琮在妹纸跟前也不会嘴软,哈哈一笑,道:“等事成了你就知道了” 见黛玉微微撅起嘴来,目光也变得不善,贾琮没有让步,而是叮嘱道:“你就复邱姨娘,你们后日早上去邱园,用了午饭来,让邱家人准备好迎接。我会亲自送‘你们’过去。兴许会给一些人一个惊喜” 黛玉看着贾琮面上玩味深意的笑容,有些迷糊了。 她在猜想,会是什么惊喜呢?又为何要给邱家惊喜 贾琮见她如此,不禁笑了笑。 素来见惯黛玉灵慧过人的模样,此刻却变成了小迷糊,倒也有趣。 转眼到了西厢,贾琮便不往前送了,道:“去好好休息吧对了,过了这个年,朝廷派来的新巡盐御史大概就会到来” 听闻此言,黛玉面色“唰”的一下惨白,一瞬间红了眼圈,眼泪眼见落下。 新的巡盐御史到来,即意味着她要带着她昏迷不醒的父亲,从这座盐政衙门内搬走。 可天下之大,何处是她父女的容身之处? 这一刻,黛玉心中被揪心的漂泊孤独和不安感充满 见她如此,贾琮非但不安慰,反而“可恶”的哈哈笑了起来,嘲笑道:“好妹妹,你该不会又把自己幻想成苦哈哈的天涯沦落弱女子,幻想一个人孤苦无依的背着姑丈在朔朔寒风中可怜求活吧?哈哈哈!” “你你还笑?” 黛玉都泪流满面了,这坏人还在笑,顿时委屈不依的叫了声。 贾琮收敛笑声,认真提醒道:“林妹妹,你大概是这个世上极少有的富家小姐,你比大多数人都有钱。你还有京里国公府里的老太太宠着,就算在扬州府,也有我这个当哥哥的护着你。 你若想京,等过了年我就安排船妥妥当当的送你和姑丈去京里养病。你若还想留在扬州府,也可另寻一处极好的园子,暂做落脚之地,会比盐政衙门里生活的更好。 你知道我希望你做哪种选择么?” 黛玉泪眼巴巴的看着贾琮,可怜兮兮问道:“哪一种?” 贾琮灿烂一笑后,忽然有些期待的说道:“我希望后一种,因为我就要用很多银子,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所以你若了京,我怕买米买肉给下人发月钱的银子都紧张,说不准小角儿都要瘦成林妹妹这样。 林妹妹,你是有钱人,能不能大发慈悲,带哥哥一程?” 此言虽然有些夸张,但贾琮手中的银子是要开始计划着用了。 虽然他从抄家中得到了不少,但不养军队的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吞金兽。 只目前扬州府这三千兵马,每天人食马嚼吞进去的银子,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尤其是贾琮还无比大方,不仅要让兵马吃的饱,还要吃的好。 餐餐白米不谈,鱼肉果蔬都要跟上。 这种伙食,别说地方军队,就是京里御林军都没有这个水准。 这还不算贾琮组建押运司后,要从濠镜购买火器,以及重金去买火器生产线所需要的银子 等到江南六省的千户各各省千户所,往后他们的粮饷,同样需要贾琮来供给。 那更将会是一个无底洞。 在贾琮记忆中,被军队拖垮的王朝难道还少了? 所以他所言也不算夸张。 当然,不管怎样,他都不至于会没吃没住。 毕竟,锦衣卫还是一个可以暴利创收的单位,譬如可以抄家,还能收保护费 只是黛玉哪里知道这些? 她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软得不得了。 她擅长将自己代入苦命的角色中,此刻也擅长将贾琮代入苦命的角色中。 再看贾琮时,目光中简直多出了怜悯的泪花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的孤苦悲伤,关心问道:“三哥哥,你需要好多银子么?明儿我就问问崔义家的,让崔义看看我家里还有多少银” “呵呵!” 没等黛玉将那句可以轻易击穿人心的话说出,贾琮就笑着打断,毫不客气的揉乱了她的头发,而不只是拨动发梢。 在黛玉羞恼嗔怪的目光中,贾琮目光柔和的温声道:“好妹妹,日后别这么实诚,守好你的银子傍身用,谁也不给,往后啊” 黛玉也不客气,没等贾琮说完就打断了他,她低着头,轻声道:“三哥哥这般对我,我也盼着能帮上三哥哥一些呢。若没有若没有亲人的护佑,我要那么些银钱,又有什么用呢?” 第四百一十五章 少年 崇康十三年,十一月初三。 天气阴寒。 神京城,荣国府。 今日是学里休沐之日,所以近来在族学混的风生水起的环三爷,只能窝在家里。 对他而言,富丽堂皇威严贵气的荣国公府,真不如他在族学里自在。 虽然当年他混的极惨,除了身边的小幺儿钱槐跟着他,贾兰偶尔搭理他一下,其他人都是用看笑话的心思看他。 而他也只能在比他更惨的贾琮身上找平衡 可是如今不比当年啦! 贾家谁不知道,他环三爷是和贾琮同患难一路走过来的。 贾琮最心疼的兄弟,不是成了废人的“一只耳”琏二爷,更不是就会窝在家里不出门的宝二爷,而是他环三爷! 且不提贾琮已经承了荣国府的爵儿,更是继承了宁国府偌大的家业。 单说他现在成了锦衣卫指挥使,还在江南杀的人头滚滚,威风八面,就让他成了如今京城里贾家八房人口中最了得的爷们儿。 如今好些说先生,都在讲贾琮用了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金蝉脱壳”之计,瞒天过海后,又和当年汉之冠军侯一般,千里突袭,连杀了六省的锦衣千户,一下成了天下间有数的大人物之一。 英雄,英雄啊! 虽说如今英雄不在家,还搁外面折腾呢,不过没关系啊,英雄的弟弟在家! 托贾琮的福,打他的消息一段段的传京后,贾环的地位是水涨船高,一日比一日威风。 在学里从人人躲避的“臭狗屎”,到半羡慕半嫉妒的“清臣公子小弟”,再到现在人人讨好的“伯爷最亲近的好兄弟”。 现在去学里,每天中午请环三爷赏脸吃宴席做东道的族人,都要排队争抢。 这还要看环三爷的心情如何,还要看请东道的人心诚不心诚,最重要的是,不能太穷太丑。 对于那种只舍得花百十钱在南关街上请卤煮吃的穷丑鬼,有多远就滚多远。 这种水准也好意思请环三爷吃东道? 真是长的丑想的美,哪凉快哪待着去! 这种日子,逍遥快活胜神仙,比在家里伏低做小强多了。 所以贾环最不愿的,就是休沐日。 还有一个缘由,那就是平日里进学时,他被贾母及贾政夫妇免了晨昏定省问安礼。 可休沐之日,他却要转一圈儿。 偏那些人眼里只有宝玉,都不拿正眼瞧他。 如今他环三爷也是有自尊心的爷们儿了,哪愿意受这种气? 本想赖在炕上装病躲过去,可他生母赵姨娘却逼着他都往正房那边走走 “上不得高台的东西,没造化的种子,你蛆了心了?就知道睡睡睡我告诉你,我可都听说了,近来好些王公驸马府上的诰命都往府上走动,隐约听说是宫里的大姑娘要大喜了。你还不多往那边走走,有什么好处总少不了你一份” 听赵姨娘叨叨叨个没完,贾环眼皮都不带抬的,不耐烦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快走开我还要困觉” 赵姨娘闻言,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顺手抄起野鸭子毛掸子,朝贾环身上猛抽下去,骂道:“你个下流没刚性的,倒是就敢冲我瞪眼,人家宝玉这些日子得了多少好去,你一般是做主子的,就不知道去要?我怎么生了你这么没本事的,我也替你羞的紧。” 尽管隔着一层棉被,可贾环还被唬了一跳,再听他娘这么糟践他,一蹦而起,气道:“你这么会说,你自己又不敢去,就挑唆我去闹。头我挨打,你又低了头不敢说话。” 赵姨娘闻言一滞,眼珠子转了转,换了路数,凄苦道:“我算什么?人家连我都不拿主子看,你好歹还是个爷,这会儿能多要些,往后你大了,也好说门好亲。我还指望以后你能养我” 小时候听她这么说,贾环还能听进去。 如今却腻烦的紧,道:“往后我自有本领赚家业来养你,跟臭乞儿一样和人讨要算什么?你放心,我和琮三哥学,往后也骑大马做大官” “好!” 贾环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帘子后传来一道激赞声。 听到这声音,贾环母子俩差点没吓跪了。 便见门帘挑开,走进来笑呵呵的二人来,竟是他母子二人最怕的凤姐儿和三丫头探春。 只是两人进来后,都没怎么看赵姨娘,两双妙目齐齐看着强自欢颜赔笑的贾环。 王熙凤对探春笑道:“怪道你们常说近朱者赤,环儿跟着琮兄弟果真学长进了,竟能说出这样志气的话来,谁能想到?” 探春也笑着点头,瞪了快跪在炕上的贾环一眼,喝道:“刚夸你,就好好站直了!” 贾环一个激灵,瞬间站直溜了。 探春没好气的白了眼后,问道:“你果真这样想?” 贾环紧张的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看着他极害怕的三姐姐,道:“当当真。”见探春眉眼高兴,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圈儿,又道:“三姐姐,琮三哥当年还在东路院假山后的耳房住时,就和我说了,咱们虽是庶出,可那怕什么?他还说,将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咱们也不比谁差什么,只要自己要强,往后也能封将拜相!三姐姐,等你出阁时,我骑大马送你,还给你金元宝!” 前面说的还像话,可听到最后,探春一张俏脸“唰”的涨红,怒视贾环,可瞪着瞪着,不知怎么就红了眼圈,落下眼泪来。 一旁凤姐儿正惊讶的唏嘘,听到最后哑然失笑,再见探春落泪,牵着手安慰道:“哎哟哟!都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环儿也能变成这样,这是极好的事啊。前儿还有人说,环儿在外面混帐的很,做的那些混帐事,让人哭笑不得。我原本还想来敲打敲打他,谁知道,竟出息了” 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满脸心虚的贾环。 探春正想说什么,当了半天透明人的赵姨娘终于不甘寂寞起来,她不敢跟王熙凤聒噪,便对探春道:“听听,到底是你一奶同胞的亲弟兄,比旁个强吧?你们都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就该比别的更亲近才是。你兄弟这点大就知道以后给你金元宝,平日里你有银子,也当先给他,琮哥儿送你们沁香苑的香皂,你要用不完” 这番话,别说让凤姐儿恶心探春灰心,连如今开始要体面的环三爷都听不下去了,抹了把额头打断道:“你快停下吧,琮三哥就给三姐姐一份,倒是给你了两份,里面还有一份是我的。你让赵国基卖了银子花不完都自己收着,还惦记三姐姐的做什么?那是琮三哥给三姐姐花销的,你要了去,赶明儿琮三哥来必不高兴。” 赵姨娘还想说什么,被凤姐儿抢先了步,高声笑道:“到底是跟着琮兄弟的人,不比那些没见识的,如今愈发明白了,好,这样就好。行了,别在这磨牙了,洗漱罢先去给老太太磕头,再去见老爷太太。我和你三姐姐刚从太太房里出来,太太今儿要抄经文,宝玉要和我们去舅舅家坐坐,太太让你快去呢。” 贾环闻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王熙凤见之笑骂一声,道:“行了,太太什么人,还能让你白抄?刚宫里来人送了两瓶玫瑰香露,本是进上的,金贵的很,老爷看了都说好。总共只有两瓶,太太说了,一瓶给宝玉,一瓶给你。你再不去,一会儿云儿来了给你抢了去。” 贾环闻言,再不拖沓,在眉开眼笑的赵姨娘帮助下,套好了锦袍鞋袜,一溜烟儿的跑了。 荣禧堂东廊下三间小正房。 火炕烧的暖煦如春,熏笼里的熏香甜而不腻。 几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在廊下站着,或清扫,或擦拭。 外间炕桌边,王夫人和薛姨妈对坐着说话,贾政已经走了。 里间炕上,贾环看了眼桌上的笔墨纸砚和经,实在提不起兴致来。 心里埋怨王夫人不会做事,也该先将那玫瑰香露给了,再抄经啊。 总不会见老爷走了,就想赖账吧? 还是彩霞进来看他一眼,见他还未落笔,小声怪道:“这会儿来都来了,还不好生抄写?” 贾环哼了声,撇嘴道:“不是说有玫瑰香露么?莫不是都让宝玉拿了去?” 她知道贾环和赵姨娘处学的小心眼,没好气道:“太太菩萨一样的人,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那点子东西,能比太太的体面还大?该你的迟早给你,你快写罢。” 贾环闻言,这才放心,看了眼身量高挑的彩霞关心看他,有些得意的撇了撇嘴,赞道:“还是你有眼光,看出我是个好的,早早引起了我的注意” 彩霞听这疯话,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伸手在他眉心处狠狠点了下后,扭身出去了。 里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贾环见之也不在意,他还没到稀罕女人的时候,还不懂那些趣事。 正提起笔,准备抄经时,却听外间隐隐传来一段对话: “老太太的意思,多半还是要再等个二三年,看看林丫头的身子能不能长壮些。这般单薄,连子嗣怕都无福生下,老太太虽心疼外孙女儿,但还是更看重宝玉” “哟,再等二三年啊” “也是没法子的事,老太太嫡出的就那么一个女儿,还早早死了,留下这么一根弱苗子。但凡她身子能养好些,老太太都想着来一场亲上加亲。” “那” “你担心什么?林丫头的身子什么样,你还看不出?她爹眼瞧着也不中用了,再经这场亲丧,呵呵,怕是要愈发艰难了。如今她不在家里,没人狐媚宝玉,咱们让人去叫了宝丫头来,让他们姊妹多相处相处。老太太虽疼外孙女,可要是宝玉自己喜欢,她也不会强求许多。” “唉,也只能这样了对了,听说大姑娘在宫里,果然得了意?” “呵呵,就是那样一说” 听至此,贾环就不再听了,他脸上紧绷,眉头皱起,鼻子中粗喘气。 看着桌面上一字没抄的纸笺,一咬牙,不抄经了,提笔写道: 三哥,不好了,太太和姨妈要让宝玉抢了宝姐姐去,她们商量了奸计! 你要早点来啊,我只能尽力帮你拖延,坏他们的好事,但也不知道能扛多久,你一定要快来啊! “扛”不会写,贾环苦恼的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就画了个小人,扛了根木头,以作解释。 最后又补了句:我和三姐姐她们都极想你,就是八月十五的时候,宝玉不想,希望三哥早点来。 写罢,将纸笺叠好,放进靴桶里藏好。 然后忽然“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外间王夫人听到动静打发彩霞来问怎么事。 贾环只道忽然肚子疼,彩霞报王夫人,王夫人就让他先去了。 贾环去谢时,又有些犹豫,眼睛不时瞄向炕桌里面的那个玻璃小瓶。 王夫人和薛姨妈相视一笑后,让彩霞拿起给了他。 贾环这才抱着肚子高兴离开 第四百一十六章 心腹 第四百一十七章 江南不安 “六七八!” “幺!幺!” “六七八!” “” 贾琮与黛玉二人刚进小院,就听到里面一阵阵热火朝天的笑叫声。 黛玉掩口笑道:“三哥哥这里倒快成赌档了!” 贾琮苦笑摇头道:“宝姐姐在时,还能约束住她们,她们还有个怕的,每天能读两个时辰,写两个时辰字。宝姐姐走后,她们就顽疯了。我外面事情多,也没时间理会算了,让她们再闹些日子吧。” 黛玉闻言一撇嘴,轻声道:“宝丫头确是好的,可莺儿不一样耍钱?别以为我不知道。” 贾琮呵呵道:“丫头们平日里也没甚顽的,随她们去吧,小赌怡情嘛。” 黛玉闻言抽了抽嘴角,对贾琮护佑宝钗的行为无言的鄙视。 二人进屋后,就看到正房里一群丫头笑的东倒西歪,抱肚子的有,抹眼泪的都有。 笑的最欢颜的,当属小角儿。 她上身穿一件绣千枝梅大红袄,下面是绿绫弹墨袷裤,散着裤脚,跟个大福娃一样。 见贾琮进门后,一骨碌的跑了过来,双只小手抓满了铜钱,上下蹦跶着嘎嘎叫道:“三爷三爷,看看都是我赢的,都是我赢的,赢得晴雯姐姐她们的,都输给我!” 春燕从后面笑冲冲的跟来,在小角儿屁股上拍了巴掌,笑道:“今儿撞客了,怎么耍都是这小东西赢,谁和她顽谁输,大家都快笑疯了。” “三爷三爷,我棒不棒?” 小角儿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激动兴奋的笑意,等着贾琮夸赞。 贾琮自然不吝啬夸奖,伸出右手大拇指,对已经合不拢嘴眉开眼笑的小角儿道:“厉害了小角儿,你是最胖的!” “啊哈哈哈额?” 小角儿刚兴奋尖叫的跳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贾琮,奇怪问道:“三爷,我是最什么的?” “噗嗤!” 一旁黛玉等人早就笑喷了,一个个解气的看着委屈巴巴的小角儿大笑不已。 贾琮揉了揉小角儿的发髻,笑道:“小角儿当然是最棒的!” 许是体胖心宽,小角儿一点不记仇,有了这个肯定的答,她又眉飞色舞的乐了起来。 一旁黛玉简直有些艳羡的看着她,能有这个气量心性,真是福气呢。 不过,她还是记得贾琮没吃饭,因此提醒了下。 春燕最着紧,忙带着香菱去寻柳嫂子,小角儿也带着方方元元去帮忙。 紫鹃从里面出来,拿着一双鞋样子,送给了犹自在大笑的晴雯。 晴雯脾气虽爆,手也灵巧,就是一根筋,反应也有些慢。 和人吵架的时候翻来覆去就会两句话,人家吵完走了她才在背后想各种话来反击,反倒又将自己气个半死。 笑也是,高深点的笑话,旁人笑过半个时辰后她才开始笑,且一个人笑的一发不可收拾。 倒也有趣 紫鹃将鞋样儿交给晴雯收好后,走来见黛玉披着贾琮的斗篷,抿嘴笑道:“哎呀,都是我的不是,原说着来取了斗篷给姑娘送去,没想到让晴雯拉着刻了三双鞋样,到底迟了。好在有三爷在,不然可是大罪过!” 黛玉闻言俏脸一红,解开了丝绦,取下身后青金缎面斗篷,还给贾琮。 贾琮则对紫鹃笑道:“那你还不快去为你们姑娘取来?” 紫鹃咯咯笑道:“忘了也不当紧,还有三爷嘛!”话虽如此,她还是走出门去,替黛玉取斗篷去了。 黛玉落座后,托着凝脂般的腮侧,看着贾琮轻声问道:“三哥哥,明儿几时出发?” 贾琮昨夜约好了明日去邱园,黛玉虽并不期待去哪里,但喜欢大家一起出去透风。 且她也不想贾琮太忙碌了 贾琮想了想,笑道:“辰时太早,午时又太迟,就巳时吧。逛个把时辰就够了,太久了也没趣。等过了这几天,咱们就去瘦西湖上划船。自家人在一起才自在” 黛玉笑着点点头,就见晴雯蹬蹬蹬的走来,手里拿着一双浅青色真丝做的鞋。 走到贾琮跟前蹲下,将贾琮脚上的青缎粉底小朝靴脱下,又给他套上了新鞋。 轻软舒适。 穿好后晴雯仰着头问贾琮:“可紧不紧?” 贾琮笑道:“很合脚,不过下次穿鞋让我自己来。不然林妹妹看了笑话去,以为我在家连鞋都要让你们穿,成大老爷了。” 晴雯听到合脚就站起来了,看着黛玉笑道:“林姑娘才不会笑呢,她自己还不是在给三爷做荷包?” 黛玉俏脸一红,羞恼骂道:“小蹄子,乱嚼什么舌根?哪个是给你家三爷做了?” 晴雯张口就想还口:不是给我家三爷做的,难道还是给京里的宝二爷做的? 不过她如今到底还是长了些脑子,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痛快一时,但后果却会严重的超过那点痛快。 所以她只张了张口,话到喉咙处还是咽了去。 贾琮见之呵呵一笑,微微惊喜道:“如今连晴雯也长进了?” 要知道在原著里,晴雯可是敢当面埋怨宝钗常往怡红院跑,害得她们也睡不好,后来更是将黛玉当成了宝钗,关在外面不开门,还狠狠怼了,这才有了黛玉葬花 怼宝玉更是家常便饭,宝玉那样喜欢漂亮姑娘,都气的想要赶她出门。 论情商之低,整部红楼比得过她的寥寥无几,大概也就妙玉了。 不想这会儿,她也能控制住了 听贾琮如此打趣,黛玉呵呵笑出声来。 往年里她在荣国府内冷眼旁观,府中几个出挑的丫鬟她都认得。 袭人、司琪、侍、莺儿还有贾琮身边的晴雯等,她都观察着。 虽然都是好的,但她以为,这里面唯有晴雯命最好,福气最大。 因为她跟对了人。 倒不是说贾琮富贵了,哪怕贾琮还只是个生,也同样如此。 因为晴雯这个性子,就算跟了府里最喜欢女孩子的宝玉,或许能自在一时,可等惹厌了王夫人,将来必然没有好结果。 所以这会儿听见连贾琮都为晴雯懂些事感到惊喜,黛玉就觉得好笑。 可见晴雯的性子多了不得,丫头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是没谁了 正笑着,就见晴雯不经夸,听到贾琮调笑,又见黛玉嘲笑,眉尖登时挑起,冷笑一声道:“我自然不敢得罪姑娘,万一日后姑娘成了我们奶奶,那还有我的好?” 听到这话,黛玉一张脸“唰”的一下血红,想还口,却突然间不知要说什么。 只能下意识的去看贾琮,灵秀的眸眼中,满是雾气和委屈 贾琮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这丫头是疯了,林妹妹不和她一般见识。” 说罢,看向已经面露悔意的晴雯,正色教训道:“口无遮拦,这也是你该说的话?还想挨家法是不是?” 听到“家法”二字,晴雯忽然打了个激灵,俏脸与黛玉一般,“唰”的一下变红,双手更是下意识的捂向身后。 充满委屈、悔意的眼睛里,还多了丝羞涩的妩媚和妖娆 见她这幅模样,黛玉都顾不得委屈羞愤了,怔怔的看着她。 她还是第一见到这个模样的晴雯,甚至第一次见到这种神态的女子 晴雯被这眼神看的心虚的腿都软了,女孩子可以爷们儿前做出妩媚之姿,但在同样的女孩子面前,这样做就极有羞耻感。 因此晴雯忍无可忍,一跺脚扭身跑到里面去了。 那是贾琮的卧房 见她如此,黛玉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贾琮,神色意味深长。 瞧着鬼灵精怪的黛玉,贾琮忍不住哈哈笑出声,屈指轻轻在她额前叩了下,道:“好好交代,是不是看了什么禁?” 黛玉俏丽登时绯红一片,矢口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你浑说!” 且美眸圆睁,红着眼圈瞪向贾琮,大有你再说,我就哭的架势。 见她如此傲娇,贾琮愈发想笑,不过还是摆手道:“林妹妹你想左了,我说的禁,是一些涉及前朝密辛的史。和风月无关” 黛玉闻言,这才作罢,比较满意的收目光后,想了想,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好在这时春燕和香菱嘻嘻哈哈的拎着两个食盒进来,小角儿与方方元元三人一人拿碗筷一人拿碟子一人拿汤勺,也乐呵呵的进来。 黛玉见此也不去思量哪里不对了,帮着一起将饭菜取出铺展开来。 静静的看着贾琮狼吞虎咽罢,她方和取了斗篷来的紫鹃一起,折返自己屋子。 扬州城西,沐子里,兰钵街。 街角末,一座幽静深宅庭院内。 寥寥二三盏幽黄的烛火,只能照亮方寸之间。 幽暗,萧瑟。 庭院内,寂静的站着五人,皆如雕塑般,丝毫不动。 房门前,一彪形大汉目光极为有神,见之不凡,此刻却只能谦卑的侍立着,似在等候着什么。 这寒夜里,纵然夜风刺骨,也无人动摇分毫。 不知过了许久,屋里才传出一声轻叹。 然而只这声轻叹,便让屋外六人神情一凛,愈发恭谨。 “此计浅显,吾料必难逃贾清臣之心眼。故而,此行者,十之八九难逃升天。” “只是,又不得不行之” 门口那大汉恭敬道:“公子所谋,必有道理。奴才们不怕战死,更愿为公子赴死。只是盐政衙门内的密间已经探知了异动,对面怕已有准备。若是出其不意,凭借那些死间还有可能得手,可如今奴才们只想知道,值得否?当然,绝无对公子不敬之理,更无不尊公子命令之心。动手命令,早已传下,且是死令!只是” 房内安静了片刻,就让大汉额头上的冷汗直流,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听里面呵呵笑道:“也怪我,总想教你们用头脑做事,才能做大事也好,告诉你们也无妨。 贾清臣近来行事,堪称惊才艳艳。看似东面西面都得罪了,可他打完西面打东面,各打五十大板,反而又将锦衣卫打成了超然的存在,两边都留下极大的余地。 这绝不符合我们给他的定位。 所以,我们要打乱他的阵脚,让其愤怒,让其失去理智,让他大开杀戒。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再度卷入旋涡中。 才能让,江南不安哪。” 第四百一十八章 五成把握 第四百一十九章 妖魔鬼怪 第四百二十章 小八 第四百二十一章 火光冲天 第四百二十二章 乱如麻 第四百二十三章 圣母明王 看到督抚大官的八抬大轿抬来,旁人倒则罢了,赵朴却焦急慌乱,愈发沉不住心神,目光简直哀求的看着贾琮。 贾琮哪里会理会? 聚众生乱,本为佞事。 就算江南督抚不打压,他都会下辣手惩之。 见贾琮铁面无私,赵朴心中更急,现在明显理不在盐商这边。 之前判断失误,怒而兴师,此刻却成了要命的罪过。 若是让督抚那边抓住把柄,以新党的做派,扬州盐商休矣! 锦衣卫已经连抄了两家盐商,新党们若不趁着这个机会,一举破除剩余所有,继而彻底打开扬州新法大局,那他们也不是新党了 好在赵朴经验老道,见贾琮这边通不过,赶紧哀求的看向宋岩,面色灰败。 若此刻这世间还有何人能说服贾琮掩下此事,除却眼前这位天下师,还有何人? 赵家和宋家虽无太多交集,但过去二年来数次相见,赵朴对宋岩都是毕恭毕敬,礼数周全。 每年年节时往宋府送的节礼,都不靡贵,但颇费心思。 宋岩见他如此,眼睛眯了眯,微微颔首后,对贾琮简单道了句:“弊大于利。” 贾琮闻言,沉吟了稍许后,看着宋岩缓缓点头。 事已至此,若是果真将扬州盐商抛出去,那么得利最大者,就成了江南督抚衙门。 贾琮什么都落不着不说,还要继续为这件事出力收尾。 一旦盐商不肯束手就擒,狗急跳墙,引起扬州府动乱,江南督抚一准将罪名全推到贾琮头上 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为他人做嫁衣的事,贾琮又怎会为之? 冷冷的看了赵朴等人一眼后,就见江南总督方悦、巡抚郭钊、按察使诸葛泰等一干大小官员的官轿落地。 又有江南大营陶克、总兵卢明等武将骑马而来。 后面,督标营、抚标营、扬州大营兵马,齐齐压上来。 一时间,气氛肃煞凝固。 方悦等上前来,先与宋岩见礼。 不提宋岩为名满天下的当代文宗大儒,就说他致仕前便已位居大司空之职,就不是方悦等人能轻忽的。 若是从前,他们还会主动与甄应嘉见礼,但今日没有 见此,甄应嘉面色一黯。 礼罢,方悦开门见山质问道:“扬州盐商忽然聚集数千盐丁,妄图作乱耶?” 赵朴心头一颤,老眼看向贾琮。 贾琮轻轻哼了声,沉声道:“是本爵将其召集来,事发突然,本爵自凤凰岛大营调兵时间不足。特派人请盐商们速调盐丁来援” 听闻贾琮之言,赵朴心中好大一块压天石,终于落地了,海松一口气后,身子都微微晃了晃 方悦作为官场老人,察觉观色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岂有看不出众人神色道理? 且贾琮所言,实在算不上高明。 方悦沉声道:“事发突然?何事如此慌张,竟让贾指挥使连朝廷规矩都顾不得,私自聚民为兵?这可是天大的忌讳!” 贾琮淡然道:“此事本爵自会向天子说明原委,不劳大人费心。” 方悦面色一沉,厉声道:“扬州府乃江南辖下,本督得朝廷王命旗牌相赐,受命总督一省,扬州府内发生聚众之事,本督焉能不管?” 贾琮正准备硬顶,宋岩却在一旁开口道:“琮儿,公事之上,不可意气用事。既然总督与你商议,你好生分说便是。” 贾琮躬身领教道:“先生教诲的是。” 言罢起身,面色淡然的看着方悦,道:“今日本爵受邀,前往邱府做客” 说着,贾琮用简洁之言将今日之事完整的说了一遍,比邱林说的连贯的多。 赵朴等人一直看着邱仑,邱仑满面悲色的点头附和,证明贾琮并无虚言。 待贾琮说罢,满场死寂。 良久后,宋岩长叹息一声,道:“好毒的手段哪。” 宋岩身旁方家家主方哲亦沉声道:“此计分明是挑拨清臣与扬州盐商关系的毒计,若杀得了清臣则杀,杀不了,也让清臣与扬州,乃至江南本地望族生死相向。若果真杀了清臣,锦衣卫指挥使与钦差无二,那整个扬州盐商皆要遭受打击。” 褚东明在一旁冷笑一声,道:“没那么简单,若真如此,受害者又岂是扬州盐商?连我等都要受到牵连。至于谁是幕后黑手,只需看看谁受益最大,谁就是!” 此诛心之言,让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江南督抚一干重臣,纷纷变色。 褚东明虽未言明,可傻子都听得出,他剑锋所指何人。 眼见贾琮目光森然如刀的看过来,诸葛泰忙沉声道:“东明先生此言谬矣,以本官观之,能做成此事者,非与邱家相厚,且势力更在其上的家族不能为之。那宋耳几代人为邱家家奴,那些奴仆亦皆为家生子,本官实在想不出,除了寥寥几大家族常年布局外,还有何人能有此等手段,收买人心成为死士。” 这一记反击,让江南十三家在场的几大家族族长都沉下脸来。 可是他们竟寻不到反击之处。 因为他们心里,其实也隐隐如此认为。 太可怕了! 能将邱府那么多家生奴才策反成死士,这等手段,几为妖孽! 绝不是新党那些“爆发户”能够做到的。 不是有数的几家外,还能有谁? 他们心虚,赵朴等人自然也不会想不到,一个个目光幽深的看向他们。 就在人心涣散彼此猜疑防备乃至仇恨时,却听贾琮淡淡道:“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雁过留痕,人过留声,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寻。此事,不管涉及何人,不管涉及哪一家,哪一姓,哪一个大官还是巨贾,也不管到底是老谋深算者为之,还是哪家的庶子棋子为之,一经查出,皆以谋逆罪论。” 众人闻言面色凝重,皆从这番话中,听出浓郁的杀意。 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一队锦衣缇骑拖押着数人,从邱府大门走出。 邱仑看到为首被押之人,变色瞬间铁青。 那正是他的正室夫人唐氏,虽然是续弦,那也是正室。 就这样被几个丘八反手押着,抛头露面。 邱家家风必成笑柄,斯文扫地。 “大人!这” 邱仑实在忍不住,沉声对贾琮道。 就算是女囚,也有女牢吧? 贾琮没有理会,沈浪大步上前,抱拳道:“大人,在邱园内放火者,便是唐氏命手下妇人所为。白塔内连同丫鬟计共四十五人,只救出十三人。” 众人一片哗然,连邱仑都面色狰狞,怒声咆哮道:“毒妇!!缘何下此毒手?” 那唐氏披头散发,虽被唬个半死,可抬起头来,眼睛里却满是怨毒之色,声音尖锐道:“为我唐家报仇!” 邱仑闻言一怔,随即身子都颤抖起来,指着唐氏“你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贾琮忽然道:“邱员外,你这夫人,该不会和原江南布政使唐延有什么关系吧?” 唐延早被白世杰给腐化了,而邱家原本和白家走的最近。 听闻贾琮之言,脸色难看的不止邱仑,还有江南督抚重臣。 邱仑在贾琮目光逼视下,苦涩的点点头,道:“唐氏,是唐延族妹。” 贾琮呵呵一声冷笑,转头看向方悦:“方大人,唐延现在何在?” 方悦面色阴沉如水,听闻贾琮之言,一言不发。 贾琮点点头,又看向诸葛泰,道:“臬台大人,本座先前便说,你们要是顾念新党旧情,舍不得动手,就由本座锦衣卫来动手。是你担保,去动手。你现在告诉本座,唐延何在?你们动手,该不会是罚酒三杯吧?” 诸葛泰满嘴苦涩,道:“命其自囚于布政使衙门,等朝廷旨意。” 贾琮呵的一声,点点头道:“好,好一个自囚于布政使衙门,本座终于见识到你们新党的做派了来人!” 陡然一声厉喝,沈浪抱拳一应:“在!” 贾琮厉声道:“命金陵千户王亚龙,带一营兵马,速去金陵,将谋逆反贼唐延并其全家老幼一并取来!敢有反抗者,立斩无赦!” “喏!” 沈浪大声一应后,转身去安排,命一缇骑飞马前往凤凰岛传令。 看着方悦、郭钊等人阴沉的脸色和极怒的眼神,贾琮冷笑一声,理也不理。 这件事,还不算完。 果不其然,都不用贾琮发作,方哲、褚东明、石公寿一等江南望族家主,开始直面质问起总督方悦来。 “唐延虎狼之辈,与反贼勾结谋逆,竟只自囚衙门?闻所未闻!” “以此等下作卑劣之手段,挑唆江南望族与锦衣卫厮杀内斗,新党做派,必令世人叹为观止!” “自今日起,天下士林方知新党以何为新!” 一句句诛心之言,差点没让方悦、郭钊等新党中坚吐出血来。 唯有诸葛泰,强压下心中的羞恼愤恨,拱手道:“诸位,恕本官直言,非为唐延开拓,只是此事必有蹊跷。因为以唐延之能,绝无可能做到此步,他要有此等谋算,也不至于被一白世杰驱使落马。” 褚东明冷笑一声,道:“到了这个地步,人证俱在,你们新党还想抵赖,指鹿为马?” 诸葛泰并不理他,只是看着贾琮道:“贾大人,上你我便有共识,江南地面,有一只黑手在幕后搅风搅雨。这只黑手隐藏极深,势力极大,能够操弄人心。此黑手,才是危及江山稳固的罪魁祸首。” 贾琮若有所思,沈浪忽又道:“大人,缉拿唐氏时,她正在佛庵中礼佛。只是,她所拜者非佛非道,而是这个” 说着,沈浪一挥手,两个缇骑抬着一尊二尺高的金身神像走来。 看到这神像,旁人则罢,竟是宋岩第一个变了脸色,拧着白眉面色难看道:“这是明香教所拜的,圣母明王!” 第四百二十四章 只如此? 第四百二十五章 獠牙狰狞 第四百二十六章 事不可为 观音山上,楼阁高下,轩窗掩映,幽房曲室,玉栏朱木盾,互相连属,环四合,曲屋自通,千门万户,上下金碧。 寺处山巅,以块石垒基,建筑皆气宇轩昂,崇楼杰阁。 殿宇内,供有文殊、普贤、地藏、观音四大佛门菩萨。 却是以观音为主,巨像煌煌。 圆通宝殿内,叶清负手而立,打量着殿内观世音的三十二应身,颔首称奇不已。 山寺主持侍立在旁,化外之地终究还是吾王之土,又怎能完全脱俗? 叶清虽未自报身份,但其周身气派,加上身边侍卫,好大的阵仗,让山寺主持不敢怠慢分毫。 其貌不扬的封银军站在不远不近之处,低垂着眼帘,却能保证随时出手。 一柱香烧罢,主持正准备询问,贵人是否去寺舍进些佛斋,便听见圆通宝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没多久,就见四个不苟言笑也不见多壮的汉子,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进了大殿内。 主持见之骇然,正想劝佛门净地,容不得血污,却见一直打量着菩萨的贵人对他灿然一笑道:“大和尚何不开一方便之门,容我等借你这宝刹大殿一用?对了,这里就不用大和尚作陪了,请。” 看着贵人那双明亮的眼眸,虽目中没有丝毫仗势欺人和跋扈之色,可山寺主持竟连反驳之言都说不出口。 虽早已揣测此人必是非富即贵,却没料到竟会贵到这一步 即使和颜悦色,也给人莫大的强势威压。 非身份极贵者,不能如此。 念及此主持长叹一声后,念了声佛号,躬身道:“贵人虽贵不可言,但还望体谅我佛慈悲之心,莫要在宝殿内杀生。” 叶清呵呵一笑,抱拳还了一礼,道:“大和尚只管放心便是,我只是想用这大殿内的无边佛法,感化一个妖魔邪道。不会污了大和尚这方化外净土的。” 山寺主持闻言,心中那点屈辱和不满散了大半,又施一礼后退下。 等主持离去后,一直静立不动的封银军却动了,将几处有可能藏下暗耳的地方,譬如菩萨腹中等地,细细暗查了遍后,对叶清摇了摇头,示意不妨。 叶清这才点了点头,走到那个被带进来已经断了手脚筋的老者附近站立。 封银军跟在其后,率先问道:“只此一人?” 其手下忙道:“还有一人背着一头人,进了山林中,下面兄弟正在追索,跑不掉的。” 封银军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叶清看着砖地上挣扎蠕动的老人,微微皱了皱眉,若有所思道:“明香教早在十四年前就败了,首脑人物被王叔斩尽杀绝,娘娘亲自过目尸首,见过她真面目的人,都死透了。所以后来就算有一二漏网之鱼,王叔也没再费气力去追杀。你大概就是那条漏网之鱼吧?” 吴姓老者闻言,老眼死死的盯着叶清,目光中仇恨怨毒骇人,却一言不发。 老江湖极明白,用言语复仇是最没力度的,也是最没出息的。 他只盼那位锦衣公子能够逃出升天,凭他们这些年在江南六省的布置,只要等到时机成熟,早晚能成大事。 世道将乱,本以为这次能添一把柴,没想到 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叶清明亮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吴姓老者的面色和眼神,即使这老人用最怨毒阴狠的目光看她,她都不曾避分毫。 看了好久,吴姓老者一言不发,目光从怨毒变成嘲讽和诅咒,可叶清原本凝重的神色,却渐渐轻松下来。 她忽然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且笑声越来越大,谁也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笑了一会儿,笑声又骤然一收,自言自语的叹道:“婶婶不愧是能让王叔舍弃江山而择美人的绝代佳人,偌大一个明香教,只被她略施小计,就杀的七七八八,让剩余的余孽,连为何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着,又怜悯的看了眼吴姓老者,讥笑道:“好蠢的老狗,真以为江山这么好坐?你们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被骗的团团转,一窝子死绝逃窜,还想造反?” 吴姓老者目光喷火,真真被叶清这等狂傲之言气的血气翻滚,他厉声道:“妖女可恨,那贱人最后不也不得善终?若非她自作聪明,以为可以摆脱圣教,若得圣教继续襄助,大业早成!焉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凄惨结局?还有你这妖女,面生强横之相,一看便是牝鸡司晨不同善终之主!” 听他说完此言,叶清非但分毫不怒,心里反而彻底放心了。 被她故意激怒到这个地步,这老者都没有说出什么所以然来,可见他果真不知贾琮的身世。 这世间,怕也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了。 如此,贾琮安危无忧矣 蓬莱酒楼。 见诸位族长都眯眼看着自己,贾琮呵呵一笑,摇头道:“诸位前辈不必如此,吾虽有此推断,但也能料定,此事断非诸位前辈所为。” 方哲最先开口,他笑道:“清臣啊,你之前分析之言,极有道理,看的也透彻,明香教当年是靠大肆吸收信众,命信众供奉家财,从而敛去大量金银以为根基。这些年虽偶尔也听闻有这等惨事发生,但多是孤立之事,刚露出些苗头便销声匿迹了。仅凭这等手段,明香教是无法立足的。势力之言同样如此,这般看来,倒是我们几家嫌疑最大。为何你又会撇清我等?清臣,你可不要因私废公,见我等与松禅公有些旧交,就放我等一马哦。” 此言让众人都笑了起来,贾琮亦是微微一笑,道:“叔和先生雅量。之所以这般认定,是因为若是几位前辈所为,必是为了阻拦新法,以求自保。但前辈等人却绝不会希望见到江南生乱,还是大乱。诸位前辈皆为品德高洁大儒,名扬海内,怎会为一己之私,乱了社稷根基?况且,一个动乱的江南,对前辈们也绝无好处。所以晚辈以为,绝非前辈等人所为。” 褚东明奇道:“清臣,你先说我们这几家最有嫌疑,然后又说绝不是我们,那到底是何人?” 贾琮笑而不语,褚东明还想追问,却听宋岩道:“好了,小辈的事,就交给小辈们去解决罢。” 听闻此言,褚东明等人面面相觑,似有所悟。 方哲看了眼宋岩,又看向贾琮,道:“清臣,我等如今皆不拿小辈视汝,有些事,也想跟你寻个主意。” 贾琮忙道:“不敢。” 方哲叹息一声,看向宋岩道:“松禅公,大势难挡啊。自秦家、白家、安家始,漏洞频现,江南本地望族抵挡新法的防线,被撕裂了好大的三条口子,虽还未倒塌,但大势已经远去其实,就算没有此事,亦是早晚之事。可到底是百年家业,吾等宗族立世之本。连清臣都明白,若无财力,明香教难成大事,更何况吾等?可如今,吾等老朽当真计穷矣。” 从秦家、白家、安家三家开始清算,可以将大半个江南,甚至大半个官场都牵连进来。 高举清查谋逆的大旗,朝廷只要下狠手,基本上想拿下哪个就拿下哪个。 这一点,但凡明白点的人,都看得出来。 不用别人,只要差遣锦衣卫行事,没哪家能挡得住。 方哲深知此道,故而向贾琮求助。 倒也不算是向贾琮求助,而是向贾琮背后的天家势力,求条生路 事情,总不能做绝了。 就算崇康帝,本意也不是将这些地方豪族斩尽杀绝,那不可能。 宋岩闻言后微微颔首,沉声道:“自旧党于中枢内阁全面溃败以来,实际上大势就已经定了。叔和能有此想,算是远见。” 方哲闻言,苦笑着连连摇头。 论本性修养,他本大儒,焉会愿意坠入名利财势的算计中以自污? 只是 若没有方家那万顷良田,成败上千的仆婢,他也不可能取得今日的读成就。 真当诸葛孔明躬耕南阳,他就是在种地? 不出茅庐而知天下大势,与天下名士信往来,那都是要花费巨量银财的。 不然就是想读都没有读,在古代,本是奢侈品。 财侣法地,财居首位。 可见其重要性。 所以,为了方家百年世家的传承,方哲不得不放下清高,四处奔波寻计。 宋岩见方哲如此,便问贾琮,道:“琮儿,果真没有什么后路么?” 贾琮沉吟了稍许,道:“先生垂询,弟子不敢隐瞒。在金陵处理贾家内务时,贾家亦有人询问出路。弟子言之,可以江南之地,换取黑辽之地。黑辽虽然苦寒,但土地肥沃异常。国朝鼎力之时所册封的八大国公,皆在黑辽有田庄,收获不浅。当然,论收成远不如江南,但总是一条出路。不过,此议被贾族众人毫不犹豫的否决了。除此之外,弟子别无旁策。” 黑辽三省在这个时代,连三成土地都未开发出来,还是名副其实的北大荒。 作为世界三大黑土平原,东北黑土区的潜力无穷。 后世,仅黑辽三省产出的粮食,就足够养活几亿人口,而大乾总共也不过一亿人口出头。 当然,以现阶段的生产力和生活工具,远不能和后世相比。 但无论如何,黑辽之地若是开发出来,都能极大的缓解大乾内陆日益激烈的土地兼并问题。 可是,贾琮知道那是一块宝地,然而对当下世人而言,黑辽之地是真正的苦寒蛮荒之地。 对其印象,唯有茹毛饮血的蛮族人,和占据一年半数时间的冰天雪地。 他们又怎会甘心去那里? 纵然以方叔和的智慧和心性,听闻此谋,都紧紧皱起眉头,眼中忍不住的抗拒。 宋岩与贾琮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后,无奈一叹。 事不可为 第四百二十七章 今夜无眠 第四百二十八章 狂喜 第四百二十九章 土鸡瓦狗尔 第四百三十章 背后插刀 无数只火把汇成一条滚滚火龙,照亮了整条关东大街。 由督标营、抚标营、江南大营三方人马构成的六千人大军,在扬州府是一支足以碾压任何势力的强横力量。 其中,又以江南大营的三千正规军最为强大。 只是这股势力,目前节制于江南总督方悦,包括巡抚郭钊的抚标营。 在方悦看来,人越多,统一指挥才更有力道。 “哒哒。” “哒哒。” “哒哒。” 方悦甚至没有坐那抬八抬大轿,而是直接骑在马上。 面部深邃的法令纹,让他看起来格外威严肃重。 他纵马至盐政衙门前,蔑视的看着前方列起的军阵,区区二百人的队伍,在他眼里连根鸿毛都不如。 方悦沉声道:“贾琮何在?本督至此,缘何还不出来迎接?” 守在盐政衙门前的人是郭郧,自赶赴江阴起,他便一直以边军的手段,在锻炼麾下二百缇骑。 这支队伍虽然只有区区二百人,但内中却有八十名自雅克萨城活下来的老卒。 以严法训练了半月,一应粮饷草秣供给皆是第一等,使得这支队伍有了精兵的底气。 郭郧面上没有方悦那么多表情,如木头人一般坐在马上,麾下两百骑亦是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 两百双眼睛漠然的看着方悦。 对方悦而言,六千大军的确是一股扬州城内任何人无法匹敌的力量。 可在郭郧看来,这六千人分明就是败笔。 若只江南大营的三千人马,他此刻必然无比防备忌惮。 可方悦将他和郭钊麾下合计三千人马的督标营、抚标营一起混了进来,就是最愚蠢的败笔。 尤其是此刻,方悦命金玉其表的督标营在前抚标营在中,力量最强的江南大营反倒垫底。 这样的阵型,简直是存心让对手打出倒卷珠帘的惊世战绩。 郭郧不知道为何对面江南大营的提督和总兵没有阻拦劝谏,或许他们也认为,只凭人数,就能所向披靡吧。 看着盐政衙门大门内寂静无声,自己喊完话连个鸟叫声都没有,方悦气的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恨不得大手一挥,千军万马踏破这座鸟府。 好在他城府够深,忍得住一时怒气,正准备命号令兵击鼓,他不信十数面军鼓齐响,还轰不出那个竖子来。 结果他手刚伸起,可还没等他下令,便见盐政衙门大门门楼下出现了两人。 为首那位头戴紫金冠,身着飞鱼服,腰悬天子剑,肩上披着鲜艳的大红猩猩毡斗篷的少年显贵,不是贾琮,又是何人? 这让方悦已经到了喉咙的话,又生生被堵了去,还是他自己堵的 方悦面色愈发阴沉,收手后,看着静静站立在盐政衙门门楼下的贾琮,沉声道:“贾大人,好大的架势。本督领六千兵马来见贾大人,也迟迟不至。” 贾琮淡漠道:“本爵公务繁忙,没有夜间宴客的习惯,方大人亦非本爵之客,对于方大人的指责,本爵原数奉还。” 言下之意,不请自来者,莫要逼逼。 方悦自然明白言中之意,可他却忽然不怒了,如今大势在他,只要将赵家那位号称一龙的年轻人要到手,江南最顽固的本土望族势力,将会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 自此,新法必将彻底铺展开来。 而他江南总督方悦,将会是名留青史的一代名臣。 新法大行江南之日,便是他进京入主内阁,封阁拜相之时! 而眼前贾琮此刻的反应,在他看来,不过是色厉内荏之举。 他堂堂一介封疆,以大势压人也就够了,何必再与一黄口小儿做口舌之争? 没得辱没了身份。 念及此,方悦又拔高了姿态,语重心长道:“贾大人,本督得知贾大人一日未过,便生擒明香教匪首赵玉华,不知此事当真否?” 贾琮面色平静,他点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这与方督臣何干?” 方悦闻言此事果为真,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放下,他大声道:“贾大人,赵玉华与旁人不同,他乃梁溪赵家嫡子,此案牵扯之大,超乎你的意料。明香教邪教恶毒,遗患无穷,为保江南安稳,本督现要亲自接过此案,务不使一人漏网。贾大人,交人吧! 你大可不必担心你的功劳,属于你的功劳,本督半点也不会贪墨。本督业已起居八座,官居从一品。 到了这个地步,功名利禄与我何加焉? 本督心中,唯有天下苍生,江山社稷,唯有这亿兆黎庶。 但使天下苍生、亿兆黎庶安宁,但使大乾之江山社稷稳泰,本督一身之功过荣辱,就交由春秋去定吧! 贾清臣,交人!” 贾琮听闻罢这慷慨激昂的一番宣言,他只能靠低下一点头,避开这个“脱口秀演员”的脸,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空留方悦在那养足了气氛和架势,安静等待。 正应了那句老话:该配合你演出的我视而不见 眼见方悦就要下不来台,夜空下每一个角落里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巡抚不动,诸葛泰不得不出面圆场道:“贾大人,赵玉华为明香教匪首之事,太过骇人听闻,此事之重,甚至到了危及江山社稷的地步。赵家,远非秦家可比。族人门生,多任各地主官。一旦生乱,后果不敢想象!邪教之恶,容不得一点大意啊!” 贾琮终于开口了,他点点头道:“臬台大人说的是,邪教之恶,不得不让人警惕。” 见贾琮终于服软,方悦都顾不得吃诸葛泰的醋了,正想让贾琮快快交人,却听贾琮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臬台大人说,赵玉华是明香教匪首,却是错了。臬台或许不知,明香教内,赵玉华并不算顶尖,还有一人,身份比他更高。不止见不得光的,就是明面上的身份,也比他高。赵家人的确多在各地任主官,不过不要紧,自有锦衣卫去缉拿,他们只是州县小官。可明香教内还有一佛子,尊崇无比,其父,却是天下有数的大官!本爵以为,此人,更需让人警惕。” 方悦、郭钊、诸葛泰等人闻言,无不懵然。 同时,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 官做到他们这个地步,做实事的能为或许有强有弱,但听话听音的本领,必然是当世顶尖。 再加上之前就有过一些迹象,容不得他们不多想。 郭钊与诸葛泰二人,都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面色已然铁青的方悦一眼。 之后,二人对视一眼,郭钊再度垂下眼帘,极谙明哲保身之道,诸葛泰心中一叹,却再度开口问道:“不知贾指挥使口中所谓的佛子,是何许人也?” 不等贾琮开口,方悦便沉声道:“赵玉华狡诈阴狠,虎狼之辈,信口开河借机胡乱攀咬,也是有的。本督之意,贾大人还是即刻交人为妙,以免夜长梦多!” 贾琮淡漠的看向他,道:“谁告诉方大人,是赵玉华招出的佛子?” 方悦大声道:“不管是谁招的,都极可能是心存陷害!” 见他如此失态,贾琮冷笑一声,问道:“方大人怎么知道是心存陷害?莫非方大人知道谁人是明香教高高在上的佛子?” 方悦佛然不悦道:“混帐话!本官封疆一方,怎会知道那些下作邪教?” 贾琮懒得再和他打机锋,明言相告道:“是明香教的佛子,亲口承认他的身份,并且甘愿签字画押,还将他的诸多罪行交代的清清楚楚。正是因为这个缘由,本爵才不能将赵玉华交给方大人,以免乱了江南之地,酿成大祸!” “放肆!” 方悦心中虽已有惊惧之虑,面上却勃然作色,厉声呵斥道:“贾清臣,你好大的胆!本督奉天子命,亲受王命旗牌,官督江南,岂容你这黄口孺子浑泼污水,栽赃陷害?” 贾琮冷笑一声,将袖兜中抽出一叠纸笺来,交给身旁展鹏,道:“去,将此佛子亲笔写之罪供,交给臬台和巡抚过目。” 展鹏一个纵身上前,在对方护卫还未反应过来前,滑步至诸葛泰马边,双手奉上。 诸葛泰见之,神情犹疑不定。 这个纸笺,好似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焰山,让他不知到底该不该接,该怎么接。 他不怕任事,可此事 诸葛泰是认识方悦之子的,也知道此子的秉性和成色,和贾琮口中犹在赵玉华之上的佛子,相差十万八千里。 就算他真的是佛子,也不过被拐骗,坑了一个名头自己戴上。 和赵玉华完全是两事。 只是这些话,上不得台面啊。 方纵若是不招供倒也罢,大有转圜余地。 可他自己笔录了份案宗,事情就棘手了 落字成,谁还敢指鹿为马? 诸葛泰最怕的,是方纵这个草包,连赵玉华那份罪名也接了过去。 这不是没有可能,只要江南那几家求到了宋岩头上,说服他顾全旧党大局 这个念头,让诸葛泰不寒而栗,愈发不敢接展鹏手中的纸笺,甚至想为了新法来之不易的局面,毁了它! 然而就在这时,始终恪守“默言”的江南巡抚郭钊却纵马近前,从展鹏手中接过了纸笺,轻声笑道:“元宫,既然锦衣卫将罪供转过来,你身为江南臬台,焉有不过目之理?若这佛子果真如贾大人所言,其父乃天下数的上的高官,那我等若不当心,日后出了差池,咱们便不止一个失察之罪,夺了乌纱就可交代得过去了。督臣大人,您说呢?” 第四百三十一章 尽兴而归 第四百三十二章 教婢 “嗯?” 贾琮折返内宅后,到自己院落内,还未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哭声。 还哭的这么伤心 这是怎么了? 心里纳罕一句,贾琮进屋之后,就见晴雯歪倚在一张长榻上,虽泪眼渣渣,却并没掉泪,反而在不耐烦的骂哭成泪人的香菱和自责落泪的春燕: “香菱别哭了!你不过提醒一句,和你什么相干?若你咒就能咒死人,那那些年拐了你的拐子,早就死绝了!” “春燕小蹄子你也消停吧,见天打闹,摔一下又值当什么?我还没死唔唔,拿开你的手!呸呸呸!” 春燕恼道:“再说什么死不死的,我还捂你的嘴!” 晴雯正要骂,却见到贾琮站在插屏前,笑眯眯的看着她。 疼成那样都没哭,这会儿见到贾琮,好看的桃花眼里,泪花滚滚而下。 春燕见之,小声腹诽了句:“天生当小老婆的命” 晴雯那点情绪瞬间被这句话打败了,她面红耳赤的挣扎起身想要撕烂春燕的嘴,这一是要动真格的! 可她这一动,差点没把她的三魂七魄给疼飞了,“哎哟”一声伏在长榻上,疼的呜呜哭了起来。 贾琮见之唬了一跳,忙上前关怀道:“这是怎么了?” 听他这么一问,香菱又巴巴的掉起了眼泪。 还是春燕靠谱,虽也愧疚,还能说出话来:“晴雯追我顽闹,结果摔倒了,摔坏了” 贾琮了然,可见香菱哭成那样,奇道:“那香菱哭什么?” 春燕苦笑道:“香菱刚提醒仔细摔着,晴雯就摔倒了,所以香菱就以为是她咒倒了晴雯。” 贾琮闻言,哭笑不得,揉了揉香菱的脑袋,道:“真是傻透了,你要是有这个能为,三爷我什么也不用操持了,天天写了仇家的生辰八字扎成小人,让你来咒就成了。” 香菱委屈,可被贾琮这样一说,心里却好过了许多,不哭出声了。 贾琮又见晴雯疼的厉害,就对春燕道:“去林妹妹那里请她房里的孙嬷嬷来,我记得孙嬷嬷好像懂摸骨之术,可惜当年我骨科咳咳。” 春燕正要去,却听晴雯闷头喊道:“不许去。” 贾琮好奇:“这是为什么?” 晴雯忍着剧痛头问道:“林姑娘没同三爷说?” 贾琮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摇头道:“没说什么,就问我吃饭了没,怎么,有什么事么?” 春燕在一旁干笑道:“没事没事” 晴雯不接受好意,咬牙道:“今儿我和林姑娘吵架了,还把她气哭了,活该遭报应!” 贾琮先让春燕去请人,然后坐在软榻边,看着眼泪不停流的晴雯倔强着一张脸,轻抚她的脸笑道:“其实在我心里,你和林妹妹,甚至和天下最贵重的金枝玉叶公主郡主,都没什么分别。 都是人嘛,谁又比谁高贵? 所谓的身份贵重,不过虚妄。 别人都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生的好,他们却不知,若只看相貌,天下间美人何其多,怎不见我去喜欢她们?难道青兮的相貌就粗陋了?并不是。 我喜欢你,不止因为你生的好,更因为你有一颗不畏强权的心。或许在旁人眼里,你这样是不懂规矩,是胡搅蛮缠,是不知尊卑,可他们却不知,你这一点,和我最像!” 晴雯听的都已经忘却身上的疼了,眼泪也早已流淌成河,哽咽道:“果真,果真和三爷最像?可是,三爷可以从东路院的耳房里挣扎出来,还长成了现在这样,我就一个下贱的奴婢,凭什么” 贾琮呵呵笑着点头,却又摇摇头道:“本心总归是一样的只是啊,我还要劝你一遭。人生在世,不论是谁,都难以随心所欲。 我是不愿见你们哪个去伏低做小,我连你们服侍我洗脚都心疼。可是,这世道里,连我有时也不得不向规矩低头哪。 我要给皇帝磕头,要给亲长磕头,他们训我,不论对错,我都要忍着。 因为这就是礼数,凡是不遵守礼数的人,必定没有好下场。 你是我心疼的丫头,谁要让你没有好下场,我肯定不依,我会和他们拼命。 只是丫头啊,你能不能多忍几年,等三爷我再强大一些,才能更好的庇佑住你,让你随心随意 不然,咱们俩也只能拿着刀和剪子,与别人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了。” 说起来,贾琮是有些卑鄙了。 他知道晴雯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屁股打的肿起三尺,头就改口不认,再打也不认。 再加上榆木一样的脑袋一根筋,强按她低头,能把她活活逼死。 所以贾琮就反其道而行之,想以柔情来划去这丫头的狷急之气 对上这个一根筋的傻丫头,效果自然顶呱呱的好。 晴雯简直是嚎啕的匍匐在贾琮腿上,疯了一样大哭道:“三爷,我错了!我再不蛮横无礼了,我再不敢和主子顶嘴了,三爷,我错了,你打死我吧” 对晴雯而言,若是让贾琮为了她去拼命,为了她去与人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不如让她死一千次一万次一万万次。 贾琮的女人里,最爱他的人或许说不清楚。但爱他爱的最烈,毫不犹豫愿意为他去死的,只有晴雯。她双手死死抱住贾琮的腰,披头散发的脑袋死死抵在贾琮小腹处,似唯恐他去与人拼命。 她甚至都不去想贾琮到底要和谁去拼命,也根本不敢想。 贾琮见之唬了一跳,心想这药下的似乎猛过头了,正要抚慰,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黛玉、紫鹃、春燕和一个中年嬷嬷进来,便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也是春燕使了脑筋,急切切的只说晴雯伤着了,请孙嬷嬷快来看看,却没说怎么伤着了。 所以黛玉她们在廊下听到晴雯惨叫认错,还让贾琮打死她,都吓坏了。 进门看到晴雯狼狈的都快不行的模样,睁大眼的黛玉忙上前去用力拉扯贾琮,脸都急红了,责怪道:“三哥哥怎下的去这样狠手?晴雯又没大错!你” 别说黛玉,连原本有气的紫鹃都唬白了脸,那“惨叫”瘆得她头皮发麻,看着晴雯的惨状,吞了口唾沫后,上前帮黛玉拉开贾琮,以防他再下死手。 可另一边晴雯却又死死抱住贾琮的腰不放,贾琮哭笑不得,先抚着晴雯的头发,安慰道:“好了好了,这件事就过去了,以后你懂事就好,不哭了!孙嬷嬷来给你瞧瞧,林妹妹她们都来了,让人笑话” 再三安抚后,晴雯才松开了手。 孙嬷嬷上前,贾琮则被黛玉、紫鹃拉出了房间。 黛玉很严肃的看着贾琮,道:“三哥哥下手忒狠了!怎能这样?” 贾琮笑道:“我下什么手?是她自己摔的。”见黛玉明显不信,贾琮想了想又道:“算了,随你怎么想,总之就当让她长个记性,对她以后也好。还好是在林妹妹家,你又是个大度的,知道她没坏心,换做旁人,或是在长安府中,她此刻哪还有命在?说起来,我都要谢妹妹大气,不然也没脸再留在盐政衙门了。” 黛玉闻言心里猛然一惊,忙道:“这叫什么话?本没什么事,是三哥哥自己大惊小怪!” 贾琮闻言呵呵笑道:“让京里人看到林妹妹现在这般,会不会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黛玉这才反应过来是贾琮打趣自己,没好气嗔视道:“分明是三哥哥小题大做!” 贾琮点头笑道:“林妹妹教训的是,是我太过小气了,嗯,应该向林妹妹学习,唯有心胸大气者,方能多福多寿!” 黛玉一张脸红成了晚霞,跺脚羞怒道:“三哥哥不是好人,又拿我取笑!该死的,看我不撕了你的” 黛玉哪里听不出贾琮的打趣,她多咱成了心胸大气者,简直笑死人! 她伸手威胁着去撕贾琮,这等动作本大半是唬人之意,这个时候贾琮该避让开来躲避,或是转身就跑。 可他却笑呵呵的站在那里,结果便是黛玉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伸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实在是忒可恶了些! 贾琮欣赏了会儿黛玉面红耳赤的小模样,然后呵呵笑道:“好了,去休息吧,夜了。明儿还要去瘦西湖上逛呢,不养好精神,明儿可顽不痛快。” 黛玉闻言收手,惊喜道:“三哥哥明儿不忙了?” 贾琮点头笑了笑,道:“忙里偷点闲,带家人一起轻快一日也是有必要的。” 明日急的人可不是他,而是江南各家。 巡抚郭钊这条不叫的老狗,负责缉拿江南各州府县的赵家人,这般动作一起,各家势必惊若累卵。 加上之前的秦家,这两家只凭姻亲关系就能将大半个江南望族牵连到一起。 狠狠追查下去,整个江南都剩不下多少望族。 郭钊是官场老人,不会如此不智,所以接下来的,必然就是郭钊、诸葛泰与江南各家的谈判。 赵家的事实在太犯忌讳了,江南各家根本没有多少本钱去讨价还价。 这也是郭钊隐忍数年,而后今日反手一击的缘由。 隐忍多年,该吃肉了 然而这些,贾琮却并不准备插手,更不会愚蠢的去插手。 他只会对付明香教。 虽然拿下了赵家会让江南士族产生一些看法,但他也干掉了新党一位即将入阁的大员,算是勉强扯平了。 扯不平的部分,自有他的老师松禅公替他抹平。 大势即将抵定,他带几个漂亮姑娘去泛舟瘦西湖上,想来没谁会指摘他不务正业 看着黛玉恬静欢喜的模样,贾琮呵呵笑着,伸手拨乱了她额前一缕秀发,道:“去休息吧。” “嗯” 第四百三十三章 我会的 神京城,荣国府。 贾母院。 业已从工部致仕的贾政,如今常受邀与京中名士品读诗作佳文。 虽然实在说起来,贾政的文章木色,没有一丝灵气可言,除了与门下相公们雪夜清谈时会被各种恭维外,其他时候并不讨人喜欢。 但耐不住贾家出了位国朝鼎定以来,首屈一指的大文豪大词圣。 一首首光耀千古可压唐宋的佳作传遍天下后,贾家自然被公认为人杰地灵的文华之地。 而世人也多已知道,贾琮自幼父不仁母不慈,是靠贾政这个叔父百般呵护庇佑,方能长大至此,出人头地。 如此,众人对他的敬意,也就不算唐突了。 所以现如今都中长安的士林中,贾家贾存周亦算得上一号人物。 贾政本就不耐俗务,只好清谈,辞官后融入此等环境中,岂不如鱼得水,逍遥快活? 今日贾政被国子监祭酒邀请去欣赏才从南边传来的清臣词,正至酣畅处,却被贾母命人急急招。 本以为发生了何事,贾政匆忙赶后宅,就发现荣庆堂内气氛沉闷,不似往日欢快。 而且,堂上还多了好几个他未曾见过的老妇。 见贾政进来,王夫人、薛姨妈、李纨、王熙凤等站起身来。 等贾政与高台软榻上生闷气的贾母见完礼,王夫人道:“老爷,这是打南边金陵来京的几房长辈,九房太夫人、十一房太夫人、十二房太夫人” 一气介绍完七八个老妇和中年媳妇后,贾政忙一一见礼。 这些老妇算起来,也都是他的长辈。 问候完,贾政好奇道:“几位太夫人怎此时进京?” 那几位老妇闻言,一起红了眼圈儿,纷纷坠泪。 贾政见之大惊,问道:“这是何故?可是怪贾政无礼,怠慢了几位老夫人?” 上面贾母见不得老儿子给人鞠躬作揖,喝道:“你倒想往身上揽,可人家不是冲你来的!还不是那个孽障,在南边做下那等不知孝道的混帐事来,才让几位老夫人冰天雪地的乘马车来求我。只是她们也高看我了,如今我也拿那个孽障没法子,等他来说不得也要抄我的家,我又去求哪个?” 贾政闻言脸色难看,看了眼那几个啜泣抹泪的老妇,憋着气对贾母道:“母亲说的是琮哥儿?” 贾母脸色比贾政还难看,一拍软榻,道:“不是他还有哪个?不听不知道,这一听倒是让我开了眼界了。他往南省去,先不家见过家里的那么些长辈,倒是先去宋家见他先生。就算天地君亲师,亲也在师之前吧?人家看他年纪小,不与他一般见识,他倒好,威胁人家把南边的家业都给他去邀功,他还有王法没有?” 贾政闻言忙解释道:“老太太说这事儿子也知道,这件事是” 不等他说完,贾母就厉声道:“你也知道?你就纵他胡来?就算南边儿族人有什么过错,旁人都没发作,他倒去做青天大老爷?他需知他姓贾,不姓刘!连亲亲相隐都做不到,与禽兽何异?” 见贾母动了如此大怒,满堂皆惊。 王夫人、薛姨妈等人都不敢说话,李纨、凤姐儿自然更不好说。 尤其是王夫人和王熙凤,听几个老妇说,贾琮连王家的体面也没怎么给。 尽管王熙凤如今已经不怎么在乎王家了,却也不能当着王夫人、薛姨妈等人的面替贾琮说话。 贾政被训的心慌,他无奈解释道:“老太太且听儿子说,此事非琮哥儿故意为之,他去江南整理锦衣卫,发现金陵千户所与金陵知府贾雨村勾结,偷抢百姓幼儿贩卖,甚至故意残废之,逼其乞讨为生,天良丧尽,灭绝人伦,琮哥儿震怒之下,就抓了他们。结果审问过程中,贾雨村当堂承认,他还和南边十二房里的一些人勾结,做了些骇人之事琮哥儿已经念在族亲的份上,没有出手抓人,只劝那几房人退还别人的田地,有害人性命的,给出交代,多给些银钱弥补,哪怕是为了积阴德,也不好再小气了。结果” 贾母闻言怔住了,她简直不敢置信道:“你说那劳什子贾雨村和人勾结,偷抢婴孩贩卖,还和南边十二房勾结?” 贾政点点头,道:“此为琮哥儿亲笔信告诉我的,而且都有呈堂证供,人证物证俱全。”他见几位老妇矢口否认,便道:“这些都是外面骇人的事,自然不会让几位老夫人知道。今日若不是几位老夫人前来,政也不会将此等腌臜之事告诉老太太的。这样的事,别说做,听着心里都不喜。” 贾母脸上的怒色褪下,换上了疲惫之色,她看着靠她近些的一个老妇,目光复杂的问道:“慧心,家里就难到这个地步了么?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老妇闻言,讷讷不言。 她倒想说过的不好,可她一身的行头,卖了都够寻常人家开销二十年了,哪里又能谈一个惨? 贾母见她们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会写信命贾琮想法周旋,便让人带她们下去休息了。 等她们走后,贾母长叹一声,累个够呛。 之前听闻那几个老妇哭诉贾琮六亲不认时,贾母真是觉得一张老脸丢尽。 虽然都中八房与金陵十二房分家多年,可再怎么分家也是贾家至亲。 寻常亲戚上门贾家都要善待,不让人空手而归,说贾家闲话。 结果正经族亲却被贾琮快弄的家破人亡,贾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贾政见贾母犹自闷闷不乐,犹豫了下,才小声道:“母亲,其实南边儿做的不止如此,琮哥儿因为担心家里不知情,会为南边儿那几家人求情,特意派快马送信来,他说南边儿九房、十房那几家,和歹人勾结,收买了扬州盐政衙门里的人,企图下毒害他,人证物证俱在” 此骇人听闻之言,让贾母等人骤然色变,无不骇然的看向贾政。 贾政忙道:“母亲不必担心,琮哥儿并无碍,大姑娘也没事” 贾母拧眉吸气道:“此事果真?!” 贾政点点头,有些难过道:“不会作假,此事甄家老爷也知道。” 贾母奇道:“和甄家又什么相干?难道是甄家提醒的琮哥儿?” 贾政惨笑一声,摇头道:“是甄家大哥儿,嫉妒咱家琮哥儿之才,方与九房等人勾结,企图下毒谋害。甄家大哥儿还卷入了谋逆案中” 贾母:“” 她眼中闪过一抹哀色,心中悲叹:她才过了没两年安生日子啊。 她从不怀疑那些人能害死贾琮,因为这个孩子的命,是她活到这个岁数,见过命数最硬的人。 贾母甚至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会有命数如此之硬的孩子? 凡是和他作对的,竟都不得好死。 才轻快了没二年,她又被这种恐惧笼罩了 见贾母面色苍白,眼中含泪,贾政等人正想劝,就听贾母叹息道:“不管怎样,妇孺总是无辜的。你告诉琮哥儿,南边儿做下恶事的爷们儿随他怎么整,要杀要剐任他耍威风。可贾家的妇孺们,却不能让人糟践了。告诉他,这是我说的。” 贾政忙应道:“是。” 等出了荣庆堂,贾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庆幸还好老太太没有为难人,让贾琮去救南省那几房混帐,只让他救妇孺。 那几家就算被抄家,流放杀头的也只是爷们儿,妇孺们都会被贩卖。 如此,就好操作的多了。 贾政并不为九房那些人惋惜,对他来说,贾家这样的武门勋贵,多不容易才能出一个文华种子,那些混帐还想下毒害了,他们简直死不足惜! 一夜过去,江南似乎变了天。 扬州府原本是繁华祥和的红尘软地,今日初晨起,气氛就骤然变得肃煞起来。 虽万里晴空,却似有黑云压城。 不知多少平日里衣冠楚楚举止遵礼且出身望族的名士,此刻都面色铁青的来去匆匆,似有大祸临头。 一架架标记有江南最有名望家族家徽的马车,在扬州大街上川流不息。 各式各样的陌生脸面,出现在扬州城内。 且脸上多没善意,更有欺辱百姓者。 好在当两个魁梧大汉当街欺负一卖饼老妪时,被锦衣卫缇骑当场砍掉脑袋,挂在北城门上,以作警示,扬州城遂安。 “啧啧啧!” 骑马与贾琮并肩而行,看着城门楼上挂着的那两个骇人的人头,叶清笑叹道:“如今清臣是愈发威风了,借人头一用的伎俩使的愈发娴熟,了不得。只是你把这两颗人头挂在这,不怕吓着我,难道就不怕吓着你那些宝贝姊妹们?” 贾琮目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什么意思?好端端的阴阳怪气,姊妹就是姊妹,宝贝姊妹怎么说?” 叶清似笑非笑道:“你和我还弄鬼?我原也只当你是要给我接风洗尘,可再一想又不对。你将明香教的教主、护法、佛子都押在盐政衙门,却将亲卫都带了出来护卫你的表妹和丫鬟们,留下一座空府邸在那。呵呵,清臣,你如今愈发了得了,这等请敌入瓮的本领,你使得愈发娴熟。偏生那些人就算猜到了这极可能是计,盐政衙门里非但不是空的,还会是天罗地网,他们也压不住心里的侥幸,多半会飞蛾扑火。人心啊” 贾琮没有否认,他仰头看着门楼上那两颗首级,淡淡问道:“若你是明香教妖人,你会落入网中么?” 叶清明媚的大眼睛看着贾琮,轻声道:“若是你陷在里面,我会的。” 贾琮:“” 第四百三十四章 玉镯 第四百三十五章 离经叛道 第四百三十六章 公道 “清臣,你这是何意?” 见贾琮又帕子擦嘴角,叶清奇怪的问道。 不过贾琮分明看得出她大眼睛中淡淡的戏谑之色,以及耳垂处的晕红。 也是,对于一个阅览过金瓶梅的女儿家来说,吹箫二字何解,她又怎会不懂? 更别说宫里无穷无尽的秘戏图 而黛玉则是真的迷糊了,怎么呢? 而圆圆姑娘,早已面绯如霞,心中惨笑:我倒是不介意给您这样的贵人吹,可您也得有箫才成啊 贾琮无奈的看着叶清,叶清理直气壮道:“小杜有诗曰: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喏,外面就是大名鼎鼎的二十四桥,我请圆圆姑娘吹箫,有问题么?倒是你,在想什么?” 说着,目光先看向一旁的黛玉,见她神色茫然,又看向不远处装作事不关己的晴雯等人。 这一见,就看到晴雯、春燕还有香菱三人,一个个面红耳赤的,香菱更是差点没把头埋进坏里。 见此,叶清冷笑的看向贾琮,点头道:“贾清臣,你好样的!” 贾琮忍不住老脸一红,恼道:“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叶清哼哼笑了两声,对一旁犹自迷糊的黛玉道:“林妹妹想知道怎么事?” 贾琮唬了一跳,忙道:“诶诶,别教坏小孩子!” 这下却惹恼了黛玉,小眼神简直瞬间凌厉起来,怒视贾琮。 目光威胁:谁是小孩子? 贾琮气笑道:“都是青楼里的混帐话,你想听?” 黛玉一下没脾气了,哼了声,扭过脸去不理他。 叶清见好就收,拍了拍圆圆姑娘的蛮腰,让她继续去抚琴,然后问贾琮:“今儿在画舫上过夜?” 贾琮点点头,道:“劳清公子照看一下。” 叶清眉尖一扬,道:“你不留下?”黛玉等人也看了过来。 贾琮没好气道:“我现在留下,等京之后,太后怕要扒了我的皮!” 叶清好意安抚道:“其实没关系的,太后未必会扒你的皮。”贾琮闻言笑了两声,笑而不语。 不扒皮,就是另一种选择,其实还是会扒皮,尊严的皮,那怎么可行? 叶清讥讽的看了贾琮一眼后,转头问一旁黛玉:“林妹妹,你怎么说?可愿意看到太后扒了你三哥哥的皮否?” 换做晴雯之流,八成连话中意思都听不明白,黛玉却何其灵慧,她干笑了两声,道:“做了错事,太后自然要惩罚。” 说完,就见叶清目光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好看的嘴角也弯起一抹坏笑,黛玉登时面色大羞! 她宁愿看到太后收拾贾琮一顿,也不愿看到贾琮和叶清变得名正言顺,此间心意若何,似被叶清一眼望穿 贾琮解救道:“来,都吃点西瓜,难为赵家能留存到现在。” 叶清顽笑够了,正经起来,起身走到贾琮身旁,打开一扇窗,任凭湖风水气吹进,吹的帷帐飞舞,衣衫翩翩。 本就性格鲜明魅力无穷的叶清,这一刻恍若谪仙,风华绝代! 黛玉、晴雯等人,无不艳羡的看着她。 大气、幽默的叶清,令她们打心底折服。 看着她们的目光,贾琮心中苦笑,叶清若为男儿,怕是真没他什么事了。 许是听到了贾琮的心声,叶清忽然转过头来,对贾琮微笑道:“清臣,不用羡慕我,我的起点比你高太多,但桎梏也多太多。你还有无限的可能,而我,早已经达到了极限。其实都中好多人家都在谈论你,包括李虎、赵昊他们。出京前大家一起吃酒,他们都说,将自己放在你当初的位置,没人自忖能比你做的好。当然,他们也不会服你。” 贾琮淡淡道:“清公子想多了,我从没有羡慕过任何人,也从未主动的将任何人当做过对手。你们有你们的光芒,我有我的自我。我会欣赏一些人的一些方面,比如欣赏李虎的义气豪迈,比如欣赏清公子的开朗性情,但也仅此而已。我从未想过活成别人的样子,因为不需要。” 这一番话,将叶清绽放出来的魅力抵消的干干净净。 不止让贾琮这一刻能与叶清分庭抗礼,甚至还要超过她,也让黛玉、晴雯、小红、春燕等人快要失守的心灵,刹那间恢复,面对叶清时不会顶礼膜拜,不会失去自我。 她们也只是欣赏。 感觉到这一幕,叶清明媚的大眼睛中,目光渐渐复杂。 她看着贾琮,直白道:“这就是我对你不同的原因,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娘们儿而已。身上本就不属于我的权势富贵,从不能折服你的骄傲,你理应如此。” 贾琮想了想,摇头道:“前半句是对的,后半句听不懂。不过无所谓了,你是我的朋友。尽管有时你的友谊是需要交换的,也不是我需要的,但我依旧感谢你的友情。所以不需要客气,今天我请东道。” 叶清咯咯笑道:“好吧,其实赵昊那一伙子若是能和你多相处些时候,就会明白我和李虎,为何能与你成为朋友,并且在友情中,我们还从来不是强势的一方。” 言至于此,不再深入,她招手叫来黛玉,道:“林妹妹,你是扬州地主,可曾逛过这里没有?” 黛玉低垂着眼帘轻声道:“很小的时候,我娘还在时,曾坐车来瞧过。” 叶清伸手顺了顺黛玉额前秀发,柔声道:“那你比我要幸运呢,我已经记不起我娘的模样了,和清臣的情况倒是相仿。” 黛玉闻言,本来故地重游触景伤情的心思登时淡了,她歉疚的抬头看向叶清,不知该说何言宽慰。 叶清见她如此却笑道:“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黛玉闻言大羞,关键是叶清身上的士子服女扮男装,着实古怪。 贾琮在一旁提醒道:“你能不能委婉点,别吓着我妹妹,她胆小。” 叶清还没说话,黛玉都不领情了,不高兴的小声否认道:“我没有。” 这下叶清高兴了,揽着黛玉得意的哈哈笑了起来。 一个笑颜如花,明媚大方,一个娇羞歉意,碧玉动人。 赏心悦目。 贾琮无奈的摇头,不再理会她们的交情 他斜倚朱栏,头问站在后面窗子边向外观看的晴雯等人:“好看不好看?” 晴雯等人高兴道:“和画儿里一样。” 确实如此,远处的山、近处的水、中间的园林和古树,勾勒成一幅泼墨山水画。 画尽了江南的秀美和妍丽,美不胜收。 贾琮笑道:“等夜里和明儿早晨才好看呢。” 晴雯小声问道:“三爷,你一会儿要走?” 贾琮摇头道:“等晚上了,白天走,怕是会让许多人吓的门也不敢出。” 小角儿肚子圆圆的带着同样肚子圆圆的方方元元过来,讨好道:“三爷最厉害!” 贾琮还没说话,和黛玉说了会儿悄悄话的叶清看了过来笑道:“你怎么养的丫头,养的这么圆润?还有一对双双?清臣,这对双双送我如何?” 贾琮还没什么,一番话倒是唬了小角儿一跳,下意识的伸开双手,把方方元元紧紧护在身后,蹙起眉头看了看叶清,又巴巴的看向贾琮。 贾琮笑了笑,道:“没门儿,我家里人,只进不出。” 叶清闻言睁大眼睛,看了圈大厅内十多个大小丫头,道:“以后你都收房里?” 贾琮气笑道:“想什么呢?”扫了圈一起看过来的女孩子,微笑道:“养到十五岁,想出去的都放归。” 见好多女孩子神情一下黯淡了下来,贾琮好笑道:“你们也太杞人忧天了吧?人生不同阶段有不同阶段的美好,未必就是此时最佳。况且,就算放出去,也不一定会离别。家里的家业只会越来越大,还需要许多管事媳妇呢。嗯,到时候你们就都成了管事媳妇了。” 如觅儿、娟儿、小竹等人都还小,虽耳濡目染,略略知了人事,可并不透彻。 这会儿听贾琮以管事媳妇取笑她们,非但不羞恼,还觉得有趣,嘻嘻哈哈的又顽闹起来,相互打趣为嬷嬷 叶清对黛玉道:“看到你这三哥哥没,多会哄人,以后你三嫂子可少不了。你这小姑子可不轻松呢” 熟络后,黛玉也不只会逆来顺受了,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看着叶清坏笑道:“那你想不想当我三嫂子?” 叶清认真道:“你不会反对吧?如果你不反对,我会考虑的。而且我做人最是公道,义字当先,你帮我一,头我也帮你哦!” “” 黛玉瞬间被打败,她多咱见过这样的奇女子 叶清见她如此,愈发得意的搂着她哈哈一笑。 亲密无间。 黛玉见她笑的纯粹,也跟着吃吃笑了起来,眸光流转,看向了一旁窗边,一直看着窗外风色,恍若未闻的贾琮。 扬州城,莲苑。 除却方哲方叔和、褚信褚东明、梁彦梁正平、石康石公寿四大家主外,还有连夜赶来的孙家家主孙毅孙伯歧,刘家家主刘玉刘彦材和欧阳家家主欧阳正欧阳德谋。 至此,江南十三家除了已经除名的秦家、赵家,以及金陵四大家族外,其余七大家族悉数到齐。 孙伯歧、刘彦才、欧阳德谋三家家主倒并非是得知昨夜消息后才来,他们是得知秦家消息后便已经开始往这边赶。 昨日接到赵家巨变的消息后,又快马加鞭,才于今日齐聚扬州城。 七大家主,再加上江南甄家家主甄应嘉,此八人汇聚的能量,足以惊动整个江南,甚至整个天下。 新法不能大行天下,最大的阻力,便在此八人身上。 此刻,这八位能量巨大的巨室家主们,却一起出现在松禅公宋岩的房间内,请求他主持公道。 缘何贾琮贾清臣,每每针对江南士族,痛下杀手,行亲者痛,仇者快之妄事? 第四百三十七章 宫妆 第四百三十八章 怜爱 扬州城,莲苑。 除却甄应嘉为中老年人外,其余七家家主,皆为白发老人。 此八人面色凝重的坐在宋岩的房间内,看着宋岩怡然自得的在桌前挥毫 他们分明是逼宫之势,可在老而弥坚的宋岩面前,八人的气势如冰雪遇到阳光,只能化为春水东流去。 足足写了大半个时辰,宋岩才收笔。 然而纸面上,却只留下九个大字。 自宋华手中接过帕子净了净手后,宋岩面色淡然的看着房间内诸人,道:“叔和、东明,你们来品鉴品鉴。这幅字,是老夫近年来的得意之作。伯歧,你是法大家,也来指正一二。” 八人听闻此言,相互看了看后,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无奈,却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焦躁,起身去看宋岩的字。 众人来到桌前,就见桌面纸笺上,着九个苍劲古拙的大字: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松禅公” 褚东明等人看出宋岩之意,不由都变了脸色。 宋岩不等他们开口,便摆手止住,道:“你们除却是江南诸家的族长,亦是大乾士林中有数的当世大儒。许多道理不用老夫赘言,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们还是寻上门来,老夫很失望。”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面露惭愧之色。 方哲方叔和拱手苦笑道:“汗颜呐!松禅公教训的是,我等唉,终究做不到松禅公知行合一的境界。” 道理他们都懂,他们哪一个不是饱读经史子集,哪一个不是千年青史烂熟于心? 难道他们不知道土地兼并之祸,是亡国之由? 所有的这些道理,天下能说得过他们的,寥寥无几。 可那又能怎样? 因为他们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家族 寻常人家,供养一个普通读人都要三代积蓄。 而他们这样家里人人读的家族,一年的花销缺口又要多大? 况且他们又与寻常读人不同,江南十三家中的子弟,读不止要考试,还要扬名。 纵然科举不第,也要成为江南名士。 成为名士之后,地位并不比中第的举人进士差。 然而想要扬名,却需要极大的代价 这些,都是他们当族长的人需要费心考虑的事。 如果任朝廷推行新法,丈量田亩,摊丁入亩,且按律法严格执行读人免税赋的定额,那对他们而言,将会是一场无法承受的灾难。 因为按律,一个秀才优免田不过八十亩,未仕举人优免田一千二百亩,未仕进士优免田三千三百五十亩。 听起来很多,但在江南这个堪称科考灾难之地,中秀才容易,中举人却是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一个宗族能中举者,百中无一。 能中进士者,更是十年难有二三人。 相比于江南各家动辄数十万亩的田产,这些优免田的份额相差太远太远。 一旦执行新法,光交田税,他们就能交到破产。 这让他们如何能够知行合一?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孙家家主孙伯歧沉声道:“优容养士,乃圣祖皇帝定下的国策。当今天子苛待太过,搜刮太甚,岂不闻天命不可违,祖宗之法不可变乎?若朝廷逼迫太甚,难免江南不安。” 宋岩闻言,淡然一笑,看着孙伯歧道:“不意伯歧竟有此等魄力,也好,不尝试一番,焉知哪条路能走得通?” 孙伯歧:“” 方哲几乎是用耻笑的目光看了这糟老头一眼,威胁到宋岩头上,何等不智? 再者,就你孙家那些势力,果真能造反不成? 孙伯歧被方哲看的恼羞成怒,怒声道:“独我孙家一家自然掀不起大风浪来,但若我等八家联合,天下谁敢小觑?谁敢轻辱?只怕人心不齐,方使百年华族,被小儿辈各个击破,成为笑柄。” 又是一阵沉默后,甄应嘉叹息一声,道:“秦、赵两家之过,怪不到清臣头上。” 欧阳德谋摇头道:“元仲,此处无外人,事已至此,又何须再避重就轻?松禅公这位关门弟子南下之意,用那些借口瞒得过旁人,还瞒得过咱们么?他就是为了新法而来!”说着,欧阳德谋看了眼耷垂着眼帘的宋岩,眼中闪过不满之色。 刘家家主刘彦才点头附和道:“白世杰、秦栝、甄頫,他们或许有违背国法之事之行,但若谈其谋反,实在难服人心。以此罪名大肆抄家灭族,手段狠辣,非君子之行也。” 二人说罢,房间内再度沉默。 他们在等宋岩给他们一个说法,或是说,一个交代。 过了良久,一直垂着眼帘的宋岩缓缓抬起眼,昏老的眼睛扫过众人,苍老的声音道:“站在你们的立场,或许便是如此。但站在琮儿的立场,自有他的道理。老夫老了,已是风烛残年,接近油尽灯枯之时,无力再为你们做主。琮儿也已长大,你们若有何不满,可直接去寻他讨个说法。亦或是,你们联合起来,向朝廷讨个说法,皆可行。 老夫唯一能提醒你们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言至此,老人浑浊的老眼渐渐锋利起来,看的众人不自在起来,听他继续道:“此时并非乱世,百年前,太祖高皇帝率领开国一脉,耗尽心血和气力,死亡百万之众,才终于覆灭异族,复我中华故土,安定了天下。谁若妄图以一家一姓之私利,动乱江南百姓,此为自取亡族之道。秦家不过抄家流放之罪,而梁溪赵家,九族难全。 煌煌大势不可逆,不自量力者,只能化作齑粉!”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面色灰败。 造反个屁啊! 江南巡抚郭钊,按察使诸葛泰,再加上锦衣卫的人,早就趁着缉拿白家、秦家余孽之机,派军队入驻江南各州、府、县,昨夜更是再度调动了锦衣缇骑和江南大营,强压至江南省各处。 当然,他们若果真想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也能鼓荡起偌大的风波来。 只托庇于他们各家的佃户和奴仆,加起来也有数万人。 再加上故旧、姻亲等相交之族,还有他们几家在乡杍间的名望,掀起百万之众起事,也未尝不能。 只是这等仓促起事,毫无疑问会以失败告终。 而失败之日,就是他们阖家阖族男女老幼一起上菜市口被腰斩之日,且会背负上逆贼之名,遗臭万年。 这等事,他们又怎会去做,怎敢去做? 方哲苦笑道:“松禅公,我等岂会如此不智?若早知赵家一龙是那等身份,当初也不会和赵家走近。那孩子可惜了” 褚东明冷笑一声,道:“有何可惜?不过白日做梦罢。赵家有那么点前朝皇族的血脉,其实早就连宗室都算不上了,却做起了那样的蠢梦,自取死路又怪得了谁?只恨竖子混帐,连累我等。”说罢,又看向宋岩道:“松禅公,我等此次上门,并非为发难而来。只是实在走投无路矣。正如松禅公所言,大势煌煌,我等已无法抗衡。可若任凭新党施为,江南士族俱死无葬身之地。 松禅公为吾江南士林执牛耳者,德望高隆,智谋如海。 故而,吾等登门求见,只想请松禅公指点迷津,为我等江南士族,点一条活路啊。” 说罢,褚东明躬身拜下。 继而,方叔和、石公寿、梁正平等人亦纷纷拜下。 宋岩闻言,苦笑道:“老朽行将就木,又有何德何能为尔等指点迷津?不过,你们先起身吧。俗语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一起商议商议,总能想出个法子来。 虽君子不言利,但诸家收献那么多田地,无非是为一个财字。 若无此财,则家中百事难行,连读怕也读不起了。 所以,归根到底,你们执念者,便是财也。 对否?” 这般直白的破题,让一干士林大儒们有些磨不开颜面,不过终究还是苦笑着点头道:“松禅公所言鞭辟入里,一针见血,确为此理。” 宋岩闻言呵呵一笑,道:“老夫曾与琮儿深谈过此事,他有一些见解,倒是勉强还可入耳。老夫年事已高,精力有限,今日就不与各位商议了。等明日午后,琮儿来此处时,诸位再与他分说罢。” 方叔和等人闻言,相互看了看,忽然觉得,他们似乎掉进了这对师徒的一个坑里 瘦西湖上。 亦是梳洗一新的黛玉到正厅内,看着换上宫妆惊艳绝伦的叶清,一怔后眼睛都眯了起来,上前笑道:“姐姐好美啊!” 叶清嘴角弯起一抹笑,见黛玉目光落在她头上,便顺手将簪在头上的那枚金凤累丝如玉八宝凤头钗取下,然后插在了黛玉发髻上,端详了番后笑道:“还是妹妹戴着好看,我戴头上,总觉得不自在。” 见黛玉慌乱的要取下来还她,叶清笑喝道:“不许取!送人的东西,哪有再收来的道理?这样的头面首饰,我家里几大盒子,一年也戴不了几,白放在那里做什么?” 黛玉闻言,轻声道:“姐姐之前都送过见面礼了。”说着,她轻轻握了握手腕处的玉镯。 叶清笑道:“那是见面礼,这是分别礼,刚好。” 黛玉“啊”了声,有些惊慌道:“姐姐要走?” 叶清呵呵一笑,道:“不是现在,明早吧。我是奉命南下给太后祈福的,不能常留一处。”见黛玉红了眼圈,她笑着伸手将她拉到跟前,道:“真是善良的好姑娘,到底还是妹妹更像女儿家,我这样的,连离别时都难生起悲意,难怪让你三哥哥厌烦。” 见黛玉很是不满的看过来,贾琮微笑道:“清公子那是在谦虚,她多够女儿家,女儿家指鹿为马栽赃陷害的刁蛮本领,她已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谁敢说她不是女儿家?我都能冤死。” 黛玉“噗嗤”一笑后,又赶紧变脸嗔怪。 倒是叶清哈哈大笑,一点也不见恼,只挥起宽袖,拂过贾琮的面,以作惩戒。 身上那件芙蓉金广袖垂花宫锦长裙,被她穿出大气瑰丽之美。 收拾完贾琮后,叶清伸手将黛玉发髻上的凤钗正了正,笑道:“难得有个心思纯净的好妹妹,让人怜爱。林妹妹往后若受了人欺负,只管差人来见我,我为你做主。” 不远处的晴雯等人闻言,无不面面相觑,总觉得画风不对。 倒是黛玉的丫头紫鹃,喜形于色! 老太太年事已高,不知还能支撑几年,可这位凤凰大腿,却还能抱一辈子哩! ps:有些无奈,本章说里的大佬们,别骂架啊,大家都是成年人,聊点涩情点的话题不好么,骂架多尴尬啊! 第四百三十九章 生不逢时 (第三更!) 第四百四十章 大人危险! 第四百四十一章 先杀人 第四百四十二章 冬梅 第四百四十三章 名分 第四百四十四章 女人 第四百四十五章 你是那贱人之子(第三更!) 第四百四十六章 死而瞑目 第四百四十七章 后会有期 第四百四十八章 成交 第四百四十九章 师恩似海 第四百五十章 飞梭,开海 第四百五十一章 和小角儿的头一样大 等贾琮送宋岩房间休息时,业已日暮黄昏。 宋岩虽然在厚厚的楠椅上假寐了一下午,可这会儿看起来还是有些疲惫。 他打发了宋华去准备晚饭后,屋里又只剩他与贾琮师徒二人。 贾琮知道这是宋岩给他解惑的时间,也不耽搁,便直言问道:“先生,今日之事,必难瞒过天子。就算今日瞒过,以后自然也瞒不过。若是让天子知道弟子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和这些江南巨室勾连,会不会不妥?” 宋岩呵呵笑道:“瞒?为何要瞒?不仅不瞒,你今日去,就将今日发生之事,事无巨细,悉数上密折相告。你这是为推行新法立功啊” 贾琮隐隐有些明白,但关节点还是不大通,又问道:“可是弟子并非是铲除他们,而是与他们勾结。他们为士族,世代簪缨” 宋岩闻言,忍不住笑道:“士族?世代簪缨?琮儿,你以为,他们家族今后还会有人能登科黄榜么?” 贾琮闻言一怔,不解的看向宋岩。 宋岩耐心道:“你想想,如今这几家都已经有了尾大不掉之势,莫说天子和朝廷,就连为师,都已经看不过眼去。结党营私,对抗朝廷,这等人,天子怕恨不得办他们一个死无全尸的大辟之罪!怎还会再让他们壮大? 只是太平时节,不好杀伐过甚,这几家在士林中的影响又太大,所以朝廷投鼠忌器罢了。 但为师可以断定,自今而后,江南这几家就算还有人能中举,也难过会试一关。就算侥幸过了会试,殿试之上,也必然沦入三甲之流。 圣祖、贞元二朝,朝廷优渥士卒太厚,让他们渐渐迷失了自我,变得太自大了。你能给他们这样一个机会,其实是救了他们满门性命,所以琮儿不需有负担。” 贾琮闻言点了点头,轻笑一声道:“弟子明白了只是弟子没想到,原来还能这样做。若果真如此,不出二十年,等这几家的老一辈们都故去,他们也就泯然于众了。” 宋岩点头道:“你可以将这种想法写进密折里,直白一些,天子会明白你的忠心的。等江南这几家沦为寻常商贾家族,就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还是读人毒啊 贾琮佩服道:“先生教诲,弟子受益匪浅。” 宋岩叹息一声,摇头道:“这等权谋之术,为师原是不愿你学的。起初,我与牖民先生只盼你能在礼部做个清闲清贵点的官,读写字,惬意一生。只是没想到世事变幻,太快也太难捉摸,天子相中了你贾家子的身份,相中了你为我与牖民先生弟子的身份,再加上叶家那个丫头对你一见倾心,又能干连到武王那边看似儿戏,可又非儿戏啊。 用你,可以最大的减少内耗,降低失控的风险,又有你作为缓冲于天子和朝廷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唉,只是难为你了” 在宋岩看来,贾琮快成了天字第一号倒霉孩子 贾琮却笑了笑,道:“先生,世上又有谁人容易,谁人轻松?就是宫里的天子,也未必就轻松得了。” 宋岩呵了声,点点头道:“天子可不轻松,他怕是世上最不轻松的人了,也因此,才锻就出一副坚韧隐忍远超常人的心性。这一点,值得琮儿学习 琮儿要记住,伴君如伴虎。跟在这样的天子身边,要尽量做到坦荡磊落。不到万不得已,凡事皆不要隐瞒,更不要自作主张。多疑为帝王本性,故而你要多上密折。还有,千万不要自大,任何涉及到帝王之事,你大可往最恶处着想。 虽然为师有许多政见诤言不得天子采纳,但为师也不得不承认,当今天子,是一个极厉害的帝王啊!” 贾琮缓缓呼出口气,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弟子明白了。” 自莲苑而归,贾琮就让人通知了凤凰岛上的倪二、林诚,于东朝房接见了他们。 三人密议了足足一个半时辰后,倪二、林诚方面带着苦涩离开。 贾琮无法给他们解释长远的战略计划,只能告诉他们,西洋雪花洋糖的计划要改变,不能如原本所想的那般,一夜之间卖遍江南,赚尽金山银海,如今只能很有限的徐徐图之 而且,到以后坐大后,还很有可能被人收走,贾琮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另开炉灶 等倪二、林诚离开后,贾琮一个人在东朝房内坐了许久。 这个决定难下啊,谁在框框里戴着脚镣顶着监视行走,都难受 贾琮也曾想过,若他没有身上锦衣卫指挥使的差事,若他没有别的念想就好了,他就可以无忧无虑的发财度日。 可是这种无忧无虑多半也只能是想当然。 在后世,许多资本一旦丰厚后,尚且逃不过权贵们的饕餮爪牙,更何况如今?若无权势,又怎能守得住万贯家财,守得住美人亲眷?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最贵者始终是一个权字。 贾琮只盼有一日,不再这样跪着做人。 总有一日,不再。 盐政衙门,后宅。 净室旁的一座小院。 贾琮自前面归来后,就来到此处,探望受伤中的茶娘子。 只是他没想到,这里会这般热闹。 还未进门,远远的就听到黛玉、紫鹃、晴雯、小红等人的笑声。 等他进门后,就见黛玉等人一个个笑的面红耳赤,围在床榻边和茶娘子说笑,不过话题好像是对准香菱的。 茶娘子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也不同于叶清那种天之骄女,她是江湖儿女,又有八面玲珑的手段。 周旋于江湖大豪中尚且游刃有余,和内宅一些小姑娘们聊天,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看到贾琮进来,她倒比香菱还要害羞,唰的一下红了脸,低下头去。 晴雯等人强忍着笑意与他请安,问道:“三爷来啦!” 贾琮应了声后,正要问她们怎么在这里,却见茶娘子欲挣扎着下床见礼,忙上前一步按住,责怪道:“都是一家人了,哪里就在乎这点礼数,就算讲礼数,也不在这会儿。” 茶娘子闻言,心里甜如蜜,面上却羞的不行。 她不过二十来许,算得上见多识广,早听说过都中高门贵户里,规矩多的要命。 行动间都要讲礼数,连下人都不例外。 谁要是做差了,必受人笑话。 而且在亲长面前做了违礼之事,还要受严惩的。 茶娘子今日担忧了一天,心里一会儿是喜,一会儿是忧。 虽然和晴雯等丫头聊天中,得知了贾琮独居宁府,除了一个不管事的寡嫂和侄媳妇外,并无亲长,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可草根出身的她,到底难掩忐忑。 这会儿贾琮当着一个小姑子和几个房里丫头的面,说她是一家人,还免了她的礼数,茶娘子心中的滋味,实在难与外人道。 她又有家了 晴雯等人还在嬉笑,可黛玉最是灵慧,看出了茶娘子似有不妥,红了眼睛,便笑道:“三哥哥,你倒是心疼好嫂子,刚一来就过来看她。也罢,我们就不当碍事的了,先告辞了。”笑吟吟说罢,又与面红耳赤却在留客的茶娘子道别后,就领着晴雯等人离去了。 对于一个为了贾琮的事业,差点丢了性命的女子,她们打心里敬重。 且李蓉又与她们说了好多江湖上关于观世音娘娘的传说,因此在黛玉等人心里,茶娘子早成了聂隐娘之流的传奇女侠! 喜之不尽。 就是晴雯、春燕等人,在得知昨夜茶娘子猜出贾琮有危险,便不顾自身危险,将身边绝大多数人都派了出去后,也都敬重非常,故而无人吃醋。 只是出门后难免议论两句 晴雯小声的啧啧道:“也不知这位姐姐是吃了什么,怎那样大?都快和小角儿的头一样大了” “噗!” 众人笑喷,黛玉气恼啐骂道:“小浪蹄子,胡说八道什么?” 晴雯闻言撇嘴,但不敢犟嘴,不过还是忍不住看了眼黛玉身前小小的起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就高兴了 因为她知道,贾琮喜欢大的 不过又看了眼嘿嘿傻笑的香菱,嫉妒道:“你笑什么?你的和方方元元的头一样大!” 香菱唬了一跳,忙否认道:“没有,我不是!” 春燕、小红等红着脸差点笑歪倒。 黛玉实在受不得这么露骨的聊天,正好到了她的住处,一跺脚转进门去,也不招呼这群疯丫头进来坐了。 进屋后,听着外面嘻哈打闹的声音远去后,她忍不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忽然有些担忧起来。 不会一直这样平吧 念头刚起,她又低声啐了口,面红耳赤,从桌上拿起一本翻开,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呸! 茶娘子小院。 里间,贾琮将茶娘子卷起的上衣轻轻放下,又将没受伤的那处衣褶尽力抚平后,正色道:“嗯,伤处没有异味,说明没有恶化。也不见红肿,说明恢复良好。等夜里我再给你上点药,养半月就好了。” 茶娘子红着脸,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一本正经的贾琮,面色隐隐古怪,嘴角轻咬,忍了好久,可见贾琮自己先笑起来,就再也忍不住了,颤着身子低着头羞笑个不停。 虽然她早就知道贾琮不是迂夫子,呆生,可她不知道贾琮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她虽素来洁身自好,可人在江湖,难免听到各种各样的混帐话,也就知道了各种各样的混帐事。 让她惊喜欣慰的是,贾琮看来真的和其他男人不同,他喜欢的不是鸽乳,他喜欢她这样的,毕竟,眼神和手脚做不得假 旁的男人都说盈盈一握的小巧鸽乳贵重,大的都是粗糙蠢妇才有的。 她也是女子,也曾深深自卑过,还曾狠狠束缚过。 但从今后起,在他面前再不用了呢 第四百五十二章 此子可大用 看着娇羞无比,但眼神愈发亲近的茶娘子,贾琮微笑渐深。 虽然前世他并非什么情圣之流,但读时也谈过女友,也知道些女孩子的心思。 张爱玲说,征服一个女人,就要征服她的生命通道。 贾琮以为,张爱玲说的这种征服,并非是因为让女人爽后的征服,而是亲近的象征。 毕竟,在还未提倡女性天***的年代里,一个女人愿意让人征服她的生命通道,便是最亲近的表现。 由于各种缘由,贾琮还不便彻底征服茶娘子,她身上还有透骨的伤。 但做些亲密而轻薄的动作,却能极大的减少两人之间的“陌生距离”。 看着茶娘子眼中愈深的亲近感,和愈发红润的俏脸,贾琮拿出锦被中按摩腿部的手,温声问道:“十三娘,今儿可好些了?” 茶娘子抿嘴笑着点点头,声音轻柔的酥骨,应了声道:“嗯,好多了,药很好呢,谢谢爷。” 贾琮呵呵笑道:“我是你男人,你还谢我?” 茶娘子又羞赧的低下头去,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闺阁密语。 贾琮又问道:“十三娘分明是家中独女,怎会被称为十三娘?” 茶娘子轻声解释道:“因为我擅长使银针,最多一把可飞出十三根银针去,所以” 贾琮闻言笑道:“厉害!我打小就敬佩侠客,尤其是女侠。展鹏他们说我根骨不宜练武,所以愈发觉得女侠了不得。当年我若是会武功,就不会被嬷嬷虐待的那样惨了。” 茶娘子闻言脸上登时起了煞气,怒声道:“哪个恶妇如此歹毒,敢虐待爷?” 贾琮目光柔和,微笑道:“都被我打发了,不过日后若再有人欺负我,十三娘可要用针扎他们哦。” 茶娘子咬牙道:“谁想伤害爷,我饶不了他们!!” 每个用心护着自家男人的女人,都可爱的让人心醉。 贾琮在茶娘子注目下,在她樱唇上温柔的吻了吻。 只一下,茶娘子就觉得身子都要化了 又是一番在四零四界限范围内的亲密,虽点到为止,但两人也已如同新婚夫妇,目光触碰都是蜜里调油。 念及茶娘子还有伤在身,贾琮没有太深入,他握着她的手,问道:“十三娘今后想待在家里,还是继续在外面做事?” 茶娘子闻言,眼睛一下直了,看着贾琮震惊道:“我我还能出去做事?” 这个年代,就是寻常百姓家新过门儿的媳妇,也要在家里宝贝几年,顶多洗衣做饭。 只有等生了孩子,孩子渐大后,成了糟糠之妻,才会在外面帮忙,或种地,或去大户人家做些浆洗活计补贴家用。 大户人家就更不用说了,但凡有些家底的,谁会让家里内眷见外男? 这个世道,越是有能为的男人,越是有强烈的占有欲。 所以高门大户里的内眷,一生都未必能见几个外男。 贾琮抚着茶娘子动容的俏脸,微笑道:“你本是江湖上侠骨柔肠人所敬仰的观世音,关家世代都吃着江湖饭,我虽舍不得你在外辛苦,但更不忍心将一只自由欢乐的江湖燕子,关在金丝笼里,只能在方寸院里,眺望天空。我不会这样自私,也不会这样残忍,那样不是爱你。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要做到。” 茶娘子眼中已经滚下泪来,看着贾琮连连点头道:“十三娘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别说一个要求,就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十三娘也全都答应!” 虽然剧情变得琼瑶起来,但贾琮能感受到茶娘子一颗赤诚的心,他替她擦拭着眼泪,温声道:“我要求你,在困倦的时候,在孤独的时候,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必须要飞我身边,飞家里。在我身边,你可以舒适的休息,我可以陪你说说话,还可以保护你。只要有我在,想伤害你的人,必须先踏过我的尸体” “爷!!” 茶娘子一颗心都被这番话切割成了无数片,然后在每一片碎片上,都印刻上了贾琮的样子,她一下扑到贾琮身上,不顾身上因剧烈活动而引起的剧痛,将贾琮狠狠抱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些年 这些年 她终于等到了,对的人 “嘶嘶,啊” 从茶娘子小院儿出来,贾琮一直稳着的面色,瞬间垮掉,倒吸了口凉气后,痛苦的呻吟了声。 茶娘子好大的力气 刚才动情之下,她快将他的骨头给勒断了。 好在她心里全是贾琮,发现不大对后,立刻松手。 贾琮还不能露怯,强忍着差点咽气的窒息感,也不好让茶娘子自责。 很有风度的安排好茶娘子休息后,他才起身告辞离去。 他自然不知道,他离开后,茶娘子幸福懊恼的快笑断了肠子 一直走了上百步路,贾琮才算觉得好了些,站在抄手游廊下,看着有些阴沉的夜空,一边揉着胸膛,一边面色阴沉的自省己身。 老实说,对于茶娘子,贾琮起初只有利用之心,认为她是一个可用之人。 所以他使了不少手段 只是随着相处日久,贾琮又慢慢发现,这是一个心灵纯粹的江湖女子。 以仁义为信仰。 有信仰的女孩子,都有自己的灵魂。 再加上贾琮能感觉到茶娘子看他时眼神里的微妙亲近。 或许因为他的相貌,或许因为他的文名,或许是他的一些做派 总之,在他用并不算光彩的霸道手段兼并了她后,茶娘子却对他动了心。 而贾琮心动之时,却是茶娘子开始正经梳妆打扮时 最初见面时,茶娘子差点就把她自己打扮成老妪 那时,贾琮是真抱着谈不拢就杀的心态,绝不会心软留情。 所以说,男人啊 不过,就算他后来渐生好感,却也远还没到今日那么肉麻的境地。 爱情没有那么轻易,也没那么简单廉价。 他之所以这样说,还是抱了些不纯粹的心思 他对茶娘子有极重的托付,茶娘子手下的力量,对他十分重要。 他不得不“出卖”男色,将茶娘子死心塌地的拢在身边。 如果有朝一日,局势变得崩坏不可挽,那么茶娘子经营的路子,将是他保命的路子。 未先虑生,首先虑死。 所以,他只能下作一点 念及此,贾琮心里就真的一点不怪刚才茶娘子的“毒手”了,他还惋惜没再狠一点 因为他素来只喜欢心思纯粹的女孩子,尤其是在感情上,希望彼此都能纯粹些,这是对对方,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可是他 但是,贾琮扪心自问,自己对茶娘子确实是有感情的。 他喜欢这样的女人,他也会爱上她。 日后,还会善待她,尊重她,爱护她。 她是他的女人了。 这一世,他要做到不负此生,不负己心。 将念头理顺后,贾琮轻呼一口气,被夜风吹的身寒,他紧了紧系于身前的斗篷丝绦,而后大步朝自己小院行去。 神京,皇城。 大明宫。 皇庭内花池中已被积雪堆满,上房内,地龙却烧的滚热。 崇康帝难得没有批改奏折,而是站在上房的廷窗前,看着生着冰花的玻璃窗外的飘雪。 虽然玻璃在大乾还不能大规模的烧制,内务府一年烧出来的透明玻璃不够给宫里替换的,但给上房装换上,还是足够的。 见崇康帝伸出手轻轻刮了刮玻璃,一旁的大明宫总管戴权忙上前关心道:“主子爷,仔细着凉” 崇康帝连余光都不愿给他一个,戴权没得到任何应,立马就知道闭上嘴巴。 崇康帝忽地轻轻一叹,这让戴权陡然睁大了眼睛。 在他的记忆中,这位人间至尊唉声叹气的时候,屈指可数。 这必是发生了一些让这位帝王迟疑不定的事 可是,会发生什么事呢? 戴权想了想今日崇康帝召见的人,除了阁辅外,只有五皇子刘升、宗室的义忠亲王、永宁郡王,还有异姓王北静郡王。 这些人天子时常召见,还不足以让天子迟疑。 对了! 天子今日还召见了荣国府的贾政,可是,也只是随意问了几句话,就让他跪安了。 贾政答的中规中矩,一点违矩之处也无,但也不见一点出彩的地方。 不过是俗套的表忠心,谢皇恩 难道他能让天子迟疑? 不过不论如何,心中再怎么好奇,作为伴君的大太监,也绝不可能开口询问的。 若是那样,他怕是连灰都找不到了 只是戴权没想到,他没问,崇康帝竟会问他:“戴权,你以为,贾琮此人如何?” 戴权闻言一怔,心头一跳,他更没想到,崇康帝是为了一个小儿迟疑不定。 不过想想近来那竖子传的消息 戴权眼皮颤了颤,答道:“主子爷,依奴婢愚见,贾琮是个好自己夸功炫耀的人。” 崇康帝头瞥了他一眼,问道:“怎么说?” 戴权忙道:“主子爷,您想啊,天下做官儿的哪有他这样的?为了显摆,他连手下总旗是谁,有多能干都上奏上来。天下有资格给主子爷上密折的统共不过十来人,数他的密折最劳主子爷费心,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写那么多,简直黑了心了” “闭上你的臭嘴!蠢货!” 崇康帝破口大骂一通后,心底反而舒适了些,不理会这蠢婢脸上的委屈,崇康帝面上的犹疑渐去,目光恢复坚定。 原本,对于贾琮的安排,只当是一波消耗品。 等用尽了价值,便可推出去,平息民愤。 历来锦衣亲军指挥使的下场,大抵如此。 具体能用多久,要看他自己的表现 只是崇康帝没想到,贾琮在江南会做的如此出色!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身份骤贵的少年还丝毫不揽权不搜刮,做事的分寸,简直再合他的心思不过。 尽管,稍微有些好色 不过这算不得什么缺点,少年慕艾本是天性。 昨夜江南最新的折子以八百里加急送来后,崇康帝心中对贾琮消耗品的定位,就动摇了。 今日一整天,他从国朝各方势力口中旁敲侧击的得到了对贾琮的不同评价后,刚才又由戴权补上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分量。 此子,还可大用! 只要他自己不行错路,始终保持着这份忠心,那么哪怕日后到了清理开国功臣一脉时,贾家,也可留在最后 做臣子的,原该为朝廷出尽最后一份力,贡献出最大的价值! 第四百五十三章 告密 贾琮到自己房间,只见桌上烛火快要燃尽。 一个身影斜趴在拔步床上,半面脸贴着枕头,打着轻鼾,睡的甜美,不时还咂摸下嘴巴,像个孩子 今晚是香菱陪床,香菱比贾琮还要大两岁,可也许是因为打小被各处转手贩卖,还会挨打挨骂的缘故,让她性子有些憨。 不过如今已经好了许多,贾琮将她生母封氏寻来,母女相认后,现在香菱也灵慧了些,整日里与晴雯、春燕和小角儿顽闹,无忧无虑,过的很开心。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在睡梦中才会嘟着嘴笑罢 贾琮俯下身,将香菱的绣鞋和罗袜脱下,将搭在床外的腿移到床内,又轻柔的将她“滚”到里面 虽然贾琮每日都锻炼身体不辍,但想在不惊动的情况下将身子丰润的香菱抱到里面,还是比较有难度。 所以贾琮选了这种比较省力的做法 可惜,原本应该继续呼呼大睡的香菱,却不知为何迷茫的睁开了眼睛 看着面带歉意的贾琮,香菱“滕”的一下坐起,先擦了下嘴角,然后慌里慌张道:“哦哦,三爷来了,哦,我,我服侍三爷更衣” 眼神还迷糊着,香菱就扑过来上手,还挺熟悉,尽管有时眼睛都是闭着的,却还是在贾琮没怎么伸手的情况下,把他给扒光。 然后又三下五除二的把她自己身上的衣裳也脱的只剩一个红肚兜,方半眯着迷糊的眼睛又钻进被窝,只是刚躺下,又懊恼的抓了抓脑袋,想起还没吹蜡 香菱又从被窝中钻出,跨过视线移动的贾琮,“咯噔”一下跳在地上,“呼”的一口吹灭蜡后,又凭感觉“腾”的一声跳上床,好悬没踩到贾琮,而后钻进被窝,猫儿一样幸福的“嗯”了声,头往贾琮方向一歪,呼呼睡了起来。 贾琮无声的哈哈一笑,骂了声“糙妹子”,又替她将一头青丝绾到枕后,方躺下休息 神京城,荣国府。 眼看要进腊月了,今年荣府比往年更早些准备年事。 因为府上多数老人前二年里被贾琮收拾了个精光,去年过年时还按照往年那般,提前二十天准备,谁知道因为不少管事媳妇们都是新上手的,手上活计不熟,耽搁了许多功夫,凤姐儿咬着牙拼了命,也直到年三十晚上才将一切准备妥当。 头被王夫人不轻不重的点了几,很是丢了不少体面。 故而今年进腊月前,凤姐儿就开始张罗,从早忙到晚。 幸而还有能干的林之孝两口子在,不然她更要吃不消。 不过,她本是好强也好出风头揽权的性子,倒也算得偿所愿,苦的甘愿。 而且如今府里的管事媳妇,少了许多贾母、王夫人的关系户,多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让她用起来更顺手,不用担心被人从背后告刁状 所以,凤姐儿的日子过的也算充实顺心。 这一日她在前面听贾芸和林之孝说完外面庄子的进项,又根据进项定下了今年年节里的花销和节赏银后,带着小丫头子丰儿折返她的小院儿时已过了子时。 这个时间点,整个荣府的主子差不离儿都安歇下了。 凤姐儿身边丫头丰儿看着她主子疲惫的身子,满脸心疼。 当初平儿姑娘还在时,倒能帮凤姐儿分担好大一块儿杂事。 起码和管事媳妇们商讨一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不用凤姐儿亲自出面。 可现在 丰儿自责自己没个能为,帮不了主子太多。 正当她心里难受时,也近了家门儿,却见一旁拐角处一个黑影在门前晃悠。 丰儿挑着灯笼往前照了照,喝道:“什么人?” 那黑影也唬了一跳,“哎哟”了声往后大退一步,差点拔腿逃跑。 王熙凤看了过来,看着黑乎乎的拐角方向,疑惑道:“环哥儿?” 他那小公鸭子嗓音在后宅识别度太高 见被识破,本准备逃跑的贾环登时将一只迈出去的脚收了来,赔着一张冻的发青的笑脸哆哆嗦嗦的走了过来,道:“哟!二嫂,真真真巧。” 王熙凤看他鼻涕都冻出来了,皱眉道:“大夜里的你个冻猫子不好生找个热炕去挺尸,在这做什么?” 丰儿也防贼一样看着他。 贾环闻言,吸溜了声鼻子,差点没把凤姐儿晚饭给恶心出来。 眼见王熙凤面色愈发难看,贾环忙道:“二嫂,最近难道没听说什么?” 王熙凤见他目光是关怀的,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进来说话,瞧你这熊样!再冻一会儿这年也别过了,去年祭祖就没你,今年再没你,往后谁还拿你当正经主子?” 贾环吸溜着鼻涕跟着进去后,嘀咕道:“不枉我来给二嫂报信儿,不给赏银也没事” “你说什么?报什么信儿,什么赏银?” 王熙凤何等耳目聪慧,听了个大概后,登时竖眉问道。 不过还是吩咐丰儿,去让别的小丫头子煮一碗姜汤来。 贾环巴巴的看着凤姐儿,问道:“二嫂,你果真没听说什么?” 王熙凤咬牙道:“有屁快放!再敢拿捏弄鬼,仔细你的好皮!” 贾环唬了一跳,忙投降道:“二嫂,我没拿捏,就是问问二嫂,可知道琏二哥来的消息不?我听我娘说的” 王熙凤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环儿,你说什么?” 贾环似乎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小声道:“二嫂,是真的哩。我听我娘说的,二哥悄悄来几天了,还见过老太太和老爷太太” 王熙凤闻言,一张俏脸瞬间惨白,身子都晃了晃 她这才明白,为何这几日下人们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一时忙没顾着审问,却不想 是这等,奇耻大辱! 贾环许是觉得闯了祸,忙想补救道:“二嫂,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娘说这事要传出去,就闯天祸了!老爷都警告她,绝不能说出去。” 王熙凤木然道:“说。” 贾环眼睛发亮,压低有些兴奋的嗓音,道:“二嫂,二哥同老太太和老爷太太说,当初大老爷用剑伤了他的命根子,他都不能当男人了。好在从前他有一个相好的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二哥说他如今也不指望家里的家业了,就求老太太、老爷和太太开恩,准他在府外过吧。不过,为了贾家的体面,他平日里还会在府上露面,也会孝敬老太太、老爷和太太的。我娘说,老爷他们都给了二哥不少梯己银子。二嫂,你千万别二嫂!二嫂你怎么了?你吐血了!” 贾环见王熙凤嘴角溢出一抹殷红后,魂儿差点没唬掉,正要跳脚去叫人,却被王熙凤一把抓住胳膊。 贾环“哎哟”痛呼一声后,却见王熙凤木然着脸,松开手后从袖兜里取出荷包,打开荷包拿出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递给贾环道:“拿去吧,这件事,往后谁也不许告诉,记下了?” 贾环看着银子咧开嘴,不过犹豫了下还是道:“二嫂,我不是为了银子来的三哥走前,叮嘱我要照顾好家人。我觉得二哥做的不地道,才来告诉二嫂的。不然三哥来,不好交代。”想了想,见王熙凤还是木然一张脸,眼神看起来死灰一样让人难受,贾环抓了抓头,小声道:“二嫂别愁,等三哥来后,必会给你做主的。我和三哥都向着你!三哥早同我说过,二嫂你伺候一家子,没有让你受委屈的理。” 王熙凤闻言,惨然一笑,将银子放在贾环手里,还想说什么,见丰儿和一个小丫头子端着一碗姜汤进来,她用帕子抹去眼泪,道:“拿着吧,喝了姜汤仔细伤寒了,喝完就去歇息,二嫂头有些疼,就先去歇着了。” 贾环闻言忙一口干了辛辣的姜汤,然后弯腰将银子塞进靴子里,直起身见众人都看着他,羞赧一笑道:“仔细被我娘摸了去二嫂,我走了!” 说罢,一溜烟儿的猫着腰出去了。 等贾环离去后,丰儿正撅起嘴想同王熙凤说两句批判的话,却见王熙凤面色白的吓人,摇晃了下身子,往一旁歪倒过去 “奶奶!” 荡荡乎八川分流绕长安,渭水滔滔入黄河。 在渭南二河融汇处,一艘大船缓缓自黄河驶入渭水。 大船三楼,临窗前坐着一女,身上穿一件绣浅黄小竹桃红洒金袄,下面是蓝边轻纱百花腰裙。 眉眼如画,平和温润的目光中,隐隐透着担忧。 烛光点点,伴着外面的河水声,愈发显得宁寂和忧愁 忽地,房门打开,一个穿着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肌肤莹润,容貌秀丽的女孩子推门而入。 她看了窗前还在沉思的女孩子一眼,轻叹一声,上前道:“平儿,还在为凤丫头担忧?” 窗前女孩子闻言过神来,忙起身道:“宝姑娘来了,快坐。” 此二人,正是从江南折返京的宝钗和平儿。 宝钗按下平儿,自己也落座后正经道:“你是个明白人,当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掺和不得的道理再者凤丫头也并非性软的人,不会受欺负不出声的。有太太和我妈在,她又能受什么大欺负?再说,咱们这都不是快到了么,你怎愈发忧愁起来了?瞧着人都清减了许多” 平儿闻言轻轻一叹,相比来时,确实瘦了些,她看着宝钗道:“宝姑娘也不是外人,当知道二奶奶好强的心性。纵然她和二爷早已相敬如冰,可若得知二爷带了女人孩子家,还是那样一个情况,她面子上下不来,非得怄出个好歹不可。我服侍了她这么些年,说也说了劝也劝了,可奶奶始终改不了要强的刚性。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呢” 宝钗沉默了稍许,轻声道:“世道如此,高门大户里,如这般情况的,并非一家二家。纵是宠妾灭妻的狠毒事,难道听得还少了?只能往好处想吧。”见平儿唬的面色发白,宝钗好笑一声,道:“我并不是说琏二哥也会纵出宠妾灭妻的事,不可能的,别忘了太太和我妈也姓王。不过”她面上笑容淡去,轻声道:“太太她们未必能护得住凤丫头不受气,琏二哥到底是大房的长子但只要琮兄弟来,一切都不会有事的。你忘了,他最见不得乱了规矩礼法的。我瞧着,琮兄弟也敬着凤丫头呢。” 平儿闻言,痴痴的望着南边,似能看穿墙壁,看过万水千山,能看到身在江南之地的贾琮。 宝钗见之,轻轻一叹,也看了过去。 她又何尝不念想 第四百五十四章 京中诸事 崇康十三年,腊月初三。 小雪。 大明宫,麟德殿。 大乾在圣祖时,为五日一朝。 贞元时,为十日一朝。 自崇康帝登基亲政以后,便是日日上朝。 此举一来督促百官勤政,有后世“点到”“晨课”的效用。 二来便于天子垂询议政,发还批复奏折。 其三,便是直面百官,杜绝内阁出现权相,架空天子。 虽然日日早朝,让五品以上的京官都苦不堪言,但天子乐在其中,又如此勤政,谁还敢多嘴? 不过今日上朝后,百官却发现了大殿内气氛之不同。 素来勤俭的崇康帝,今日竟换了一身全新的天子衮服! 明黄朝服上,五爪金龙金光闪闪 平天冠下,那张阴沉威严令人心惊胆战了十多年的脸,今日居然隐隐露有激动的笑意。 不止天子如此,连内阁七位阁臣:宁则臣、赵青山、林清河、吴琦川、宋广先、娄成文和张云谷,亦皆换了身新官服,神情振奋。 等吉时已到,礼乐奏罢。 百官列朝,山呼万岁之后,宁则臣两鬓斑白,持笏板出列,声如洪钟上奏道:“启禀陛下!江南巡抚郭钊上奏,自崇康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江南省十三府五十四县,业已全部推行新法。方田均税之衙役,已入乡间重新丈量田亩,考订黄册。全面废黜自始皇帝以降,征收千百年的丁口税,摊丁入亩!田广者多摊,田寡者少摊,无田者不摊,均贫富,抑兼并! 只金陵府、扬州府、苏州府、镇江府、常州府五地,现已多出二百五十万亩公田,若全部分发与无田百姓,则明年可增加地赋三百一十八万两! 待全部丈量罢,此数字或可倍增。然百姓非但未增加分毫负担,反而减负良多。丁口税的免去,让普天之下亿兆黎庶,无不跪谢圣恩浩荡! 自此而后,我大乾可民富而国富,民强而国强!此为圣道也! 臣本嘬尔小吏,蒙圣上简拔于微末,得以辅佐圣君,行新法,革旧弊,终就伟业,启崇康盛世。 臣臣 死而无憾矣! 唯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内阁元辅都泣不成声的跪呼万岁,百官焉能再忍,无不感动涕零的再度跪地山呼:“唯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崇康盛世万万年!” 崇康帝面上的神色,由起初的暗自激动,到神情振奋,再到后来,渐渐冷静下来,重复威严。 他的目光没有被后面的百官吸引开,始终看着大殿最前礼绝百僚的大乾第一权臣,宁则臣。 十数年前,君臣相知时,宁则臣尚且英姿勃发,一身才气惊艳了还是雍王的他。 对于世间的穷富不均,富者愈富且无耻的将税赋转移给贫穷百姓,土地兼并触目惊心之现状,君臣二人同仇敌忾! 皆以为国朝已经到了不得不变革的地步。 为了达到今天这一步,他们君臣之间,付出了多少信任和努力。 他们一起白了头,一起苍老的容颜,一起佝偻了腰背,也一起丢失了信任。 他不再是一个隐藏于王府,被那人光芒万丈的身影遮蔽的默默无光的无名王爷,他成了天下至尊。 而宁则臣,也不再是翰林院的一个不起眼的吏,而是礼绝百僚,权倾朝野的一代权相! 君权,相权 崇康帝眼睛眯了眯,沉声道:“元辅请起,朕得元辅相助,亦如文王得姜尚,是为幸事也。爱卿当得起,‘亮辅良弼’四字。” “陛下!!” 宁则臣听闻这四个字后,身体一震,面色感动到无以复加,眼中满是热泪的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崇康帝。 崇康帝见他如此,面上也微微动容,道:“爱卿这些年,几无一日休沐之时,劳苦功高。如今新法总算通行天下,爱卿便休沐几日吧。” 宁则臣闻言,忙谢恩,而后哀声道:“陛下皇恩浩荡,法眼如炬。臣今年刚过天命之年,然已身毁体衰,目力弱极。每年春秋时节,肺咳难止,夜夜难眠。脑中亦是昏昏然,浊浊然,实难担当首辅之任。陛下,臣请” 这番真心实感的乞骸骨之言,满满的哀求之意,令满朝文武百官侧目。 有些人愕然,不明白宁则臣怎会在这个时候请求致仕。 明眼人却纷纷屏住呼吸,连眼珠都不敢多动一下,静候天子应。 这才是到了一言生,一言绝的时候 上座的崇康帝未等宁则臣说完,就截断了他的话,沉声道:“新法初行天下,百业待兴。元辅比朕还小一岁,怎好轻言言退?新法离不开元辅,朝廷也离不开元辅,此事再莫提起” “唉”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心中长长一叹。 继而,遍体生寒 神京,荣国府。 凤姐小院。 王熙凤脸色蜡黄,太阳穴处贴着西洋贴,斜倚在床榻边,有气无力的喝着碗里的药。 自那夜呕血昏迷后,她便一直卧床不起,再加上月事始终不完,让她愈发虚弱。 贾母、王夫人虽都派人来问,可她自不会说出真相,只道积劳成疾,犯了旧症,怕传了病气,就不往两边去请安了。 贾母、王夫人、薛姨妈都打发人送来了些好药好饭,之后便不再打扰她养病。 内宅一应事务,暂由李纨、探春襄助王夫人办理。 凤姐倒难得清修几日,只是半点也未养好 听着前面遥遥传来的喧闹声,凤姐眉头微皱,问丰儿道:“前面热闹什么?” 丰儿闻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气得凤姐儿骂道:“迷了心的小蹄子,如今连你也一并敷衍我不成?” 丰儿委屈道:“我何曾敢敷衍奶奶,是是宝姑娘和和平儿姐姐从南省来了。” 凤姐儿闻言面色一怔,看向窗外,道:“哦,平儿来了啊她怎么来了?好不容易” 丰儿闻言,愤愤道:“要不是奶奶,哪有她今日?如今她倒是得了意了,攀上高枝成了凤凰鸟儿,来却不来给奶奶请安” 听她叨叨叨,凤姐儿反而哑然失笑,道:“你这坏蹄子将谁都想的那样坏,这几日府上从上到下倒让你骂了个遍,不过你骂平儿却是冤枉她了,这个傻丫头必是知道了什么,不然她好端端的,怎会放着清福不享,又巴巴的来看人脸子?你等着吧,一会儿她必来。” 正说着,凤姐儿神色一动,就听外面庭院里传来推门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人还未至,那熟悉的呼声已传来:“奶奶!” 凤姐儿张开嘴刚想应,眼中泪水却掉落下来滚入口中,好咸 贾母院。 荣庆堂内,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宝玉等一起围着宝钗上下打量,见她拿来诸多江南土产,喜之不尽。 薛蟠因是外男,只磕了个头,就去前面见贾政去了。 待他走后,李纨引着迎春、探春、惜春、湘云从暖阁出来。 薛蟠已成人,虽是亲戚,却也需要避讳。 薛姨妈已经见了儿子无恙,便放下心来,见宝钗将一些苏锦、刺绣取来一一送人,笑道:“不枉老太太和你姨妈常常惦记你,倒是带来些好东西。” 宝钗微笑道:“我哪里去带这些,都是琮兄弟备好后送上船,托我带来的。” 薛姨妈闻言,与王夫人对视了眼后,问道:“不是说你只在盐政衙门和你林妹妹住了宿就登船了么?” 宝钗笑道:“是啊,才到扬州一日,送信儿的后脚就跟来了。说妈身子不好,琮兄弟就赶紧将他的座船让出,又准备了这些,送我和哥哥来。妈,你身子哪里不好?可请了郎中看过了没?郎中怎么说?” 薛姨妈闻言一滞,王夫人轻笑道:“你妈还不是挂念你哥哥和你,你们来了她也就好了。如今她只你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哪里舍得离得远?” 宝钗笑着点点头,软榻上贾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看了眼自己的心肝宝贝,问道:“宝丫头,我那个玉儿可还好?” 宝玉啧啧道:“也不知哭成什么了” 宝钗先对贾母道:“老太太话,颦丫头如今极好呢。”又对宝玉笑道:“并不曾哭什么。” 宝玉稀奇道:“她没哭?怎么会不哭?” 探春在一旁笑道:“林姐姐不哭难道不是好事?你还盼着她哭不成?” 湘云耻笑道:“他就想看他林妹妹哭,好看噻!” 一阵取笑后,宝玉也不恼,呵呵笑道:“我是想着姑丈身子不好,林妹妹必然担忧会哭。” 其她人闻言也以为在理,宝钗解释道:“我听说林家世叔正病急危重时,赶巧琮兄弟从南边赶至扬州,然后寻了位隐世的名医,正是给大老爷和大太太瞧过的那位,那位老先生名不虚传,虽然没能治愈林家世叔,却稳住了病情,让病情不再恶化,转危为安。故而颦丫头便不哭了” 听闻此言,众人都或多或少的高兴起来。 只王夫人和薛姨妈姊妹二人又对视一眼,目光中隐隐有忧色。 这丫头,但凡开口则必言一声“琮兄弟”,不妙啊 幸好报信的赶早将她截了来,不然,谁能保证会不会出点丑事 宝玉则关心问道:“宝姐姐,那林妹妹何时来?怎没和琏二哥一并来?” 宝钗听闻贾琏的名字,面上笑容就淡了下来,道:“林世叔虽没了性命危险,但至今还未醒来,所以颦丫头还要侍疾。不过听说,等翻了年,新任的巡盐御史上任后,琮兄弟就派船送他们来京里。” 听闻此言,宝玉登时高兴起来。 贾母见他高兴也高兴,搂过他在怀里摩挲着脖颈,道:“这下高兴了?往后可不准再往外跑,在家好生等你妹妹来一起顽。再往外跑,仔细你老子还捶你!” 见宝玉猴儿一眼的赖在贾母怀里,众人一阵哄笑。 看着此处喧哗,宝钗却总觉得融不进去,似她的心,并不在此处 第四百五十五章 扬州一日 扬州府莲苑已经人去楼空。 甄应嘉临走时,本欲将此处暂赠贾琮做落脚处,但贾琮婉拒了。 江南十三家,除缺被抄家的三两家外,其他家族都已低头让步,让官府之人入乡间丈量田亩,重造黄册。 大势难挡,如今又另有出路,再加上朝廷全方位的打压,让他们不得不识时务。 唯独甄家,依旧没有点头 宋岩告诉贾琮,甄应嘉是个真君子,虽好虚名,但品性可嘉。 只是,其人长于妇人手,心性优柔寡断,名为甄家家主,实则甄家大事皆由甄家老太太决定。 牝鸡司晨,乱之始也。 一国如此,一家同样如此。 甄家必亡于此辈! 宋岩让贾琮疏远甄家,莫要被牵连其中。 甄家发迹于奉圣夫人,历圣祖、贞元、崇康三朝,代天家坐镇江南逾一甲子。 一旦被连根拔出,牵连之下,必然震动江南。 若被伤及无辜则不妙了。 贾琮本非善类,也不会大发慈悲的去当什么救世主。 他和宋岩几番相劝,然而甄应嘉劝不服甄家老封君,也劝不服甄家族老们,他们或许还以为,凭借奉圣夫人的余荫,能在江南富贵一万年 就是甄应嘉自身,看起来似也不大信天子会对甄家出手。 当今天子未登基前,其实也曾给奉圣夫人写过信,言辞甚谦 既然他都如此认为,贾琮又有何法子? 而随着新法在江南大行,扬州府一下安静了下来。 由于郭郧受命清理扬州府的帮派势力,在连续半月的严打后,整个扬州府达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先贤地步。 如此,使得这江南富贵乡愈发如诗如画。 而这一日,盐政衙门大门忽然洞开,贾琮笑呵呵的走出,身旁除了茶娘子外,还是七八个穿着士子服披着青斗篷,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生们”。 打出门那一刻,这些生们就忍不住红了脸,眼睛滴溜溜的转,又忍不住吃吃的笑。 其中一个高挑的生似被笑烦了,叉腰骂道:“小角儿,你笑甚?” 不骂还好,这一骂,那圆滚滚的小小生愈发笑的满脸花开,咯咯个不停。 笑容有极强的传染性,不一会儿,一群生们连那瘦高的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贾琮也不约束,任她们笑个痛快。 倒是他身旁一个清瘦灵秀的生,笑着道:“好啦,到底是在外面,本就招人看还是不要太招摇的好。” 这才安抚住一群没出息的笑的面红耳赤的“读人” 一行人这才收拾了下散乱的青衫璞巾,装模作样的干咳几声,而后随贾琮一起往外东关大街上行去。 今日天晴,太阳暖煦。 贾琮见姊妹们在家里闷了好些日子,整日里顽笑打闹也倦了,又极艳羡茶娘子在外面的传奇往事,索性就带她们出来逛逛。 虽然从长远思之,贾琮的地位险而又险,需要谨小慎微。 但在近二三年时间内,至少在江南地面,他几乎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还不用担心被冠上离经叛道之名 当然,尽管打的主意是要与民同乐,但先前还是用锦衣卫缇骑将整条关东街来犁了几遭。 致使原本该人潮涌涌的繁华街道,今日人群稀少。 街上百姓未必比便衣护卫多多少 但这也足以让一群在内宅方寸地生活了十数年的女孩子们既激动紧张又羞涩害怕到颤栗,好刺激,好过瘾! 东关大街上店铺林立,成衣店、陆陈行、油米坊、绸缎庄、水粉铺、金店、八鲜行 吃、喝、穿、用、戴,应有尽有。 这些店铺里的老板,先前几乎都被人提点过,今日明目些,但最好管好自己的眼睛,不要乱看。 生意人,自古都是最精明的一拨人。 怎会认不出贾琮为何人?自然也就明白了他身边那群“生”为何人。 后面得到消息的店铺,甚至专门派人匆匆家,将内眷接来照应。 别说和这位如今在扬州府一手遮天的少年权贵搭上关系,只要能讨好一,对他们来说都有天大的益处。 这些自然逃不出贾琮的眼睛,周围随时有人与他汇报周遭情况。 不过他并未阻拦什么,本就是为了陪家人散心,又不是让她们来体会真实的民间疾苦,去和油腻奸猾的商贩讨价还价。 所以当一群人进了绸缎庄,黛玉挑出一匹浅黄色绣青竹的苏锦,满心喜欢时,贾琮就建议她同老板娘搞搞价格。 黛玉在得知这一匹苏锦价值十二两银子时,迟疑了下,还了个十一两二钱 老板娘陪着笑脸还未说什么,贾琮便笑道:“哪有这样小气还价的,你要直接问六两行不行?” 这下老板娘开始剧烈咳嗽起来,黛玉等人则笑开了花儿。 在她们看来,这太不讲理了。 然而,老板娘却接到了躲在店铺隔板后老板疯狂的眼神输出:答应答应答应,你个“差窍瘪色”快答应 女人到底还是要听男人的,所以老板娘强笑道:“最低最低六两,这位小郎君好会还价” 老板娘话没说完,就听到隔板后传来“咚”的一声,唬了众人一跳,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在帷帘后手忙脚乱的挣扎爬起。 他是被他婆姨那声“小郎君”给吓趴下的 黛玉等人却顾不得他许多,除了小角儿带着方方元元咯咯乐了乐,其她人都盯着老板娘,问道:“你十二两的苏锦,六两卖?” 老板娘强笑了笑,头看了眼后,点头道:“卖!五两也卖!” 晴雯等人闻言真是乐开了花儿,愈发来了兴趣挑拣,然而黛玉却看出了什么,她拿眼看向贾琮。 贾琮笑道:“可别看我,我什么也没说,也没打过招呼。若我提前交代过,他们不会演的这么差,处处马脚。” 黛玉相信了,摇摇头道:“再去下一家看看吧,不好占人家便宜的。” 贾琮也不强求,问一旁一直笑呵呵看着的茶娘子,道:“你们想买什么不?” 茶娘子对这些自然门清,笑着摇摇头。 晴雯她们见之,自然也不买了,本也不缺什么,只寻份乐趣罢了。 出了绸缎庄后,黛玉拉了拉茶娘子的胳膊,笑道:“十三娘姐姐,你帮我们选啊,既不能占人家便宜,仗势欺人,又能买些物美价廉的。” 茶娘子看了贾琮一眼,贾琮笑道:“今儿你们做主,怎么好顽你们怎么顽。” 茶娘子抿嘴一笑,然后对黛玉道:“讲价不能讲太少,当然也不能像爷一样拦腰砍,咯咯。” 众人一起将贾琮取笑了阵后,又认真听茶娘子道:“十二两的绸缎,还九两、十两都成,一般还到十两三钱就差不多了。” 黛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晴雯忙问道:“若是二两的物什,该还多少?总不能还没了吧?” 茶娘子笑道:“一般还一成到两成的价就好。” 晴雯闻言,眉头皱起,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算不出。 贾琮呵呵一笑,道:“感觉差不离儿就行,不用这般较真儿。或者你让小红帮你算,她算得快。” 晴雯闻言登时高兴了,先喜滋滋的看了贾琮一眼,然后拉过小红来帮她算,二两银子还一两成的价,然后是多少 她们在一旁嘀嘀咕咕,黛玉则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琮,嘲笑他宠溺房里人,是个大色鬼 贾琮不惯她,伸手拍了拍她的璞巾,道:“走了,好好逛街!” 黛玉皱着鼻子哼了声,到底还是和大家一起去逛了。 平日里跑几步路就喘息不上气的女孩子们,逛起街来,却爆发出让贾琮侧目的精力来。 看着她们一个个认真的拿着一件件物什,大到金银头面,小到一根绣花针,也同老板娘认认真真的讲价,贾琮似到了前世 几乎是一家挨着一家商铺的去逛,一直到午时,贾琮领着她们进了一家小店。 点了酱牛肉、牛肉汤和一簸箩草炉烧饼 一群饥肠辘辘的“生们”,大快朵颐! 甚至连素来细嚼慢咽的林黛玉,都喝出了啧啧声,让贾琮心里暗笑不已。 等吃饱喝足后,一群女孩子又变得元气满满,商议着走到街的另一面,然后从头逛到尾,刚好逛完家! 贾琮自然不会有意义,又陪着她们一起逛了下去。 他充当着荷包、保镖和偶尔给意见的角色,至于一些大包小包,自有后面随行的马车负责装载。 李蓉与小八充当力士,将一包包“战利品”搬上马车,满了就运去,再来装。 等到逛完最后一家米店,几个女孩子商议着买了些小米,感觉似乎可以熬粥喝,出门后,看着近在咫尺的盐政衙门大门,一群精疲力竭的“生们”差点喜极而泣!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到后宅,甚至都顾不得贾琮了,唤来小丫头端水洗漱一番后,倒头就睡。 这一辈子,兴许都没这么累过 贾琮则同茶娘子到了她的小院儿,进了屋后,茶娘子服侍着贾琮坐下,然后才与他同坐。 贾琮看着她,拉着手笑道:“她们这些快乐,对你太简单了些。你本也不好这些,是不是无趣?” 茶娘子摇头笑道:“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贾琮大为满意,道:“你别急,好好将养身子,把伤口彻底养利落,等一家人一起过了年,明年就放你出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正好,这段功夫你挑选几个绝对死忠的手下,去山里将火器练好。武功再高,也怕火器排射。明年你们有的忙呢!” 押运司第一支队伍的首次押送已经出发了,想来用不了太久,就会有不会太好的消息传 到那时,茶娘子的人手就可以出动,清缴再收服一支支绿林中的力量 茶娘子闻言十分高兴,这些日子来,开始前三天她还能受用一下贵爵妾室的身份。 可三天之后,所有的一切服侍,对她来说都是在受罪。 内宅的礼数,对她而言更是一层层的束缚,让她好不自在 从前她也羡慕过中高门大户后宅中闺阁小姐们的生活,可真正体验后,茶娘子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最适合她。 若果真一辈子拘在小小一方后宅内,她怕是闷也要闷死。 偶尔一次出门逛街,对于其她女孩子们来说是刺激的惊喜,然而对自幼在江湖上漂泊的她来说,根本无法在内心荡起一丝涟漪。 所以,当贾琮说完这番话后,茶娘子心里甜如蜜,喜悦非常。 因此在听贾琮又说要为她检查伤口时,虽还是白日,她也没有阻拦,还乖巧的自己解开了衣襟对扣 第四百五十六章 凉薄 神京,兴道坊。 宁府。 华灯初上时,赵青山、林清河、吴琦川三人皆面色凝重的自宁府房而出,匆匆离去。 他们其实进来了也不过一柱香的功夫 等三人离去后,房内,宁则臣面色淡漠的坐在太师椅内,目光落在身前的紫檀平角桌上。 桌上,除却文房四宝外,还有一紫金浮雕手炉,一套龙泉青瓷酒壶杯盏和一青玉酒坛,皆为钦赐御品。 宁则臣一世清廉,不好金银美色,独爱杯中之物。 只是自入内阁为相后,未免贪杯误事,他再未饮酒。 天子知此事后,大为感动,特赠此内造酒壶杯盏和贡品御酒,相约新法大行之日,君臣共饮御酒。 今日新法得行天下,而往事已如烟 宁则臣将酒坛打开,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他将酒倒入龙泉酒壶中,又摆开两只杯盏,将酒斟满后,举杯看着对面,似见一雄才伟略,心怀黎庶社稷的英明帝王,礼贤下士道:“爱卿,今日新法大行,大乾不复忧兼并之苦,朕当与爱卿同饮此杯!饮胜!” “谢陛下。” 宁则臣激动谢恩后,一饮而尽! 那天子虚影又道:“爱卿,虽外省新法业已大行,但关中之地,直隶之省,却犹如顽石矗立,阻挠大业。关中田地,五成以上,皆为宗室王庄、勋贵和京中官员所占,彼辈贪得无厌,操纵京中粮价,百姓苦不堪言。故而,爱卿犹不可自满自骄,还要继续推动新法前行。摊丁入亩之后,当再推行贵、官、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之根本国策。若此策得行,则大乾江山必可永固。” 宁则臣闻言,面色极苦,低声劝道:“陛下,急不得啊,急不得啊先容臣三年时间,将外省新法巩固,再命乡绅一体当差纳粮,再三年,命官员一体纳粮,再三年” “混帐!三年复三年,三年何其多?朕有几个三年可等,天下百姓又有几个三年可等?元辅莫非心生骄矜,开始怠惰政务,没了恭敬之心?” “陛下!急不得啊,急不得” “此事朕意已决,待元辅休沐归来,便先在内阁大议,然后再上折子吧。” “陛下” 白天在宫里的这一幕,又一遍重演了。 宁则臣明白,天子对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但崇康帝乃不世之帝王,帝王之术,远迈前代,他不会给世人留下狡兔死走狗烹的薄凉印象。 他这是逼宁则臣去自寻死路 一来,可以冲击其帝王路上最后几块顽石。 宗室、勋贵、冗官。 但这也是最难啃的三块硬骨头。 任何人触碰他们的利益,必将会迎来雷霆反击。 崇康帝逼他如此行动,便是让他给世人留下得意忘形,得志猖狂的形象 再之后 宁则臣口中的酒味化为浓浓的苦涩,却没有心中更苦。 陛下若要杀臣,只需一副白绫,一盅毒酒便可,何故以国事为利刃? 难道以陛下之英明,就看不出此事凶险之处? 操之过急,易满盘皆崩啊! 臣故然可自戕赴死,以化解此危难。 只是若如此,却是将天下骂名泼到了陛下身上。 非人臣该为之事 陛下啊! “吱呀!” 忽地,房门打开。 一头戴大红猩毡斗笠的瘦弱身影,提着一盏灯进来,轻唤了声:“爹爹” 宁则臣忙收敛神情,悲痛沉重的面色换上了温和微笑,道:“瑶儿怎来这里了?” 来人正是宁则臣的女儿,宁羽瑶。 她今年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模样娇弱怜人,嗅着房里的酒气,又见桌上的酒盏,吃惊到:“爹爹吃酒了?也不曾热热,冷酒怎么得了” 再娇弱的女孩子,在父亲面前总是会娇蛮些。 在百官前威严如山的宁则臣,在女儿面前,却是地道的慈父,他赔笑道:“之前你三位叔伯来家里做客,爹爹没甚好招待的,只能喝些酒罢。绝无贪杯,绝无贪杯” 宁则臣一生只一子一女,并未姬妾,也无他出。 儿子宁元泽已逝,膝下便唯有此女,爱若珍宝。 虽妻子顾氏曾提议他多收几房妾室,再留些血脉,却被宁则臣婉拒了。 一来年岁大了,二来,一个无后的宰相,或许更能让人放心 宁羽瑶听闻其言,噘嘴道:“爹爹还是元辅呢,却说谎话,分明只有两个酒盏,怎说请三位叔伯饮酒?” 宁则臣耐心解释道:“因为是御赐的酒盏,所以爹爹舍不得都给他们用了,只拿出一个来,让他们轮着喝。” 宁羽瑶闻言,登时咯咯笑出声来,嗔道:“爹爹好小气!” 宁则臣哈哈一笑,道:“爹爹当然小气,要多攒些嫁妆,留给我的乖囡傍身之用呢。” 宁羽瑶闻言满面绯红,不依道:“爹爹浑说,我才不我要一辈子陪着爹娘!” 宁则臣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眼中目光里,却满满是苦涩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 纵然天子凉薄,他也要为爱女寻个好出路! 荣国府,后宅。 凤姐儿院。 王熙凤半躺在拔步床上,看着忙里忙外细心服侍她的平儿,讥笑道:“你也是个穷苦命,好端端的奶奶不当,非跑来当丫头,好蠢的东西。” 虽骂的刻薄,但她眉眼间之前的郁色和晦暗之气却散去了大半。 平儿端了药碗过来,没好气白她一眼,道:“是,我是蠢!好精明的奶奶快把药喝了吧!” 王熙凤哼了声,道:“喝它做什么?苦煞个人平儿,三弟怎就舍得放你来了?不应该啊,难道他如今和宝丫头好了,就把你撂到一边去了?哼,我就说男人靠不住,你干脆还我身边服侍我,咱们两个过就行。” 平儿闻言,张了张口,不过随即又闭上了嘴。 王熙凤见之,登时不顽笑了,柳眉都竖了起来,沉声道:“怎么,他果真也变了心,看不起你了?” 平儿忙跺脚道:“好奶奶,你快把药喝了吧,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王熙凤恨不得将她手里的药碗给砸了,急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这会儿还喝个屁药!你说明白,可是他如今为官做宰封侯当伯了,就把你丢一旁了?我就知道,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人!我必不和他干休” 平儿哭笑不得道:“不是这样的,是三爷知道我牵挂奶奶,若是强留在南边,怕也吃睡不香,所以就让我跟着宝姑娘一并来了。等奶奶好了,来年有功夫再去” 王熙凤闻言,面上怒色一僵,可目光又变得嫉妒起来 她看着平儿,想不通道:“也看不出你哪里好,琮哥儿莫不是眼力不好?怎就对你好成这般?” 平儿并不恼,反而有些怜惜,觉得凤姐儿被贾琏刺激的都有些疯魔了 她将药碗放在一边,坐到床榻边,拉起凤姐儿清瘦露骨的手,柔声道:“奶奶若想要我来,我就来陪着奶奶。左右我就是个丫头,原该服侍奶奶一辈子” “放你娘的屁!” 王熙凤乖戾骂道:“再敢说胡话,我撕烂你的嘴?滚!明天就滚南边去!我用得着你一个贱丫头可怜?” 平儿看着她蜡黄的脸显得狰狞可怖,却一点也不怕,巴巴的落着泪,也依然赔着笑,道:“好好,明儿我就滚,只要奶奶明儿能养好身子,我明儿就走。” 王熙凤闻言,脸上的戾气一点点凝固,散去。 她轻轻抚上平儿的脸,替她擦着泪,轻声道:“傻丫头,别哭。眼里的水是有数的,流完了,就没了。到那时,你想哭都哭不出了,更难受” “奶奶!” 平儿只觉得心都要碎了,扑到凤姐儿怀里,大哭起来。 凤姐儿却果真一滴泪也哭不出来了,只是轻轻的抚着平儿的背 正这时,忽地见小丫头丰儿一阵风一样的跑了进来,激动道:“奶奶,奶奶,二爷来了!二爷来了!” 王熙凤闻言,面色漠然的坐在那,如若未闻。 平儿抬起脸看她,骇然看见凤姐儿眼中流露出的竟是死灰之色 贾琏从外走来,看到床榻上的主仆二人,面色微微不大自在,他没和凤姐儿说话,而是看向平儿道:“平儿也在?” 平儿闻言,转头看向他,没说话。 贾琏愈发不自在,干咳了声,道:“是老太太、太太非让我来看看,既然没事,我就先去忙了,年下了,事多” 说完,还冲平儿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平儿见之气的发抖,怒声叫道:“小七!” 一个丫头忙从外面进来,道:“姑娘?” 平儿恨的咬牙道:“把那个负心凉薄的给我打出去!” 莫说贾琏愣住了,连王熙凤都动了动。 贾琏还摸不着头脑的看着走向他的小丫头子,心里疑惑这个小丫头能打的动一只鸡不? 平丫头莫不是疯了不成? 然后他就惊骇的发现,这个小丫头子只伸手抓着他的胳膊一拨拉,他整个人就原地打了个转,面向大门。 而后,一股巨力踢到他屁股,他竟生生被人踹飞了起来。 “啊啊啊哎哟!” “噗通”的一声落地后,贾琏面色骇然,顾不得屁股和身子痛,头见那个叫小七的丫头又走了过来,忙连滚带爬的往院门外跑去,等出了门,方见小七停了脚,折返去。 贾琏气的差点吐血,跳脚想大骂平儿,可想了想小七这个人形怪兽,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收了起来。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发现,他哼了声,拍了拍身上的土,灰溜溜离去了。 还是家里那个可人儿温柔体贴 第四百五十七章 出大事了 “奶奶平儿姐姐,二爷被踹的飞出去了” 丰儿目瞪口呆的报道。 王熙凤闻言,嘿嘿冷笑一声,看了眼小七后,问平儿:“从哪寻的这么一个女霸王?” 平儿犹豫了下,方道:“是三爷送我的” 王熙凤闻言,不掩嫉妒的笑道:“你倒是丫鬟身子小姐命,他那是怕你来吃亏,特意送你一个护身的,不过他没留什么后手?只一个小丫头能护住你?老太太、太太恼了要发作你怎么办?” 平儿小声道:“三爷还给小七了一块锦衣卫的牌子,说到了坏事时,让她拿出牌子送我江南” 凤姐儿闻言,酸酸的冷笑道:“他倒是考虑的周全”心里梗的难受,实在吃不下这狗粮了,便往坏处问:“就给了你,宝丫头呢?” 平儿坦然道:“宝姑娘自然也有,她身边的叫小五。” 凤姐儿冷笑道:“她倒是选了个姐姐做琮哥儿不是给你许诺,以后不让你当姬妾之流吗?如今又怎么说?” 平儿沉默了稍许后,轻声道:“他还是一直这样对我说。” 王熙凤:“” 扬州府,盐政衙门。 东朝房内,贾琮看着倪二、林诚二人,道:“我已上天子,请从抄家之资里,在江南各州府和数个大富之县每处扣下了一处铺面,以正规的经济法子,做些营生,以供锦衣军资。” 倪二、林诚二人闻言面面相觑,稍许后,倪二问道:“公子,那这营生到底算谁的?” 贾琮道:“在我还担任锦衣卫指挥使时,便是咱们的。不过一旦做大,多半会有人惦记上,也可能收归内务府不过到时候,你们也许能进内务府当差。” 倪二、林诚二人闻言忙一起摇头道:“我们只跟着公子做事,离开公子我们也做不好什么,去后也进不了家门儿。” 贾琮笑了笑,道:“你们都有个好娘,代我给她们二老问好”说罢,话锋一转,道:“你们要注意发展的速度,旁人都只怕生意做不大,咱们相反,要细水长流的赚银子。不过,也不用太担忧。真到了交出手的那一日,咱们必然会有更大的买卖去做。实际上,也不用等到那一天,我心里已经有了些成算,但还不周全。等我思虑清楚后,再同你们说。” 倪二和林诚闻言,登时高兴起来,贾琮又交代了些关于他们和押运司合作的事。 听说还要付银资,二人自然不会有异议。 这等通行渠道,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等一个半时辰过后,大体事务都商议妥当,林诚忽然问道:“公子,邱三如今在哪,好久没见了” 邱三,原是林家世仆,家生子。 头脑灵活,为人机变,更难得的是人心虽活络,却忠心耿耿,贾琮几度设计考验,都完美过关。 贾赦当初吃的“霉花生”,和贾琮手中的青霉素,都是邱三庖制的。 不过自从跟了贾琮做事后,邱三连同他老父都被贾琮从邱家接了出来,与邱家短了来往。 贾琮眉尖轻挑,看着林诚问道:“星严怎会问他?” 林诚忙道:“是我老娘昨儿提起的,她老人家说腊月初七是邱三的生儿,只比我晚一天,因此惦记起来问了遭。” 贾琮淡淡道:“邱三他爹身子不好,所以他留在京里照顾,等他老父养好身子就过来帮手不过,这二三年你们还是先别指望他了” 这话让倪二、林诚纷纷一惊,以为邱三老爹要不行了,不过二人也看出贾琮不想让他们谈邱三之事,便默契的没再多问什么。 又说了会儿正事后,二人告辞离去。 如今两人也算是有身份分量的人物了,因此身边都有了护从。 贾琮为二人每人安排了两个护卫,均带锦衣卫腰牌。 有这样的护卫,他们基本上都能化险为夷。 开辟财源,如今已经成了贾琮的头号大事。 如今他麾下数千兵马,人吃马嚼,一月花费堆起来都是一座银山。 靠抄家来的那些银子,又能支撑多久? 凤凰岛上的作坊已经成熟,日夜不停的产着西洋雪花洋糖,其实就是后世的白砂糖 原料直接收购市面上的暗红色霜糖,再用简单的物化方法去色、结晶,得到的便是晶莹如雪,连堂堂荣国府都舍不得多食用的雪花洋糖。 贾琮并不担心它的销路,在富庶的江南,只要定价不贵的离谱,这等洋糖只会供不应求,便能一举解决锦衣卫的财政困难。 贾琮还让倪二、林诚适度控制它的销量,尽量晚一些引起京城方向的注意。 制糖业,即使在后世都是一个庞大的产业。 他也不可能独吞。 只要让他默默的发展上二年,局势将会大为不同 “大人!!” 正在贾琮默默思量之时,忽然展鹏一脸惊怒的一步跨进来,叫道:“大人,出事了!” 扬州城外,古河码头。 一地死尸。 锦衣卫押运司第一次南下出行,刚出扬州府至瓜洲,就被人打了个埋伏。 福海镖局展天寿发下江湖召集令,召集的近五百名好汉中,三百余人出师未捷身先死,非死即残。 来了不足三十人。 惨不忍睹。 这三百多人,都是听说头一次出镖会有丰厚的赏银甚至官位做彩头,才争抢出头的。 然而谁料,南省绿林中不知何处传出,此趟锦衣卫押运司,乃是押送大笔金银,往南边濠镜去购买火器。 锦衣卫在江南六省到底得罪了多少人,贾琮自己都数不清。 从他自粤州开始清理千户所起,就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等他查抄了白家、秦家、赵家三家后,他就算不是江南公敌,也差不了太多。 无论是白家、秦家还是赵家,在桑梓之地都有超然的好名声,真正的修桥补路良善之家。 却被朝廷鹰犬天子爪牙,妥妥的大奸臣给祸害了。 绿林中想要替天行道之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再加上明香教余孽在暗地里兴风作浪煽风点火 平日里也就罢了,扬州城内早被锦衣卫和其他六家盐商经营的针扎不入水泼不进,去寻贾琮麻烦都是自寻死路。 但既然锦衣卫那劳什子押运司要走江南,还要穿过绿林 那不对付他们,简直天理不容。 更何况押运司还装着自良善人家搜刮出来的赃银,但凡心中有忠义的,不来抢些去花花,往后也有脸自称好汉自比英雄? 所以足足聚集了近两千人马,在瓜洲围杀朝廷鹰犬,下达了不留活口的必杀令。 几近全军覆没。 贾琮带队至古河码头时,哭声震天。 被死者亲友围在正中的展天寿,羞愧的几乎要自刎赔罪。 其余二百人也一散而空 贾琮骑于马上,见有人手都要指在展天寿头上,质问他死的为何不是他时,贾琮拔出身边火器,朝天开了一枪。 “砰!” 突然的剧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展天寿亦是目光复杂的看着贾琮 贾琮看了圈众人后,大声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本爵当初年不过十三,便背负使命前往黑辽冰天雪地蛮荒之中,与罗刹鬼拼命,就是抱着必死之心前去的。怕死,就不要吃这一碗饭!”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又大声叫道:“展鹏!” 展鹏神情激荡的一应:“喏!”而后手一挥。 二十名亲兵抬着十个箱子过来,放在码头地上后,打开箱盖。 阳光直射下,恍若十座小银山摆在码头上,引起一阵惊呼声和吞咽口水声。 码头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效果比贾琮刚才开那一枪还好。 贾琮大声道:“方才本爵听闻,有人指责展百户故意让人去送死,可有人愿意花一百两烧埋银子买人送死吗?大乾边军的烧埋银子才十五两,人市上一条人命更是连十两都不值!” 这事当然不能这样算,死的这三百人,多是江湖好汉,通俗点说,就是黑道大亨,在江湖上至少有些名万儿的人,多有人命在身。 在各自当地,都是百姓畏惧的强人。 他们此次前来为锦衣卫效命,大多是为了混一身官身而来。 有了锦衣卫的官身,他们家族只会发展的更好,却非只为了银子。 现在还没捞上官身,就差点死绝,真真得不偿失 但是十大箱银子的出现,还是震撼了所有人。 贾琮说的或许不全对,但至少,他表现出了他的诚意。 因为的确没人会花这么多银子买一堆炮灰去送命 但是 “大人,您是贵人!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发烧埋银子,确实是好心。可难道此事就这样算了?我大哥他们,就白死了?我侄儿今年才八岁啊” 一个中年大汉悲声问道。 此声带起一片哭声,贾琮大声道:“算了?杀我锦衣卫者,唯有死路一条。血债,必要血偿!一月之内,本官要在此地,以谋逆贼虏的首级,筑成京观,以慰我锦衣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说罢,他又看向幸存的三十余或伤或残之人,道:“你们且安心养伤,等养好伤,或走或留都随你们,每人五十两安家银子。” 有人明显心存退意,但也有血勇之人,大声问道:“大人何时去报仇?老子小的愿追随大人去报仇!” 贾琮看了此人一眼,点点头道:“你且安心养伤,有你报仇的时候。” 又转头吩咐韩涛、魏晨道:“厚葬死去的弟兄,三日之内,将烧埋银子发到每一位战死弟兄的家里。若家中有孤子者,可带来,由锦衣卫抚养长大。” “喏!” 贾琮最后看了眼古河码头上的横尸,带人转身离去。 盐政衙门,茶娘子小院。 贾琮从茶娘子手中接过一张纸笺,看了眼后,道:“就是这些?” 茶娘子面色凝重甚至有些沉重的点点头,道:“爷,就是这些,已经囊括了江南绿林八成人手了。这要全部清缴干净,那” 整个江南绿林都要元气大伤 关家吃的江湖饭,这张纸上有名号的大豪,她就算不认识,也大多听说过。 有些,甚至还和关家交情匪浅。 她也是利用这层关系,派人进入那伙人内部,记录下了他们的名字。 贾琮拍拍她的胳膊,温声道:“不要有心理负担,如果是手上没有无辜人命的,你都可以留下一命,没关系的。 但我猜测,敢做出劫杀锦衣卫这等勾当的人,手上果真没有无辜百姓性命的,寥寥无几。 江湖强人,似秦汉游侠,多以武乱禁,扰乱地方,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江湖人。 我只喜欢十三娘这样侠骨柔肠,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娘娘。 十三娘心怀慈悲,但也要记住:除恶,便是扬善!” 茶娘子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贾琮见之一笑,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茶娘子靠近贾琮怀里,将头埋进他怀中,反手紧紧抱住了他 贾琮微微倒吸了口凉气,渐渐变了脸色 第四百五十八章 亲舅舅 感觉到胸骨疼痛,但又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惨烈,减一分则不解恨 贾琮忽然醒悟,这女人是故意的! 是了,茶娘子毕竟是自幼在江湖上见识的女人,眼界心智又岂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比的? 贾琮这番布局,一下将整个江南的绿林几乎一网打尽。 福海镖局、关家,明香教余孽,还有整个江南对锦衣卫有敌意的绿林好汉,全都跳了出来。 该栽的都要栽 展天寿一世英雄,攒下的人脉全成了炮灰。 关家数代人积攒下来的人脉,也成了间谍渠道,自此再想像从前那样,就难了。 这一役后,江南绿林彻底洗牌。 当然,经过此次大乱,无论是福海镖局还是茶娘子的势力,都可在江南绿林的满地残骸上,汲取营养壮大起来。 远比他们现在会强大太多。 但这样直接粗暴的掀翻桌子,连福海镖局和关家的名望也一同打了个稀巴烂。 再从一地破碎狼藉里用白骨重新建起的势力,力量与其说是福海镖局和关家的,不如说更多属于锦衣卫或者说是属于贾琮的 至少自此以后,贾琮调动起这部分力量时,会更得心应手,名正言顺。 而这种布局,或许可以瞒得过寻常闺阁女子,可哪里又能瞒得过茶娘子? 其实,也瞒不过展天寿 这一会儿,展天寿多半正在毒打展鹏。 是展鹏劝展天寿把第一次出风头的机会,交给展天寿那些绿林好友们,未免人家说福海镖局吃相难看,吃独食。 展天寿听了这个逆子之言,才酿成此次惨案。 贾琮都不忍心去想展鹏的惨样 若不是他早派李蓉去暗中策应,关键时刻提醒展天寿他的安危还需要展鹏护卫,贾琮怀疑展天寿直接打死展鹏的可能都有。 此刻,这一切都被茶娘子看破,所以她才故意抱痛贾琮以出气。 否则这些日子,二人搂抱了也不是一,怎这个时候她这般用力? 她到底是江湖儿女,心里有怨气,也会用力量来发泄出来。 不过想来茶娘子还是知道他对她说的话,说喜欢她的话都是真的,不然这个力道可能会再加重三分 明白过来这个道理,贾琮登时改变了对茶娘子的策略。 虽然不用当成叶清那种人间妖孽来防着,也不能将她再当成寻常闺阁女子一样哄着。 当然,手段还是要温柔,但需要更直接些 贾琮用下巴轻轻摩挲着茶娘子的耳朵,轻声直白道:“不是想骗你,也不是想利用你。你的心是我的,你的身子也是我的,我还需要骗你么?只不想让你难做罢。 其实对展家也是如此 你们毕竟是江湖人,对于一些打打杀杀的事看的淡薄。可有些人,视国法如无物。连锦衣卫的货物都敢劫掠,更何况其他百姓商贾的? 这些年受他们欺压抢夺的百姓怕是数不胜数。他们对江湖同道仗义疏财的银子,多是这样抢杀来的,不然难道是他们种地种出来的? 这样之人的存在,对于押运司要走的商道危害太大,对百姓的危害也太大,对我危害就更大了。 我没时间一点点和他们去耗,所以就布下这个局,让他们都浮出水面,然后一网打尽。 自此以后,这条路上无论是锦衣卫押运司,还是寻常百姓,都将畅通无阻! 而这条路,也将由十三娘你的人手来接管 这个计谋如果我明着将此事拿出来与你和展家商议,你们多半不会同意。你们太磊落了 就算同意,心里也必然痛不欲生。 展家人则罢,我又怎么舍得你难过?” 茶娘子抬起头来,眼圈微微泛红,还有些怨道:“又说这些好听的话,就知道拿这些话哄我莫不是现在就好?又有什么不同?” 贾琮咦了声,正色道:“当然大大的不同了!一来你本不知道会有这么多相熟之人来劫掠我的车队,又不是故意要害他们,是他们准备害你男人,你才记下他们名字的,难道不应该?” 茶娘子就不该和读人耍嘴皮子,忘了他们连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哪怕是活在人心中 听到贾琮之言,她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她是答应了贾琮派人去南边打听到底有哪些人会劫掠锦衣卫,却没专门针对谁。 他们是自己撞上来的,和她似乎没什么相干啊。 再说,他们还准备害她的男人,合该收拾他们! 茶娘子目光盈盈的看着贾琮,弯起嘴角问道:“那么二来呢?” 贾琮笑道:“二来,你还会是江湖上侠肝义胆扶危救难的观世音娘娘。绿林上虽然多是心狠手辣的险恶之人,这次估计能杀个七七八八。但必然也少不了十三娘这样知道忠义的侠客,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真谛。这样的人,你要以锦衣卫指挥使如夫人的身份,出手救下他们,整合到你的部下中。” 茶娘子闻言,轻轻念了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后,眼睛闪亮的看着贾琮,道:“爷就不怕我胡乱救人?” 贾琮哈哈一笑,摇头道:“我相信十三娘的智慧,更何况,你若胡乱救人,往后那些人都视我为仇寇,恨不得杀我万遍,我岂不是日日处在危险中?十三娘虽然心地慈悲,却是舍不得我的。” 见茶娘子目光脉脉的看着他,贾琮语气也温柔了许多,道:“原本这些事,我都不准备让你知道的。家里的女人,我都希望能简简单单幸福快乐的度日。不过既然十三娘通过你的抱杀神功让我知道,其实瞒不过你的,所以我就全部坦白了,往后这些事也都直接告诉你。只希望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和负担,就算不愿做也没什么的,我绝不会怪你,一样喜欢你的。” 茶娘子闻言,笑的有些甜,眼睛看着贾琮道:“原本心里是有些不舒服,但我还是会听你的,因为你是我男人,还占着大义毕竟是他们先劫镖的。如今你与我说了这些,让我明白了你并非不知江湖义气,爷的忠义其实比我们这样的人高明太多!我们只知道江湖义气,爷却教我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道理。爷设局杀人,也非为了讨好朝廷邀功,而是为了不让他们再害百姓。我心里便一点疙瘩也没了,爷虽然没有武功,但却比江湖上武功最高的男人更高大,更顶天立地!!” 贾琮闻言,呵呵笑了会儿后,正经问道:“十三娘,江湖上武功最高的男人是哪个?在不在这张名单上?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准备和他过过招。” 说着,手一划,从身侧取出一把火器来。 茶娘子哭笑不得的看着贾琮,嗔了句:“爷啊!” 贾琮看着娇艳如花的茶娘子,忽然伸手将她揽在怀里,道:“十三娘,我不是一个磊落的人,我甚至不是一个心地纯粹的人,但我向你保证,我对你的喜欢,没有夹杂任何功利之心。我喜欢你的侠义心肠,喜欢和你目光碰撞时心有灵犀的感觉,喜欢你对我的喜欢和关心。请你永远不要怀疑,我真的喜欢你。” 茶娘子闻言,眼泪一下落了下来,这一刻,她觉得贾琮真诚的有些可怜和无助,他似乎在自责自己不磊落不纯粹 茶娘子心疼的反抱住贾琮,这一次十分的温柔,她道:“爷是心有丘壑天生做大事业的贵人,如诸葛孔明和周公瑾那样的天骄,我能跟爷,连朱伯伯和李大叔他们都说是我的福气,让我惜福呢。我也喜欢爷的眼睛,永远不会怀疑爷。爷,我虽是江湖女儿,但跟了爷,也懂得以爷为尊的妇德呢。我真的相信爷,也喜欢爷” 贾琮听着这温柔可心的话,心里觉得交心应该到此为止了,解开心里疙瘩就好,再下去就太肉麻了些,还没天黑,而且还有正事 正好,这时门外忽然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两人分开后一起头看去,就见鼻青脸肿的展鹏一下从外面闯了进来。 看到贾琮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而茶娘子非但没有生气也没动手,居然还有些情意绵绵的余韵。 这一刻,展鹏差点给贾琮跪了 高手啊! 贾琮看了眼他脸上的伤,问道:“什么事?” 什么事?展鹏差点气哭,哭丧道:“大人,我差点没被我爹打死。要不是蓉儿和我二叔大哥他们说情,大人就再见不到我了。是蓉儿说我还要保护大人,展家还欠大人的恩情,我爹才放过我这一马大人,我爹这一辈子英明全毁了,江湖上名声臭大街了,他恨不得自己抹脖子啊” 贾琮想了想,道:“我去看看吧。” 茶娘子笑道:“罢了,还是让我去吧。爷去了还要赔笑脸说话” 她怎么舍得 贾琮自然明白,他正色道:“我更舍不得你赔笑脸。” 茶娘子笑颜如花,道:“我并不会,我不比展老爷子轻多少,我能明白的道理,他也会明白的。” 说罢,又与顶着黑眼圈生无可恋的展鹏点了点头后,便去寻展天寿了。 贾琮没功夫理会展鹏的洋相,将手中密密麻麻写满人名来历的那张纸笺交给他,沉声道:“传令郭郧,立刻率领缇骑,开始连夜扫荡名单所记之人,不需问罪,不需证据,直接斩杀!命沈浪带人随其后,将这些人的家人羁押,家财封存,等待十三娘去查看。立刻行动!” 那些伏击锦衣卫押运司的人并非是什么啸聚山林的山大王,而是江南各州府的坐地大户。 展鹏肃穆的接过名单看了眼后面色就是一变,上面有许多他都如雷贯耳的江南绿林大豪,不过惹上锦衣卫,他们必是死路一条! 犹豫了下,展鹏对贾琮道:“大人,家父说他一定要为死去的朋友报仇,请大人报仇时一定带上福海镖局” 贾琮想了想,缓缓点头道:“那就让他们去吧。不过,这是抄家拿人,为战死的弟兄报仇,不是江湖一对一的厮杀,你让你爹明白这一点。” “是!” 展鹏沉声一应后,一瘸一拐的离去。 等展鹏也离去后,贾琮看着门外,轻轻呼出口气。 旁的穿越主角,多从一开始便种田发展。到了这个时候,手下已经力量雄厚了。 而他,现在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种田”。 但愿,他能尽快的积累出足够的底蕴 忙忙碌碌间,一日光阴就这样逝去。 贾琮正准备自己小院吃晚饭,却见后院管事媳妇崔义家的面色古怪的过来,敬畏道:“表少爷” 贾琮见是她,奇道:“有事么?” 崔义家的赔着笑脸,道:“表少爷,前面来人通传,说是门外来了一家人,领头的男的自称是表少爷的亲舅舅,想见表少爷” 贾琮闻言,面色骤然一变。 第四百五十九章 解决 亲舅舅? 贾琮下意识联想到了他毫无印象但在心中又勾勒过千种模样的生母,又联想到了明香教、叶清、孔传祯、宋岩以及,武王 他面色凝重,甚至无法掩饰将反感和厌恶之色流露出来。 虽然前世就曾听说过,面对命运的青睐,如果不能反抗就躺下享受吧。 可这种无法自主,如木偶般被人操控,还可能随时被拉进万丈深渊粉身碎骨的感觉,让贾琮深恶痛绝! 本以为除去明香教头脑后,就能暂时消停上两年,谁知一个冬天都没过去,就神他么的冒出一个亲舅舅来。 在这个天大地大娘舅最大的世道里,舅舅的地位其实并不比父母低多少。 谁愿意无缘无故头上冒出这样一个“亲长”? 不过在惊怒之后,贾琮又迅速制怒。 冷静下来后,他就反应过来不对劲。 若是他生母的兄弟,是没资格自称他亲舅舅的。 礼法上,他的母亲只有一个,那就是嫡母邢夫人。 嫡亲舅舅,只能是邢夫人的兄弟。 原著中赵国基死后,赵姨娘让探春照顾照顾她亲舅舅,探春却认也不认,只说她舅舅是王子腾,才升了九省检点,且连贾环也不拿赵国基当正经长辈,赵姨娘便无话可说。 在礼大于天的世道里,贾琮生母那边的人,是没资格自称舅舅的。 况且真要是那边的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念及此,贾琮眼神冷了下来。 若真是那边的人,他先拿下来严刑拷问一番再说! 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个鬼情况! 舅舅,什么舅舅? 他连亲老子贾赦都下得去手,还在乎一个鬼冒出来的舅舅? 他快被人凌虐致死时,怎没见过什么舅舅? 但就贾琮猜测,来人八成是邢夫人的那位兄弟 只是,他来干什么? 贾琮对一直恭候在旁的崔义家的道:“让人领他们去偏厅,另外,问问领头那个男人姓什么。” 崔义家的闻言,忙领命而去。 偏厅。 邢忠夫妇赔着笑脸,拘谨的看着堂上八位雄壮的亲兵。 他二人身上都穿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裘。 倒是他二人身后跟着的一个年轻姑娘,身上只一件旧毡斗篷,看起来拱肩缩背的,好不可怜。 但这位相貌出众的姑娘面上却不似她父母二人,没有那么拘谨廉价的笑脸。 哪怕在这样气派的偏厅内她那身旧毡斗篷显得那么寒酸,那么格格不入,还不如那些大汉亲兵身上的玄色黑鸪锦衣光鲜,可她面上并无自卑自惭之色,平静淡然,半垂着臻首,默默而立。 便是邢忠夫妇的女儿,邢蚰烟了 这等心性,让暗中观察的展鹏,微微有些侧目。 他以为,这样的性子若是自幼练武,必成大器! 可惜了 等贾琮确定了来人的确是邢忠夫妇后,便换了公候朝服而来。 紫金冠、飞鱼蟒服、天子剑、双梁靴。 当他身着这一身富贵逼人的朝服出现在偏厅时,堂上八名亲兵同时拜下,大声道:“参见伯爷!” 声势惊人,差点没让邢忠夫妇腿软的跪下去。 倒是邢蚰烟,抬眼看了贾琮一眼后,又垂下了眼帘 贾琮“嗯”了声,叫起亲兵后,道:“你们下去,这是我家至亲,不当事的。” 八名亲兵列队离去后,贾琮看了邢蚰烟一眼后,方对赔着笑脸的邢忠夫妇温言道:“想来这便是舅舅、舅母当面,外甥本该礼敬。只是身上负有皇命,又有天子剑在身,未交皇差前,不敢因私费公,也拜不得私礼,望舅舅、舅母见谅。” 邢忠夫妇闻言,心里隐隐有些失落,这场景与他们二人私下里梦想的不一样。 在他们梦想中,贾琮应该毕恭毕敬的以大礼参拜才是,还要奉上金银宅子 当然,这只是他们想的最美的情形,实际上他们自己也没怎么指望。 邢忠忙赔笑道:“哥儿是贵人,自然要先办皇帝爷爷的差遣才是正经的。咱们自家人,何必外道?” 贾琮微笑着点头,道:“舅舅所言极是,是个有见地的不知舅舅怎会至此?” 邢忠闻言,面上笑容迅速转成悲苦色,道:“外甥不知啊,这些年舅舅过的老苦了,也没个定所居住,就在苏州潘香寺庙里租了间房居住。原本也算能勉强度日,可谁知,朝廷忽然要开劳什子新法,连庙里的产业也要收税,那潘香寺黑了心了,一下将租子涨了一倍去,舅舅囊中空空,哪里有银子交?原本是想投奔旧友,可人家说,你嫡亲外甥就在扬州府当大官,何必舍近求远,放着真佛不拜,去求他那样的小鬼?所以所以舅舅我才” “好了,舅舅不必多说了,我明白了。” 贾琮止住邢忠的诉苦后,对展鹏吩咐道:“命人即刻去租赁一座二进宅子,请牙人再买两个仆婢服侍。让薛故备好米面银财,送过去。今晚就要备好,舅舅、舅母要住。” 展鹏领命而去后,贾琮对邢忠解释道:“舅舅,此处为盐政衙门公房,我也是借宿于姑丈处,姑丈如今卧病在床,昏迷不醒,我不好待他留客。只能委屈舅舅、舅母先去外面住住。不过表姐可以留下,刚才姑丈家表妹听说太太家的表姐也来了,让我请表姐留下作伴,都是至亲,不必外道。” 邢蚰烟闻言,抬起眼帘看向贾琮,她目光坦然,并无自轻自贱之色,感谢的微笑了下,而后柔声道:“此事需爹娘做主,不过请表弟代我谢谢林家妹妹。”说罢,又垂下眼帘。 似不以物喜,似不以己悲。 贾琮见之微微侧目,再看向满满市侩气的邢忠夫妇二人。 两人巴不得能巴结到贾琮身上,哪有不准之理? 见他二人连连应下,贾琮便唤了声,从笑嘻嘻的跑来一丫头,穿金戴银,遍身绫罗,还披着大红羽纱斗篷。 若非她巴巴的跑到邢蚰烟跟前,喊她“姑娘”,请她往里面去,邢忠夫妇只当她就是林家的正经小姐。 看到贾家连一个丫头都穿的这般富贵,二人又惊又喜,眼中掩饰不住的贪婪之色。 等见“灰头土脸”和“要饭乞儿”一样的晦气丫头随人进了内宅后,二人正想再开口要点什么,就见展鹏带了两个锦衣亲兵一身煞气的进来,沉声道:“大人!锦衣缇骑已经集结完毕,只待大人点验后,即可开拔瓜洲,抄家杀头,血债血偿!” 贾琮厉声道:“不需点验,立刻出发!告诉郭郧,名单上的三百逆贼,不可走脱一人!本爵要用他们的人头,祭奠战死的兄弟!” “喏!” 展鹏大声一应后,转身离去。 这陡然煞气腾腾的气氛转变,让邢忠夫妇骇的腿软,面上干笑的看着贾琮。 贾琮看着邢忠沉声道:“舅舅,我还有公务皇命在身,要前去斩杀叛逆!就先不给你接风洗尘了,等归来再说。” 邢忠忙道:“不必不必,不必接风洗尘,大事要紧,大事要紧。” 贾琮点点头后,不再理会,大步出门而去。 等贾琮带人离去后,管家崔义进来,请二人离开,前去租赁的小院。 二人诧异,这般快。 崔义笑道:“我们表少爷如今在扬州府开个口,想送宅子的不知多少,更何况只是租赁一个?” 邢忠夫妇闻言面面相觑后,又惊喜起来。 两人跟着崔义出了盐政衙门,崔义安排了马车送二人前往租住地。 邢忠夫妇上了豪华马车后,幸福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正在一起默默的品味奢华,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对话: “咱们大人当初不是快被他的嫡母凌虐的快活不下去了吗?都中谁人不知荣国府大房嫡母不慈?怎么大人会对这冒出来的舅舅这样好?” “嘿!你懂什么?礼法当头,大人明面上自然不能出岔子,不然如何做官?连皇宫里的皇帝老子都要讲孝道,大人还能怎么办?不过” “不过什么?咱们大人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啊。” “这话倒是正经!我给你说,你千万别对旁人说,咱们大人,最善笑里藏刀!京里的老爷太太是他亲爹娘老子,那没办法。而且听说大人老子已经没了,太太也卧病在床,所以也计较不得。我想着大人心里正憋着仇没处发泄呢,谁知道上赶着来了一个劳什子舅舅!” “哎哟!咱们大人可不是心慈手软的,才来南省没半年功夫,杀了多少人?” “谁说不是呢,大人还都是笑着杀的!那甄家的大公子,前头还和大人称兄道弟,可因为得罪了大人,头大人就砍了他的脑袋!那可是甄家啊!” “那车里这对公母岂不是要完?” “完了!肯定完了!都不用大人亲自动手,大人在江南杀了那么多绿林大盗,若是让他们知道,大人的嫡亲舅舅住在外面,也没人护着,用不了三天,他们就得完!” “啧啧啧!真惨啊!不过活该,谁让他姐姐当初那样苛虐大人,多狠心哪!我告诉你,咱们一定看好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得让大人好好出口恶气!” “是是,原该如此” 听着外面的对话,车里邢忠夫妇二人的瞳孔都快扩散,面色惨白,满头大汗。 等到了地儿,二人发现租赁的房子居然在北城门口附近,最适合江洋大盗进来杀人,二人差点唬的走不动道。 可那两个送他们的锦衣亲兵,又目光不善的盯着他们。 邢忠夫妇差点没哭出来,好不容易进了屋子,关好门后,根本来不及看这落脚宅子的好坏。 两人战战兢兢的熬到半天黑后,打开门发现守门的亲兵不在,也许是吃饭去了,也许是故意给贼人留下机会杀害他们。 便再也忍不住,一溜烟儿的跑了。 为了防止贾琮搜寻他们,还特意留信一封,说世界这么大,他们想去闯闯,不能靠人吃饭。 只因不舍得女儿受苦,便留下来请她姑母照顾。 请万万不必寻找。 等隐藏在暗中的展鹏见邢忠夫妇二人仓惶逃出扬州城后,从房中取来这封信后,折返盐政衙门,交给了贾琮。 第四百六十章 扫墓 贾琮忙碌并非虚言,因为茶娘子要出征了。 盐政衙门中堂。 贾琮看着一身劲妆,重新束起胸的茶娘子,正色道:“这次你去,虽说是为了救人。但这世上是非不明,恩将仇报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千万大意不得。要当心有人明着归复,却暗藏坏心,趁你不注意时偷袭伤人。所以,宁肯多杀,不要多救。那些人,哪个手上没有人命?杀哪个都不冤枉!” 这番杀气腾腾之言,既让李义、朱能等茶娘子麾下大将为茶娘子感到高兴,也都有些心惊肉跳。 都说假生满口仁义道德,真生满心仁义道德,都不顶用。 可贾琮这个生,怎这般大的杀性 说起来,就是李义等人,手上也没少沾人命 茶娘子含笑答应后,贾琮再道:“不管哪个归复,都和他说明白。此次若不降,那大部只诛首恶,牵连家族者不多。但若存着降而复叛的心思,以锦衣卫家法,是要连家人都要牵连的。勿谓言之不预!” 茶娘子再度笑着点头答应,眼神愈发柔软。 贾琮最后又道:“原本是不愿你亲自出马做这些事的,不是不想你抛头露面,只是不愿你太累,更不想让你有危险。不过既然你自己喜欢江湖事,那我也不拘着你了。但你一定要牢记,你的安危,高于一切。在军中有规矩,主将若亡,而亲兵幸存者,皆斩。这个规矩在锦衣卫内同样存在,你明白我的意思?” 茶娘子闻言笑不出来了,急着想和贾琮讲道理。 不过李义却大声道:“大人放心,若我等连姨娘的安危都护不住,也不用大人动手,我等自己割了脑袋赔罪!” 在贾琮面前,他们对茶娘子的称呼已变,似乎“娘娘”的诨号,已不如“姨娘”尊贵。 茶娘子正想辩说,却听贾琮大声道:“好!军中无戏言!我就当此言为军令状了。十三娘绝不能出任何闪失,不然,唯你们是问。当然,我并非一味苛虐之人,有过者罚,有功者自然会奖。虽然茶娘子做不得官,可你们却能。 你们有大功者,我不吝以总旗、百户乃至千户的世袭官位相赐。锦衣卫内,能者上,庸者下。不讲官场上那套勾心斗角的手段,坦坦荡荡升官发财,问心无愧。” 李义等人闻言,眼中无不振奋。 那可是官啊! 千年以来在这片土地上,唯有此字最贵。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手中怎能无权? 更难得的是,还是能够世袭传诸子孙的官。 虽然朱能已经老朽,可连李义在内,其他人谁无子嗣? 若能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能世袭的金饭碗,他们拼死也值了! 而一旁茶娘子见她的手下被贾琮几句话煽乎的呼吸粗重,都快嗷嗷叫了,又气又好笑。 她目光盈盈的看着贾琮,贾琮却提醒道:“展家那位老爷子刚才已经出发了,看模样是想用血来洗刷耻辱十三娘,你再儿女情长下去,怕是救不了几个人了。” 茶娘子闻言,差点没气吐血,半个时辰就贾琮一个人在吧啦吧啦,结果倒成她儿女情长了。 不过她舍不得顶撞贾琮,只哼了声后,咬牙道:“我走了!” 目光留恋的看了贾琮一眼后,大步离去。 李义、朱能等七八个心腹干将纷纷与贾琮抱拳一礼后,转身离开。 等人手都派出去后,贾琮轻呼了口气。 该做的该考虑的他都考虑到了,剩下的,就看下面的人怎么做了。 多思无益。 他正要折内宅休息稍许,就见一旁展鹏目光幽怨中带着一丝鄙视的看着他。 贾琮岂能猜不到这混帐的心思? 展鹏是看别人都上阵杀敌痛快去了,他捞不着,因而幽怨。 至于鄙夷 连茶娘子都亲自上阵了,而贾琮这个主官竟然还无动于衷。 岂能不让他鄙视! 贾琮自然无法同这个脑子里全是单细胞的生物解释,这些日子来他一环一环的布局和引人入坑要耗费多大的心力和精力。 说了他也理解不了,说不定还会觉得贾琮矫情 所以,贾琮就懒得多费口舌,抬脚往这混帐的腿上狠狠踹了一脚后,转身就走,一边吩咐道:“这几日少不得有人会失去理智,狗急跳墙。郭郧在外领兵,你要是敢让府上防卫出现半点差池,你就去凤凰岛上养猪去吧。” 内宅,小花厅内。 原本黛玉听闻前面来了客,还是贾琮母舅,就打发人前来问。 在得知还有一表姐到来,就传话可由她来招待表姐。 虽然平日里使小性儿的时候不少,但作为东道,黛玉还是知礼的。 这也是贾琮没传话来,说还有个舅母,不然她说不准也一并邀请了。 为此,她还特意换了身白底绣缠枝花上裳,和粉色绣白樱花襦裙,端庄妍丽,灵秀好看。 不过,等崔义家的领了荆钗布衣,甚至披了身旧毡斗篷,寒酸不已的邢岫烟进来时,黛玉就傻眼儿了。 她还真没见过这等穷亲戚,一时间反而有些自责自己穿着太盛,别让人多想了去 好在一旁紫鹃悄悄拉了一下她,黛玉过神后,忙上前亲近寒暄起来。 只交谈了两三句,黛玉对邢岫烟的印象立马再次转变。 虽然看起来邢岫烟相貌并不算太出挑,但气度平静端庄。 尽管身上寒酸,然神色坦荡。 并不自甘下贱不敢看人,也毫不艳羡主家富贵,让人感觉轻薄造作。 且言谈中虽无故作惊人之大言,然也可看得出是个读过,腹有才气之人。 称得上“雅重”二字! 若说形象些,此女孩子给人的感觉,就好似山野之间,青天白云下,一只飘逸超然的闲云野鹤。 不慕富贵,不厌清贫,怡然自得。 这等女孩子,又怎能让黛玉不喜? 莫说黛玉,连晴雯这样一根筋爆炭性子的丫头,都渐渐围着岫烟说笑亲近起来。 贾琮从外面进来看到这热闹的一幕,却并不意外。 因为前世读红楼时他就知道,连妙玉那等性格高洁到偏执地步的人,对宝黛都没几分好颜色,却能对邢岫烟另眼相待,并非是无缘由的。 且不止妙玉,还有凤姐儿、宝钗和薛姨妈的三重喜欢和肯定。 论内宅的城府心机,此三人可谓女儿国中的英雄。 而王熙凤对她另眼相待,多加照顾,宝钗罕见的管起“闲事”来,与她说一些家私密事,还送她首饰,薛姨妈更是直接相中了她,说与自己品行端庄的侄儿薛蝌为妻。 也侧面的说明了出身贫寒的邢岫烟,聪慧懂事,心性温厚。 贾琮微笑而入后,众人起身相迎。 贾琮笑道:“这般快就熟络了?也好。原先太太就吩咐我,替她来南省寻舅舅一家进京团圆。我却因公事耽搁了,正好等明年林妹妹京时,一道去。”见黛玉目光一凝看了过来,贾琮又改口道:“正好等明年,什么时候林妹妹想京时,再一道去。我已经给舅舅、舅母在外面寻好了落脚地,一套二进宅子。生活需要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和银子,也都送了过去。这里是盐政衙门公房,不好进来,姑丈还未醒只能留表姐在这里和林妹妹多相处相处。” 邢岫烟却是个比宝钗更会藏秀守拙的,从不张扬,听闻贾琮言谈后,她浅浅一笑,看着贾琮真诚道:“谢谢琮兄弟。” 说罢,垂下眼帘。 贾琮笑了笑,与邢岫烟身旁的黛玉对视了一眼,看到她眼中的笑意后,抽了抽嘴角,道:“那就让池玉先带表姐去休息会儿,等晚上再设宴与表姐接风洗尘。” 邢岫烟似从未受过这等重视,她迟疑了稍许,轻声道:“琮兄弟不必张罗什么的。” 贾琮笑了笑,道:“正好也寻个由子,大家一起热闹一番。” 邢岫烟不再多言,池玉领着她下去了。 等她走后,黛玉看着贾琮,弯起眼睛取笑道:“好哥哥,如今也来了个姐姐,不拿你当宝呢。” 贾琮呵呵笑道:“不拿我当宝的多了去,我口中也没叼着一块宝玉,如何人人将我当宝?” 其实就算叼着一块宝玉也没用,红楼中邢岫烟对宝玉一样礼貌有加,亲近不足,不似其她女孩子。 “噗!” 黛玉听他如此打趣宝玉,却不由喷笑。 贾琮又正经道:“邢姐姐家境不大好,她那老子娘不提也罢,邢姐姐是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不过到底是咱们亲戚,总穿那一身也不大好。我瞧她和邱姨娘的身量差不多,林妹妹再去借身没穿过的新衣服送去。头让崔义家的请成衣铺师傅再做” 黛玉认真听罢,让紫鹃前去张罗。 不过忽又有些迟疑,看着贾琮轻声道:“三哥哥,这位大舅母家的表姐,好似不好相处呢。” 冷淡自然不行,可热情相待好似也不大好。 邢岫烟并不是个爱说话的 既然闲云野鹤,那也就远离了红尘 贾琮呵呵笑道:“妹妹素来最是灵慧,怎想不通这一点?咱们不必刻意去照顾,平日里你们该怎么样顽耍还怎么样顽耍,邢表姐是个自处自得的性子,有话就说,没话便不说,心里尊重着就是,却不必迁就什么。” 黛玉闻言恍然,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又高兴笑了起来。 贾琮又道:“这几日我忙一些,林妹妹先和紫鹃、池玉、崔义家的看看要不要先商量张罗一下年节。不必奢靡气派,咱们吃好顽好过大年才是正经。”见黛玉笑颜如花,贾琮又温声道:“另外,再过几天,我带你去苏州给姑姑扫扫墓” 见黛玉瞬间红了眼圈滚下泪来,贾琮皱眉道:“不许哭,让姑姑见你高高兴兴的模样,她老人家在天之灵才会安心、放心。” 黛玉闻言抿住嘴,泪眼婆娑的看着贾琮,强挤出一抹微笑,委屈之极。 贾琮呵呵笑着拨了拨黛玉的发梢,道:“好了,不委屈了。妹妹好歹还知道姑母安歇在哪儿,可以去扫扫墓。我却是想去扫墓,都不知该去哪儿扫啊” 说至最后,声音到底微微哽了哽。 他想的自然不是今生,而是前世 这个时候,爸妈或许也在盘算着,快要给他去扫墓了吧 念及此,贾琮心里犹如刀割。 正这时,一方散着幽香的绣帕,轻轻擦在了他的眼角。 耳边传来一道轻喃的声音: “三哥哥,不哭呢” 神京城,龙首原。 武王府。 王府内殿,一间密室内。 两鬓如霜的武王坐在轮椅上,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那副画像,目光温柔如水。 良久之后,他轻声微笑道:“娴娘,快了,就快了。下一次,孤会带着元寿,一起来看你” ps:我要看看到底能坚持几天三更,嘎嘎嘎! 第四百六十一章 官怨,凶威 第四百六十二章 内外事 第四百六十三章 极远之客(第三更!) 第四百六十四章 二鬼子 第四百六十五章 火种 第四百六十七章 如意 第四百六十七章 如约而来 这边动静自然逃不过晴雯等人的眼睛,她们一个个挤眉弄眼,你拉我一下,我掐你一把。 也有吃味的,不过也只撇撇嘴罢。哪怕是晴雯,也只会吃春燕、香菱的醋,却不会吃再上一层的醋,对她们来说,是起码的本分。 茶娘子笑眯眯的走过来,对拿着一颗鸡蛋观察面色不大了解的贾琮道:“爷,这是我们扬州的习俗,每年过年,家里女主人都会给男人滚一遭儿吉祥如意蛋,保佑男人新年里吉祥如意。” 贾琮闻言点点头,黛玉却反应过来,一张晶莹透剔的俏脸“唰”的一下通红。 贾琮却笑道:“嗯,倒也应景儿。家里我这个哥哥是男主人,林妹妹自然就是女主人。好!我干了这个蛋!” “噗嗤!” 黛玉听他解开了这个尴尬,又听他说的如此怪异,所以笑出声来。 她从贾琮手里夺过吉祥如意蛋,交到茶娘子手中,道:“十三娘姐姐也滚一滚!” 好似这般就能弥补刚才的尴尬。 茶娘子很喜欢这个心思灵透虽然偶尔会有不经意的傲气但却没一丝坏心和算计的官家小姐,若非她从晴雯等人口中得知,贾琮属意的还有一个更会来事的薛家姑娘和一位平姑娘,茶娘子以为,这位林姑娘真是一个很不错的太太人选 尽管晴雯她们曾小声告诉她,这位林姑娘是出了名儿的小性儿,最会吃醋。 但茶娘子还真没看出来 她从黛玉手中接过那枚鸡子后,笑着在贾琮胸口也滚了滚,说了好些吉祥话,然后正准备剥皮,却被黛玉拦下,笑道:“好姐姐,这个鸡子让三哥哥自己剥。姐姐怕还不知道,三哥哥变得一手好戏法。家里环哥儿成天说,他三哥给他剥鸡子吃,咕噜噜就剥完了。” 说着,黛玉还右手虚握,食指拨动了几下,比划着,模样俏皮。 看着她这般,贾琮脑海中忽然想起原红楼梦世界中的一个场景: 宝玉去薛姨妈家探望宝钗,吃了酒而归,早上写了三个字让晴雯贴在了门斗上。 黛玉来串门,宝玉便问:“好妹妹,你瞧瞧这三个字哪个字最好?” 黛玉仰头瞧了眼后笑道:“个个都好,怎么写的这么好啊?明儿与我也写个匾” 忆及此,贾琮忍不住笑了起来。 前世不管看没看过红楼梦的,大多人都说黛玉只会拈酸吃醋使小性儿,三句话不满就掉泪。 其实认真读读也会发现,黛玉骨子里其实也有古灵精怪顽皮叛逆的一面。 取笑起人来,极有趣,譬如前世取笑宝玉,譬如此刻取笑他和贾环 后面晴雯、春燕、紫鹃等人见有好戏,也顾不得包饺子团圆子了,纷纷嘻笑着靠过来。 紫鹃还和晴雯争辩,贾琮到底和贾环最好,还是和平儿姑娘最好 茶娘子唬了一跳,以为贾琮有那些高门子弟好男风的毛病,怎和兄弟最好,好在春燕给她解释了缘由。 茶娘子闻言才释然,叹道:“想来环三爷是极好的人,有仁善侠义之风,亦是磊落君子也。” 这本极寻常的褒赞,可晴雯等人却好似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人人都笑的直不起腰来。 贾琮呵呵笑喝道:“行了,他才多大点,你们笑什么?” 黛玉吃吃笑着与茶娘子稍稍透露了些贾环的情况,这倒也罢,最后她竟然还学了学贾环平日里的模样 始终垂着眼帘,一脸萎靡且无所谓的模样,肩膀一个高一个低,走路还一拐一拐的 饶是先前贾琮看出了黛玉的俏皮属性,却没看出她这么促狭淘气! 虽然模样不像,却将贾环的神态学的神似,入木三分! 别说他哈哈大笑起来,晴雯、紫鹃等人更是笑的大叫起来 屋外飘起了细细的吹雪,寒风朔朔,今年的扬州格外的冷。 不过屋内却是温暖如春,一屋子女孩子,暖暖沁人的香气弥漫,或脆或软的笑声动听。 且每个女孩子笑起来,都十分的好看。 怪道古代总有昏君,动辄君王不早朝 不过贾琮以为,皇帝肯定没他舒心。 后宫里的女人,哪有这间房子里的女孩子们纯粹省心。 贾琮多少有些理解传闻中当今天子不爱美色不常去后宫的心情,若是每天只看那一出出宫心计,勾心斗角毒来毒去,还不如眼不见为净,不然怄也怄个半死 再看看自己这一屋子的丫头们,贾琮觉得就是再累点也值得。 顽闹累的去喝茶的黛玉,没一会儿又摇摇的来到香妃长榻边坐下,不过这会儿她不顽皮了,琉璃一样的眼睛里浮着淡淡的忧色,看了看窗外,虽有窗纱隔着,似也能感觉到外面的冷。 她轻轻一叹,头看着贾琮问道:“也不知叶姐姐现在在哪里?这样的天她说过会来过年的。” 贾琮轻笑了声,道:“林妹妹,清公子和咱们不是一路人。当过客偶遇吧,别惦记着了。” 黛玉闻言后很是不高兴,她觉得叶清真的很好。 在她看来,女孩子能活到叶清那一步,简直就是传奇,偶像! 如今,黛玉就是叶清的小迷妹。 可贾琮竟然告诉她,只将叶清当做过客,别再理她了。 黛玉若是没记错的话,那个叶清对贾琮可是很好呢! 她们从瘦西湖来的那一夜,两人同塌而眠,叶清一晚上都在问贾琮的事。 从小到大。 当她告诉叶清,她第一次看到贾琮时他凄惨的模样时,黛玉感觉的十分清楚,那就是如果大老爷夫妇此刻在跟前,那叶清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们碎尸万段。 那会儿她的冷笑黛玉听的都害怕,但又崇拜。 她天性里确实带有一股叛逆,只是她身子软,心性又太软,永远做不到这一步。 所以她才崇拜叶清。 可是人家对贾琮这样好,贾琮却只拿人当过客,太不厚道了! “哼!” 看着扭着小脸儿坐在香妃榻边的黛玉,贾琮哭笑不得。 真不经夸,还还夸她性子好,不小性儿,结果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就被打脸了。 贾琮双臂环在脑后,疲乏的呻吟了声后,见黛玉犹豫的动了动,笑道:“清公子不是寻常闺阁女孩子,她的抱负,怕是比我都要大的多。我尚且要从早忙到晚,你想想她,该多忙?而且她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怜,你想她那种性子,会少得了朋友么?京中但凡出色些的子弟,都是她的好友。你和我,只是她朋友中的一部分,没那么特殊,咱也别自作多情怎么了?好好说着话你哭什么?” 贾琮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对劲,偏过头去,看到黛玉在那垂泪。 他摸不着头脑,奇怪道:“大过年的,哭什么?” 许是语气不是太温柔,黛玉愈发委屈,转过头严肃的看着贾琮,质问道:“三哥哥怎能这样想叶姐姐?她分明与我说过,她交友虽广阔,但其实没什么知心朋友的,因为旁人都会如三哥哥刚才说的那样说她!除了我,她甚至没和别的姑娘一起过过夜,连最亲近的丫鬟都没有。她那样关心你,你怎么能她也是好女孩子!” “呵呵呵” 贾琮笑着投降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她是我朋友,我怎么会说她的坏话?我只是说她朋友很多,不会如你想的那样可怜巴巴,绝没有污蔑她清白的意思。如果我认为她不是清白的人,我会让她在家里和你一起睡觉?” “呸!” 黛玉闻言气的啐道:“这叫什么话?都是女孩子,一起睡又怎么了?” 贾琮呵呵笑道:“怕她教坏你。” “才没有!你胡说!” 黛玉真生气了,就好像后世哥哥污蔑了妹妹的爱豆一样,生气了。 贾琮呵呵一笑,正准备再逗逗她,就听到一道微微沙哑的声音从撒红毡帘后传了进来:“到底还是我这妹妹好,不比某个黑了心的没良心。” 听到这声音,贾琮简直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以为出现了幻觉。 可再一看已经“唰”的一下站起身,俏脸上满脸惊喜的黛玉,贾琮这才确信,毡帘后站着说话的,确是那人。 可他连一丝惊喜都没有,反而生出一身冷汗。 他恨不得打开窗户朝外爆粗口大骂一句:“展鹏、郭郧,你们两个狗日的去开房了么?” 满屋内眷连他自己的性命都交到他们手里,竟让人进到这里,却连个讯息也无! 贾琮一点都不惭愧的承认,刚才那一刻他真的怕了,他怕死。 在江南掀起滚滚杀债后,他怎会不怕报复? 原以为一座小小的盐政衙门,足足五百精锐保护,会固若金汤,如今看来 正当他目光阴沉,压抑着震怒在想头该怎么严厉惩戒身边最信任之人时,就见黛玉已经迈着小碎步跑至毡帘前,挑起了帘子。 帘后,一个劲妆打扮、不着粉黛、披着厚厚灰鼠皮带帽大氅的人,只站在那,给人留下的印象只有一个字: 帅! 双臂怀抱胸前,嘴角弯起淡淡的浅笑,大眼睛里残留着些凌厉之色,还有些疲倦之色,但一如既往的明亮。 她看着动容的黛玉,目光柔和了许多,哈哈笑着张开手,想给她个拥抱。 黛玉竟没有觉得那一身风尘仆仆的灰鼠皮有些脏,真的拥抱了过去。 而叶清将她抱住后,目光却直射站在后面的贾琮,灿然一笑,光芒四射! 她看着贾琮,弯起嘴角笑道:“清臣,我如约而来,为何你看起来并不高兴?” 看着从叶清拥抱中分开,头与她同仇敌忾对他怒目相视的黛玉,贾琮生生气笑。 这个傻姑娘 第四百六十八章 你好不要脸 在叶清面前,贾琮很少说谎。 因为这个女孩子太聪明了 所以他很坦白的道:“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展鹏他们。” 叶清一想就明白,笑道:“那你可冤枉人了,因为我的要求,或者说请求,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所以他们才放的人,而且只放了我一人入内,身上还不准带有武器,他们居然叫人来搜我的身” “啊?” 黛玉等人听闻此言,无不骇然。 好在叶清又道:“是请了后面那个姑娘搜的身,然后又让她‘护送’我至此。清臣,皇宫王府都没你这么森严的规矩,青竹想你想的望穿秋水,巴巴的来看你,居然被你的亲兵拔刀吓哭了我可是给她说了,让她问你要个交代。” 话虽如此,叶清心里却是一叹,到底是那一家的人,猜忌防备心之重,简直是融入血脉中的 不过,也并非是坏事。没有这样一份心,就算到了那一步,也走不长远。 只是,到底让人有些冷 贾琮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此事错处全在你,不过打发人进来通传一声的事” 叶清多聪明,知道她打不开贾琮心中的防线,便将一双明亮而充满委屈的大眼睛看向黛玉,道:“好妹妹,你这哥哥不欢迎我,我还是走罢。” 贾琮气笑道:“走,我现在就送你出去。” 黛玉听到这话真是被气坏了,美眸瞪着贾琮恼火的“哎呀”了声。 贾琮抽了抽嘴角看了她一眼,再看向罪魁祸首叶清,却见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笑的如此明媚。 他无奈的摇头笑了笑,挑开毡帘出去了。 外间门口处李蓉和小八站在那,一声不敢吭,似感觉到了贾琮心里的不满。 贾琮没有说她们什么,大步出外。 “清臣公子!” 一个俏生生的翠色身影站在盐政衙门口,正叉着蛮腰训斥人,可瞧见自门内走出来的贾琮后,满脸恼意都化成了惊喜。 贾琮目光柔和的笑道:“青竹姐姐,许久没见,可还安否?” 青竹闻言,笑的很甜,福身道:“原该我请公子安呢,公子大安!” 贾琮笑呵呵道:“安,青竹姐姐看起来也还好?” 青竹高兴道:“都好!公子啊,原本我们小姐和我准备给你一个惊喜可是你的亲卫真是可恼哦!他竟然不让我们进,最后还是小姐说了好话,他们才放人,却只让小姐一人进,还让人搜身,简直岂有此理呢!歪!你们知道不知道,我们小姐就算是皇宫大内也可随意进出呢!” 见她小嘴嘟嘟嘟的告状,最后还朝展鹏、郭郧发火,贾琮呵呵一笑后,眼神幽深的看向展鹏和一旁的郭郧。 他一步步走了过去,目光森然。 展鹏虽然一心醉于武功刀法,不理旁物,但他人并不傻,反而对人的情绪有十分敏锐的感知。 他此刻能感觉得到贾琮平静表面下的怒火,只是他想不通为何会如此,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拦了叶清和这位小娘皮? 展鹏觉得冤的慌,他职责所在,哪里能轻易放人进去嘛 可是看得出贾琮眼中罕见的怒色,他不敢狡辩什么,只能低着头。 贾琮伸手问郭郧要过马鞭,然后手一扬,带有棱角的皮鞭就“啪”的一声抽在了展鹏身上。 盐政衙门前的气氛骤然肃煞起来。 展鹏低着头,躲也不敢躲。 虽然他平时敢跟贾琮顽笑,没大没小,但此刻他连嘴也不敢张一下。 倒是将一旁青竹唬了一跳,她没想让贾琮动手,只要他教训两句就是了,怎么 她正想上前去劝,却见贾琮又一更重的鞭子抽在展鹏身上,“啪”的一声,展鹏身上的斗篷都被生生抽破一块。 展鹏这才发现,贾琮心中的怒气比他眼中的怒火更盛。 顾不得委屈,他跪地请罪:“卑职该死!” 他心里开始疑惑,贾琮好似不是因为得罪了叶清主仆抽他的,不至于。 那是为了什么? 贾琮没理,反手又一鞭子抽在一旁郭郧身上 郭郧比展鹏要明白些事,他已经猜出贾琮震怒的缘由。 展鹏之前劝他成全贾琮好事时,他就在犹豫。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感觉贾琮和这位金枝玉叶看似亲近,但其实一直都有一条鸿沟。 甚至隐隐防备 贾琮从未将这位金枝玉叶当成自己人 既然不是自己人,那今日之事他们就犯了大忌讳。 他挨打,毫无怨言。 果然,郭郧以军礼跪地后,又一沉重的鞭子抽在肩头。 随后,“啪”的一声,贾琮将马鞭丢在郭郧面前,却比这两鞭子更让他感到疼痛。 贾琮没有再理会他们,转过身去,对面色苍白的青竹笑道:“这两个混帐,连人也认不清,念在就要过年,他们往日还算勤勉,今日就不好再动刀兵了,暂且饶他们一命再有下,我必不容他们。清公子让我给青竹姐姐一个交代,青竹姐姐可出了气了?” 青竹眼睛里泪花浮动,看着贾琮委屈的瘪了瘪嘴,目光怕怕 她和叶清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叶清生而妖孽的智慧,也被熏染了不少,这会儿多少有些过味来。 只是还拿不定 可就算这样,她心里也同刀割一般难受。 贾琮见此,“唬”了一跳,笑道:“青竹姐姐还没出气?那我再抽两鞭子!” “不要!” 青竹一把拉住贾琮,将信将疑的看着贾琮问道:“清臣公子,你果真只是为了他们不让我进门出气?” 贾琮迷糊道:“那还是为了什么?嗯?他们还敢对你不敬?” 见贾琮变了脸色,青竹忙道:“没有没有,他们没有!呼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嘻嘻!” 见她破涕为笑转嗔为喜后,贾琮笑道:“那咱们进去吧?里面团了圆子包了饺子,正好热乎乎的吃一海碗。” 青竹笑道:“我哪里吃的了那么多嘛,一海碗嘻嘻!” 二人说笑着进了正门,往内宅走去。 等人进去后,展鹏才龇牙咧嘴的站起身,疼的抽气,小声问郭郧道:“老郭,大人到底为啥打咱们?我怎么觉得,好像不是大人说的那样” 见他一脸迷惑,郭郧原本懒得理会,可想了想,别让这倒霉孩子再生了怨心,便将他拉到边上,简略的解释了两句。 等看到展鹏面色苍白起来后,摇摇头,转身走开。 今日之耻,当为终身教训! 他相信贾琮所言不会为虚,再有下一次 就算贾琮不杀他,他自己都没脸再活 士为知己者死,贾琮将他们从尸山血海中救出,又将他们从烂泥坑中提拔到如今这个地位,又岂是区区“施恩”二字能概言? 他们甘愿为贾琮死士,不惧刀山火海,只惧恩上失望 再无下次! 心中坚定信念后,郭郧大步离开。 小花厅内。 已经被当做客人受到热情欢迎的青竹嘀嘀咕咕的与叶清说完门口的事,然后期盼的看着叶清。 以叶清的聪慧自然瞬间就明白了贾琮的心思,只是她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不过她自不会告诉青竹残忍的真相,只笑道:“是你天天念叨的清臣公子给你出气呢,不枉你念他二年。” 青竹闻言,害羞的红了脸,不过还是喜滋滋甜丝丝的,还头看了贾琮一眼。 贾琮与她微微一笑后,青竹低下头,叶清却又看了过来 那一刹那间的目光触碰,却让二人的心不约而同的颤了颤。 两个都有七窍玲珑心的男女,一起笑着点点头后,移开了目光。 旁人则罢,一直关注着这一双人的邢岫烟,心里忽然生出了种涩涩的感觉,心中凄苦。 这自然,不是因她自己而生的感受 这是一对怎样的人儿啊 邢岫烟心中一叹,再抬起头时,却看到那位金枝玉叶正拿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她,唬的她心头一跳。 叶清走了过来,问旁边坐着的贾琮:“上走时还没见你这位表姐,怎么寻来的?” 这话当着邢岫烟的面说,多少有些不恭敬。 但以叶清的身份,也没人会说她失礼。 位尊者太过谦逊,反而给人虚假的感觉,比如有时候的贾琮 贾琮对邢岫烟笑了笑,道:“舅舅一家原在苏州,听闻我在扬州府,便来探亲。只是又不想图我家富贵,留下表姐后,第二天就留信一封,而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派人寻了几遭都没寻到。” 这话,也只能哄哄内宅丫头们。 叶清似笑非笑的看了贾琮一眼后,赞道:“怪道我见表姐气度不俗,有超然飘逸之姿,原来有此出处。” 邢岫烟有些艰难的谦逊了两句,倒不是被叶清身份所压,而是她太清楚自家老子娘什么德行,实在担当不起这等赞言。 她自己都糊涂着,一路上算计着要以舅父舅母的身份来当舅太爷、舅太太的父母,怎会留走人。 若非她能认得出那封糙糙的留信的确是她老子亲笔所,她怕都要怀疑自己老子娘出了意外 “你好意思不好意思?” 在邢岫烟心中纠结时,贾琮则对叶清嘲笑道:“你叫什么表姐?” 邢岫烟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黛玉正准备过来主持公道,就听叶清莫名道:“我随我林妹妹叫的,怎么了?有问题么?”说着又拖长声音看着贾琮道:“啊清臣,你在想什么呢?你该不会以为我随你吧?啧啧啧,天呐,你好不要脸啊!” “哈哈哈!” 黛玉摇摇的走来,看着满脸无语的贾琮,面上止不住的笑,她怎么就这么爱看贾琮在和叶清斗嘴中吃瘪呢? 贾琮没好气的将她额前刘海拨乱,不理她和叶清抱在一起声讨,道:“走吧,饺子煮好了,圆子也好了,一人一大海碗!谁吃两碗谁是猪!” “呸!” 第四百六十九章 栽了…… 第四百七十章 乱象 第四百七十一章 直播 酸麻,腰疼 这是贾琮睁开眼后,第一感受。 他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他时而被人按在地上摩擦,时而奋起反击,驰骋纵横 脑海中混乱不清。 不过,这会儿他感觉身体好像轻快了许多,许是被掏空了 挣扎了下脖颈,摇晃了下还有些木然的脑袋,看到了头顶拔步床的镂刻顶部后,贾琮忽地一个激灵。 记忆和思维一瞬间涌脑海! 让他想起了昨夜的事 我他么被人给下药强上了? 一把掀开锦被,贾琮发现自己光光溜溜,身体下居然是一片狼藉 几块血迹,并未像传说中的梅花那么美艳 到底是谁破了谁的处 “啊” 低声呻吟了声,贾琮抓了抓散乱的头发。 倒算不上思绪如麻。 其实很明了的一件事 且记忆中,叶清已经把后续该有的态度说的很明白。 他要更加疏远她,厌恶她,冷淡相待 做给某人看。 其实不用她说的,他也不可能为了这一次,哪怕是他的第一次,就抛头颅洒热血的去给她当马前卒。 岂能儿戏? 叶清让他做给某人看昨夜他在正门前抽展鹏、郭郧的那两鞭子,不就是为了做给某人看? 贾琮知道那样做会伤了叶清的颜面,还可能伤到她的心。 可他本就是做特务差事的,焉敢不如履薄冰? 生死攸关啊! 做文臣可以有风骨,做名士更可以白衣傲王侯,都没关系。 可是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虽权柄熏天,却最不能犯下立场站队上的错误! 之前敢和叶清来往,也是接到过崇康帝的密旨,让他适当行事,交好叶清。 其目的,不言而喻。 但就贾琮而言,他实在不愿和叶清交往过密。 因为从武王府的那一剂青霉素后,他就比崇康帝知道的多得多 越是如此,他越想要保持距离。 这涉及到生死存亡! 叶清有一言说的很对,他现在还太弱小了,看似威风八面的局面,其实只要上面一道旨意传下,偌大的权势立刻土崩瓦解。 而他一旦失败,那么不用旁人,只之前得罪过的那些人,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甚至都不用外人,贾家内部,不想见他好的人,何曾少过? 所以,许多事他不得不如此行事。 至于叶清的殷殷叮嘱 唉。 这种被人当弱鸡一样护着的滋味真不好受,关键是,还是叶清一手将他拉进他们的“大业”中。 胜了不知会怎样,但输了却极有可能带着他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感觉,真是让人 如今,她为了让他开始信她,还不惜做出这样的事来 贾琮哭笑不得,其实他从未想过叶清对他有恶意啊! 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数度借她的势行事。 更不会还拿她当朋友 贾琮只是不想掺和到她的“大业”中而已。 因为,他有自己的路可走。 凭他现在的起点和开局,凭他步步谨慎的谋算,凭他对世界大势走向和脉络的了解,贾琮自信最多只要五年,他就能在这个世上开拓出一个新局面! 获取起码能够自保的能力。 这个能力能保证,在无论发生何事的情况下,他都能带着家人存活下去。 他费了那么大的气力,布局杀人,打通南下濠镜的道路,沿途又布下那么多暗手,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押运么? 他其实是想要打造一条在大势不可为时,护送他心中重要之人安全南下出海的后路! 贾琮自信,只要给他两年的时间从容布置,他就一定能将这条后路布置的万无一失! 等有了这条妥当的后路之后,他便可以安心的借着如今朝廷上风云变幻的大变革之势,步步经营,渐渐壮大,执掌权柄,最终成为这苍茫大地间迎风破浪的弄潮儿。 我主沉浮!! 他还这么年轻,不管是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他都等得起! 贾琮自问,从来不缺耐心。 这条路虽然很难,但贾琮相信,只要他机敏谨慎,不自骄自大,那么至少有七成把握,能笑到最后。 哪怕他不去坐那个位置,也可以从容进退。 只要生死不操于人手,只要可以站直了做人。 这本是他提纲全局的路线谋划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种田、打野、猥琐发育,最终不再受制于人。 本是良途啊 可惜,这条本还算妥当的路线,却被叶清和她身后没多久可活的武王,给生生插入搅乱。 贾琮不知道他们能带给他什么,但就目前来看,危机要远大于益处 贾琮完全不清楚叶清在谋划什么,所以他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希冀她成功之上。 因此,南下这条路,他必须要尽快的彻底打通! 不能等初二再动身了,留给他的时间,着实不多了 无妄之灾啊! 贾琮心中吐槽一句,然后想穿衣起床,结果发现周身衣物不知所踪 他这才发觉不对,屋里怎连个服侍的人也没有? 四处看看,这么安静,发生了什么? 他倒不担心家里出了意外,只是 “晴雯?” 贾琮重新盖好锦被,皱眉唤了声。 只喊了一声,外间屋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 未几,晴雯的身影出现在了插屏前。 只见她上身是桃红撒花褂子和素绒掐金线背心,下面则是樱红雁羽轻罗底裙。 她本就生的极好,这样一梳妆打扮,水灵的如同画中的仕女般精致。 这哪里还是家里丫鬟的穿着? 想来是黛玉送给她的,贾琮也不理会。 只是,他却见晴雯面色古怪。 她面上带着生疏、冷漠的神色,垂着眼帘,一本正经的站在那里,居然还保持着不短的距离,等候吩咐。 贾琮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我衣服呢?快去取来,我还有事去办,听话。” 若是从前的晴雯,这会儿少不得冷言冷语顶撞几句。 好在经过几调理,到底知道分寸了许多。 她见贾琮果真没解释什么的心思,登时不满的皱起眉撅起嘴,狠狠白了他一眼后,蹬蹬蹬跑到插屏后,取了早就备好的新衣服来。 等沉着脸她默不作声的,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服侍贾琮穿好衣裳后,又立刻站在了一旁。 贾琮只当她在吃醋,看了她一眼后,问道:“昨儿你们人到哪里去了?害得我掉进火坑里。” 这话刺激的晴雯实在忍不住了,看着贾琮冷笑道:“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不敢耽搁了三爷和金枝玉叶的好事!三爷说什么火坑我就听不懂了,世上有那样的火坑?也不知坑哪个” 贾琮皱眉道:“阴阳怪气说的什么话?又犯毛病了是不是?我昨儿昏睡不醒,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你们还好意思掉脸子,害得我那么惨,没治你们一个渎职罪就是好的了。” 昨夜她们要是早点来,兴许就没这事了。 话说完,却见晴雯也不知哪来的火气,闻言后整张俏脸都扭曲变形了,她咬牙切齿道:“爷还昏睡不醒?昨儿要不是林姑娘担心你和那位金枝玉叶吵架,欺负了人家,特意过来瞧瞧,我们也正好跟了过来,你怕是要把那金枝玉叶给折腾出人命来!到那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我倒想用我的命去抵,只怕也没用!” 贾琮真是糊涂了,疑惑道:“你到底在说什么?”随即面色一变,道:“林妹妹你们昨儿一起进来了?谁让你们进来的?”她们居然进来观摩了一场live? 以后还有脸见人没 晴雯看起来快气炸了,叫嚷道:“三爷还说我们?昨儿林姑娘带我们进来时,那金枝玉叶都快没气了!你还在那里使劲啪啪啪的更可恼的是,林姑娘瞧出不好,赶紧上前去救人,你竟然你竟然” 贾琮彻底懵了,道:“我怎么了?” 晴雯恼火道:“你把林姑娘按在床上,趴人身上欺负快吓死林姑娘了!我们上前拉还拉不住你,还好有十三娘姐姐在,将你拉开后,让我们赶紧护着那位芙蓉公子和林姑娘走了,只十三娘姐姐一人服侍你。三爷,昨儿夜里你撞客了不成?” 贾琮闻言,恍若雷击,不敢置信道:“你说我把叶清按在身下还按倒了林妹妹?怎么可能?!” 晴雯到底心疼他,见贾琮面色苍白,哼了声,语气却柔软了许多,道:“谁也没怪你,十三娘姐姐说你是吃酒吃多了,什么也不知道。还说三爷可能被下了药,可是那位什么芙蓉公子,干嘛要害她自己?” 贾琮面色变成铁青色,恨得牙根儿疼,厉声道:“还能因为什么?她八成也是第一次下这种药,怕是多下了许多!我真是她人呢?” 老天爷,昨儿真要他把她干死那他娘的,真成了古往今来第一大悲剧笑话了。 晴雯见他如此,便害怕起来,小声道:“一清早她就和林姑娘道了别,带着她的人走了。她根本走不动道,是让嬷嬷抬了软轿送她上的马车走的” 贾琮闻言,一口气没顺好,剧烈咳嗽起来。 怪道他有一种身子发虚,被掏空了的感觉。 她都走不动道了么 问题是,叶清这一走,却将他置于了无比尴尬的地步。 他怎还有脸面去见黛玉? 本来极美好的兄妹感情,可现在 有把自己妹妹按在身下摩擦的么? 贾琮深吸一口气,对晴雯道:“晴雯,去叫十三娘来另外,等不到后日了,事情发生了变化,我要立刻带人南下。你和春燕她们并林妹妹说一下。先别说,我写一封信,等我走后,你再送去给林妹妹,你别哭” 见晴雯担忧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舍和难过,滚下泪珠来,贾琮一边替她擦泪一边笑道:“不妨事的,我并不是逃走,真要逃命,也必会带上你们虽然昨晚的事有些尴尬,但算不得什么大事。而且好在你们来了,没有出现最坏的结果,其他的不过是细枝末节。我是真的要立刻去南边做事,极重要的事。” 晴雯闻言,这才乖巧的依偎进贾琮怀里,反手紧紧抱住他。 贾琮揉了揉她的发梢,问道:“晴雯,若是有一天,我果真要逃去海外之地生活,你愿意跟着去吗?” 晴雯仰着脸看贾琮,亮晶晶的桃花眼里尽是坚定,道:“三爷若是带不走我的人,就把我烧成了灰带在身边,我也乐意!” 贾琮看着她绝美的脸,眼睛微微湿润,笑骂道:“大过年的这么煽情做什么?我舍得把你这狐媚子烧成灰?快去叫人!我早去早!” “啪”的一下在晴雯翘挺挺的屁股上拍了巴掌后,晴雯伤感的情绪果然没了,不依的嗔了贾琮一眼,直到贾琮在她红唇上亲了亲,方抿口一笑,扭身出门去寻茶娘子了。 贾琮则抽着功夫,赶紧给黛玉写了封道歉信 不是他没勇气当面道歉,只是此时见面除了彼此尴尬外,不会有其他的情形。他倒有勇气去道歉,可让黛玉如何自处?接受不接受都不合适。 所以,不如暂且拉开些距离,让时间和距离来淡化了这份尴尬。 等归来后,再去慢慢化解罢 第四百七十二章 闺蜜 第四百七十三章 围炉闲话 第四百七十四章 崇康十三年最后一天 第四百七十五章 奸计! 第四百七十六章 安心 第四百七十七章 薨 这一浅浅的拥抱后,二人的关系便有了质的升华。 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后,两人才缓缓分开,脸上都带着柔和如蜜的微笑。 本就生的极好的二人,此刻宛如一对璧人。 一个飘然出尘,俊逸不俗风华绝代。 一个天姿胜仙,若出水芙蓉我见犹怜。 两人又凝望了好久后,方一起笑了起来。 贾琮目光柔和,黛玉眸眼含羞。 这是一个真正为“情”字而生的女孩儿,前世,贾府自上而下都宣扬着“金玉良缘”,远比这一世更鼓噪。 然而,眼前这个女孩子,直到最后泪尽而亡那一刻,许还在相信着宝玉 她平日里的小性儿,都与宝玉相关,难道不是因为她将全部的人生希望,都寄托在了宝玉身上,却始终心难安? 诗云: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即使一个男子,若无父母之怙恃,也会出门行走心含悲,入门茫然不知止。 更何况是一个小女孩? 只可惜,她前世终究所托非人。 宝玉连句安心的话都不能给她,让这个负天地钟灵毓秀之德的女孩子,红颜早逝,泪尽而亡。 “怎么呢?” 看出贾琮目光中愈发浓厚的怜惜之意,黛玉虽然心中暖煦,却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 似雪山冬泉氤氲出的美眸中,蕴着点点疑惑。 美不胜收。 贾琮见之,眼中的怜惜之意忽变得有些炙热,竟忍不住低头在那纤薄红润的樱唇上,轻轻一啄。 “呀!” 黛玉眸眼中瞳孔在这一刻都微微扩散,身子一软,迷瞪瞪的倒向一旁 贾琮见之哈哈一笑,将她揽入怀中,用力抱住,温声道:“林妹妹,这一世就让我来照顾你罢。但凡我还有生命在,就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和委屈。” 听闻这句话,黛玉迷瞪的脑海瞬间清明,她抬起头,睁着氤氲着雾气的眼眸看着贾琮,似想看他是不是在说笑 贾琮目光柔和的看着她,眼中满是坚定和怜惜。 见此,黛玉眼中两滴晶莹玉珠般的清泪,顺着瓷玉般白皙的面颊缓缓落下。 贾琮并不多言,又低头在他觊觎多时的这张俏脸上,吻了两下后,微微皱眉道:“怎会是咸的?” 黛玉俏脸晕红,许是怕这轻薄子再做坏事,将脸藏进他怀中,不过听闻此言后,肩膀轻颤了两下 贾琮呵呵一笑,抱着柔弱无骨的黛玉道:“以后什么事都不要多想,万事有我在。你只要好好养好身子,如今虽比以前好了许多,却还是有些单薄,太瘦了” 黛玉闻言,却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一下从贾琮怀中挣脱开,看了贾琮一眼,又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襟处 脸上的小表情,是有些懊恼? 贾琮见之差点没笑喷,他早就发现,黛玉会时不时的关注一眼茶娘子和晴雯、香菱三人的前襟处,然后再悄悄的低头看看自己。 茶娘子和晴雯甚至还有香菱,其实都有察觉,与贾琮独处被他流连忘返的关爱某处时,偶尔也会说出来顽笑。 但贾琮没想到黛玉如此可爱 再度将黛玉揽入怀中,亲昵的吻了吻她精美的侧脸,贾琮忍笑道:“你年纪还小,不急” 黛玉这才发觉露了痕迹,一张俏脸瞬间烧成了晚霞,几乎没脸见人,一下撞进了贾琮怀里埋了起来,闷声道:“你才急!呸,胡说!” 贾琮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黛玉又羞又恼,小手在贾琮腰间“狠狠”掐了下。 贾琮又笑了两声后,柔声道:“快出去走走吧,不然昨晚的药效又要复发了” 听闻此言,黛玉唬了一跳,顾不得羞涩慌忙往后躲开,小心谨慎的观察起贾琮的神色来。 昨夜贾琮跟禽兽一样在叶清身上起伏,那力道连叶清都受不住,且只压了她一下,就差点把她的魂儿都撞出来了,若她换在叶清的位置,怕早断气八了。 这会儿要是贾琮兽性大发,她岂不是死定了 还好,等看到贾琮脸上的坏笑后,黛玉就明白过来,贾琮故意捉弄她,气得她一扭身,恼道:“我早就看明白了,三哥哥不是好人!根本不似旁人眼里那般!” 贾琮呵呵笑道:“林妹妹其实也不似旁人眼里那般。” 黛玉闻言忙扭过头看他,严肃问道:“旁人眼里我又是哪般?” 贾琮笑道:“旁人眼中,林妹妹生着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真如仙子下凡,不食人间烟火,清美脱俗” 被贾琮夸的目光柔软下来,俏脸浮霞,黛玉目光如水的看着贾琮轻声道:“那三哥哥怎看我?” 贾琮呵呵笑道:“我希望妹妹对外时,是一朵水芙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可如仙子降凡尘般,灵气秀然。不过在家里生活时,还是多接些地气的好。我宁愿你是淘气些、顽皮些、也快乐些的林妹妹,精灵古怪,口舌伶俐我更喜欢。” 黛玉闻言,心里止不住的高兴,抿嘴一笑,灵秀的目光清幽的看着贾琮,轻声道:“三哥哥也是,那圆圆姑娘和邱姨娘家的女孩子们,都以为三哥哥是天上谪仙下凡,亦不食人间烟火,她们以为三哥哥都不会大笑,呵” 贾琮眉尖轻挑,道:“同她们笑什么?” 黛玉闻言,轻轻咬了咬红唇,目光脉脉的看着贾琮。 贾琮见之轻吸了口气,笑道:“走吧,去花园逛逛,不然药效真要复发了走一圈我就要出发,速度速,总要在二月十二那天赶来。” 黛玉的面色先是心慌的羞恼,听闻贾琮即将离去又变成了悲伤,等听完后,却怔怔的看着他,目光似融化了般 二月十二,是她的生儿。 神京,荣国府。 赵姨娘小院。 探春俊眼圆睁,修眉倒竖,瞪着蔫儿巴的贾环,厉声道:“若是让太太知道了,你有几条命?” 赵姨娘听了也害怕,刚才探春进来寻了由子把小鹊和小吉祥打发出去后,逮住贾环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痛骂。 起先赵姨娘还不大乐意,可听明白后,就跟着探春一起数落起贾环来:“平儿她们的事干你叽霸毛事?用得着你xxx的充大个儿出头?” 听她说的粗鄙,探春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忍不住道:“行了,姨娘教导他就好好教导,说这些做什么?这也是姨娘该说的话?” 赵姨娘虽时常往探春处去转,讨要些东西,实则心里对这个厉害的女儿也发憷,小声问道:“三丫头,这件事不会被太太发现吧?你亲弟弟做的也没人看到” 贾环被骂了半天没敢抬头,这会儿还有些得意的抬起头道:“太太没骂我,还说新进了两瓶玫瑰卤子,让我去拿哩!” “真的?” 赵姨娘喜形于色,高兴道:“那你可要早点去拿来,那东西养人极好的!”又对探春夸道:“你弟弟聪明着呢,哪会让人瞧出来?” 探春生生被气笑,道:“我都能看破的事,你们当太太看不破?太太什么不知道?你们等着,老爷和宝玉没事则罢,但凡有个闪失,你这身好皮也别要了!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待着,敢出去自己作死,看哪个能救你?” 说罢,就要离开,却忽然听庭院里传来小鹊的声音:“彩云怎么来了?” 彩云道:“太太叫三爷过去说话” 听闻此言,屋内三人无不面色骤变,贾环更是脸色惨白,双眼唬的无神。 赵姨娘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又拿脏话骂起贾环来,被探春喝的闭嘴后,探春在贾环耳边小声叮嘱道:“老爷断不会说你告的状,你咬死了别认,只说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记住了没?” 贾环巴巴的点点头,再不敢得意了。 探春道:“快去吧,记住了就成,没事的。” 贾环这才哭丧着一副脸,垂头丧气的走了出去 皇城,大明宫。 暖心阁内,虽温暖如春,然而气氛却一如前日般肃煞凛冽。 崇康帝,已经三日没批折子了。 自他登基十数年来,这尚为头一。 他目光森然的看着跪伏在地上的戴权,听戴权战战兢兢道:“主子,奴婢下了令,命那八个死间务必进王府内院,哪怕都死了也要一观武王病情如何。只要查出来了,便是大功,保他们家人一世富贵。也是主子隆运昌盛,保得他们只进去第一个人,是打着同古锋告假的名头去的,却正巧看到那古锋推着武王在外面晒日头,王府规矩,每个人告假都要古锋亲自点头才行” 听闻此言,崇康帝眼眸中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开口缓声道:“老九,好了?” 戴权忙道:“没有没有,主子爷,奴婢得到信儿说,武王整个人看起来都迷迷瞪瞪的,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脸颊骨都贴在一起,还跟女人化了妆一样,眼青青,嘴红的吓人那古锋是当年见到太上皇都桀骜不逊的人,如今独着一臂,也瘦的厉害,还整日里落泪,眼睛通红许是快到点了,他也不怎么在乎了。第一个死间传出来的信,奴婢还将信将疑,可后面,连在王府里当马夫的刘二也这般说,他还告假出来了,奴婢这才信了。后面人虽没出来,不过都传信说王府快散了,都是死气,武王府那些亲卫们都打算殉葬,已经提前死了两个了” 崇康帝闻言,面色微微缓和了些,前年那四个神京城内的名医都断定武王已油尽灯枯,活不了太久了,如今半死不活的拖了这么久,也该这般了。 不过想起他钦定的皇储,就在他的宫里暴毙,心中那点舒心瞬间消失全无,眼睛里再度充满肃煞。 他寒声道:“那皇后处如何了?” 戴权忙道:“皇后娘娘任中车府的人进入坤宁宫查验,自夏守忠往下,坤宁宫三百八十六名昭容和黄门太监,都被收监。小卓子虽已死,可他交好的人不少,如今正在一一审问。皇后娘娘闭门不出,宫内事务皆让贾女史暂理。” 崇康帝现在不想听这些,他沉声问道:“可查出来什么没有?那个叫小卓子的逆贼,到底从何处得到的钩吻剧毒?银针为何测不出?是不是等朕也不明不白的被毒死后,你们这些废物才满意?” 其实这并不可能,天子的膳食必会提前一二个时辰做出,然后经过多人先食,确定无误之后才会献上。 但见天子震怒,戴权也不敢狡辩什么,只能连连磕头,道:“主子息怒,中车府内已经开始对夏守忠等人用大刑了,想来必能有结果出来!” 崇康帝正要说什么,就见殿外一黄门猫儿一样进来,战战兢兢道:“启禀万岁爷,大宗令义忠亲王递牌子求见。” 崇康帝闻言,眉头一皱,心中疑惑这会儿义忠亲王刘孜来做什么,不好好在宗人府领着宗室诸王为雍王祭灵 不过他还是道了声:“宣。” 若无大事,义忠亲王这会儿断不会至此。 未几,就见义忠亲王刘孜进殿,可神情却不大对。 只见他老脸惨白,双眼慌乱无神,脚步晃荡,走至殿内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见此,崇康帝和戴权心中都是咯噔一沉,变了脸色。 崇康帝声音里不带一丝烟气,冷的瘆人,问道:“刘孜,发生了何事?” 义忠亲王听闻这声音,身子就打了个寒战,抬起头后,露出额头一片血烂,大哭道:“陛下,臣该死,臣该死!” 崇康帝似联想到了某种可能,面色也渐渐发白,却还是咬牙问道:“说,到底出了何事?” 义忠亲王嚎啕道:“陛下四皇子刘正,和五皇子刘升薨了。” 崇康帝:“” ps:今天身体不适,被掏空了的感觉,欠一更,后面努力补偿另友情推荐一扛着ak去大明。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举世皆敌 暖心阁内,本就肃煞的气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戴权直觉得此刻这大殿下面的地龙似全都熄灭了,如今身处于冰天雪地中,全身彻骨的冰寒。 怎么可能? 如今两位皇子都不在宫里,之前为了给晋王刘正和五皇子刘升洗脱弑兄罪名,崇康帝命他们去宗人府为刘仁守灵。 可那里可是宗人府啊! 崇康帝只有三子长大成人,短短不到三日内,悉数暴毙身亡。 简直和做梦一样,什么时候,国朝贵还在亲王之上的皇子,成了猪猫鸡犬了,可以随意杀害? 一个死在永寿宫,另两个,竟死于宗人府。 此皆为世间第一等护卫森严之地,亦都是天子最信得过之所在。 可是三位皇子却 这简直成了古往今来第一大笑话!! 堂堂一帝王,竟庇佑不住自己的皇子,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三个儿子被人悉数害死。 更恐怖的是,到了这一步,崇康帝竟然绝嗣了 戴权和义忠亲王皆颤栗的看着崇康帝,都不敢相信崇康帝会不会下个屠城令! 义忠亲王一言不敢发,只想着若是能去,早早投了缳自尽了断为好,也免得牵累王府一脉。 戴权则鼓足勇气颤声唤了声:“主子爷” “呵,呵呵” 崇康帝忽然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 这笑声让义忠亲王和戴权二人毛骨悚然。 戴权“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哭声道:“主子爷,这个时候,您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不能如了背后人的愿,您要有个闪失,岂不让贼子得逞?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无能啊!您就是将奴婢千刀万剐,奴婢心里也没一丁点儿怨言,只求主子爷您保重龙体,保重龙体啊!” 崇康帝木然的目光,缓缓移到戴权身上,见他额头已经磕的一片青色,眼中泪流不止,他嘿嘿嘿的又是一阵冷笑,一字一句道:“宫里、宗室、勋贵、大臣朕威临四海,臣民亿兆,到头来,竟只有身边一个奴才信得过。狗奴才,起来罢。朕能坐到这里,能走到今天,又岂是那些魑魅魍魉的贼子凭着这等下作诡计能打倒的?” 说罢,目光如刀般看向面如土色的义忠亲王,道:“刘孜,宗室诸王里,多与龙首原那个快死的废物亲近,唯有你,自幼与朕亲厚。朕问你,刘正,和刘升,到底是怎么死的?” 提及这两个名字时,崇康帝眼睛都微微泛红起来。 饶是他心硬如铁,这一刻,也不禁快要碎成了粉末。 他此刻以绝大的毅力保持着冷静,就是为了寻出幕后黑手,将其九族,挫骨,扬灰!! 刘孜闻言,感动的泪流不止,磕头颤声道:“陛下,老臣愧对陛下信任,死有余辜” “先别扯这些,朕问你,朕的皇儿,是怎么死的?难不成,又被人下了毒药?!” 崇康帝厉声斥啸道。 声音之凄厉,似能断铁碎金。 义忠亲王面色惨然道:“是” 崇康帝闻言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抓起御案上的一块玉镇纸,狠狠的砸向了义忠亲王,咆哮道:“你们都是没脑子的畜生啊?!刘仁才你们你们蠢笨不如猪狗!该死!该死!统统该凌迟处死!!” 义忠亲王脑袋被砸破,血流不止,却连擦也不敢擦一下,哭道:“陛下,宗人府内的膳食全部都由臣一手检验过。臣都亲口尝过” 崇康帝红着眼睛凄厉吼道:“那毒又是从何而来?” 义忠亲王磕头道:“是两位皇子的伴读下的毒。四皇子和五皇子因为住在宗人府内,所以将两人的伴读招了去。这二人已经招供了” 皇子伴读与公主郡主入学陪侍不同,公主郡主陪读多为仕宦名家之女,而皇子陪读,选的却是士绅望族但族中未有做官人家之子,身家清白,没有太多背景牵连。 也是为了防止皇子被野心之人蛊惑,行结党营私之举。 四皇子、五皇子的伴读,皆为正经士绅之族,祖上几辈人皆为乡里德望之辈。 两位伴读皆品性纯良,言谈方正之人,崇康帝亲自接见过。 这二人,怎会下毒? 义忠亲王迟疑了下,方解释道:“这二位伴读家族都是江南之江省名望之族,虽没人入仕,但家族中也出了几个举人,收献了不少土地。新法大行后,他们两家人仗着族中出了皇子伴读,带头抗拒新法,被之江省巡抚下令拿下后,严加惩戒,以作杀鸡儆猴之举。后来似乎还查出不少枉法之事,那边便抄了家动了刀。这二位伴读都央求过皇子,可涉及新法大业,两位皇子都没敢答应。他们二位落了个家破人亡的地步,因而仇视天家” 崇康帝闻言,恨至极点,厉声道:“这等事,朕缘何会不知?宗人府都是干什么吃的?朕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义忠亲王面无人色,颤栗道:“臣曾问过宁首辅,可他说新法大业,岂能因区区小事而止?还说不必拿这等小事烦恼了陛下” 崇康帝闻言,全身怒气似一瞬间消失不见了,他看着义忠亲王,问道:“刘孜,你是当朝一等亲王啊,更是宗人府大宗令,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遇到事,你竟问宁则臣?” 义忠亲王苦涩道:“陛下,我大乾自鼎定以来,为防宗室乱政,立下颇多约束之法。臣虽为亲王,但实不如宁首辅贵矣。” 一阵压抑的沉默后,崇康帝垂下眼帘,忽然斥道:“出去。” 义忠亲王还想辩解什么,就听崇康帝爆喝一声:“滚出去!” 义忠亲王唬的一哆嗦,然后顶着满头血污,乖乖退出了暖心阁。 崇康帝木然的坐在那,眼中神色却无比激荡。 他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能分辩出义忠亲王之言有几分真几分假几分避重就轻。 他谁也信不过。 三个皇子尽皆暴毙,谁最能受益? 原本武王最有可能,但他就要不行了,很快就要死了。 且他若想动手,又何必等到今日? 除了他之外,便是宗室诸王,尤其是与他同父异母的其他兄王弟王们。 他绝了嗣,那等他百年之后,势必要过继一位宗室之子来继承大统。 他和宗室诸王,原本就不睦。 所以,他们最有可能。 或许,他们想将十三年前发生的那一幕,照猫画虎的来一遍。 只是,那群畜生以为他是武王那个废物么? 除了他们外,还有贞元勋臣们,也有可能。 新法已经大行,锦衣卫在江南复立,声势惊人。 贞元勋臣们多半感到了危机,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这个皇帝,早早晚晚要对兵权下手! 身为帝王,靠平衡之策维持兵权,又岂能长久? 所以,这些当年追随武王的骄兵悍将们,极有可能会先下手为强! 他们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为! 除了贞元勋臣外,还有可能者,就是新党! 如今朝堂上新党一家独大,原本崇康帝是为了推行新法便宜,却没想到,终究还是成了祸患 此时若能更换一君王,不拘是宗室里的哪一位,都根本压不住已成大势的新党。 如此,某人也可死里逃生了 这三者本为朝廷的三大柱梁,如今,却都盼着他死! 崇康帝心中恨欲狂! 对他们而言,一个强势的帝王已经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了。 这三者联合起来,甚至能行废立之事! 念及此,崇康帝悚然而惊! 尽管残留的一点理智告诉他,这三方势力不可能联合起来,但只要有这等可能,也足以令他坐卧不宁了。 而虽然三大皇子暴毙,令他心中宛如刀割火燎般痛苦。 但相比之下,终究还是帝王之位,更重要。 皇子还能再生,可若帝位不稳,则一切皆休。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扫清这些威胁他帝统的障碍。 不过,也不能逼之过急。 他不好直接正面动手以防对手狗急跳墙。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锋利无匹的利刃,为他诛贼! 念及此,崇康帝眉眼间坚毅狠辣之色更胜从前,他拿起朱笔,打开一张空白圣旨,急笔写起来。 不过寥寥十数笔后,崇康帝沉声道:“派八百里加急,去江南,将此圣旨传诸贾琮。命其,见圣旨,立归京城。” 荣国府,荣禧堂东廊下三间小正房内。 贾政已经接到卧房去歇着了,太医看过后,只说是急怒攻心,不可再生气,吃一副药好生静养便是。 宝玉被贾母留在荣庆堂,罚他抄写孝经。 贾母发话,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不然就是想逼她死。 贾政还能如何? 此刻贾环站在外间,垂头丧气站在那,面色十分委屈害怕,巴巴的道:“太太,是老爷路过老太太院门口,问我为何要跑,我就答,里面正在打人,老爷让我说实话,我没法子,就说了缘由” 王夫人面色温和淡然,温声道:“那你怎么说的?” 贾环似有些羞愧,小声道:“我就把看到的说了,说宝玉哥哥想要平儿姐姐的丫头小七,去拉小七手时,被推了个跟头,不过宝玉哥哥并没怪她,可不知谁惊动了老太太和太太,太太也没怪,可老太太恼了,要打平儿姐姐和小七太太,我不敢瞒老爷。” 王夫人闻言,深深的看了贾环一眼,虽然她知道事情必不会像贾环说的那样清白,可是,原她手下的嬷嬷老人们,前二年都被清扫了干净,如今在府里替她看着的眼线都不足,她还真没证据证明贾环在说谎。 而且,又能和今日之事对上。 心中怄个半死,却也无可奈何,让彩霞取了两瓶玫瑰卤子来,给了贾环,打发他去。 只不过等接过两个玻璃瓶玫瑰卤子,满心欢喜往走的贾环,刚走到门口,王夫人忽然道:“你在哪儿同老爷告的状?” 贾环想都没想便答道:“梦坡斋门前” 刚说出口,贾环就傻了眼儿,魂儿也吓掉了大半,傻傻的站在那儿。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听到什么厉声训斥,只听王夫人道:“快去吧,晚上再来看看老爷。” 贾环打了个激灵后,口中发麻的舌头混沌不清的应了声后,一猫腰的跑了。 他自然没看到身后,王夫人眼中的目光,是何等的凌厉! 第四百七十九章 红鸡子 相比于大明宫内的凄风厉雨和荣国府内的胆战心惊,扬州府盐政衙门小花园内,则暖的让人心醉。 贾琮牵着黛玉的手,漫步在盐政衙门后院极具江南风情的小花园内。 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绕行太湖石搭成的假山,再登上白玉石砌造的小拱桥。 黛玉指着墙角处弯起嘴角笑道:“三哥哥看那里。” 贾琮顺着黛玉葱根般白皙的手指看去,只见东南墙角处,几株梅花正艳。 这个时节,除非是莲苑那般,否则也只能看到梅花。 贾琮微笑着点点头,道:“很美。” 黛玉闻言,灵秀的目光闪动,狡猾狡猾的笑道:“三哥哥,此情此景,你不想做首诗来应景么?” 贾琮哑然一笑,看向黛玉,道:“不如林妹妹先做一首,抛玉引砖?” 黛玉闻言却啐了口,笑道:“不要!家里姊妹们早就说过,谁有脸子在三哥哥跟前舞文弄墨?岂不自讨没趣!”又笑恼道:“什么抛玉引砖,三哥哥分明是在取笑人家!” 贾琮见她娇俏,故意逗她:“林妹妹不作,那我也不作。” 黛玉不高兴了,讲道理道:“你给平儿写过,必与宝丫头也写过对了,你给平儿写了阙临江仙,给宝丫头写的什么?写了么?” 贾琮微笑着点点头,道:“写了。” 黛玉不吭声了,只静静的看着贾琮。 贾琮呵呵一笑,问道:“林妹妹也想要?” 黛玉眼神渐渐凌厉起来,贾琮肚子都快笑痛了,面上还不显,道:“妹妹想要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 黛玉哪里看不出贾琮在故意逗她,气得咬牙,然后就红了眼圈儿,道:“你欺负我!” 贾琮哈哈一笑,将她揽入怀中,道:“我喜欢你,才会欺负你。好了,不就是作诗么,林妹妹你且听着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黛玉细细品鉴了盏茶功夫后,钦佩的看着贾琮道:“这首小诗虽然用词朴素自然,未经雕琢,但意味深远,才气谯溢。三哥哥不愧为天下第一才子” 贾琮闻言,呵呵笑道:“若非如此,怎配得上林妹妹钟灵毓秀之德?” 黛玉抿嘴一笑,不过目光又渐渐发生了变化,她有些不满的看着贾琮,道:“完了?” 贾琮眨眨眼,“啊”了声道:“完了。” 黛玉眉头微微蹙起,看着贾琮道:“我要听宝丫头的词!” 贾琮为难道:“这不大好吧?” 黛玉强调道:“我要听!” 贾琮呵呵一笑,道:“好。”随即,他将送与宝钗的那阙鹊桥仙诵出。 这一听,黛玉的脸都绿了!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听完后,啥也别说了,黛玉沉着小脸儿,转身就走。 贾琮不知怎地,就觉得这一幕好笑的不得了,哈哈笑出声来。 他真有一种后世谈恋爱时的感觉 黛玉听其笑声愈发觉得心酸和可恶,加快了脚步,却被某个恶人从背后一把抱了去。 黛玉红着眼圈,眼泪都流了下来,心里难过的不得了。 要果真相差不多的,她也认了。 可这差距也太大了 还说不让她受委屈! 贾琮温声道:“我自国子监肄业以来,词也写了七八阙,可诗,却只写了这一首。我想,从今而后也未必会再写诗。” 黛玉闻言,登时不挣扎了,转过身抬头看贾琮,还微微有些抽噎,问道:“果真?” 贾琮笑道:“我若写过,你怎会没听过?” 黛玉闻言,面色渐渐化开,又多了抹喜色。 不过,她又道:“三哥哥的词,也有没流传开的呢。” 说着,她低头从袖兜里取出荷包,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折叠起的纸笺。 纸笺已经有些泛黄了,看起来有些时日。 她轻轻拆开后,递给贾琮。 贾琮一看,正是当初写的那阙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 后来他寻不到了,问了探春才知道是被黛玉拿走了,只是没有好意思讨要。 不想,她一直收着。 只是在一看,贾琮就看出了差异来。 纸笺上那一句“记得平儿初见,两重心字罗衣”中的“平儿”二字,竟被雌黄修改过,变成了“颦儿”。 贾琮见之呵呵一笑,看向黛玉。 黛玉羞愧的低下头,贝齿轻咬红唇,道:“我太爱这词了,所以才” 贾琮笑道:“不妨事的,当成你的也行,平儿姐姐好像不在意这些。” 黛玉轻轻摇头道:“你哪里明白我知道平儿虽不识字,但她却能将这阙词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出来,背的滚瓜烂熟,我怎能夺她最重视的东西?”说着,目光幽幽的看着贾琮。 眼中意味不言而喻。 贾琮笑道:“好!都有一阙词,独妹妹只一首诗是不大好,那我就再作一阙词这词是之前就得了半阙,今日正好得下半阙,是以女儿家的心思所写,我觉得正合妹妹。” 黛玉闻言,目现异彩,期待的看着贾琮。 男子以女人视角写诗,古便有之。 十分出名者如王少伯之闺怨: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又如小杜之秋夕: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均细腻而动人。 黛玉希冀,贾琮能作出不逊古人的好诗词来。 贾琮怀里拥着美人,受用着她的目光,轻声道: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来,雁字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黛玉痴痴的凝望着贾琮,直到贾琮一点点靠近,噙住了她的樱唇,她才娇羞的闭上了眼睛,任贾琮予取予夺 得此情郎,此生无怨矣! 正此时,不远处的假山后,忽然冒出来三个小脑瓜。 中间那个圆滚滚的脑瓜,看到这一幕后,眼睛登时圆睁,捂住嘴巴,还用另一只手叮嘱身旁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脑瓜不要出声。 三人一起藏在假山后,三双圆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偷偷的看着这一幕 未时末刻,贾琮告别内眷,自盐政衙门而出。 带领百余亲兵并葡里亚贵族亨利卡佩、二鬼子田庆一道,乘车出了扬州府,登船南下。 虽然锦衣卫座船还未归来,但江南巡抚衙门送来的那数十条大船中,却也有一条楼船。 比不得锦衣指挥使的座船气派,倒也还不错。 亨利卡佩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之前沈浪他们只将锦衣卫用刑的器具打磨了番,还未动手他就已经崩溃了,痛哭流涕,什么话都交代了出来。 但还是不够,一上了船,贾琮就将亲兵们全部集合,展鹏、郭郧甚至茶娘子和她的麾下都到齐。 众人围坐在一楼大厅内,一起看着一个小高台上站着的亨利卡佩和他的翻译田庆。 贾琮亲兵皆是从黑辽战场上下来的老卒,大多身负残疾,面容狰狞可怖。 连茶娘子麾下那些武技高强的强人坐在他们身边,都被煞气惊的坐立不宁,更别提亨利卡佩和田庆二人了。 贾琮让展鹏将一副六尺见方的舆图,挂在了屏风上,当作亨利卡佩的“教材”。 开始前,贾琮对所有人道:“这幅舆图,会告诉咱们这个世界到底有大,也让大家明白,此次南下的目的为何,何故如此着急南下图上还只是一部分,目前我也只得了这么多。都好好听,开开眼,莫要做井底之蛙。” 说罢,又对田庆道:“问问卡佩,这个舆图,他认识吗?” 田庆还没翻译,亨利卡佩已经叽哩哇啦的连连叫唤起来,不过看向贾琮的目光里,满是谄媚恭维之色。 田庆见之都抽了抽嘴角,对贾琮道:“这西洋鬼子说上帝,大人真是天才,竟能绘制出如何精细的地图,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副海图都要更精美” 贾琮自然不信这话,知道这是这个洋鬼子讨好求生的手段,他道:“告诉他,详细解说,不要说废话。” 田庆翻译过去后,亨利卡佩微微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开始从大乾南边的第一个国家讲起。 茶娘子的属下们原还不清楚贾琮到底想做什么,不过当田庆将亨利卡佩的话一一翻译出,从“安南国”到“暹罗国”到“吕宋”到“万象国”、“掸国”、“茜香国”、“马六甲”、“天竺”、“锡兰国”、“真腊”一一讲出后,所有人都目光灼热的看着屏风上挂着的那张舆图。 他们从未想过,在大乾之外,竟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 等亨利卡佩和田庆绕过一片好大的大陆,转而北向,讲到了亨利卡佩的故土葡里亚时,众人不由都有些吃惊。 这么小? 至此,贾琮让亨利卡佩和田庆下去休息,他站到了小高台上,继续道:“没错,就是这不足我大乾一个省大的国家,便是葡里亚,而在它旁边的这个小国,便是佛郎机国。再往北走些,这里,就是红毛国,也就是尼德兰国。 这三个小小的国家,丁口加起来还不足江南一个省多。但是,这三个小国,却几乎瓜分了整个世界! 看到这片大陆了么?这叫非洲大陆。从这里起,包括之前的天竺、暹罗、安南、吕宋,哦对了,还有我大乾的濠镜! 全部被这三国,用犀利的火器和大炮占据! 他们杀光了所有反抗他们的人,杀了足有几千万之多! 他们将剩下的人当做奴隶,肆意折辱贩卖。 他们抢劫这些地方的金银财宝,烧毁这些地方百姓的屋宅,毁其祖宗陵墓,淫辱他们的妻女 他们恶事做绝! 而如今,他们将大乾周边的国家占尽了,他们正在这些国家的尸体上大快朵颐。 我相信,等他们吃完之后,消化之后,一定会将目光,落在大乾的身上!” 说罢,看着满堂寂静,瞠目结舌的诸人,贾琮道:“这些话连你们都未必尽信,也就更难取信朝廷上的官老爷们。所以,我不能指望别人。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才想领着你们,来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 有句话,叫做师夷长技以制夷。 这次南下,我们要忍辱负重,不耻下问! 就是去向这些强盗们取经偷师,学习他们的枪炮技术,学习他们的航海能为,与他们通商。 我希望,若有朝一日,这些强盗们,这些恶魔们,他们仗着船坚炮利打到了大乾时,我有能力带着你们,将这些恶贼阻截于国门之外,守我祖宗故土,护我华夏衣冠,不受禽兽侵犯。 请诸君助我!!” 这等煌煌大言,让满堂人悲壮沸腾! 更让他们明白了贾琮高洁之志! “呛啷”一声,郭郧反手抽出腰间绣春刀,在自己面颊上割下一刀以明志,单膝跪地道:“卑职誓死效忠大人!” 其余百余亲兵,亦皆纷纷效仿。 这刀光和血气,更为堂内气氛添加了份肃煞和惨烈。 这等决心是能传染的,好在贾琮提前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了茶娘子的动静,让满目崇拜敬仰的她,只屈膝福下,道:“奴家虽为女流,亦愿为大人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身后诸如李义等人,第一听闻贾琮此等壮志,无不被他的胸襟所打动折服,这才明白茶娘子缘何如此倾心贾琮。 七八个江湖大豪,彼此看了眼后,齐齐用兵刃在面上开了口子,添上了份血气,跪地喊道:“卑职等愿为大人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琮点点头,谢过叫起后,头看正为难的拿着刀往脸上比划,却又舍不得割的展鹏,瞪了他一眼后,喝道:“去,送这位葡里亚国的亨利卡佩子爵上路。” 展鹏闻言,又看到前面无数人鄙视的目光,一咬牙,也在脸上来了一下后,哭丧起脸来,用力有些过猛 然后他狞笑的走向已经站不稳的亨利卡佩。 他倒不是怕疼,是怕丑 早就羡慕贾琮的相貌羡慕的不得了,想奋起追赶,谁曾想,又来了这一手,心里把始作俑者郭郧埋怨个半死。 不敢拿郭郧如何,就拿倒霉鬼亨利卡佩出气。 用绳索套住他的脚后,一下丢出了船外大江中 盐政衙门后院,黛玉闺房中。 黛玉俏脸上还残余着羞红,坐在桌边一笔一划的写着那阙一剪梅,等落笔后,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中,蕴着情意绵绵和思念。 云中谁寄锦来,雁字时,月满西楼。 锦,指的便是妻子所寄信。 虽分离不到一日,她已甚是想念,忍不住想要写信呢。 正这时,听到外间“吱呀”一声,未几,珠帘挑起,紫鹃托着一托盘进来,面色古怪。 黛玉问道:“做什”话没说完,看到托盘里竟然放着一枚红鸡子,俏脸登时红透,似氤氲着晨露的眼眸羞恼的瞪向紫鹃,啐道:“你胡闹什么?” 红鸡子,不是生宝宝时才吃吗? 紫鹃抽嘴角道:“是小角儿送给姑娘的,说她要提前庆祝姑娘早生贵子” 黛玉腾的一下站起,面红耳赤道:“看我不撕了她的嘴!今儿再不饶过她!她答应三哥哥不说出去的!” 紫鹃闻言大惊:“你们真做了那事?” 黛玉:“” ps:刻意多写了几百字,可别说用诗词凑字数啊。 第四百八十章 混不吝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大朝争! 第四百八十二章 人人自危 第四百八十三章 突如其来 第四百八十四章 求情 第四百八十五章 香山会议 第四百八十六章 礼 第四百八十七章 开杀戒 第四百八十八章 归来 第四百八十九章 砸碎它! 第四百九十章 眼看他起朱楼、宴宾客、楼塌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厚颜无耻 第四百九十二章 古怪,觐见 第四百九十三章 冠军侯 第四百九十四章 归府,哭灵 第四百九十五章 荣庆堂风波 第四百九十六章 清冷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三从之义 第四百九十八章 强硬 第四百九十九章 一肚子火气 第五百章 晓月和晨风 第五百零一章 惩戒 第五百零二章 杀破狼! 第五百零三章 欺人太甚 第五百零四章 大礼 第五百零五章 逼宫 第五百零六章 同室操戈 第五百零七章 武库 第五百零八章 一张一弛 第五百零九章 兵不厌诈 第五百一十章 杀子神器 第五百一十一章 奇缘 第五百一十二章 贾琏之死 第五百一十三章 凶手 第五百一十四章 枭首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丧期说亲 第五百一十六章 要官 第五百一十七章 牲品 第五百一十八章 大丧 第五百一十九章 孽障对孽障 第五百二十章 祖孙斗法 第五百二十一章 血脉 第五百二十二章 女大王 第五百二十三章 吾儿有大帝之姿 第五百二十四章 刺杀 第五百二十五章 重情,寡恩 第五百二十六章 混不吝 第五百二十七章 薛姨妈生日 第五百二十八章 隔绝 第五百二十九章 好一盘大棋! 第五百三十章 春汛 第五百三十一章 相煎何太急 第五百三十二章 惊天大案 第五百三十三章 权势无双 第五百三十四章 黑白在人心 第五百三十五章 泰极丕来 第五百三十六章 皇恩 第五百三十七章 冠冕堂皇 第五百三十八章 侵吞 第五百三十九章 劳人者上 第五百四十章 胡说八道 (中秋快乐!) 第五百四十一章 留子去母 第五百四十二章 坦言 第五百四十三章 宝玉相请 第五百四十四章 恩赏 第五百四十五章 望尔等自重 第五百四十六章 无可奈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这丫头…… 第五百四十八章 嬉戏 第五百四十九章 事事称心 第五百五十章 媵妾 第五百五十一章 大喜事 第五百五十二章 警告 第五百五十三章 归人 第五百五十四章 折扇 第五百五十五章 复仇 第五百五十六章 圆满 第五百五十七章 莫名 第五百五十八章 竖子 第五百五十九章 不知羞 第五百六十章 居心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世言如刀,能耐吾何 第五百六十二章 慧剑斩情丝 第五百六十三章 罚跪 第五百六十四章 众生相(第二更!)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不同 第五百六十六章 回家 第五百六十七章 知心 (第二更!) 第五百六十八章 闹场 (第三更!) 第五百六十九章 王家的觊觎 第五百七十章 意外 第五百七十一章 冲突 第五百七十二章 求援 第五百七十三章 说媒 第五百七十四章 送她上路 第五百七十五章 改换门庭 第五百七十六章 惊变 第五百七十七章 惨烈 第五百七十八章 贾琮快跑! 第五百七十九章 亢龙有悔 第五百八十章 斩尽杀绝 第五百八十一章 晨起 第五百八十二章 想见江南 第五百八十三章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第五百八十四章 躺枪…… 第五百八十五章 凌厉反击 第五百八十六章 元春,野心,诛心 第五百八十七章 天作之合 第五百八十八章 几家烟火 第五百八十九章 祭孔庙,诛国贼 第五百九十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第五百九十一章 朕许你一生富贵 第五百九十二章 贤惠 第五百九十三章 最会弄鬼 第五百九十四章 多智近妖 第五百九十五章 哭泣的宝玉 第五百九十六章 贾母之盼 第五百九十七章 香火 第五百九十八章 闺房夜话 第五百九十九章 作别 第六百章 钩吻 第六百零一章 蠢妇 第六百零二章 一地鸡毛! 第六百零三章 真怒 第六百零四章 杀人诛心 第六百零五章 直白 第六百零六章 以防不测 第六百零七章 能干 第六百零八章 交锋 第六百零九章 圣驾出京 第六百一十章 排兵布阵 第六百一十一章 暗室 第六百一十二章 劝离 第六百一十三章 天意 第六百一十四章 阴差阳错 第六百一十五章 贪婪 第六百一十六章 三月二十三 第六百一十七章 平静 第六百一十八章 轰! 第六百一十九章 知人善用 第六百二十章 诛伪帝,正乾坤! 第六百二十一章 伪帝密辛 第六百二十二章 两难 第六百二十三章 义 第六百二十四章 惨 第六百二十五章 篡逆,顺取 第六百二十六章 天下将安(感谢数字书友的盟主!) 第六百二十七章 昏君驾崩 第六百二十八章 帝危 第六百二十九章 活死人 第六百三十章 顾命辅政之臣 第六百三十一章 待看将来 第六百三十二章 走一个 第六百三十三章 骨子里像朕 第六百三十四章 还京 第六百三十五章 刻薄 第六百三十六章 大观园? 第六百三十七章 又回来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 早已看破的宝钗…… 第六百三十九章 良人 第六百四十章 气味 第六百四十一章 此心安处 第六百四十二章 防范 第六百四十三章 凉气 《内务府奏详核乌罗图查算西花园工程用银折》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一血 第六百四十五章 母女 第六百四十六章 诗社 第六百四十七章 刁状 第六百四十八章 仇人 第六百四十九章 钟声 第六百五十章 弱干强枝 第六百五十一章 悲与不悲 第六百五十二章 月光 第六百五十三章 隐忧 第六百五十四章 宫外拿人 第六百五十五章 恩准省亲 第六百五十六章 游园 第六百五十七章 宋岩进京 第六百五十八章 回光返照 第六百五十九章 师徒弟子 第六百六十章 庙谥 第六百六十一章 昭君怨 第六百六十二章 最后一件红楼旧事 第六百六十三章 内宅事 第六百六十四章 稳婆 第六百六十五章 元妃省亲 第六百六十六章 鬼精 第六百六十七章 护持 第六百六十八章 保大还是保小 第六百六十九章 变故 第六百七十章 红颜祸水 第六百七十一章 良将 第六百七十二章 人性,人情 第六百七十二章 第六百七十四章 早产 第六百七十五章 倒下 第六百七十六章 一代新人换旧人 第六百七十七章 风将起 第六百七十八章 看破 第六百七十九章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第六百八十章 惊骇 第六百八十一章 变天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 陛下有旨:传太子即刻回宫 第六百八十三章 众生相 第六百八十四章 骂金銮 第六百八十五章 清算 第六百八十六章 监国 第六百八十七章 垂拱而治 第六百八十八章 苦中作乐 第六百八十九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第六百九十章 谈笑释兵权 第六百九十一章 慈父 第六百九十二章 生不如死 第六百九十三章 解忧 第六百九十四章 天伦之乐 第六百九十五章 昏君 第六百九十六章 敲打 第六百九十七章 两处悲欢 第六百九十八章 遗民泪尽胡尘里…… 第六百九十九章 军心可用 第七百章 沉默的宝钗 第七百零一章 重臣 第七百零二章 配享太庙 第七百零三章 宁氏遗女 第七百零四章 最毒妇人心 第七百零五章 以毒攻毒 第七百零六章 太夫人教的好啊 第七百零七章 凝望 第七百零八章 自己做主 第七百零九章 谏言 第七百一十章 孤臣 第七百一十一章 干将 第七百一十二章 不枉 第七百一十三章 恩断义绝 第七百一十四章 逼宫 第七百一十五章 妖女 第七百一十六章 心意相通 第七百一十七章 宫外事 神京西城,荣国府。 仪厅内,贾政看着深揖到底苦苦哀求的曾经上官,头疼不已。 他还是工部员外郎时,冦良便是司官。 他致仕这几年,工部人来人往,冦良倒是官运亨通,升任了工部左侍郎。 以往二人关系还算不错,寻常年节时分也有礼数往来。 冦良做事如何贾政不知,但在他看来,此人做人做官还是没问题的。 原以为此人能有一番抱负作为,却不想,风云突变,竟求上门来,只为苟活性命 “大人且先起来,大人且先起来” 若谈风花雪月、吟诗清谈,贾政还是一把好手,可遇到这种事,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冦良哪里肯起,只哭诉道:“政公若不援手,某阖家性命将绝矣。” 他原是称呼贾政表字“存周”的,如今却以公敬称之。 贾政无奈道:“大人,政不过赋闲在家一白身,实不知该如何援手” 冦良闻言,霍然抬头,满目期待道:“政公,天下谁人不知政公与太子的关系?只要政公能在太子面前求一句情,吾阖家便能活命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政公素来慈悲为怀,有上古仁人君子之风,我” 冦良这番话说的贾政老脸都红了起来,正踟蹰不知如何是好,忽又见三五人被林之孝引了进来,亦是见面就跪地大哭,哀求活命。 贾政见之,手忙脚乱,搀扶这个不起,搀扶那个也不起。 这些人七嘴八舌,涕泪俱下,哀嚎之声,着实令人闻之泪下。 眼见贾政就要撑不住时,忽见后面来一丫鬟,惊呼道:“老爷不好了,老太太昏倒了,让老爷速去看看!” 贾政闻言大惊,这下顾不得其他了,只来得及告罪一声,就忙不迭的往后院走去。 冦良等人还不愿放人,想要跟上去,却被贾芸、林之孝带人给拦了下来。 高门内宅,焉能擅入? 这些人不死心,只能坐在仪厅内候着。 冦良气恼这些人来坏事,开口指责起来,那些后来者此时也顾不得官阶大小了,左右都辞了官,纷纷开口还击,闹成一团,斯文扫地。 荣庆堂。 贾政急急赶来,却见高台上,贾母正和几个老嬷嬷抹骨牌,看起来还赢了不少,这会儿正让宝玉替她数银子呢 贾政见之懵然,头看了看给他传信儿的丫头,那丫头强笑了声,解释道:“是老太太吩咐的。” 见贾政进来,几个老嬷嬷都站了起来见礼,贾母也不顽了,摆摆手让她们都下去后,看着贾政道:“我听说前面好些人来求你,扰的你不得安生,就使人唤了你来。” 贾政闻言哭笑不得,道:“那也不该拿母亲的身子骨说事,岂非儿子不孝?” 贾母哼了声,道:“孝不孝不在这上面,你少骂宝玉两次,就是大孝了” 贾政闻言叹息一声,看了眼垂着头站在贾母身旁的宝玉,摇头不语。 贾母见此,忙岔开话题,道:“外面那些官儿,你既然不愿见,何不关门谢客?就拿我这糟老婆子身子不好为由,外人也就说不出什么了。那些人只惦记着你和宫里那位的情义,他们倒打的好算盘。只这些情义用一次少一点,若都为他们用去,以后宝玉、兰儿他们怎么办?太太就已经用去不少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连点封赏也没给你。当初若不是你把他接到二房,怕是连骨头都化尽了” 贾政忙道:“母亲,儿子当初并非为了让琮儿让太子殿下还恩。况且这些日子殿下正在监国,国事何其繁重,日理万机亦不为过。咱们家好好的,何必烦恼太子?” 贾母哼了声,道:“那就任他把我们贾家的女孩子都接进宫里去?” 贾政提醒道:“她们是进宫探望贵妃” 贾母对这个连孙子都有了却还那样天真的蠢儿子已经没了脾气,瞪眼看了半天,直看的贾政莫名其妙后,贾母疲惫一叹,摆手道:“去做你的学问去罢,记得这些日子闭门谢客。” 贾政闻言,也觉得有道理,出了荣庆堂,就打发人去送客,他则转身去了赵姨娘处 待贾政离开没一会儿,王熙凤便从外归来,大妆还未卸,先来到了荣庆堂见贾母。 今日是理国公府诰命太夫人的生儿,王熙凤前去祝寿。 虽是国丧期间,不能摆酒宴,只到底是柳家太夫人八十大寿,还是请了几家极要好的亲旧故交进府里坐坐,吃一碗寿面了账。 见凤姐儿红光满面,贾母就知道她在外面出了风头,问道:“今日都有谁?” 凤姐儿笑道:“不过还是那些诰命,几个国公府的太夫人,还有一些侯伯府的诰命。我辈分小,也没个诰命在身,去了好不自在。那些太夫人都说想念老祖宗呢,盼着下个月给您祝大寿!” 贾母闻言,没好气道:“你虽是白身,今日旁人怕也都让着你吧?” 凤姐儿嘴都合不拢了,笑道:“就知道瞒不过老祖宗,啧啧,咱们贾家养出了条真龙,可真是沾了大光彩了!那么多女孩子都被接进宫里,不说旁的,只这个就够那些诰命们眼红的。虽说贵妃大姐姐那边事不算好,可那边儿不亮这边儿亮,合该咱们家再兴旺二百年!” 贾母摆手道:“这些话再莫多提,上月还指望现在看笑话的人也不少。如今宫里那位和贾家没甚干系了,凤丫头你看是不是进宫,和平儿说说,问问那位,贾家的爵位该如何办?他如今是太子了,总不好再袭着贾家的爵吧?还有东府” 凤姐儿闻言面色一变,这可不是好活计 长安西市。 “快快快快走” “快跑,蛮子太厉害打不过!” “风紧扯呼!” 冯子武、牛鹏飞、柳石、侯谦等七八个十来岁的小衙内在西市大街上狼奔豕突,逃的屁滚尿流。 在他们身后,还有五六个明显从边塞而来的半大小子,看起来也不过十来岁上下,脸色不比冯子武等人白净,有些黑红,此刻暴怒之下,愈发黑里透红,紧追着前面那些人不放。 身上还散发着让路人纷纷避让的臭味,那是臭豆腐的味道 有知道点原委的告知道:这是神京城内新旧衙内们的又一轮交锋 “哎哟!!” 正当百姓们看的热闹,忽然前面逃跑的一波小衙内中,年纪最小大概只有七八岁的那个,不知被什么绊了下,一下摔倒在地。 原就落在最后的他,这一摔倒,顿时被后面的追兵给追上了,再想爬起来跑已是来不及,被后面气极的一群追兵一顿暴打。 前面还在逃的人还算讲义气,要折身来救。 “小武!” 那被暴打的冯子武却更硬气,绷着脸不哭叫,见前面的哥哥们来救,忙喊道:“不用管我,快去叫三哥!!” 那脸色黑红的衙内中最大的一个,一巴掌拍在冯子武脑瓜上,啐骂道:“不要脸的下作卵子,打不过就使奸计,任你们喊哪个来,只当你们有哥哥不成?” 说罢,对身后一个流着鼻涕的小衙内道:“蒋钦,你去叫二虎哥他们来,我刚还瞧见他们往西大营走。这会儿再不能忍了,不能让这些京瓜子瞧不起咱!” 那名唤蒋钦的小衙内闻言,忙领命而去。 他是御林军副都统蒋克宁幼子,才从黑辽进京,也是最淘气的时候。 眼见这群人还在打冯子武,牛继宗子侄牛鹏飞大声骂道:“一群人打一个小孩子,忒不要你娘的脸!一群蛮子也敢在都中撒野,早晚让你们知道好歹!” 对面还没骂过来,侯谦忽然大声欢呼道:“大哥他们来了!” 众人就见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牛继宗幼弟牛承祖、柳芳之子柳强等年长些的一拨衙内,匆匆赶来。 冯紫英看到幼弟冯子武被暴打的鼻青脸肿,鼻血横流,虽平日里也烦透了这个不肯安生一刻钟的弟弟,这会儿也恼怒的不行,就要上前救人,却见打西面来了一群披甲年轻人,一个个面色黝黑粗糙,看起来颇为雄武。 对面那群小衙内们也欢呼起来,大声道:“大哥,这群京瓜子打不过就使坏招,用臭豆腐暗算额们,额们追上来教训他们,他们就叫了大的来打额们!” 冯紫英认识其中数人,不由有些头大。 这些气息彪炳的年轻人,有辽东总兵周木堂的长子,有延绥总兵刘敏宽的侄子,还有宣府总兵刘焕章偏宠的妾室生的次子,都是上月进京谋大事时,安插在边军里趁机立功的。 现在周木堂等人早半月前就折返九边,整军准备南下了,可这些子侄家眷,却全都留在了京中 周木堂等人虽还未封爵,论门第比不上开国公一脉。 可是人家马上就要南下安南,天家那对父子甚至讲明了,这次战役就是给他们收割军功用的,待功成归来,便会大规模封爵。 论圣眷,论门第,都比不过。 最无奈的是,冯紫英虽好英武,但他心里有数,真打不过这群从九边来的牲口 “哪个要打我弟弟?” 对面一个黑胖的年轻人站出来,桀骜挑衅的看着冯紫英等人,一手扶在腰间长刀上,大声问道。 冯紫英等人见之眼角都抽了起来,这孙子就是宣府总兵刘焕章偏宠的妾室生的儿子。 这些丘八们正室家眷们都在京里,可他们又怎是委屈自己的主儿?纵是九边苦寒之地,也不缺美人。 只是看着这位刘兴义的尊荣,冯紫英等人实在想不出,他娘生的什么模样 “都哑巴了?一群怂瓜子!” 其他几个被臭豆腐味熏的不行的九边衙内们,脸色也不好看,骂道:“一群下三滥的京瓜怂蛋子,打不起就来这套?都给老子跪下磕头,不然,今日爷非把你们呛死在臭豆腐里!” 此言一出,冯紫英、牛继祖、柳强等人的面色都变了,今日他们果真要吃这亏,往后再也没脸见人了。 可不低头,又真打不过。 这会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跪地是不可能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当冯紫英等人甚至存下死志,要拼个你死我活时,忽听一公鸭嗓子声传进人群来:“谁啊?这么大的能为,你怎不把人呛死在粪坑里?” 被一群蛮子围着,还被臭豆腐熏着,连自家大哥都不顶用了,小脸儿煞白的冯子武听到这声音,却如同听到天籁一般,哭喊道:“三哥,快来救我!” 众人便见一瘦瘦歪歪的身形走了进来,吊儿郎当的模样,满不在乎的脸色在看到冯子武时才沉了下来,骂道:“小妇养的忘八,连小武也打?一群蛆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还不给爷放人?!” “你找死!!” 对面一群九边衙内先是一愣后,随即集体暴怒,他们进京之后,何曾受过这等气? 如今宗室凋零,贞元勋臣们更是所剩无几,且那几个大衙内他也都认得,何曾见过这位? 然而没等他们上前拿人,却见这爷们儿勇敢的一批,竟一个人冲了过来,伸着脖子往他们跟前塞脑袋,还连连叫嚣道:“来来来,随便杀,今儿你们不动手,你们是我环三爷的孙贼!”对面都懵了,这是碰瓷的? 冯紫英到底老成些,怕对面那些蛮子不知情况,真下了手,那今日在场的哪个都跑不了,连他们都脱不得干系,忙大声喊道:“睁眼看仔细了,这是太子潜龙贾家时最疼爱的弟弟,他有个闪失,今晚你们全家都得搭进去!武定侯府、靖安候府什么下场,你们不知道?” 卧槽!! 正举起刀背准备给这二皮瓜怂来个狠的刘兴义,听闻此言差点没尿了,武定侯吴家和靖安候徐家什么下场他们自然清楚,吴锐他们甚至还认识。 却没想到,让吴家和徐家万劫不复的那个传说中的太子幼弟,竟他娘的会是这个德性 刘兴义手里的长刀嗖的一下丢到身后不见踪影了,一张原本蛮横无比的黑肥脸,瞬间堆起笑容,双手把还在伸着脖颈往前凑的贾环温柔的立直了,赔笑道:“哎哟!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误会,误会啊!” 其他人则赶紧把冯子武给放了,虽做不到刘兴义那么不要脸,可也都强挤出笑脸来。 贾家,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会招惹到贾家。 不提太子在贾家长大,只看如今太子宫里那一群女人都来自哪里,就知道贾家招惹得还是招惹不得。 今日若弄不好,可真要埋下祸根 贾环把冯子武拉到身边,见他一双眼都成猫熊眼了,便吊起眼睛斜觑对面一众衙内,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 周围百姓们觉得这场大戏看的着实过瘾,就是出来翻转的这位小爷,看起来着实让人不大舒适 冯紫英一伙趁机上前,他们到底年长些,考虑的比较长远。 贾环今日随便发作都不要紧,只要宫里那位还在,这小子这辈子都是平趟着走。 可他们不行! 摆明了这些九边大将就要上位了,若因此事得罪狠了,他们这些开国功臣一脉,早晚要倒大霉。 经历了这么多事,冯紫英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任侠的少年了。 他拱手对贾环笑道:“世兄,今日之事本非大事,不过一群小兄弟们顽闹,义气之争罢了,万万不可闹大。如今太子殿下正在监国,国事繁重,颇为辛劳。若是闹大了,惊扰到了殿下,我等实在万死莫赎此罪了!殿下素来最关爱世兄,世兄你看” 贾环闻言,面色稍稍和缓,见此,刘兴义一干忙道:“对对对,此事万莫惊动了太子殿下。说起来,咱们都是皇上和太子的人啊,一家人,一家人!” 贾环哼了声,下巴往冯子武这边一比,道:“谁跟你一家人,你们和吴锐徐充那孙子才是一家人!打小孩儿,不要脸!” 对面有小衙内蒋钦气不过道:“是他们先用下三滥的计害我们的,你瞧我们都臭成什么了?” 贾环一抽鼻子,忽地大笑起来,又怪冯子武道:“小武,你们怎不叫我?” 冯子武抓了抓后脑袋,憨笑道:“我家老爷说了,以后不能和三哥一道胡闹,三哥若是出了事,我们担待不起。” 贾环气个不行,不过这事还是头说,他冲蒋钦道:“你可真是蠢瓜蛋子!我三哥都说了,打仗不能一味的逞强好勇,还得用计,用计你懂么?不管怎么打,能打赢就成,这叫兵兵” 冯紫英在后面小声提醒道:“兵不厌诈。” 贾环不领情,头嫌弃道:“我不知道吗?” 冯紫英日了狗了,还得连连点头道:“知道知道。” 冯子武也附和道:“就是,我三哥什么都知道,能为大着呢,比你强!” 冯紫英气个半死,不过见贾环和他弟弟这般好,心里也有些高兴。 贾环头继续教训:“兵不厌诈,不懂?” 蒋钦气的眼泪汪汪,可也知道对面这歪脖子的人他们都惹不起。 好在贾环也懒得再教诲别人,不耐烦道:“行了,既然你们也是我三哥的人,我也不愿把事闹大,我三哥如今累着呢身上银子都掏出来,我要带小武去吃点好的补补。一群黑了心的,连小孩儿都打那么狠,再不改,早晚也是吴锐徐充的下场!看什么看?掏银子!” 等将一干边军衙内的荷包都掏干净后,贾环同冯子武等人一阵挤眉弄眼,不过临走时还不忘招呼蒋钦,道:“我看你顺眼,头等出了国丧,我请你吃糖人,当年我还给我三哥还买过,不知道宫里有没有,唉” 说着,搂着冯子武带着一干小伙伴,嘻嘻哈哈的寻吃的去了。 背后冯紫英则趁机和对面一干衙内化解恩怨,他们想要出头站直腰,也许只能等太子真正上位之后了 第七百一十八章 苦差事 “三丫头她们呢?” 被贾琮抱在怀里静静坐了许久,宝钗似终觉得不好意思,轻声问道。 贾琮微笑道:“清儿就是叶清拦下她们了,说我没和你谈过前,她们不好露面。总要等我解开了你的心结” 宝钗闻言怔了怔,她没想到,叶清会这般为她着想。 她一直都知道,那位太后娘家唯一血脉,真正的金枝玉叶,向来只瞧得上黛玉一人。 贾琮似看破了宝钗的心思,微笑解释道:“清儿这人并不是高傲,只是随性些。看着喜欢的她就多聊聊,看着平淡的就没那么些话,倒不是瞧谁高谁低。就好比原先,云儿更喜欢和你顽,不大喜欢和林妹妹顽一样” 宝钗抿了抿口,露出浅浅的笑意,看着贾琮轻声道:“那会儿她是和颦儿不对付呢,小孩子” 贾琮笑了笑,道:“总之呢,这么一大家子在宫里,和和气气的相处便是,就好比在大观园里一样。清儿不会在宫里待太久,我答应过她,等成亲有了孩子后,就放她出去天南海北的到处逛逛。她不喜欢拘在一地,我便成全她。” 宝钗闻言,缓缓点点头,心里微微舒了口气。 皇宫是足够大,可那位金枝玉叶的气场却更大。 压在上面太久,会让人喘不过气来的 若是时不时的来一遭,那倒无妨,纵然受些委屈,也只一段日子罢,她能忍 贾琮似看破了宝钗的心思,却没再多解释什么。 日久自见人心,叶清那样骄傲的人,根本不会拿内眷出气,她倒是会对拿贾琮出气比较感兴趣,挑战高难度。 放在后世,这是一个真正将星辰大海当做目标的女天骄。 只是这些不必同宝钗说 “饿不饿?” 贾琮温声问道。 宝钗轻轻摇了摇头,道:“并不觉得呢。” 贾琮笑道:“不觉得饿也得吃点,你身子太虚了,要慢慢调养。一会儿太医就来了,让他给你再瞧瞧,开个调养的方子,养上半月就好了,还是我白白肉肉的宝姐姐” 宝钗闻言,一张俏脸又如同晚霞一般晕红起来,这坏人啊 她眸横秋水,嗔怨的看了贾琮一眼,一手按在胸口处,不让贾琮放在那处的手作怪 贾琮也适可而止,在宝钗还有发白的樱唇上吻了吻后,对外面道:“小五,告诉王春,传太医来。” 外面乖巧的应了声后,宝钗对贾琮道:“让莺儿也进来罢,我换身衣裳。” 贾琮笑道:“我帮你换?” 宝钗连连摇头,绝对不从。 贾琮哈哈一笑,道:“这几日还不是我帮你换的?” 话虽如此,还是在宝钗娇羞但又感动的目光下,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又吻了下后,出去让莺儿进来与她换衣裳。 一柱香功夫后,有内侍引着太医到来,在一众宫人的注视下,为宝钗进行诊治。 确定心火消散,心疾已愈后,太医给宝钗开了个去肝火和固本培元的方儿,便告辞离去了。 等太医走后,宝钗竟赶起贾琮来:“去旁处坐坐罢,不好只在我这里” 贾琮气急反笑道:“我是怕女人的人么?” 宝钗终于抿嘴露出一抹浅笑,轻声道:“不是怕,只是家里人不少,只有都懂事些,才不会有是非。” 贾琮呵呵笑了笑,没再深入,而是笑道:“这个你们自己商议,不过日后,只要得闲,咱们一家人每天都要在一起用饭。一人一个小几,谁爱吃什么,自己点给御膳房,吃的自在吃的痛快才好。咱们在宫里,其实和在贾家没太大分别,只不过住的地儿大了些,顽的地儿大了些,吃东西便宜些哦对了,还有身份上好像也尊贵了些。但这些其实意义不大,因为咱们之前吃住顽的也不赖。所以,还像先前那样就好。等咱们再有了孩子,你们一个个奶孩子都够忙的了” “哎呀!” 宝钗闻言,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娇羞的嗔怪了声。 贾琮哈哈一笑,又温柔的道:“宝姐姐,我庆幸在最好的年华遇到了你,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磨难,等咱们都老了,这些磨难会是咱们最难忘也最美好的忆” 宝钗整个人似都要化了,眼睛蕴着秋水般痴痴的望着贾琮。 贾琮俯身在她渐渐红润的樱唇上亲了亲后,道:“好好养身子,再过几日,等我清理完内务府,你哥哥就能放出来了,他在诏狱里有人照应着,没事的。” 宝钗缓缓点点头,应了声:“嗯。” 宜秋宫。 “哈哈哈哈!” 贾琮刚进殿内,就被一片大笑声给唬了一跳。 而见他进来,姊妹们登时强行忍住笑,可有的忍住了,有的忍了半天,结果笑的更大声了。 唯有叶清悠哉悠哉的坐在正中,扬起眉尖带点挑衅目光的看着贾琮。 贾琮虽不知发生了何事,还是语重心长的对姊妹们道:“不要跟她学,这娘儿们不是好人!” “噗!” 湘云一口茶水喷出,然后伏在身边小几上拼命咳起来,却依旧挡不住她的笑声。 迎春也掩口笑弯了眉眼,温柔可亲的俏脸上,布满了红晕。 她身形丰润,是典型的古代闺阁女孩儿,端坐在那看着贾琮问道:“琮弟,你当初果真被一队兵追了大半个神京城逃命?” 探春也笑个不停,插嘴问道:“还还还跑的最快?一骑绝尘?哎哟哟,肚子痛” 贾琮黑着脸,斜眼觑视叶清。 他这个做派,愈发让黛玉等人笑弯了腰。 叶清呵呵笑着补刀道:“当时扬威营的叛军都愣住了,他们都听过京里说先生说过的故事,讲冠军侯在江南如何如何了得,凭借区区二十余骑,竟横扫六省锦衣千户所无敌手,智勇双全。结果看到眨眼功夫就溜的连马屁股都看不到的背影,那些叛军都懵了,心想这就是勇冠三军的冠军侯?怕是逃命本领勇冠三军吧?” 众女孩子愈发笑的无法自抑,原本在她们心中,贾琮已经渐渐有些被神化了。 尤其是在他莫名其妙成为国朝太子之后,莫说别个,就是探春湘云在他跟前,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非是她们不自信,实在是地位差距云泥之别,更重要的是,贾琮行事几乎完美。 完美的让人自惭形秽,自觉得配不上他(后世某个写红楼文的作者一直单身,也高度怀疑是这个原因) 但今日,这个神话却被打破了 不过诸女非但没觉得贾琮狼狈,反而觉得一下亲近了许多! 尤其是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更让人觉得真实 贾琮气骂道:“你懂个屁!我若不示敌以弱,当时就成了京城十二团营的眼中钉肉中刺,早被人给剿灭了!” 叶清嗤笑了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都中那些到处夸你的说先生。后来我才发现,原来那些都是你的人!清臣,好汉做事好汉当,说说看,他们吹捧你的话本儿,是不是你亲自捉刀写的?” 贾琮:“” 黛玉捧着肚子,“哎哟哟哎哟哟”的无力叫着。 迎春抱着快笑到地上去的惜春,笑的也气喘吁吁。 探春和湘云根本抬不起头来 贾琮干咳了声,道:“对了,宝姐姐已经醒来了,心情也恢复了,你们可以去探望下,我还要去父皇那边转转,不听某些人造谣了,大家也要做到不信谣,不传谣” 说罢,不再理会笑成一团的诸姑娘们,转身离去。 唯有一直淡淡浅笑的叶清这会儿忽然激动了,招手道:“喂清臣,也给我写个本儿让说女先儿帮着吹捧吹捧啊!我也是勇冠三军呢,还勇冠六宫!” 听着身后骤然又高三分的大笑声,贾琮心里大怒:这娘儿们 简直卧槽! 早晚要她好看! 慈宁宫。 至寿萱殿内,贾琮惊讶发现,武王竟然不在! 而太后见他进来,却是很高兴。 忙让近身昭容在凤榻边安置了软椅,招呼贾琮近前落座。 等贾琮行罢礼坐下后,太后满脸慈笑的看着他,道:“你父皇今儿有事,他手下有个叫铁军的没了,他看起来难过的紧,他还不让哀家跟你说。等晚上,太子别忘了和他道恼” 贾琮闻言,面色肃重起来,缓缓点头道:“孙臣知道了。” 太后见他这般,忙劝慰道:“你父皇就是怕你担心他,才不同你说。这人啊,都有生老病死的那一日,哀家也如此。太子不必牵挂在心上” 贾琮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道:“太后贵重,自然长命百岁,无灾无难。” 太后闻言苦笑着摇摇头,道:“太子,哀家知道你心里不受用,你能这般亲近哀家,哀家已经知足了。当年的事” 贾琮截断道:“太后,当年纵然没有太后那一句话,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去。太上皇既然容不下孝贤皇后,无论太后说不说那一句话,都是一样的。这个道理,孙臣明白。天家的事,原就难分对错。” 太后闻言,脸色登时舒缓下来,看着贾琮道:“天家到底还是有气运的,列祖列宗保佑,出了那么些事后,连哀家都瞧着这气数快要不成了,你皇伯弄的那一套,着实险的紧,靠不住啊!谁也没成想到,你父皇还有你这样一个好太子,哀家也高兴的紧!说起来,天家倒是欠贾家好大一个人情” 贾琮闻言笑了笑,轻声道:“太后放心,孙臣省得,不会薄待了贾家。” 太后却又道:“已经不薄待了,贾家那么些女儿进宫,这等恩典,旷古少见。今儿几个宗室诰命和勋贵太夫人进宫和哀家说话时,还特意提起了此事。一个个都红了眼,她们不敢同皇帝和太子说,只好同哀家这个老太婆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天家乃天下之家,太子又是不世出的真龙,合该雨露均沾,若将福分都给了贾家,对贾家也未必是好事,他家承不起这么重的福运” 见贾琮脸色寡淡下来,太后又忙道:“天家的事,自然轮不到她们多嘴,不过太子也还是要稍微让点步,就当为了天家笼络宗室还有勋贵们受些委屈,等选秀时,也留些别家的女孩子罢。你父皇太心疼你,一点委屈也不愿你受,哀家不得不唱这个黑脸” 面对天家这唯一一根独苗苗,太后也有些扛不住了。 偏她最疼爱的皇儿,又将这个太子看的比命还重,她也不得不好言相劝。 贾琮面对这样的“苦差事”,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道:“容孙臣想想,太后放心,我不会任性的” 话虽顺着说,但事情怎么做却又是两码事。 真收些不省心的进来,那他这后宫怕是每天都要上演宫心计了。 再者,他也从不认为,此事对收拢臣子之心有什么用。 青史之上,猖獗的外戚还少了?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和太后去争,这位老太太未必能再熬多久了。 若非武王原谅了她,还常常陪她说话,又有他和叶清、黛玉作陪解闷,这位丧孙、丧夫又丧子,几乎成了绝户的老太太,怕连今年都熬不过去 等说罢此事,贾琮见太后面色忽然变得迟疑起来,似有事要说,但不好意思开口,便问道:“太后可有什么难事要孙臣去办的?” 太后见贾琮主动开口,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感动,却又叹息一声道:“前儿哀家见了太子为皇帝画的像儿了,真好啊,和真人一样!哀家” 见她顿住口,贾琮轻笑道:“得闲了,孙臣为太后也画一幅就是。” 太后闻言,顿时满面慈爱,道:“好,好!哀家今儿就同那些命妇们道,哀家是个有福气的,千辛万苦寻来的孙儿,又英明神武,还十分孝顺哀家和皇帝,是天家的福气!” 贾琮呵呵一笑,道:“能归宗天家,也是孙臣的福气。” 太后又笑着夸了他几句,在宫中活了一辈子的人,夸人早已成了本能。 虽然她身份贵重,没多少人值当她开金口,但她打武王小时候就不停的夸,夸到现在老了还在夸,所以只不过把用在武王身上的词儿,再用到贾琮身上罢。 夸了半天,才终于露出她的目的:“哀家也想得一幅一家人都在的画儿,哀家的时候不多了,想再看看一家人齐整的样子,总梦到你皇祖父和皇伯父” 贾琮想了想后,点点头道:“好,明儿白天孙臣备一下纸笔,晚膳后就过来画。” “哎哟!” 太后闻言太高兴了,一迭声的让慈宁宫女史取了七八个锦盒来,都要给贾琮,道:“太子快要取亲纳妃了,不能没些头面首饰送女孩子。这些都是哀家珍藏了好些年的好物件儿,太子都拿去送人罢!哀家如今只你这么一个孙儿,独苗苗一根,不给你还能给哪个?快拿去快拿去!” 贾琮闻言,微笑着应下,道:“好,孙臣谢太后赏!” ps:真想请一天假轻快轻快,又不敢请,唉,因为没时间去约会,拒绝了太多人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 辛苦了…… “宝姐姐!” 戌时初刻,贾家一众姊妹们自宜秋宫前往了宜春宫,探望宝钗。 叶清也混迹其中,凭借拿贾琮插科打诨带来的无数欢笑,她已经成为贾家姊妹们顶喜欢的人了。 迎春她们都没想到,这位金枝玉叶看起来傲慢不羁,可相处起来那样随和。 哪怕黛玉偶尔拿她打趣顽笑,她也毫不在意。 能给人带来快乐的人,总是很受欢迎。 众人看到宝钗瘦成这般,还是唬了一跳,不过来时已经商议过,绝不往这方面提。 所以一众人只是亲热的好似多年未见的姊妹 唯有叶清,只上下打量了宝钗一番,与她点点头后,就随意拣了把椅子坐下。 宝钗虽留意到,却没往心里去。 皇宫本就是人家的家 黛玉看起来有些不自在,她落在探春、湘云后面站着,看着宝钗瘦成这般,心里很难受。 宝钗微笑着和探春、湘云等人说完话,却是主动招呼道:“颦儿在这里住的可好?我瞧着还胖了些?” 黛玉闻言心里愈发不是滋味,眼圈渐渐红了,轻声唤了声:“宝姐姐” 一旁叶清眉尖微微扬起,侧眸看向宝钗。 宝钗却招了招手,将黛玉唤到跟前,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轻抚她的脸,柔声道:“妹妹看起来柔弱些,但心里却是有硬气的,比我强,也比我有福报。” 见她这般,探春、湘云对视了眼,都悄悄舒了口气。 黛玉却落下泪来,轻声道:“那夜我原不知道会这样” 宝钗笑道:“越是如此,才越是珍贵。好了,哭什么?如今姊妹们竟还能在一起,而且还能一辈子在一起,再没比这更好的事了。” 这话就让众人又高兴又羞涩了,高兴的是,大家都知道,女儿一生中过的最幸福惬意的日子,便是闺阁少女时。 这段日子里,家里人宠溺疼爱着,也不用看谁的脸色,娇贵无比。 姊妹们聚在一起,做女红,读作诗,无忧无虑。 等出阁之后,那就惨了。 只在舅姑身边立规矩,就让不知多少曾经的娇小姐吃尽苦头,熬出一身病的也不知多少,熬不过去的都大有人在。 再加上不知夫婿秉性如何,若是个不安生的,整日在外面胡作非为,偏宠小妾,更要受许多气。 还有女人家的鬼门关产关 总之只要出了阁,往后余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且当姑娘时的姊妹顽伴,许多都是一分别就是一辈子再难重逢。 而像她们现在这样,一起长大的姊妹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只有幼时不懂事时才幻想过这等好事。 羞涩的却是,大家姊妹一场,再没想到,到头来要服侍一人 不过宝钗也没在这话上深入下去,她也觉得脸热,又问探春她们在宫里可还适应? 探春、湘云等人自然觉得人生嗨的不行,如今宫里没什么贵人了,先帝在位时本就没几个后宫妃嫔。 他自己清洗了一批,后来因为皇后案,太后又下手清理了一批。 所以偌大的御花园,如今差不离儿就是她们姊妹的天下。 只一片似海的太液池,一座传说中的蓬莱仙山,就足够她们游顽一年也不够了。 听着她们呱呱呱的说笑着,一直悠哉坐着的叶清忽起身,问黛玉道:“我去太后处坐坐,你去不去?” 黛玉闻言,犹豫了下,道:“姐姐去罢,今儿已经跟太后道过安了” 叶清笑骂了声“没良心”,然后又与众人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等她走后,湘云忽然笑道:“这位芙蓉公子真是个妙人,再没见过说话这么风趣的姑娘,怪道林姐姐这样娇贵的人,也喜欢同她顽。” 连迎春都笑道:“她懂得好多哦,好似就没她不知道的” 黛玉解释道:“去年叶姐姐一人从京里南下,为太后礼佛祈福,和三哥哥一样也是自己骑马,去了扬州,然后还去了苏杭等地,连黄鹤楼、滕王阁她也逛过。所以见多识广” 探春“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且一发不可收拾,道:“原来如此,怪道她还让三哥哥给她也写个本儿吹一吹” 众人又纷纷大笑起来,黛玉则大致的同宝钗说了说,不过宝钗只浅浅一笑。 虽然说已经放下了恨,但若说此生有哪个女人,让她恨的咬牙切齿过,大概就是太后这位侄孙女儿了。 好好的心上人,被她下了药给啪了,还牵累进来一个黛玉,宝钗若说一点不记恨,那是谎话。 只是到了这个地步,贾琮还成了太子,日后注定三宫六院,再加上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一些事,将她心中的恨意都消磨干净了 她娘尚且那般,别人也没让着她的情分 “你怎么来了?” 东宫崇仁殿内,贾琮正在阅览内务府送来明日进行拍卖的流程和策案,就见王春引着叶清进来。 挥挥手让王春下去后,贾琮往一旁扬了扬下巴,道:“你先坐一会儿,等我忙完这点。” 说着,他拿起笔,在那份折子上批改起来。 拍卖的流程和策案原是他给出的框架,由董殿邦和新任内务府副总管邱三具体完善。 邱三是他埋在都中数年的心腹,此人为人机警灵敏,颇有经济之能。 且为人也很忠义,这几年都没出现一点岔子,贾琮坐稳储君之位后,就将他调入了内务府。 由于他摆明了是东宫夹带里的心腹,所以内务府大臣董殿邦自然没什么打压的心思,还尽力帮扶这个整日笑眯眯的小年轻掌控内务府。 能坐稳内务府多年,董殿邦十分明白,留下一段善缘,比什么都强。 而见贾琮在好厚的一份折子上圈圈点点,不时还涂写些什么,叶清自然不愿呆呆坐着,走到贾琮身边,俯身看了起来。 虽然她从不施粉黛,但身上的清香还是一缕缕飘进贾琮鼻中。 贾琮有些不喜的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明媚精美的脸,脑海中只浮现出四个字: 国色天香。 不过,这不是他原谅她打扰自己正事的理由。 伸手按住那张千娇百媚的脸,然后推到了一边儿去,贾琮警告道:“别打扰我!” 叶清生生被这孙子给气笑了,不过心里却又生出酥酥麻麻的感觉。 贾琮若果真是个好色的,为了女色而让步甚至退到底线之下,那她才会失望呢。 被这小流氓这样欺负,她心里反而有种别样的心跳感。 看着继续伏案忙碌的贾琮,叶清出奇的没有发作,而是让开了些许,让后双手搭起支撑着脸,偏着脑袋静静的看着贾琮。 认真忙碌的男人,格外的迷人呢 直到半个时辰后,贾琮才算收住了笔,额头隐隐见汗。 这时就听耳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这皇家拍卖会,你还让人假扮成托儿?” 贾琮唬了一跳,才想起身边还有人在,头见叶清站在他身后,保持一定距离但也能看到案几上的折子,此刻面色古怪的看着他,目光匪夷所思 贾琮嫌弃的看她一眼,不愿解释,不然她又要在姊妹跟前败坏他的威名了。 可见他如此,叶清修眉登时竖了起来,一手掐住贾琮的脸蛋,问道:“说不说?” 贾琮警告:“不要作死,再敢挑衅,仔细伤着你自个儿!” 叶清哈哈一笑,道:“你能打过我?”说着,还轻佻的捏了捏贾琮的脸蛋儿 贾琮行动派,脸一侧,逃出虎口后,翻身抱住叶清的腰,就想把她撂倒 可惜叶清当年是经过名家指点的,竟借力用力,双手按在贾琮脖颈处,往下一压,贾琮顿时被卸力,脑袋直接从叶清胃部,滑落到小腹下面双腿间 叶清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要害被人怼住,忙想松手后退,却不料那无赖小儿得寸进尺,见她松手反而欺身而上。 更让叶清咬牙的是,这混帐不知从哪学的能为,一只手在她腰间轻轻一抹,她系在腰间的汗巾竟然就那般脱落了,那坏蛋另一只手往下一拽,她下面穿着的锦裙,就翩翩落下 一双笔直白皙的玉腿,就这样赤果果的露了出来。 叶清咬紧唇角,瞪大眼逼视着贾琮,似想要一个解释和交代! 贾琮冷笑一声,往前一探,就将叶清扛在了肩头,转身进了暖阁 “混蛋啊!” “呼唉!” 崇仁殿西暖阁内,黄花梨雕龙纹架子床上,虽是酷夏,但屋内二角都摆放着冰鉴,房间内沁凉。 锦帐内,传来一道慵懒惋惜的长叹,似有些不足之处 贾琮一脑门黑线,咬牙道:“你都求饶三了,这是什么意思?” “哼!” 叶清面若桃花,明媚的大眼睛内满满都是春意,却语重心长道:“我观春宫文本,上都言男子可持久约二三个时辰,皆是***腾。清臣你唉!还要再努力啊!” 贾琮气的笑骂道:“你懂个屁!瞎看什么破?你自己能承恩几许自己没数么?你这身子看起来倒是矫健,可挨上不到一刻钟就软如棉快化成水了,求饶不止,这会儿倒是嘴硬!” 叶清哼了声,手往下探去握了握,蒙住脸吃吃一笑后,轻声道:“好大爷,再加把劲儿吧,这次我忍着,快点让我怀上身子,太后快撑不住了” 她不能让最疼爱她的人,死不瞑目。 贾琮叹息一声后,想想这几日太后的情形,确实不大好 罢了,只能再辛苦一,他扯下蒙在叶清面上的薄纱,看着那张百媚千娇的脸,四目对视下,欺身而上。 第七百二十章 盛会 翌日清晨,将晓时分。 东宫崇仁殿,西暖阁内。 贾琮进宫以来,还是头一次自己穿衣裳 黄花梨雕龙纹架子床边,则是面红耳赤的绿竹在给光溜溜的叶清穿衣裳。 床榻不远处,摆放着两个木盆,盛着有些浑浊的温水 等绿竹为叶清穿好里面的小衣后,叶清才一个翻身坐起,随手将一件儒裳披在身上,本就绝美的俏脸,此刻似用过世上最美的化妆品般,整张脸都散发着莹润的光泽,愈发显得国色天香,千娇百媚! 她看着贾琮正斜眼觑视她,嘴角微微弯起,笑道:“唉,人果然都是逼出来的” 正接过绿竹奉上的漱口茶水漱口的贾琮听闻此言,先是一怔,再看到这娘儿们眼中的坏笑,一口茶水登时喷出: “噗!” 可怜绿竹辛辛苦苦侍候这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到头来还被喷了满脸满身都是。 贾琮剧烈咳嗽了几声后,气急败坏的指着满脸无辜的叶清,见她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神色,贾琮实在懒得搭理这疯女人。 怪道常有人说,女人若是放开了,根本没爷们儿什么事。 想想也是,便是在红楼原著里,凤姐儿、鸳鸯还有平儿,在不当着男人面时,骂的话简直刷新三观 女人背地里的模样,男人确实了解的不多。 而叶清这女人太骄傲了,骄傲到当着男人的面,也敢开荤腔 贾琮自忖惹不起,安抚了绿竹,帮她擦拭干身上的茶水后,转身就走。 绿竹在后面满面羞红,差点没站住,一双杏眼蕴满了水意头委屈的对叶清道:“小姐啊,你看他嘛” 女孩子身前的水渍,哪里敢乱擦 叶清呵呵一笑,揉了揉绿竹的小脑瓜,道:“昨儿什么没瞧见?让你顶我一会儿你还不依,傻丫头,看准了就别害羞。你既然喜欢他,何苦忸怩来忸怩去,到头来吃亏的是你自己。今晚我再叫你代我的时候,可别跑了啊!” 作为贴身丫鬟,绿竹昨夜里不仅负责端水清洗,在某个女流氓“骑马”无力时,还得负责跪在后面一下一下的推着 绿竹被这话说的站也站不稳,软软的坐倒在一旁椅子上,气道:“好好的清臣公子,都被小姐给带坏了!” 叶清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道:“我带坏他?你昨晚没瞧见,他懂得花样比我还多!这种读人最是道貌岸然斯文败类,明面上皎皎如月似清风碧玉,私下里看过的春/宫比我多得去了。我不过看些小本儿,他却和一屋子丫鬟美婢厮混过不知多少,我带坏他?小蹄子迷了心罢!” 笑骂完,叶清也不再多言,让陪侍了一宿的绿竹好生歇着,她则往慈宁宫行去。 慈宁宫,寿萱殿。 已经同太后、武王见过礼的贾琮,正在劝说武王,他微笑道:“父皇,去看看吧。内务府今儿拍卖晶莹雪的方子,筹措赈济山东百姓的银两。父皇去看看,今儿能筹措多少。” 武王是个至情至性的人,铁军之死,对他的影响颇大。 昨夜咸安宫甚至急召了太医,万幸无事。 不过今日武王看起来,还是十分沧桑忧伤。 毕竟,数十年如一日的属下,甚至是兄弟,就那样去了,他心中怎能好受 武王和崇康帝,正好是两种极端的性子。 明白贾琮的好意,也欣慰他的孝心,但武王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朕不去了,便在宫里等候太子的好信儿。” 不过想了想,到底有些担心,道:“若是将方子都卖了,太子以后该如何增添进项?太子,朝廷上那些大臣们,从皇家内库掏银子时丝毫不手软,可天家要想从国库里掏银子,那可有的擂台打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当年为了筹措军费,纵是如日中天的武王,也着实棘手着恼了许久。 这几日他通过搜寻信息,已经大致明白了雪花洋糖是什么物什,值当多少银子,因此现下竟有些不舍。 他总想将最好的,都留在贾琮手中,不让贾琮以后作难。 贾琮笑道:“父皇放心,儿臣自有妙算。虽将方子卖了,可以后未必赚的少。父皇若不放心,何不和儿臣一道去内务府衙门坐坐?” 太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劝道:“皇儿,元寿这般相邀,你何不出去逛逛?” 武王闻言,只是微微摇头。 他明白自己的身子骨,一动不如一静,少折腾些,就能多养些元气,多撑些时日。 不看到贾琮彻底坐稳皇位,他死都难心安。 见他如此果决,贾琮心中一叹,不好再劝,正想岔开话题说旁个,就见叶清悠哉悠哉的进殿来。 嘴角弯起一抹笑意,光芒四射! 慈宁宫的宫女们都纷纷讶异,今儿这位主子怎好看成了这样。 而一些老成的昭容、彩嫔们,却纷纷面色古怪起来。 看看叶清,再看看里面某人 “清儿请老祖宗安,请九叔安!” 叶清根本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至殿前与太后和武王请安后,老太后这会儿才看清她的面色,然后颇为夸张的睁大了眼,身子向前倾,死死的盯着她这娘家侄孙女儿猛瞧。 武王则抽了抽嘴角,看向贾琮。 贾琮正色解释道:“我是被迫的。” 武王以手遮面,哭笑不得。 太后却开心坏了,一迭声叫道:“好好好” 叶清先横了贾琮一眼后,落落大方坐在太后身边,任这个盼望今日盼望多年的老太太拍着她的手,好似在夸她好样的,再接再厉! 武王有些头疼,提醒道:“母后,还未出孝期” 太后脸色一正,道:“你哥哥遗诏内特意叮嘱,无禁嫁娶音乐,为的便是今日!天家若血脉昌盛,也便罢了。可如今只元寿一根独苗苗,哀家夜里睡着睡着都能惊醒。所以,大孝莫过于此,大孝莫过于此!不见皇重孙诞世,哀家死不瞑目!” 此言一出,武王、贾琮、叶清三人忙劝老太太莫要激动。 好一番热闹后,太后又想起一事,她看着贾琮道:“后宫现下一直没个正经主子,小九儿惫赖的紧,不爱理会那些事,她心气儿高,看不上这些。也就你宠着她,容她日后去外面逛” 年纪大了,说话就容易跑偏,太后絮絮叨叨半天后,在叶清的提醒下,想起正事,道:“哀家年纪大了,守不住这样一座皇宫了。你父皇身子骨也不好,哀家劝他挑两个跟前人服侍都不肯。这宫里早晚要交给你,太子如今东宫里也进了不少人,你也都熟悉她们,选几个可靠的,让她们先接手后宫,和女史昭容们慢慢学。其实也没什么好学的,只要能狠下心来,就都好办。原哀家是要交给林丫头的,可小九儿说林丫头也是个娇贵的性子,你宠的跟眼珠子一样,见不得她受累。哀家也是奇了,历朝历代后宫争权争宠闹出了多少是非来,偏到了你们这,反而成了惹人厌的厌物儿?那哀家也不管了,让谁来管这摊子事儿,你自己定罢。但要记住,一定要心硬一些的,不然宫里那么些人,哪里镇得住?” 贾琮闻言,点点头道:“孙臣知道了,会安排好的。” 武王也提点道:“后宫一定不得大意,尤其是御膳房和御药局,一定要绝对可靠的人来操持。” 贾琮再度颔首应下,一家人又说了起子话后,贾琮看时候差不多了,最后问道:“父皇果真不去看看热闹?” 武王笑道:“你们去罢小九儿也可以去瞧瞧,她好些日子没出宫逛了。” 叶清闻言,侧眸看向贾琮。 贾琮扯了扯嘴角,道:“你想去就去,看我作甚?一道去么?” 叶清闻言哈哈一笑,道:“不必,你自先去便是,我去叫上林妹妹。先前就说好的!” 贾琮:“” 太后同武王笑道:“小九儿倒和林丫头对上眼了” 武王微笑着点了点头,道:“那丫头心思干净,又不失灵慧,倒和太子他娘当年有些像。” 太后:“” 皇城延政门外,长乐坊。 内务府官衙所在。 虽国丧未过,但因为大名鼎鼎“晶莹雪”配方拍卖,惊动了整个帝国的巨贾。 尤其是江南六省,因为晶莹雪最先在江南六省铺货。 雪花洋糖在当下绝对是极奢侈的美味,在红楼世界中,连荣国府都没多少,就连黛玉用,还是宝钗使人送了袋西洋雪花洋糖并燕窝给她。 因工艺技术的限制,当前大乾并不能将蔗糖制成白砂糖。 在晶莹雪之前,唯有从西洋用船运至大乾。 可商贾们远渡万里重洋,又没有足够的保干防湿防虫手段,一次哪里敢多运? 如此,晶莹如雪的白砂糖,竟成了极奢侈的美味。 再加上哄传此白糖十分滋补,就着燕窝一道用,更是滋补圣品,也就愈发有价无市。 每从扬州府那座江心岛上运出的“晶莹雪”,再往六省一分,连塞牙缝儿都不够! 这样的奇珍,和聚宝盆都没甚分别,天家竟要拍卖方子,不知多少隐藏在水下的商贾巨鳄都为之心动。 他们不是没想过动歪脑筋,可扬州城外那座江心岛,是锦衣卫在江南的练兵大营。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捋虎须,再说就算得手了,谁敢生产售卖? 不是明摆着脑门上刻个贼字么 再没想到,如今竟有了合法的机会得此方子。 天家甚至将原因都给了出来,不与民争利是一点,更重要的,是为了筹措齐鲁赈济灾民的粮食。 或明或暗,整个江南都将曾经不共戴天的仇人捧上了神坛。 “爱民如子”,“天生圣君”这样的话不要钱似的几乎让天下人所共知,唯恐天家反悔 万幸,那位曾经让整个江南士林都恨之入骨,如今又被推波助澜捧成圣明皇储的太子,终究没有反悔。 内务府于今日,开始了“晶莹雪”方子的拍卖会。 一架架马车从四面八方的各省驻京会馆方向驶向了长乐坊,大乾承平百年,积累下了不知多少不显山不露水的巨富。 自马车上下来一位又一位看起来寻常,但气势极足的老人和中年人,还有极少数的年轻人。 虽衣着相貌各不相同,但有一点相同的是,他们都流露出一股志在必得的气概! 内务府的笔帖式们将一位又一位的财神爷登记造册,然后请入大堂中落座。 除了商人外,还有一些户部的官儿,今日竟也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虽身着员外服,但却带着浓浓官气的老人,也来到了内务府。 他们似乎想看看,到底凭什么,一张小小的方子,就能抵得上国库一年三成的税收! 辰时末刻,当一架宫辇在御林军和锦衣卫的护从下,进入内务府后,今日盛会,终于开始了 第七百二十一章 托儿 内务府官衙大堂上,原本衙堂上的陈设皆已撤去。 除却正前方摆放了一个高几,旁边悬挂了一张大乾皇舆图外,就是满堂的楠木交椅。 一身明黄龙袍的贾琮站在高几后,居高临下俯视着跪了一地的各式各样的人,说出了一番让众人毛骨悚然的开场白来: “太富有的人,通常容易失去敬畏。 有一句古话,叫‘财可通神’,也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为了赚取丰厚的利益,明知触犯国法却依旧铤而走险者,商贾也。 在北面,私通蒙古贩运禁物者,如过江之鲫。 而在南面,私自出海走私商货者,更是屡禁不止。 当然,孤也知道,并不是真的禁不绝,只是做这些事的巨贾们,神通广大,早就将相关官员用金银女色给喂饱了。 甚至有些更有魄力手段的,还以此为把柄,要挟收受贿赂的官员为其门下走狗,听其所用。 譬如,曾经的扬州盐商白家 如此这般,你们心中又如何会对朝廷有敬畏之心? 天高皇帝远嘛,你们多以为自己是无冕之王,皇权不能临威。 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不同程度的在打压商贾,将你们贬为贱籍,不是没有缘由的” 这番话一出,跪伏在地的商贾们一个个面色大变,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的,一瞬间冷汗如浆,连衣衫都浸透了。 他们来京不是没有顾虑,对于贾琮的心性,他们也不是没有研究过。 此行之风险如何,他们心中也有数。 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此次之行,真成了入龙潭,走虎穴了。 不少人面色如土,心中哀叹一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万事休矣! 连换了常服,以员外身份出现在衙堂内的赵青山等人,也都面面相觑,不解这位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果真要再剪一波羊毛? 可是,不是时候啊 倒是衙堂后的小隔间内,叶清笑眯眯的对黛玉道:“瞧见了么,你这爷们儿多奸诈!他先好一通敲打警告,让那些有些银子就无法无天的人心怀敬畏,之后的事就好办了。你信不信,今儿绝不止拍卖一份方子那么简单。这方子里,怕有名堂!” 黛玉瞧了叶清一眼,又瞧了一眼,然后悄声问道:“叶姐姐,你今儿敷粉抹胭脂了么?” 叶清嗤之以鼻,道:“就凭姐姐这姿色,还需要敷粉抹胭脂?” 黛玉忍不住抿嘴笑起来,道:“姐姐今儿是好看呢,感觉比往日还好看。” 叶清高深莫测的一笑,道:“妹妹想不想也这样好看,有秘法哦!” 黛玉犹豫了下,狐疑的看着叶清道:“我怎觉得,叶姐姐没安好心?” 叶清闻言一滞,见黛玉眼中狐疑之色愈浓,干咳了声,道:“快快快听,你心上人的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但孤以为,士农工商,国之四柱,四民也,缺一不可。” “商贾沟通有无,南货北往,西物东进。所行之事,也是便民利民的。只要在国法范围内行事,合该受到尊重。” “当然,如今的商法还不完善,使得许多商人行事无法可依,只能受到不少官员吃拿卡要,勒索敲诈,苦不堪言。许多事,你们也是没法子。” “这些事都要解决,商法也要确定,以保护商人的权益,当然,也会规范商人的义务。等朝廷商法出台后,商人们只要依法行事,必将百无禁忌。” “孤相信,商贾站直腰身,堂堂正正赚清白银子的那天,不会太远。今日且先到此,先卖方子罢。山东今岁大旱,千里赤地,灾民数以百万计。原本有人建议孤,加征民税以为赈济之用。但孤以为,税不可轻加。朝廷上定下加一分的税,到了下面怕是要多收十倍于民。幸好孤还有些家当,都变卖了,看能否多活一些百姓之命。说至此,孤还有事相求” 此言一出,底下刚刚逃过死劫的商贾们差点又吓趴了,一个老者忍不住大声道:“殿下若有用得着草民之处,尽管吩咐便是。相求二字,草民等万死也难承担呐!” 一片附和声中,贾琮摆手道:“此事还真要麻烦你们,这方子啊,孤不收银子,只收粮食。也不必运到京里,可以直接运到齐鲁,舍不得运资的,也可运到长江沿线的几个据点,这些后面有人和你们细谈。怎样,有难处么?” 之前那老者老脸抽了抽,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道:“殿下,若全部换成粮食,那将会是一个极大的数目!怕是要抽干许多地方的粮食” 贾琮笑了笑,道:“听口音,老丈是粤州潮商吧?” 那老者闻言一惊,忙磕头道:“草民正是潮汕人。” 贾琮点点头,道:“潮州离京那么远,老丈如何赶来的?” 那老者赔笑道:“草民正在金陵办些琐事,得闻殿下要出手晶莹雪的方子,以救齐鲁万民,草民感念大乾昌盛,能得如殿下如此爱民如子之太子。草民虽身份鄙贱,然亦有报国之心,故而星夜赶路,万幸在昨日赶至神京。” 贾琮微笑道:“倒是义商不过,就孤所知,潮州土地贫瘠,百姓靠务农难以活命,故而自古便有渔民靠海为生。后来,又有聪慧者,与海外之人交易。汉时便有了著名的海上丝绸之路老丈既为潮商,家里难道没进行出海商贸?” 大乾律,唯有官商才能对外商贸。 当然,大乾的官方海贸实在不值一提 民间百姓按律,是不准私自出海的。 此刻贾琮算是挖了一个坑,就看这老者如何答了。 那老人闻言,面色果然一变,一大把年纪,平日里亦是极养尊处优之人,此刻却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惶惶不安,感到上方那少年的目光,愈发犹如泰山之重,压的他呼吸艰难时,老人一咬牙,磕头道:“草民罪该万死!家中的确有与番邦异国进行交易” 贾琮呵呵一笑,道:“那老丈当知道,就在距离大乾不远处,有二三小国,曰安南,曰暹罗,其国原为中国故土。地虽小,却盛产稻米,可一年三熟。” 老人闻言,见贾琮根本没提走私海贸之事,心中大喜,忙道:“殿下见识广远,真乃天授之德也,草民敬服!的确如此,安南、暹罗皆产稻米,只是因为雨季太长,又熟的太快,所以此二地的粮米吃起来,味道远不如大乾的稻米香甜。故而虽价钱低贱,却也” 言至此,老人忽然明白过来贾琮之意。 猛然抬头,看向高几后淡然而立的贾琮,见他相貌出众之极,天生贵气,又忙低下头,大赞道:“殿下之意,草民知矣。殿下放心,若今日草民能得晶莹雪的方子,必将倾家所有,往安南暹罗买粮,以海运运往山东,以赈济齐鲁灾民。” 灾民饿极了连土都吃,还在乎稻米香甜不香甜? 贾琮爽朗一笑,道:“就该让那些说商贾重利寡义的人听听,谁言我大乾商贾不知忠义?老丈只管放手施为,待功成之后,来年再入京时,孤为老丈题匾,以表潮商之忠义!” 此言一出,不止那老丈,连他周遭同来的几个大粤商,都面色激荡起来。 粤商、徽商、晋商、浙商、苏商,自古这五大商帮就相互较量,难分高下。 今日五商齐聚,却让粤商出了大风头,得了大光彩! 若是能将当朝太子亲题的“潮州义商”之匾抬去,供在祖祠内,那却比赚了千百万两金银更让他们高兴,列祖列宗颜面上都有光彩啊! 其他商帮见之眼睛都红了,刚才他们还在心中嘲笑粤商爱现,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贾琮逼问老者家中是否私通海外时,他们还在幸灾乐祸。 却不想,转眼竟得了这样大的彩头! 一个个恨不得立刻也表现一番,为各自商帮也换一个忠义之名来。 可惜,贾琮已经让出了高几,折返了内堂,由一面带狐狸一般笑容的年轻人接掌。 那年轻人拱手笑道:“诸位,在下内务府副总管邱三,今日为大家举行晶莹雪方子拍卖,还望大家多多捧场。诸位都是当世最精明的商家,晶莹雪价值几何,就不必本官赘言了。这块利太大,若只交给一家,并非好事。所以,就将这方子分成十八份,每一份代表一省或一地的经营权,得了方子,这片地十年之内,便只有一家可售这雪花砂糖,有锦衣卫作保。下面,咱们就先拍卖京城的晶莹雪经销权。三十万两起拍,一次加价五千两” “清臣,你这一打一拉再一哄,倒是好手段。只是我怎么觉得,这里面还有别的事?你有那么好说话?” 内堂,叶清见贾琮进来后,满眼猜疑的看着他问道。 贾琮哼哼一笑,没她,问黛玉道:“昨儿在哪歇着的?” 黛玉笑道:“和宝姐姐一起,还有云丫头。” 一旁叶清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贾琮,呵呵一笑。 贾琮懒得理她,问黛玉道:“太后说,后宫要交给咱们来管,你爱不爱管?” 黛玉眨了眨眼,摇了摇头,又奇道:“不是要交给宝姐姐和平儿姐姐来管么?” 贾琮道:“宝姐姐现在身子撑不住罢了,头我问问三妹妹吧,她倒是个厉害性子,应该能掌的住。” 又道:“一会儿不急着宫,带你去看看姑丈。过两天就要送你贾家了,正好今日去逛逛。” 黛玉闻言,氤氲着朝露般水灵的眸眼和贾琮对视了一眼后,又羞红了脸,垂下螓首。 一旁叶清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儿,似吃味道:“到底最疼你哦!” “哪有” 黛玉小否认道。 正这时,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怒吼:“一百万两!哪个再和额争?!” 一阵宁寂之后,之前那个与贾琮有过对话的老丈的声音响起:“我们潮州商人,自幼便在海里搏命,求口吃食,什么阵势没见过?今日,不管你们喊多大的数字,我们一律再加十万两。老夫答应过太子殿下,要倾尽所有,以助殿下赈济齐鲁灾民,今日就算破家舍业,这首善之功,也势在必得!” 内堂,黛玉一张小口都张圆了,叶清却睁大一双美目,紧紧的盯着贾琮! 她忽然想到了昨晚看到的一个词: 托儿! 第七百二十二章 落幕 “开你娘的大脚顽笑!” 不知多少人此刻在心中破口大骂,一份方子,只京城一地,就开到百万两银子,还只是十年份的。 抢劫也没这么个抢法啊! 许是看出了众人的疑虑,邱三用手中木槌敲了敲高几,发出“砰砰”声,将众人目光吸引过来,而后他笑眯眯道:“本官作为殿下潜龙在外时的心腹,一直以来都负责殿下的一些琐事,譬如这晶莹雪,就是由本官在负责。原本本官是不建议殿下将这方子拍卖出去的,在座的都是生意人里的尖子,当明白这东西到底价值几何。若非之前受制于各种情况,不能敞开了卖,便是一百座金山也赚来了,哪会有今日银匮之忧如今一是为了赈济齐鲁灾民,殿下慈心仁厚,不忍加税赋于百姓,二嘛,这等经济民生之物,只肥天家一家,未免有些与民争利之嫌,殿下是个大方的,愿意与民分享利益,故而才拿出来拍卖,但绝不强求。 方子分十八份,也就划分十八个售卖区,譬如京城、金陵、苏州、扬州、杭州等地,都是富庶冠甲天下的大城,人口巨万。这晶莹雪若能敞开了卖,多少也不够!若是有人觉得价钱高,没关系,就把此处空下便可,正好,内务府也能有个进项! 本官还能给你们一个承诺,若是三年后,有哪位觉得这营生亏了,只管来寻本官。方子内务府收,拍卖资费还给你。其实,今儿你们要都不出手,我还得谢谢你们。本官是不敢在殿下面前聒噪的,殿下说要卖,本官身为臣子,不敢说不。但诸位若是能空下几处,我邱三给你们鞠躬作揖都成啊” 这俏皮话惹得众人一笑,也都明白这并非空口白话。 邱三敢说这些话,是基于大乾各地晶莹雪售卖的火热情形。 况且各家也都知道,靠着这晶莹雪,那丰字号短短大半年功夫,就扩张到了什么地步 现在诸人唯一摸不准的,就是这晶莹雪的成本如何 邱三似能看出众人心思,呵呵笑道:“这晶莹雪具体本钱几何,我就不明说了,这是经济秘密。但本官能告诉的是,殿下会划定一条上限,诸位不准将晶莹雪卖的太高太暴利。殿下的本意,是让这晶莹雪能惠及万民,在保证诸位利益的前提下,尽量压低价钱” 此言基本等于告诉诸人,雪花洋糖的成本不会很高,甚至很低。 内堂中,黛玉到底接触外面的事物少些,不大听的明白。 可叶清却扬起修眉,看着贾琮问道:“你从哪寻来的这样的人?好话歹话都让他一人说完了,一计连着一计,再加上你埋下的人,这些生意上的人精也扛不住这么坑哪!” “坑?” 贾琮淡淡一笑,道:“这等百姓民生之物,又传扬开偌大的名声,若非朝廷急着用钱,我又怎会这般轻易卖掉?这般富庶之地,十年的专营权,不提晶莹雪本身,只因这东西带来的客人流量,就足够让一家老字号门庭若市。这般道理,这些买卖人不会不明白。尤其是那些有竞争关系,在同一省或者同一城的商贾,若是让对头拿到了这张方子,那十年内,他们必输无疑。十年的壮大期限,十年后他们更不是对手。现在他们这般作态,无非是想用最低的价钱,将方子拿到手。但又怎么可能” 黛玉闻言,盈盈目光里满是崇拜的看着贾琮,道:“三哥哥懂的好多呢!” 叶清挑了挑眉尖,吃味道:“你三哥哥有一事懂的比这个还多,昨儿让我大开眼界,算是彻底明白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林妹妹你想不想知道他昨晚让我唔!” 话没说完,叶清的嘴就被贾琮堵住。 林黛玉一双妙目左瞧瞧右瞄瞄,白皙的俏脸忽然飘起一抹红晕来 见她如此,叶清明媚大眼睛里,看贾琮的目光登时又变了。 禽兽啊!! 林妹妹这么娇弱的女孩子,你也对她下手? 贾琮懒得搭理她,听着前面又热闹起来,便正色对黛玉道:“其实上位者,是最好做的,也最易做好的,只要会用人就行。” 黛玉见他这般转移话题,眸横秋波的白他一眼,娇羞怜人。 叶清呵呵一笑,道:“这话倒不差,林妹妹身边那个名唤紫鹃的丫头,倒是个忠婢。再加上小八,一文一武,护得周全问题不大。不过” 说着,她眉尖一挑,对贾琮道:“宫里的事没那么简单,你不要轻忽了。女人好妒,妒心一起,阴私怨恨之毒辣,不下前朝。你若不认真对待,林妹妹这样善良心软的,怕用不了几年就被人算计的骨头都不剩。世人都言皇宫贵重,谁又知道,宫里那么多井,哪一口井里没有枉死的冤魂?” 黛玉闻言,登时唬白了脸,眼睛中露出骇然之色。 贾琮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别听她吓人,哪那么玄乎不过,内宫是要布下一些好手。” 叶清笑道:“你在江南收的那个美人呢?就那个” 说着,叶清在身前夸张的比划了下。 “噗嗤!” 黛玉羞红了脸,见贾琮一脑门子黑线,不由喷笑出声。 她也受不住了,扯了下叶清的衣袖角,让她别太直白了 虽然家里凡是见过那位茶娘子的姊妹们,私下里都没少提过她的身形。 可哪一个也不曾在贾琮面前说起过。 女孩子怎好在男人跟前说这个嘛 贾琮摇头道:“茶娘子另有要事做,她和你一样,不大喜欢在高门深宅内待着,更喜欢外面的世界。” 叶清闻言,对黛玉笑道:“他就是怕麻烦,那位茶娘子是醮夫再嫁之身,真要让她进宫,那朝野上下非得闹开锅不可。” 黛玉闻言,登时看向贾琮,见他面色淡淡,也不解释,便又看向叶清,正色道:“不是这样的,三哥哥断不会因这个不让关家姐姐进宫。我也认得关家姐姐,她人很好的,她还说过,她是江湖人,喜欢江湖事。三哥哥疼她,才会容她在外面。” 叶清哑然失笑道:“你林妹妹心好,见谁都不像坏人。” 贾琮提醒道:“林妹妹不止心好,也聪明。谁真好谁藏奸她心里还是有数的,只在你身上看走了眼” 黛玉忙道:“没有!”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今日上身穿一件浅水绿流云纹重莲宫裳,下面是鹅黄缕白轻罗长裙,眉眼如画,一颦一笑,美若仙子。 叶清见之,弯起嘴角,又逗贾琮道:“清臣,闲来无事,唱折子戏如何别这样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你那宝姐姐都唱过,叫劳什子梅花颂。我和林妹妹今儿两人在这,让你唱一折不算过分吧?” 贾琮见黛玉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多说什么,修长的食指在身边桌几上轻轻叩了段引子后,用西平调轻声唱道: “用手儿接过梨花盏,学生大胆把话言: 甲子年开科选,山东来了一生员。 家住曹州并曹县,姓黄名巢字举天。 三篇文章得锦绣,试官点他独鳌头。 跨马三日游宫院,宫娥彩女笑连天。 唐王见他容貌丑,斩了试官贬状元。 摘去状元尤自可,午门外却把反诗留。 祥梅寺,贼起手。 将我驾赶至在西岐美良川。 学生到此无别干,一来搬兵,二把问安!” 唱至“唐王见他容貌丑”时,王春进来禀奏,赵青山、林清河等内阁阁臣求见。 贾琮没有停顿,使了个眼色,让他引人进来。 赵青山等人一步入内后,面色却纷纷古怪 纷纷大礼跪地,不敢抬头。 心中如何作想,不得而知。 也是有趣,太子唱黄巢 等贾琮唱罢,叶清满面含笑,对贾琮竖起了大拇指,黛玉则犹疑,是不是要离开避讳 贾琮先叫起赵青山等人,介绍道:“芙蓉公子不用孤介绍了,这些年父皇与孤多得她照顾这位则是太后和父皇钦点的太子妃,待父皇登基大典后完婚。” 赵青山等人闻言,又躬身见礼。 黛玉已经受过这方面的宫廷教育,起身轻轻一福还礼,口称“平身”,落落大方。 世上内眷多要避讳外男,唯有太后、皇后并太子妃不必。 身份贵重到这个份上,成为或将成为一国之母,是要恩慈黎民,母仪天下的,岂用避讳外臣? 礼罢,赵青山等人赞贾琮道:“殿下不动如山,前堂已聚集人间富贵,殿下却有此闲情逸致” 贾琮呵呵一笑,道:“前面的事,孤能做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就交由诸位臣工来办。孤趁此时机,多陪陪家人。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诸位大人,也不必整日操持公务,得闲时,也要陪陪家人,享享天伦。” 虽然对贾琮已经敬若神明,但这话赵青山等人还是听不进去。 他们如今一天当做两天用,恨不能挂长绳于西天,系此西飞之白日,哪有时间去儿女情长? 当然,他们不会这样去要求贾琮。 因为谁都知道,当前贾琮最大的任务,不是去赚银子,也不是去开疆拓土,而是早日诞下天家血脉。 所以许多事,尽管很不合礼数,但朝廷却没有一人聒噪。 孰轻孰重,他们还是知道的,天家只此一根独苗,许多忠义朝臣夜里睡觉时都能惊醒过来,若是有几条血脉在,就好多了 赵青山又道:“殿下,外面才拍卖了十份方子,就已经快聚集八百万两银子了” 贾琮摆手道:“太傅,这些事孤就不多过问了。银子已经筹集到了,还是以粮食来兑,省了中间好大的麻烦。剩下的事,就有劳太傅和山东的少傅操劳了。孤相信以诸臣之能,必能安抚好山东百姓。” 见贾琮如此信重,赵青山等自然感激涕零,再三保证会鞠躬尽瘁后,才带人离去。 “过瘾了没?没过瘾再给你唱一段” 等外臣退下后,贾琮问叶清道。 叶清没说话,静静的看着贾琮,问道:“你生气了?” 黛玉忙看了过来,目光担忧。 贾琮笑道:“我给家人唱曲儿解闷有什么好气的?” 说着,他牵起叶清的手握在手心中,温声道:“你这两天有些焦躁不安清儿,不要担心,太后的身子骨还可以,一二年内未必有事。就算太后真的老了,你还有我,还有林妹妹在,我们都是你最亲近的人,也真的关心你疼爱你,你并非只有太后一个亲人的。” 见素来坚强到有些霸道的叶清渐渐红了眼圈,罕见的露出一抹软弱来,黛玉一下掩住了口,急的落下泪来,她都没发现,她叶姐姐这两天有什么不对 “你再唱一折。” 叶清似不愿情绪外露,微微沙哑的嗓音说了句后,低下眼帘收敛神情。 贾琮对黛玉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相劝,而后又屈指叩了叩几面,敲了段引子后,轻声唱道: “盗取虚名全靠祖先,好谋无察少主见。 色厉胆薄法度不严,虎牢关失良计董卓逃窜。 众诸侯起内讧弟兄相残。 他如今占冀州威福自擅,犯许昌窥九鼎获罪于天。 我料他罪满盈败灭不远,灭此贼我才能 平定中原。” 唱罢,那边叶清已经收敛好情绪,她嘴角弯起一抹笑意,道:“这个唱的一般,瞧我与你唱一折林妹妹与我一道唱。” 黛玉忙摆手羞笑道:“不成不成,我哪里唱得来这个” 叶清也不相逼,美眸看了贾琮一眼后,轻启朱唇,唱道: “这一封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站立在营门传营号,大小儿郎听根苗: 头通鼓,战饭造。 二通鼓,紧战袍。 三通鼓,刀出鞘。 四通鼓,把兵交。 上前个个俱有赏,退后难免吃一刀。 三军与爷归营号,到明天午时三刻 成功劳。” “啪!” 叶清唱腔刚落,就听前面衙堂传来一道木槌敲打高几声,随即,便是邱三已经干哑的嗓音: “今日内务府晶莹雪方子拍卖会,至此落幕!” ps:戏子虽然是贱业,但清朝的皇帝多喜欢唱戏,有时还会登台过把瘾。漱芳斋就是乾隆元年所建,设有大戏台,还有一处畅音阁,戏台更大。另外,卡文中,十分难熬,身心俱疲,有完本的冲动,被按下去了,怕被砍,努力第二更,没有轻点骂。 第七百二十三章 托付 拍卖会罢,贾琮、叶清一道陪着黛玉去探望了林如海。 如今有四个宫人,日夜轮班照顾林如海,擦洗身子,灌喂汤汁。 又有寻常富贵人家都未必用得起的冰鉴日夜清凉着 左右宫里冰窟里有的是冰,而往年需要赐冰的宫妃皇子、宗室诸王多已灰灰。 之前被崇康帝拘起废黜的宗室诸王们,日夜期盼着武王能大赦他们,还他们自由和幸福,但为他们说项的大臣,此刻正在前往宁古塔的路上 崇康帝能为了后嗣之君痛下辣手,武王为了贾琮,只会做的更狠。 所以天家空出来的资源,就足够贾琮去挥霍了 叶清和贾琮并肩站在卧房屏风后,看着黛玉用帕子为林如海擦拭着脸和双手。 叶清明媚的大眼睛看向贾琮,用目光问道:林妹妹她老子,还有得救没得救? 贾琮微微摇头,示意没希望。 放在后世植物人都没什么希望,更遑论现下。 叶清挑了挑眉尖,用眼神示意道:你妹妹就这一个爹,你不想想办法? 贾琮无语的看着她:老子又不是神仙,你以为是生孩子么,我想想办法 叶清会意之后,明媚的一双眼睛中,眼神立刻变了:说到生孩子,我又想起了一式 贾琮登时皱起眉头,一脸的嫌弃:你害臊不害臊? 叶清扬起修眉:昨儿一让我跪着伺候你的时候,怎不说害臊? 贾琮: 正在二人十分不要脸的眉来眼去时,忽察觉不对,二人齐齐转头往前一看,就见黛玉正面色古怪的看着紧紧挨在一起的二人。 二人立刻拉开距离,贾琮竟还指责一句:“你挨我这么近做什么?” 此言一出,别说叶清咬牙切齿,连黛玉都受不了,上前去拍贾琮的胳膊,嗔怪了声:“什么嘛!” 贾琮呵呵一笑,道:“顽笑话走罢,咱们宫了,太后、父皇他们怕要等急了。” “一千三百万两?这么多!” 慈宁宫寿萱殿内,武王听完贾琮之言,饶是以他不知柴米贵的皇子性子,都忍不住侧目。 还有太后,也想不明白区区一张方子,缘何就能变成一座金山来。 贾琮微笑道:“其实也不算多,真要将方子掌在天家手里,不断扩充产能,这些银子也就是二三年的利润罢。只是若如此,吃相未免难看些,晶莹雪并非山河矿脉,和盐一般,是百姓民生所需。十年之后,这份方子还会再扩散开来,由十八份变成一百八十份,乃至更多。” 武王赞道:“太子心怀黎庶,有大气魄,是好事。只是之前你告诉朕,天家仍不缺进项,不知是什么法子?” 贾琮笑道:“这晶莹雪说白了,就是由市面上寻常蔗糖制成的。只是用一种秘方,将蔗糖内的颜色给滤去。这秘方里要运用一种奇物,制糖时加入这奇物进行搅拌,可将暗红色的唐汁,变成透明色,再煮熬后,便成了晶莹雪。天家虽卖了秘方,但这奇物的制作法子却没一并卖去。他们必须要从丰字号就是儿臣之前从皇商处借的那家字号处去买。所以,天家依旧会源源不断的有进项。” 别说武王,连叶清和黛玉的脸色都变得十分精彩起来。 太后想了半天才想明白,道:“合着,元寿只卖了半个方子,就收来半个国库?” 武王正色问道:“那些商人能愿意?” 贾琮呵呵一笑,眼睛微微眯起,道:“现在还不能收商税,天下这根弦已经绷的太紧了,不敢再有大动作,儿臣怕绷断了。尤其是,军中正在大清洗所以儿臣才想用这种法子,来解决这个问题。至于他们愿意不愿意,儿臣以为,他们会愿意的。”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听本官说完,有你们开口的机会!” 内务府衙堂,在得知将蔗糖化为晶莹雪的“香竹炭”还需要另购时,那些拍得秘方的商人登时就炸锅了。 若如此,他们拍这方子还有个鸟用! 邱三不慌不忙,用木槌敲了敲高几,让众人安静下来后,解释道:“这香竹炭的方子不能流露出去,是有苦衷的。这东西,原是太子殿下为锦衣指挥使时寻得的古方,用来为先帝过滤饮水和膳食的宝物,可化解天下绝大多数的毒物。后来再一次化解糖水时,无意间发现了糖水变得澄清,这才有了后面改良后的晶莹雪。你们说说,这方子敢流露出去么?本官就算给你们,你们敢要?若是让歹人得到了此方子,想出法子绕开香竹炭,出了事,你们哪个担待的起?如果有人敢担待,现在本官就可以给你们这香竹炭的方子。” “” 这他娘的不是在欺负人吗? 邱三又笑道:“你们难道以为内务府会给你们高价?你们把殿下想的太浅了些。蔗糖是原料,值几何你们心里有数,同样一斤糖,可红糖还不到晶莹雪的一成。就算这香竹炭占三成价,你们还有六成的利!这还不算你们字号里有这圣品,能引来多少客人。还是那句话,如果谁觉得吃亏,现下就能反悔,还未签订文,一切都来得及。不瞒诸位,本官是真想留几处地儿,由内务府的皇商来卖。有没有?有没有?” 有个屁啊! 虽然被狠狠割了一刀肉,可剩下的依旧无比肥美。 而且邱三也说到了点子上,他们的商铺内有这滋补圣品在,那会吸引来不知多少大客户来,带来的利益无可计量。 所以,也就没人拿邱三说的事当真 不过,到底又割了茬,难免面色不好看。 邱三笑道:“诸位,你们再想想,若果真将香竹炭的方子传了出去,风险且不说,你们难道真能保的住?到时候被人或偷或抢或巧取豪夺了去,你们未必真有法子。真要到后面香竹炭满天飞,就算锦衣卫能抓住贼头,可你们的损失也弥补不了。如今这般,有内务府为你们保着,若有人想让你们分享这方子,你们只管让他来寻我们内务府。这等好事,若换作是我,绝不会有什么不高兴之处。” 众人闻言,再无脾气。 签订好文后,又商讨了阵细节,便散了。 入夜时分。 叶清引着黛玉并一干贾家姊妹们往太液池消暑,贾琮则在崇仁殿处理一些公务。 虽说他将大权悉数下放内阁,但对于一些基本的东西,他仍要过目。 譬如,官员的变动,终究还需要他来圈个圈,示意允许,画个叉,示意不准。 当然,如今他只画圈,没怎么画过叉。 他也要将朝中五品以上的臣子大都有个印象,三品以上的,都要熟知其为官经历和主要政绩。 再加上九边始终以八百里加急和京中互通着消息,这些贾琮自然无法不过目。 军机阁的架子至今还未再搭建起来,这是贾琮禀奏武王之后决定的。 安南大战之后,他要用军机阁的位置,调离一下老将,脱离野战军,让他们入军机阁,发挥更大的作用 天子,从来都是安全感最低的人。 所以,贾琮能放政权给内阁,却不会放军权给军机阁。 忙碌了两个时辰后,东宫总管太监王春禀道:“主子爷,三姑娘请来了。六宫一司的尚、宫正也候着了。” 贾琮“嗯”了声,手中笔未停,道:“传。” 王春忙躬身退下,未几而归,就见探春和七个宫中女官进来。 那七名后宫女官依礼拜见,探春也想跟着见礼,却见贾琮撂下笔,同她招了招手,让她上前。 探春见之,咬了咬红唇,绕过跪伏一地的女官,一步步向前。 贾琮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王春忙上前搬起,搬到龙纹大案左近,贾琮对探春笑道:“坐,今儿有事要劳烦三妹妹帮忙呢。” 探春到底有英伟之气,看了贾琮一眼后坐下,问道:“三哥哥寻我有何事?” 贾琮看着探春的俊眉修眼,和眉眼间的一抹羞意,笑道:“今儿太后又同我说了,后宫无主,没人掌着,日子久了实在不像。你林姐姐的性子你也知道,实管不来这些。她就同我说,将此事托付给宝姐姐、三妹妹和平儿姐姐,再合适不过。我寻思着倒也好,只是宝姐姐身子还虚,一二月内不好操劳。平儿姐姐那里我倒是说了,可她只愿打个下手,断不肯当主事的,我实在没法子,只能厚颜请来三妹妹,帮哥哥管管这后宫之事。” 地上的七名后宫女官伏在那里,纷纷心惊。 她们早就听说过贾琮的大名,尚未归宗天家时,就听闻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心狠手辣,手段端的厉害。 这会儿眼见她们跪在地上,连叫起都不叫起,分明是个下马威啊。 却不想对潜龙在外时的姊妹这般看重,言语亲切。 如此,她们心里就有数了 而探春听闻贾琮之言,一张俏脸登时布满红晕。 将后宫之事托付,那岂不是说 “三哥哥前儿不是说,过几日送我们姊妹和林姐姐一道家么?” 探春低着脸小声问道。 贾琮微笑道:“她们,三妹妹就别了,大婚之事后宫也要忙成一团,没个掌总坐镇的,还不乱成一团?三妹妹可愿帮我这一忙?” 探春闻言,抬起娇羞美艳的俏脸来,水灵灵的一双眼眸看了贾琮一眼,然后点点头道:“愿意。” 贾琮呵呵一笑,对她道:“这七位便是掌总后宫诸事六宫一司的女官儿,有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六位女尚,还有宫正司的宫正,都是四品官,熟悉宫中一切旧例。三妹妹和平儿姐姐的事,就是管好她们。平儿姐姐心太软,许多事不愿较真儿。但宫里的事,又不得不较真儿,否则一出事便是大事。三妹妹才自精明志自高,冰清玉洁,聪明过人,又素有英豪之气。遇见不平之事,定能严加管教。如今这宫里便是咱们的家,三妹妹只管放开手脚去管。见哪处不合适的,不好的,也只管去改!哪个敢阳奉阴违,暗地里使绊子的,不用再请示哪个,直接让李蓉拖下去打板子,丢进掖庭去。咱们是新来的,也不认得许多老脸。” 底下七个女官,一个个面色发白,心里生寒。 就见那位贾家三姑娘,又羞又喜的点头应了声:“嗯!” 贾琮对她笑了笑,方对那七名女官道:“都认得人了?都认得了,明儿起有事就寻孤这三妹妹罢。宫中一应规矩和礼数,各司执命,都同她说清楚了。该怎么做事孤就不再赘言,只哪个若以为她年轻好欺负孤是真不认得你们的老脸。” 那七名女官连忙叩首,一再表忠心。 贾琮同探春使了个眼色,探春也是心灵剔透的,知道该她唱红脸了,忙说了起子“请诸位嬷嬷多指教”的话。 又约好了明日再会后,七名女官便退下了。 等她们走后,探春再看正笑吟吟看着她的贾琮,心口一跳,俏脸又红了起来,脉脉望着贾琮的眼眸,轻轻唤了声:“三哥哥” 第七百二十四章 如此幸运 “怎么了?” 见探春眉眼闪动的望着自己,贾琮温声笑问道。 王春乖觉,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待偌大一个偏殿内只二人时,探春只觉得身子都渐渐酥软起来,脸上热的发烫。 探春眸眼愈发情动,却只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原本她曾以为,她与贾琮是堂亲血脉,之前的那抹渐深到难以自拔的爱意,折磨的她惶恐不安。 虽然后来以极大的勇气和毅力,挥剑斩情丝,可也将她的一颗芳心,斩的满满都是伤痕。 痛不欲生。 若能成功倒也罢,可少女情怀,越是得不到的越容易深陷。 更何况贾琮一天比一天出色,一日比一日耀眼,还常常出现在眼前,又哪里是那样好斩断的 再没想到,上天会如此厚待她,这位堂血亲哥哥,转身一变,竟变成了当朝太子!! 不仅一举解决了血亲之难,而且 也不似寻常人那般,只能娶一妻。 至尊至贵之人,日后少不了三宫六院。 她不去奢望什么皇后、皇贵妃,哪怕只随便一个妃子就成。 想来她这个好哥哥也明白她的心意,将这总管后宫的大权,托付于她,如此信重,不枉她一往情深 何其幸运啊! 念及此,探春又抬起头来,眸眼中似能凝出水来,温柔无限的看了贾琮一眼。 贾琮见她如此,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探春见之俏脸愈热,心中紧张羞涩,却又鬼使神差的迈动了莲步,一步步缓缓近前。 等走到贾琮极近前时,才惊醒过来,满面羞臊,正要往后退,却发觉纤腰被人轻轻揽住,一颤之下,探春有些慌乱的抬头,看向贾琮。 却见贾琮俯面迎来,噙住了她的朱唇 “嘤!” “你要请尤大嫂子和秦氏帮你?” 送探春宜秋宫的路上,听闻其言,贾琮略略有些吃惊道。 探春俏脸还布着红晕,方才那番突然的亲吻,让她差点眩晕过去。 直到此刻,心里也甜如蜜 不过贾琮却是浅尝辄止,探春不是叶清那老司机,年纪也还小,第一次亲密接触不好太深入,一点点来,才会留下更多的美好忆 探春轻声道:“大嫂子颇有才能的,秦氏也有见识。东府珍大哥哥当初若是让大嫂子管家,未必就到这个地步。前些日子我同大嫂子和蓉哥儿媳妇聊过天,愈发觉得她们是有才干的。内眷们虽不能和三哥哥这样的伟丈夫比,可内宅事有内宅的规矩。 不论是林姐姐、宝姐姐还是平儿姐姐,虽都聪慧,但到底未经过事。平儿姐姐虽帮过二嫂子,可并未主过事。再者宫里比家里更大百倍不止,只我们几个女孩子,怕不能尽掌。若是出了岔子,岂不给三哥哥丢了脸面?” 贾琮呵呵笑道:“出岔子怕什么?谁还没出过一点错?不过三妹妹有这个心,总是好的。既然你想让尤氏和秦氏帮你,那就同她们去说便是。不过只她二人也不够,三妹妹还要多收揽几个心腹。那六宫一司的尚,还有那些五品六品的司记典记,你和宝姐姐她们细细观察,瞧着哪个好,就提拔起来重用。便是寻常宫女,若是伶俐有能为的,你们也可做主,提拔起来大用。宫里的事的确比贾家的事难十倍,但也并非一类,贾家的事难管,是因为头上的婆婆太多。谁也不知道哪个嬷嬷丫头背后站着是哪位主子,这个是老太太的身边人,那个是太太的陪房,凤丫头都不敢得罪。宫里却不同,除了太后和父皇外,便是以我为贵。你们谁的面子都不需要给,若有人寻你说情说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有所顾忌。三妹妹当明白,这后宫之事若不靖,咱们难有宁日。连日后咱们的皇儿,都未必安稳。” 探春闻言,先是俏面如霞,随即又是一白,到底心怀英豪气,知道不是羞涩之时,咬牙点头道:“三哥哥放心,我省得的!” “哟!这兄妹二人可来了!如今也比旁的姊妹亲么?” 见贾琮、探春进了宜秋宫,黛玉率先笑着打趣道。 其她姊妹们纷纷附和着笑了起来,都知道探春从前便最亲近贾琮,如今倒是更能亲近了 探春却不是好惹的,还口道:“林姐姐还说我?” 黛玉奇道:“我如何说不得你?你有了当太子的哥哥,我就不能说你了?” 探春气道:“如今和那位叶姐姐时候长了,林姐姐愈发刀子嘴了!三哥哥唤我去,还不是因为林姐姐你清贵,不烦俗世,便将这一宫的人交给我和宝姐姐、平儿姐姐三个。宝姐姐如今身子弱下不得床,平儿姐姐又是菩萨性子,当不得镇山太岁。林姐姐巴巴的推了我出来当恶人,这会儿还打趣我?忒欺负人了!” 黛玉闻言一怔,随即忙赔笑道:“哎哟!这可真错怪好人了!好妹妹,哪里是让你当镇山太岁,分明是让你当正宫娘娘!” 众姊妹们大笑,探春羞臊的上前要去捉打黛玉。 黛玉忙笑着绕了圈儿,藏在贾琮身后求饶。 探春这才作罢,没一会儿,平儿、晴雯、香菱等人也来了,愈发热闹起来。 众人说起白日在太液池蓬莱山上的游戏,都兴致盎然。 有钓鱼的,有泡温泉的,有追赶白鹿仙鹤的,湘云好动,和丫鬟们顽的不亦乐乎。 也有好静的,喜爱的,宫中多有孤本,更有历代名人字帖。 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欧阳询的化度寺碑还有张旭的肚痛贴等等。 黛玉、探春都是好法的,这两日看的如痴如醉。 迎春也有解闷的,宫中典藏诸多棋谱,她反应较慢,只一卷棋经十三篇,好几日也翻不过一篇去 而惜春则由专门的宫廷画师,教她绘画。 大家各有所乐,自在怡然。 “你去忙你的罢。” 贾琮正在听众人分享她们的乐趣,忽然黛玉同他说道。 贾琮奇道:“都这会儿子了,还忙什么?” 黛玉没好气道:“你说忙什么?宝丫头那里你不去瞧?还有”顿了顿,黛玉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晕红,道:“叶姐姐同我说了,让我别忘了叮嘱了,夜了去寻她。” 贾琮:“” “噗嗤!” 平儿几个过来人闻言,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晴雯都没脾气了,笑道:“这个贵人,真真是” 平儿忙瞪她,不许她胡说。 晴雯好笑道:“这次是好话!我只盼世上女儿家,都能如她这般活的自在。” 迎春先受不了,摆手道:“可别,我实没那个福气。我倒是喜欢她那性子,大气随和还有趣儿。但果真让我成她那样,我也办不到。想来这样的人物,世上顶多只那么一二个,如何能人人成那般?” 探春提醒道:“你别以为人家不知礼,叶姑娘打小和皇子皇孙们在景阳宫受大学士教诲,读的不是咱们寻常闺阁女孩子能比的。她是把礼都看透了,才能随心所欲却不逾矩。” 晴雯闷闷不乐道:“我并没说她不知礼,我是说好话来着。” 众人大笑,湘云叹道:“你这丫头,也该多读点了。得亏跟了你们爷宠着你,若是换个去处,怕要吃大苦头呢。” 晴雯脸都涨红了,道:“我真的说的好话!” 贾琮都绷不住笑起来,道:“真真是鸡同鸭讲,她们是好心让你多读点,如此说话就知道分寸了,并非是说你在说叶清的坏话。” 香菱悄悄的拉了拉晴雯的衣角,让她别说话了 不读也没关系,反正三爷喜欢你的屁股 看出香菱纯真的眼神后,晴雯差点没气昏过去! 贾琮则不与众人闲聊了,起身道:“我先去了,你们也早点睡。” 又对眼神不舍的晴雯道:“明儿去寻你。” 晴雯见姑娘们一瞬间都望了过来,登时急眉赤眼道:“我啥也没说!” 众人登时喷笑不已,见大家都笑她,晴雯满面臊红,气的一跺脚扭身跑走了。 贾琮也笑着告辞离去。 宜春宫,偏殿暖阁。 见贾琮入内,宝钗忙坐起身来。 心结解开,有御医圣手开出良方,虽只一日夜,宝钗的气色看起来却比原先好太多了。 见她挣扎着想下床见礼,贾琮忙上前一步搀扶住,不无嗔怪道:“好端端的,折腾这个做甚?” 一旁莺儿正经解释道:“殿下,我们姑娘今儿寻来了宫里的嬷嬷,学了半日功夫的规矩” “得得得得!” 贾琮摆手笑道:“那些礼数和规矩是对外的,自家人在一起怎么舒服怎么来,还是按从前那般。” 莺儿自然高兴,可她还得看宝钗的脸色。 宝钗犹豫了下,道:“怕让人说嘴去” 贾琮微笑道:“如今这宫里不,如今这天下,除了太后和父皇外,数我最尊贵。我一不搜刮民脂民膏,二不大兴土木挥霍无度,就想让自己和家人私下里过的自在些,难道也不成?谁要说不成,来来来,这个太子我不做的,让给他做,行不行?” “噗嗤!” 宝钗嗤笑了声,嗔道:“这叫什么话,储君之位也能让?” 贾琮坐在她身边,揽住她柔软的腰肢,笑道:“若果真按规矩来处处要求,那我这一生怕也难逃帝王孤家寡人的宿命。虽能唯我独尊,然而身边的人却只有君臣之义,再无其他情分。这样的人生,纵然是天下至尊,我也不稀罕的。” 宝钗闻言,目光暖暖的,柔声道:“我信你,你原还想带我们去海岛上度日呢” 贾琮哈哈一笑,道:“这几年怕是去不成了,等你身子养好些,可以去太液池上的蓬莱山逛逛。太液池虽名池,却和一片海一样,蓬莱山也算是一座海岛了。不过你要快快养好身子,看着让人心疼。” 宝钗闻言,目光温柔的看了贾琮一眼后,又轻轻垂下眼帘。 娴静的模样,确实让人心疼 贾琮又将让探春先管起后宫的事说了遍,道:“明儿她一准来寻你,不过怕劳累你,多半不会太扰你。” 宝钗想了想,道:“如此安排倒也妥当,三丫头是个厉害的。不过现下也管不了什么,都要先跟着宫里女官们学,总要把到底怎样个形势摸清了,才不会闹笑话。” 贾琮伸手抚了抚宝钗柔顺的头发,笑道:“不要怕闹笑话,这是咱们自己家,你怕谁笑话?不过有你在,总能稳妥些,我也更放心。” 宝钗顺着贾琮的柔劲,缓缓靠进了贾琮怀中,轻声道:“我自知这种性子,不讨爷喜欢。越是有大能为的人,越喜欢无拘无束的性子。” 贾琮奇道:“你觉得,我不喜欢你么?” 宝钗俏脸登时绯红一片,双手按住那只溜进襟口的手,强忍着酥软,喃喃道:“我并无他意,就是想告诉爷,我虽不如颦儿纯真率性,却也不会变成姨母那样算计别人的人,不会变成自己厌恶的样子” 贾琮闻言,触感软腻的手忽然顿下,低头看向宝钗,问道:“好好的,怎说起这个来了?” 宝钗不知何时已满脸是泪,她看着贾琮泣道:“我想求爷一事” 贾琮道:“你说。” 宝钗咬了咬唇角,道:“我想求爷,放我娘,和我哥哥江南去罢。” 贾琮并未直接应下,问道:“怎么突然这般作想?” 宝钗目光凄然,落泪道:“爷,无论如何,她们都是我的娘兄,虽她以为我不重要,还推我但到底生我养我一场,我实不忍见她因我落得这个下场。” 说着,宝钗跪在床榻上,乞求道:“送她们出京金陵老宅罢,爷再让人盯着哥哥,不许他浑来,如此,两相都好。” 贾琮先将宝钗扶着坐下,顿了顿后问道:“你要不要再见见他们?” 宝钗闻言大喜,不过随即却更悲伤,她摇了摇头,泪如雨下道:“断了这份念想,他们也不会再打着爷的名号做事。” 贾琮轻笑了声,将宝钗揽入怀,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谁家还没几个闹心的亲戚?再说,薛蟠这个人浑虽浑点,但远谈不上大奸大恶。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自然没有不允之理。你娘那边先不见了,让薛蟠进宫罢,你拿话叮嘱他,告诉他,金陵也不能仗着你的势欺男霸女胡作非为,有锦衣卫盯着他呢不过你还是得先养好身子才能见他,不然悲伤太过,愈发伤了根本。我摸着怎么都瘦小了些,这可不成!” 宝钗:“” “等过几年朝局稳定下来,我南巡时,再带你金陵,到时候,准你归宁省亲。安心养身子罢,孤坐拥这万里江山亿兆黎庶,难道还容不下一对糊涂母子?若宽恕他们一能让你快乐,我十分乐意为之。”贾琮用帕子拭去宝钗脸上的泪水后,轻声说道。 宝钗投身入怀,紧紧抱住贾琮,不愿松开分毫。 她是不幸的,但又如此幸运 第七百二十五章 食髓知味 翌日清晨。 崇仁殿,东暖阁。 一大早,贾琮招来了兵部尚、左侍郎、武选司、职方司、车驾司、武库司司官及将作监的监臣来问政。 在军机阁存在时,兵部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就同小媳妇一般,即使是兵部尚,都不如军机阁一员小吏权重。 实际上,兵部尚是文官。 主要的活计,相当于后世的后勤部长,职权上还远远不如。 如今军机阁基本上已经散架了,在还未复立起来时,军权大事由武王一言决之。 等安南征讨结束后,再由贾琮重组军机阁,以施君恩,收军心。 但贾琮还是决定,将兵部重新确起权威来。 哪怕是化为后勤部,也要做一个出色的后勤部。 但是对于兵部尚尤垅,贾琮很不满意:“大乾兵丁共几何你不知道,百万之数?百万之数是多少?总共兵将一百万整么?那这一百万大军,一年消耗多少粮饷军资?一个士卒一个月多少兵饷?一匹马一天吃多少草?” 兵部尚尤垅闻言,面色深沉,在贾琮目光逼视下,缓缓道:“殿下,此等俗务,非本兵部堂所为。” “俗务?” 贾琮眯起眼,看着尤垅道:“你一个兵部尚,连大乾共有多少兵马都不知道,你跟孤说这是俗务?” 许是见贾琮动了真怒,尤垅不再解释什么,但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着实让贾琮恼火。 他看向兵部侍郎等人,问道:“谁能答孤的问题?大乾共兵员几何,消耗粮草几何?” 原本上官不能答之事,下官最好的选择,便是统一思想,全都自认不知。 否则,你比上官懂的还多,过头来,小鞋子能穿的你怀疑人生。 但现下明眼人都看得出,尤垅这个兵部尚做不长了,不趁此时上位,更待何时? 兵部左侍郎何正邦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但凡平日里上点心,也不至于将这机会白白放过。 若此时他能挺身而出,那兵部掌印部堂,距离他也就是一步而过的事。 他不知,其他几人大多也不知,最后,却是职方司司官缓缓出列,道:“殿下,大乾兵部备案兵丁共一百零九万四千三百二十二人。其中,九边边军共计八十三万七千六百人” 贾琮奇道:“九边不是有百万大军么?” 职方司司官沉声道:“贞元二十五年,九边的确有大军百万,但崇康十四年间,朝廷忧虑边军太壮,枝强干弱,便以诸般名义削军。至崇康十四年元月,九边边军只剩不到八十四万兵丁。这还不包括大量军官报空饷喝兵血的情形,若以实际来算,实额兵丁,大概在五十万上下。” 贾琮闻言,都有点懵了:“你说多少?” 兵部侍郎何正邦警告道:“尹延元,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可乱说。” 职方司司官尹延元淡淡看了何正邦一眼,对贾琮道:“臣在九边也有些熟人,纵然这个数字有偏差,也不会偏差出五万人。殿下,九边军费之高,极为骇人。在战时,一员步兵每月一两四钱银子,骑卒则是一两六钱。九边战马专备冲杀,故而俱系大粮,一天是按十五斤的草一束,豆三升,折钱就是三分,有时候四分。一年折算下来,一片战马最低也要十一两,而马匹多产自宣大或是河西,一般为十五两。寻常士卒一套盔甲三两左右,若是兵部打造的得十一两!再加上其他如冬夏二季的衣装等,还有如招兵安家银子,战死抚恤银子每年九边就要消耗大半个国库的收入。” 贾琮闻言,留意了尹延元一眼后,问武库司的司官道:“为何一套盔甲,在外面买是三两左右,在你们这就要十一两?” 武库司司官赵宇闻言,额头见汗,结巴道:“这这个殿殿下,这个外外面的盔甲,和兵部的盔甲,这个并不一样。” “不同在何处?” 贾琮见他言语不利落,并没有逼的太急,语气稍缓些问道。 他这般态度,倒是让赵宇放松了些,言语也连贯起来,道:“殿下,这个兵部,兵部打的鳞甲,共共有甲叶一千八百二十五枚,外面的外面的差远了。” 贾琮闻言皱眉道:“将近两千片甲叶,那得多沉?” 赵宇又紧张起来,道:“殿下,计五五五五十八斤” 贾琮:“” 何正邦在一旁赔笑解释道:“殿下,九边好些年不怎么从兵部进盔甲了,都是他们自己打” 贾琮眨了眨眼,问道:“边军,还能自己打造军械?” 何正邦忙道:“殿下,这是太祖时便有的事。若是全从兵部武库司出,数量太多且不说,光运过去,靡费银子都差不多能再打出一身甲了。” 贾琮闻言连连摇头道:“这种事绝不能是常法,既然运送不便,武库司就当于九边驻地设立分处,军械打造,只能由朝廷掌控。此事事关朝廷权威根本,不容商议。头孤和父皇再说说此事,等安南战役结束后,开始变新。” 此事过后,贾琮又问了车驾司关于驿传、厩马之事。 兵部萎靡太久,军方驿站早就荒废了七七八八。 车驾司司官一问三不知,倒是流了一脑门子的汗。 忙碌了一早上,将兵部诸官打发走后,贾琮的脸色不大好看。 而早上赖床不起,起来后闲来无事,在东暖阁耳房听了半晌墙根儿的叶清走出来,俏脸似染胭脂,眸光潋滟,神采照人。 见贾琮一脸的晦气模样,慵懒的呵呵一笑,道:“毕竟是闲置多年的清水衙门,受气多,油水少,军功也没他们的份儿,你还想怎样?” 贾琮瞥她一眼,没有理会。 叶清也不着恼,随意寻了张椅子坐下后,又道:“你先前不是搞了个押运司么?弄了不小的动静。直接并入车驾司来,立刻成了你的嫡系。你手下还有一支秘密人手,就是那位”说着,她又在身前隆了隆,对贾琮使眼色。 贾琮原本心情不佳,可此刻却被这人给气乐了,骂道:“你行不行啊?老拿这说事,你也好意思?” 叶清无语的看着贾琮,道:“好意思?昨晚上你吃咬的时候” “停!” 没等她说出口,一脑门子黑线的贾琮登时喝一声打断,双手抱拳道:“好了,我心情大好了,我甘拜下风!你别说了” 叶清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罢鄙视道:“清臣啊清臣,你骨子里到底还是个读人。劝风尘女从良,拉良家妇下水。偏那么多事,都是干得说不得?虚伪不虚伪!” 贾琮认输道:“这方面实不能和芙蓉公子比,远没你面皮厚。” 叶清哼了声,又言归正传道:“你想扶持兵部,难免会让文官插手进来。不然一群武夫,连账目也算不清,哪里理得清诸般政务?这倒还在其次,就算你调大将入兵部坐镇,兵部果真坐大,势必会分了军机阁的权。朝廷文官党争是一事,军中大将若掀起山头之争,那闹起来才骇人。” 贾琮点点头道:“我明白,所以会明确各自的权限范围。但此事,非行不可。兵部除了要当好后勤部门,还负责各军官的考校、叙功、核过、赏罚及抚恤。简单的说,除了做好奶妈,还要做好监控。和皇家军事学院联合在一起,有大用!这件事要趁着父皇在时定下调子,不然只我一人,十年之内力有不逮。” 叶清明白贾琮的心思,如贾琮这般骨子里高傲的人,绝做不到崇康帝那般隐忍十数年,才渐渐执掌兵权。 靠着崇康帝留下的数千万两银子和大封功爵为饵,让九边大军来一次大拉练。 兵不血刃的清洗掉大部分残兵废将后,贾琮还要将军官的培养、任命及成长,都要一手掌在手中。 若按他的谋划来算,最多十年,甚至只用五年,大乾的军方,纵然还有山头在,但核心权力,一定是掌在贾琮一人手中的。 叶清颇为欣赏的对贾琮道:“就算刘仁、刘正他们活着,也绝不是你的对手。我看中的男人,果然非同一般!” 贾琮淡淡看了她一眼,没出言讥讽。 见他如此,叶清忍不住笑起来,右手放在桌上,支着侧脸看贾琮,笑道:“若说你是个清正的吧,可你这一房房的女人也着实收了不少。你那些姐姐妹妹加起来,还有那些贴心的丫头算一起,九叔和先帝加起来都没你收的人多。可若说你是个好色的吧,倒也不至于,以我的姿色,你竟也能无视” 贾琮提醒道:“喜爱美色和色令智昏是两码事。” 叶清啧啧摇头叹道:“你还真是无情啊” 贾琮冷笑一声,道:“我还无情?那种事做一二次是享受,做三四次就只剩下操劳了。你自己数数,昨晚一共要了几次?” 叶清耳后的脖颈浮起一抹晕红,目光不善的看着贾琮道:“操劳?我白让你操劳了么?你不害臊的作践我时,我没让你糟蹋得逞?” 贾琮闻言,看着叶清,深吸了口气,道:“再来一?” 叶清“噗嗤”一笑,又啐了口,骂道:“好下流的种子!” 贾琮脸一冷,上前将人一把扛起,转身进了里间,没一会儿,呜咽声起 正是少年贪色时,食髓而知味。 第七百二十六章 环三爷的前程 神京西市,将武阁。 长安城内,流水的衙内,铁打的将武阁。 这短短数年内,都中风云衙内换了一拨又一拨,不变的是,不管哪一拨露头,都会把将武阁当成落脚地儿。 此处仿佛成了将门衙内的信仰之地。 将武阁三楼,从来都是最顶尖衙内们的聚首之地。 当年的李虎、赵昊,后来的武定侯世子吴锐、靖安候世子徐充等人,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和王子腾之子王义等人也来过一阵,现在则换成了九边进京的重将虎子们。 辽东总兵周木堂之子周锋,延绥总兵刘敏宽之侄刘浩然,还有宣府总兵刘焕章偏宠的妾室生的次子刘兴义,左神策军大将军蒋克宁之子蒋军 皆是炙手可热的将门虎子。 除却这些年长的外,还有一些年幼的衙内们。 如周木堂幼子周诚、刘敏宽幼子刘坤、神策军统领蒋克宁幼子蒋钦等七八个八/九十来岁的小衙内。 不过在这些充满九边方言的喧闹声中,他们并未如李虎、赵昊那般一家独大。 在将武阁最好的位置,坐着的却是三个小孩,三个一起添糖人添的不亦乐乎的小孩 周锋、刘浩然、刘兴义等十几个暂时在神京城内落脚,等候成为第一批皇家军事学院的将门虎子们,看着居中的那仨小人儿,一个个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若是换个寻常人,哪怕是哪家亲王府的小王爷或是国公府的小公爷,敢这样挑战将门规矩,他们也不会捏着鼻子认了。 纵然打不得,也要寻个法子,捉弄的他们自己离开。 可眼前这位小爷,实在是让他们束手无策 太子潜龙时最疼爱的弟弟,情同真正的手足,太子落难时一直跟在身边顽耍,度过最艰难时候的人,这情分,别说他们,就是他们的老子在此,都得赔着笑脸给三分体面。 如今天家只太子一根独苗,真正的真龙凤凰,别说伤着哪里,就是气到哪里,武王和太后都要震怒。 谁他娘的招惹得起?! 所以,一干在九边都曾带兵追逐过马贼见过血的彪悍衙内们,此刻也只能捏着鼻子,看坐在正中的三个小人儿,吸溜吸溜的添糖人儿 “那年我才五岁,我就带着三哥去南集市胡同去,老刘家的羊杂可真好吃,可惜前岁得痨病死了” “三哥,说你和太子的事” “急什么?我三哥那会儿整日里被那些球攮的臭婆子们欺负,那几个婆子,围在耳房外面骂,坏的很!我就带我三哥去南集市胡同,请他吃糖人,就像今天这样的” “那太子殿下吃了么?” “吃吃什么吃!我把糖人的头给咬了,三哥小气巴巴的,就不吃了” 周锋等人闻言,一个个面色古怪的紧。 这一根糖人,大半分量都在那脑袋上,你把脑袋给吃了,让太子吃那根木棍儿么? 却见贾环身边的冯子武哈哈大笑起来,“吸溜”了口糖人后,冲贾环竖起了大拇指。 蒋克宁的幼子蒋钦和冯子武差不多一般大,也就是六七岁的样子,听了却气的不行,小黑脸涨红,挥舞着小拳头大叫道:“要是我在,我一拳砸不死那些臭婆子,我打死她们!!” 悲剧了,一甩,就把糖人给甩飞出去了。 见此,蒋钦真要落泪了,愈发气恼 贾环有些头疼的看着这眼泪花花的熊孩子,叹息一声摇摇头,下了椅子将飞到地上的糖人捡起来,看了看上面的灰,犹豫了下,还是在周锋等人瞠目结舌中张口“吸溜”了下 然后又“呸”了口,将那些灰吐出来,才把糖人又递给同样傻了眼儿的蒋钦,大气道:“吃吧!干净了,吃啊!” 蒋钦虽是九边长大的小蛮子,可人家也是将军之子,生活好着呢,别说掉地上,就是掉在桌子上的饭菜他都不会再看第二眼,这糖人 贾环见他犹豫,正色道:“那年我三哥比你也大不了二岁,被关在黑乎乎的耳房里,三日才给一个发霉的硬馒头,从窗子上丢到地上,换你吃不吃?” 周锋等人听的心里压抑,面上凝重,不过也有些为贾环这孩子担忧 这熊孩子把太子潜龙时受的磨难说出来,难道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贾家纵然有再多的好,再大的养恩,此事传出去,还有他娘的锤子恩情啊! 早晚有御史往死里弹劾贾家!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 蒋钦泪花花的,又恼火起来:“我打死她们!臭婆子没一个好人,家我就打她们去!” 贾环嗤笑了声,道:“老爷太太在,你敢动手?别扯臊了那样难,我三哥照样熬过来了。这就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小蒋钦,你还要读,别让人笑你是蛮子。我三哥难道不比你尊贵,他都吃得,你吃不得?” 蒋钦被彻底诓进去了,大声道:“我也吃得!” 说罢,大口的“吸溜”一声! 周锋等人看向蒋钦的哥哥蒋军,只见他正无语望天 若非这小子着实棘手,他早把他按住狠捶一通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 正当将武阁上听着这些太子密辛顽笑时,忽见一宫人上来,见此,周锋等人神情一凛,然后下意识的看向了正中的贾环。 果不其然,那宫人真的走向了贾环,躬身赔笑道:“三爷,太子殿下请三爷进宫逛逛。” 贾环闻言,登时眉飞色舞起来,大声叫道:“好哇!我都等多会儿了,总算想起我来了!”说罢还不忘对冯子武、蒋钦一干小伙伴打包票:“改天我也请你们进宫耍子去!” 此言一出,周锋等人面色微变。 那宫人抽了抽嘴角,不过到底没多说什么,请了贾环下楼后上了宫车,往皇城驶去。 崇仁殿,东暖阁。 “哼” “哼哼” 一阵阵伤心的抽泣声响起,贾环泪眼巴巴的跪在那抹泪,上头贾琮无奈的看着修眉倒竖,俊眼严厉的探春。 他也没想到,探春执掌宫闱的第一件事,是以他的名义,将贾环这个亲弟接进宫来,好一顿训斥。 若非他闻讯来的及时,怕是连板子都上了。 “行了” 贾琮求情道。 探春不许,继续训斥道:“知错了没有?谁给你的能为,让你在外面打着三哥哥的招牌招摇撞骗?你还勒索人家的银子?” 贾环委屈坏了,道:“是他们先打坏了小武,我才让他们赔的。” “你还敢顶嘴!来人” 探春脸色气的涨红,忍不住起身就要叫宫人来教训,却被贾琮一把抱住,笑道:“意思意思得了,我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探春被这一抱,气恼的僵直的身子登时软了,羞不可抑的低声嗔了声:“三哥哥!” 下头贾环瞧见,眼泪还没干呢,就同贾琮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挤眉弄眼,右手握拳,一下一下的比划着,看样子是想让贾琮捶他姐姐 不过看到探春又瞪过来,忙又臊眉耷眼的哀伤抽泣起来 探春被卸了火气,坐原位,叹息一声道:“三哥哥你别护着他,这样下去怎么了得!” 贾琮问道:“是你叶姐姐跟你说的?” 探春眉尖一扬,正色道:“此事我唯有十万分的感激!若非叶姐姐提点我,环儿在外面闹的愈发不像,我都不知此事!若是再让他胡作非为下去,等让前朝的官儿弹劾了,看他好死不好死!” 说着又动了怒,瞪眼看向贾环斥道:“你也忒大胆了!三哥哥念着以前,还认你这个弟弟,你就愈发该明白轻重。私下里能叫一声三哥便已是天大的福气,你还敢在外面张口胡来?攀附皇权,称王称霸,你可知道这是掉脑袋的罪过!宝姐姐她哥哥现在在哪里,你不知道?是不是等哪一日,你也被关进去了才明白道理?” 贾琮微笑道:“你姐姐防微杜渐是好事,也是关爱你。你在外面的事,我一直都留意着。目前来说还好,虽有些顽闹,但也算不上大过错。只是你到底还小,正是该上进的时候。若是读读不进去,过些时日皇家军事学院开学,我给你讨个名额。只是这学院十分辛苦,挨打受累流血都是家常便饭。你想学文还是学武?” 贾环悄悄抬起头,弱弱问道:“三哥,我在家待着行不行?” 贾琮先一步抱住大怒的探春,哈哈一笑,道:“他还小,你急什么?” 探春剧烈喘息着,身前的蓓蕾在贾琮怀中摩擦时,一股股酥麻感让她渐渐消了怒气,红着脸坐了去 贾琮对贾环道:“我一直拿你当自己的弟弟看,你还小,正是贪顽的时候,想在家顽,在衙内圈里当老大,我都明白。可你小,我和你姐姐却不小。你还不懂事,我们不能不懂事,纵着你浑来。宝玉难道天生就是那个样子?还不都是老太太她们惯坏的。前车之鉴在那,所以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和你姐姐都不会惯你。你于文一道没有太大的天赋,就走从武的路子罢。贾家的爵位还空在那,你好好用心学,往后也好承了荣国爵位,为你母亲和你姐姐,争一份荣耀。” 探春闻言一惊,忙道:“三哥哥,那爵位” 贾琮摆手道:“宝玉不是坏人,但却是个不成器的。爵位,虽是贾家所有,但承袭爵位要经过宗人府考功。国朝名器,岂能轻易授人?宝玉不行,兰儿虽说不错,可他是个文华种子,也好学,往后自有他的前程。我安排环儿去军事学院学几年,出来后便大不同了,你再看他,必是一表人才。到那时,我也能多个放心得下的帮手。” 探春闻言,感动不已。 贾环也不再说什么,贾琮又交给他一事去办后,就送他出宫了。 等贾环兴致勃勃的走后,探春劝道:“三哥哥不好太护着他,不然早晚要出事的。” 贾琮呵呵一笑,道:“你太小瞧环儿了,他比薛蟠聪明的多。虽然难免小错不断,但根本性的错误,他绝不会犯。他的前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上心了。他若果真做错了,我也不会骄纵着他。” 探春闻言,勉强按下此事不提,又说起一事来,道:“对了,今儿宝姐姐说了一事,我拿不定主意。” 贾琮问道:“何事?” 探春道:“宝姐姐同我说,虽然林姐姐不耐烦俗务,但也不好彻底撂开手,不然以后许多事会很麻烦。所以她想了一法,她说林姐姐身子骨弱,受不得操劳,那就让紫鹃来和我们一道管事。紫鹃去后,也好将一些大事说给林姐姐听,若她认为有不对的地方,提出来我们也好改。宝姐姐听宫里教养嬷嬷说起宫中规矩,太子妃便是日后的皇后,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和前朝的皇帝是一个理儿。虽林姐姐不看重这些,但我们该做的本分还是要做好。规矩是个让人厌烦的,但只有都守好规矩,日子才能过的更平稳些,以后也不会有大的麻烦。三哥哥,我觉得宝姐姐这话说的在理儿” 贾琮轻轻摩挲着探春的纤腰,感受着细腻如玉的触感,轻轻颔首道:“这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就是。你们虽性格各异,但都是善良的人。我相信你们,也喜爱你们。” 探春俏脸如同涂了层胭脂般,满是瑰红色,眸光似水的看着贾琮 北镇抚司,诏狱。 一间“雅牢”内。 所谓“雅牢”,也就是单间单户,不似寻常地牢那般脏臭。 但也只是如此了。 薛蟠自那日连反应都未反应过来,就被突然变了脸的贾琮下令打入诏狱,这么几日来,颇为苦恼,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不明白,他到底又犯了什么事,将贾琮给惹恼了。 打死冯渊那个案子,不早就结了么? 哪怕看在他妹妹的面上,也不该下此狠手啊! 若非发现他是被关在一个干净的屋子里,除了没有酒肉和女人外,同在外面差不多,这明显是另外的待遇,让薛蟠断定贾琮和他妹妹还好着呢,他此刻怕会更想不开了 如今待在诏狱里,薛蟠颇有些山中无甲子的韵味,整日里睁开眼就发呆,发呆困了就睡,饿了就随便吃点。 才不过几日功夫,他竟然胖了 “薛蟠,有人探监!” 这一日,终于传来了动静,居然有人探他的监。 薛蟠闻言一惊,一个骨碌翻身坐起,问道:“谁?” 那牢头道:“是贾家三爷。” “啊?琮哥儿来了?哦不,太子殿下来了?” 薛蟠闻言大喜过望,以为贾琮亲自来接他出狱,心里那点怨意登时消散。 却听一道公鸭嗓子传过声来:“耶?贾家三爷就三哥一人咩?我环三爷算不得贾家三爷?” 就见一小身影,左瞄瞄右瞅瞅的打量着诏狱,身板晃啊晃的晃了进来 第七百二十七章 送别 ?“环哥儿?” 看到进来的贾环,薛蟠不由大失所望,问道:“你怎么来了?” 随即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铜铃大眼登时睁的溜圆,嘎嘎笑道:“莫非你也被关进来了?” “呸呸呸呸!” 贾环一阵猛啐后,跳脚叫道:“你可别乱说,我怎会这般丧气?” 薛蟠大脸丧气起来,抽搐了几下,扬起拳头想砸人。 可如今环三爷哪还吃这套,吊起眼睛斜眼觑着薛某人 薛蟠也终于想起,今时不同往日了,再一想眼前这位和贾琮的关系,忙伏低做小,赔起笑脸来,道:“哟!环哥儿,你怎么来这了?是琮哥儿哦不,是太子殿下让你来的?” 贾环哼哼了声,看着薛蟠道:“薛大哥,我三哥让我给你带个话” 说着,将薛姨妈和王夫人在贾家的勾当说了遍,直听的薛蟠差点把牛蛋一样的眼珠子给瞪出来。 贾环也不理,又将宝钗的事说了通,最后道:“我三哥让我同你说,等见到了宝姐姐,你自己晓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当说。这么大的人了,报喜不报忧不用我教你了吧?另外到江南后,安生些,江南锦衣卫那边已经派人去吩咐了,若见你做坏事,不用请旨,立马抓起来关进千户所大牢里,一次关上二三月!不过也有好信儿,三哥说了,薛家皇商和丰字号虽被收归内务府,但一年十五万两银子还是不会缺你,十年功夫,也够你攒一百多万两唔,就这么多了。 薛大哥,小弟今儿再说句多余的话。你薛家和我三哥并没什么情分,说起来,怨恨倒有几分。宝姐姐虽是入了宫,可那也是我三哥赏你薛家的恩典,你们可别记反了。所以,安生点,别让我三哥和我难做,知道了么?” 超常发挥了一把后,贾环自我感觉极为不错,看了眼呆若木鸡的薛蟠后,摇摇头一叹,然后在北镇抚司镇抚使韩涛的陪同下,出了诏狱,折返贾府。 荣国府,荣庆堂。 贾环入宫的消息,早被随从报家里。 他刚一来,就被贾芸传话,让他去了荣庆堂。 此刻,贾环巴巴的跪在地上,将进宫之事说了遍后,等候贾母和贾政问话。 虽他能在外面称王称霸,可到家里,还是得装孙子 不然,贾政让人打他板子,他也无处哭诉去,若告到宫里,说不得他那好姐姐会再打他一顿板子。 荣庆堂内,气氛有些古怪,贾母看起来气的不轻,咬牙切齿道:“如今都不是我贾家的人了,还能代我贾家决定让哪个承爵儿?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听闻贾环说,贾琮要送他去劳什子皇家军事学院时,贾母心里就有些不自在了。 再听闻贾琮还要将贾家的爵位给他,就更愤懑了。 这爵位她早就想好了,是要给宝玉的。 有了这个爵位傍身,纵然她死了,宝玉也不会没个下场。 见贾母气成这样,贾政微微皱眉,看向了贾环。 贾环被他老子一看,登时打了个激灵,忙道:“老爷,是三哥是殿下说了,朝廷名器,不可轻授于人。贾家虽是世爵之族,但子弟想要承爵,也要往宗人府进行考功的。考功过了,才能承爵。” 上头贾母闻言大怒,啐骂道:“什么好畜生,你难道自以为比你宝玉哥哥强?” 贾环皱吧着一张脸,在贾母的逼视下,摇头道:“没,不敢和宝玉哥哥比。” 贾母道:“那你在宫里就该说明白了,祖宗这爵位,也是你能惦念的?” 贾环不吭声了,瘪着嘴,歪着头,跪在那里一脸颓气。 贾政面色也不大好看,只是他自己心里都不清楚,这爵位到底想让宝玉承袭了,还是让贾环承袭了。 见众人沉闷,凤姐儿忽然拍手笑道:“环儿,你方才说,是你三姐姐派人将你传进宫的?” 贾环还是有些怕王熙凤的,点点头答道:“是,听说三哥如今把后宫之事让三姐姐去管了。” “嗯?” 众人闻言一怔后,又纷纷面色微变。 这算什么? 不是说黛玉为太子妃么? 倒是凤姐儿心思转的快些,笑道:“这必是太子殿下心疼林妹妹的缘故,林妹妹那身子骨哪里耐烦管家?后宫那么些人,比贾家大百倍不止,我理这家事都累的骨头缝子疼,林妹妹那身子骨岂能承受得起?不过三妹妹年纪到底小了些,太子殿下多半还要给她寻些帮手。平儿就不错” 平儿若是能掌权了,那说不得快要接她进宫去逛逛了。 贾母闻言,也的确是这个可能。 想起贾家一个外孙女儿日后要母仪天下,这个亲孙女儿,说不得也能得个贵妃的位置 念及此,贾母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不过看到贾环那副尊荣后,又皱起眉头来,喝道:“还不快离了我这地儿?该死的孽障,哪里还像读人家的公子?” 贾环丝毫不在乎,巴巴的起身,与贾母、贾政等人一礼后,一拐一拐的出门离去 崇康十四年,七月八日。 刚刚过了七夕乞巧,太液池上还飘着各种宫灯。 一夜愉悦喧哗后,今日一早,贾琮和叶清二人,却引着黛玉、迎春、探春、湘云、惜春等人来至慈宁宫,拜别太后、武王。 明日就要送先帝入皇陵了,后日便是武王的登基大典。 大典之后,便要立刻操持太子大婚之事。 这中间几无闲暇之时,所以今日贾琮要送诸姊妹暂归贾府。 有贾琮的面子在,太后是个好说话的。 且这些日子,她偶尔也见过贾家这些女孩子,尤其是探春,颇为满意。 太后先拉着黛玉说了好一起子话,又送了不少珍宝,然后问贾琮道:“元寿,这探春丫头也一道去?” 贾琮笑道:“她得留下来,继续和太后学管宫事的能为。” 太后笑道:“合该如此,探春丫头的性子好,爽利大气,又能硬下心来。林丫头聪慧是聪慧,就是太心善了些。不过也好,难得她们姊妹们一并长大,日后不会因为小事生误会,宫里也就素净多了。” 探春有些害羞,不过还是笑道:“林姐姐是姐姐嘛,她让着我呢。” 太后笑道:“好,都好!” 又问武王道:“皇帝可有甚嘱咐的没有?” 武王想了想,道:“多派些昭容嬷嬷去贾家侍奉罢,贾家那个老太太不是个聪敏的。” 太后想了想,就吩咐身边一近身管教嬷嬷,道:“那你去随行侍奉太子妃罢,不要让她受委屈。” 那白发苍苍的嬷嬷领旨后,黛玉含泪谢过太后、武王恩典后,一行人出了慈宁宫,乘上宫辇,在二千神策禁军的护从下,驶向神京西城,居德坊,荣国府 东宫,宜春宫。 就在贾琮护送黛玉并诸贾家姊妹贾府之时,数名锦衣卫,将薛蟠带入了东宫,交由了宫人。 又由数名宫人,引着他去了宜春宫偏殿。 许是为了安抚宝钗,今日,便是薛蟠出狱之时。 经过数日休养,宝钗的面色已经好了许多,不似先前瘦的那样骇人。 她上身穿一件鹅黄缠枝梅花云霞凤文宫纱衫,下面则是嫩绿百果缠枝莲纹妆花宫裙。 她端坐在一张八宝香妃榻上,静静的候着。 只是一双素来莹润的眼睛,此刻正在怔怔出神。 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见家人 直到有宫人前来传禀:“姑娘,薛蟠到了。” 宝钗才攸地过神,顿了稍许,芳口才吐出一个字来:“传。” 宫人躬身退下,没一会儿,便领了畏畏缩缩、臊眉耷目的薛蟠进来。 薛蟠进来后,竟先上前两步,跪下大礼磕头道:“给娘娘请安!” 见曾经霸王一样的哥哥成了这个样子,宝钗止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下面的薛蟠见久没动静,悄悄抬头一看,见妹妹已经泪流满面,心里一酸,也跟着滚下泪来,道:“好妹娘娘,快别哭了,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是妈糊涂了,哥也对不住你,爹没了时,让我照顾你来着,我却净给你添恼,更险些害了妹妹,连畜生也不如” “别说了。” 宝钗哽咽一声,道:“瞧着,哥哥还好?” 薛蟠闻言,也止住了泪,摸了摸自己的大脸,干笑了声,道:“琮哥儿不,是殿下并没亏待我,诏狱里也分的是雅间,不脏不臭,也不用和别人挤。” 宝钗闻言,缓缓颔首,看着薛蟠道:“前几日,我已经和殿下说了,求他放你们金陵老家去。哥哥家后,切记不可再招惹是非,更不能触犯国法。好好侍奉母亲,再寻一良家女子,早日成亲才是正经。” 薛蟠心里虽一百万个不愿,可如今他娘干出这样的事来,他也没脸再在京里待了。 且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选择,便点头应道:“妹妹只管放心,我断不会再像先前那样了。等家后,我也会好好说说妈,忒糊涂了些” 宝钗闻言,面色淡漠,道:“好了,没其他的事,你出宫罢。” 薛蟠闻言一怔,再看了看宝钗的脸色,周遭又有诸多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害怕,唯唯诺诺的应下后,起身赔了个笑脸,犹豫了下,还是对宝钗叮嘱道:“好妹妹,不用牵挂家里,你照顾好自己,家里一切都好呢。” 说罢,又谦卑的笑了笑,方被宫人引了出去。 等薛蟠的身影消失在宜春宫后,宝钗面上的冰冷忽然散去,泪水汹涌而下,伏在榻上,放声大哭起来。 心如刀绞,无过于此。 第七百二十八章 再临荣国府 太子驾行,仪派更在亲王之上。 一对对龙旌凤翣、雉羽夔头遮天蔽日。 销金提炉焚着御香,使得整个居德坊都遍布异香。 又有两把曲柄七龙黄金伞擎举,至尊至贵。 从者皆冠袍带履。 又有值事太监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类,礼乐不绝。 行人遥遥观之,心生敬畏。 队伍正中,三十二个健壮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龙纹版舆,恍若一座小行宫。 后面则是一溜的宫辇。 两千彪炳威烈的神策军驻满居德坊街道各处,新任立威营指挥使方英带了二百亲兵亲自前来护驾。 这等阵势,比当日元妃省亲,又何等壮观十倍! 贾家自贾母起,连贾政、宝玉、贾环、贾兰、贾芸并几房贾氏族人,还有内眷如李纨、凤姐儿等人,全部候在荣国正门前。 待到巳时二刻,皇驾驾临居德坊时,阖府人无论老幼,皆跪在街边恭迎。 东宫总管太监王朝出面,尖声道:“殿下谕旨:不必多礼,里面相见。” 说罢,龙辇并未停顿,直直入内。 贾母心里虽憋闷,却也知道轻重,忙由李纨、凤姐儿搀扶着,与贾政、宝玉等人一道了里面。 等众人到二门时,却发现皇舆已经停了荣庆堂内。 贾母等人又匆匆赶至荣庆堂,由宫人引入内后,贾母就见贾琮正坐在那张高台软榻上,和黛玉说笑着什么。 虽然差点一口老血呕出,可贾母等人还是等上前见礼。 “臣妇贾史氏,请太子殿下安!” “臣贾政,请太子殿下安!” “草民贾宝玉,请请太子殿下安” “” 高台软榻上,贾琮看向黛玉,挤了挤眼。 黛玉忍笑嗔怪了眼后,贾琮干咳了声,叫起道:“平身罢。” 贾母、贾政这才在凤姐儿、李纨、宝玉、贾环等人的搀扶下起了身,贾母心里说不出的窘迫和尴尬,抬眼正好见贾琮正目光淡淡的看着他,不由一滞,贾琮却呵呵一笑,问道:“太夫人,今日可知孤之贵重否?” 贾母老脸登时涨红,嘴巴张合了几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便在这间荣庆堂上,她曾无数次骂过贾琮,“该死的孽障”、“下流种子”,背后甚至还骂过“窑姐儿生的讨命鬼”,命硬克父克母克兄的“扫把星” 是,人家是命硬! 真命天子的命,能不硬么? 寻常人家,谁又有资格当其父母兄长? 念及此,贾母长叹息一声,又缓缓跪地道:“昔日皆老身之罪过,只求不牵连家人。” 她这一跪,贾政等人又纷纷跪伏下去。 贾琮轻笑了声,道:“倒不是没有人上折子,请治贾家苛虐之罪。只孤与太后、父皇言:无论当年事究竟如何,非贾家抚育之恩,孤不能存也。虽有贾赦、刑氏等人凌辱苛虐,几不能活。却亦是政公慈爱,姊妹友善之德。太夫人虽不曾降慈爱于孤,还时常啐骂,但也无迫害之举。总得来说,贾家有功无过,功在政公。平身罢。” 贾母等人心中一块巨石松开后,再次起身,于客位落座。 贾琮也不愿逼迫过甚,直言道:“孤此次前来,是送林妹妹归来备嫁。待父皇登时大典之后,七月十八,便为孤与林妹妹大婚之日。一应礼数准备,会有宗人府并礼部前来指教。林妹妹在贾家时,可与姊妹们入住大观楼正殿、偏殿内。平日里倒不必拘束,可在园内游顽。” 说完正事,他便起身,道:“便是此事,贾家行好送嫁之事,莫要耽搁了。林妹妹自与太夫人说话罢,太夫人当初虽未降慈恩与孤,但待林妹妹还算不差。政公陪孤重游一贾府即可,孤还想再去东路院逛逛。” 黛玉自无不可,只是有些留恋的看着贾琮,毕竟这一分别,要分开十日之久。 贾琮则宠爱的握了握她的手,这点时日的分开,还是要忍的。 黛玉用目光应:我知道 堂下,宝玉痴痴的望着眉眼间皆是浓情却非向他的黛玉,心都碎了。 只他这番模样,立刻引起了慈宁宫教养嬷嬷的注意,面无表情的脸上,目光登时锋利如刀,狠狠看向宝玉。 “放肆!” 宫中嬷嬷的怒视,立刻引起了贾政的注意,他朝宝玉低声一喝,唬的宝玉身子一颤,煞白了面色,低下头去。 贾母见之心中不满,可这会儿也不敢多说什么。 贾琮只当没瞧见,走下高台,微笑着对贾政道:“政公,请。” 贾政心情复杂,虽还想再听贾琮唤他“老爷”,却也知道君臣大义已明,怎能再乱了纲常? 躬身谢恩后,道:“殿下先请。” 贾琮呵呵一笑,道:“老爷为先。” 贾政闻言,大为感动,瞬时红了眼圈,贾琮对贾环、贾兰道:“搀扶好了。” 贾环、贾兰二小高兴一应,搀扶着贾政往外去。 就听黛玉身后一白发老嬷嬷对宝玉寒声道:“外男一并出去,再敢直视太子妃,抠出你的眼珠!” 贾琮见贾母面色震怒,却不敢多言,只死死盯着他,嗤笑了声,道:“太夫人莫要如此瞧孤,此嬷嬷为慈宁宫太后身边第一得用昭容,专门打发来服侍林妹妹的,也教贾家人一些规矩。” 又看向宝玉,道:“你也大了,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心里也该有数了。” 最后同贾政道:“政公,溺子如杀子。宝玉本性不坏,只是被无知妇人娇惯,一味恣意享受,不知上进,于家于国无用。孤知政公几番想要管教而不得,非政公之谬也。” 贾政闻言,满面惭愧,连连摇头哀叹。 贾琮之言,真真说到了他心坎里。 若果真让他好生管教宝玉,贾政自信,再怎样不济,也不会养成现在这般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就知在脂粉堆里厮混的浪荡子。 只是孝道当前,他又能拿贾母如何? 贾琮见之,微笑劝道:“事已至此,政公也莫多想其他。既然太夫人想他如此,他生性也被养成了这般,再强求也无用。好在宝玉本性依旧不坏,不会行欺男霸女胡作非为之事,就由他当一世富贵闲人罢。政公尚有一子一孙,环哥儿的前程自有定数,孤已有安排。兰儿生性稳重,知上进好读,将来同样不可限量。贾家有一武一文,兴复可望。只是孤归宗认祖后,贾家大房绝嗣,到底一场缘分,孤不忍见之。不知政公可愿将环儿过继至大房?也不用分宝玉什么资费,东府尽归其有。” 饶是此刻不当笑,毕竟过继之后,便不再为父子,而成了叔侄。 可听闻贾琮之言,贾环还是忍不住一瞬间扯大了一张惊喜的嘴脸! 贾政见之气个半死,不过念及大房连个人也没了,若果真从族里过继,承嗣爵位,他再清高,也不至于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再者贾琮为储君,言出法随,也没有贾家拒绝的道理,便躬身道:“殿下所言,实金玉良言也。” 贾琮轻笑了声,不再赘言,道:“政公请。” 待连宝玉在内的外男都出去后,黛玉并诸姊妹忙从高台上走下,同贾母见礼。 贾母在宫中嬷嬷的注视下,只受了半礼。 黛玉还未成为太子妃,倒不用她这个一等荣国太夫人现下就磕头见礼。 虽今日贾母自觉受尽了憋屈,可外孙女儿就要成太子妃,依旧是件值得她当成头等大事对待的喜事。 按下伤痕累累的老心,贾母握着黛玉的手到软榻上,笑问道:“这几日在宫里可好?” 黛玉笑道:“好呢,老太太身子大安否?” 贾母也笑道:“好,好”说着,就忍不住问起一件心头事来:“我怎听说,如今是三丫头在管宫闱事?” 黛玉笑着解释道:“原是我觉得管不动,也没那心性。太后体谅,就准我寻几个帮手。我就请了三妹妹、宝姐姐、平儿姐姐,还有紫鹃一道,去管后宫。” 贾母也知黛玉的身子骨和心性,都受不得太重的操持,便笑道:“原来是这样,这样也好,我在家里也不怎么管事,只让你大嫂子和凤姐姐去管。不过大事上,还是要做到心里有数。你能让紫鹃去听着,知道有何事,就足够了。” 黛玉笑道:“原是没让她去的,是宝姐姐商议了三妹妹,说规矩就是规矩,按规矩来,日后也能少些麻烦,才非要让紫鹃也一并去。” 贾母闻言,微微颔首道:“宝丫头是个好的,可惜了,也幸好” 提及此事,贾母就想到原先她还一直撮合宝钗跟了贾琮,那会儿王夫人和薛姨妈还都不愿意,以为贾琮必死无疑,怕受牵累 也幸好如此,不然,那会儿就成了亲,今日哪还有黛玉太子妃之位? 贾母又对迎春等人道:“进了宫,你们都要听你林妹妹的,往后她便也是君,你们是臣。没进宫前,她也是你们妹妹,合该你们关照她。” 迎春等人忙道:“原是如此做的。” 黛玉笑道:“姊妹们都极好呢,不必如此。” 贾母连连摇头道:“你当宫里永远只你们几个?等太子大婚后,宫廷选秀,宫里还不知要进多少人。人心复杂,若没几个帮扶你的,你受苦受气的日子还在后头。” 此言连黛玉身后的老嬷嬷都觉得在理,微微颔首。 看了贾母一眼,心道这糊涂老太太,倒还有几分见识。 然而刚这般想了想,就听贾母又道:“好玉儿,备嫁的事不用你担心。你娘是我几个儿女中最偏疼的,她虽不在了,可有我在,就断不会让你委屈了去,必让你风光大嫁。一应嫁妆,我也早为你备好了。我这些年留着的金银宝贝,你和你宝哥哥一人一半。你还有你娘留下的那份,倒比你宝哥哥还体面。我老了,也活不了几年了,若我不在了,你记得看护着你哥哥些” 贾府东路院。 除了贾琮、贾政等人外,王熙凤带着十数名丫鬟嬷嬷一同陪行着,好随时侍奉。 又有数十名宫人同在,好大一群人。 来至假山后耳房前,看着只比一人高不了几许的房子,破破烂烂,众人面色各异。 贾家人自然都有些愧然和担心,而宫人们则无不面色低沉,目露愤色。 贾琮却笑道:“非当日之磨难,何以成就孤今日?” 见贾环撇撇嘴,他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脑瓜,道:“你莫要以为,孤今日只因认宗天家。纵然无此因,孤同样不会差了去。” 若没这一节,贾琮现在或许正在南海边的某一个岛上,和家中姊妹们在遮阳伞下喝着椰汁沐浴海风呢。 只是这些话,却不足以对外人道也。 贾政则训斥贾环道:“殿下先前难道就差了?只凭那些诗词和法,便足以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贾环讷讷不敢多言,贾兰深以为然。 王熙凤趁机在一旁讨好的问道:“殿下,不知平儿如今在宫里可还好?” 贾琮侧脸看去,就见凤姐儿一双丹凤眼巴巴的望着,他微笑了声,道:“好,如今在同三妹妹她们一道管着后宫诸事。只是当初被你压的太狠,不能独当一面,不然,后宫诸事她一人就能办了。”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登时一滞,心里有一句好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琮呵呵一笑,又同她道:“此处院子收拾出来,留给邢岫烟住吧。她这次出宫,就不进宫了。她的事,头我另有安排。” 王熙凤忙应下,又问道:“殿下今儿可在贾家用膳?” 贾政等人也看了过来,贾琮摇摇头道:“明日要送先帝入皇陵,诸事繁多,没有时间了。”见贾政等面露遗憾之色,贾琮微笑道:“往后机会还多,等忙过这一阵,孤在宫中设宴,宴请政公。” 又见凤姐儿巴巴的望着,便笑道:“过几日,平儿会请你入宫逛逛的。” 王熙凤闻言自然大喜过望,嘴上却道:“哎哟!我这身份,也能进宫去逛?” 贾琮呵呵了声,没再搭理她。 又同贾政等人荣国府看了看当初的墨竹院后,贾琮与黛玉姊妹等人道了别,告辞贾家诸人,折返宫。 原本,他以为贾家会有人为王夫人求情的。 然而并没有。 ps:卡文 第七百二十九章 多子多福 “太子来了” 贾琮宫就,先去慈宁宫见过太后和武王,见他归来,太后和武王都面露喜色。 贾琮见礼罢,道:“皆已安置妥当。” 太后笑道:“那荣国太夫人,没在刁难你?” 这打趣之言,倒让一旁和叶清在一起的探春俏面泛红。 贾琮呵呵了声,道:“如今安敢?” 武王倒没这份闲心打趣,问道:“殡葬之事前朝都已备妥了么?” 贾琮点头道:“皇陵那边早就妥当了,一年两次国丧,一应准备皆全。” 此言一出,太后悄悄拿目光看向了武王。 如今整个天下,也只太子敢在武王跟前,谈太上皇之事 武王果然没甚反应,只“嗯”了声,又道:“皇陵在骊山北麓,渭水之滨,距离长安有百余里路。天气炎热,你让王春多备些冰。既然先帝遗诏曰:不忍复有重劳山陵,制度务从份约。那你也不必太过辛劳真要全尽礼数折腾,好人也要舍去半条命,何况你身子不大健壮。” 贾琮笑道:“儿臣身子骨好着呢。” 武王许是自觉说的太直白了,见叶清在嘲笑贾琮,哼了声,道:“不是朕苛待老四,便是朕驾崩后,也一应从简。夫生死常理,修短定数。何苦再折腾后来人?” “皇帝!” 太后听不得这个,忙制止道:“何出此不孝骇人之言?” 贾琮则趁机劝道:“父皇,那登基大典愈发该从简了。这样的天,父皇龙体欠安,如何经得起折腾?” 武王闻言,面露慈爱之色,温声道:“放心,朕心里有数。” 贾琮正色道:“父皇,儿臣说句不孝之言。儿臣知道父皇此举是为了儿臣,只是对儿臣而言,此举意义远不如父皇龙体康健重要。父皇多慈爱一日,儿臣根基便能牢靠三分。军中在清洗,兵部在改制,军机阁还在筹备,皆非一月二月就能奏功者。儿臣只盼父皇能长命百岁,才能真正掌稳兵权。” 武王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哀伤,轻轻拍了拍贾琮的胳膊,道:“你要快些呢,朕坚持不得太久了” “父皇!!” 武王握住贾琮的胳膊,微微用力,道:“也不必太担忧,一年之内,总还是无碍的。” 贾琮:“” “爷来了!” 平儿正在宜秋宫偏殿观看后宫文案,见贾琮进来后,惊喜的起身相迎。 贾琮见她案上堆着好大一堆文案,上前捡起一份翻了翻,见是后宫六尚女官的档案,便笑道:“如今平儿姐姐倒像是吏部的天官。” 平儿为贾琮斟来茶水,温婉的俏脸上,杏眼笑成月牙儿,道:“哪里敢和天官比?不过做到心里有数罢。宝姑娘说,这些东西只能看看,不一定全当真。具体人如何,还要看平日里怎样。” 贾琮闻言点点头,看向平儿。 平儿身量苗条,但渐有少妇之丰韵。 容貌可亲,目光温暖平和。 贾琮将手中文案丢在一旁,伸手握住平儿的手,再微微一用力,平儿便落在他膝上。 平儿俏脸晕红,小心的看了眼殿内左近侍立的昭容宫女们,见她们面不改色,眼睛不敢乱瞄,心里稍安。 又听贾琮轻轻一叹,不由关心问道:“爷怎么了?今儿贾家,莫非有什么不好之事?” 贾琮轻笑了声,道:“贾家怎会有什么不好之事”摆摆手让殿内侍奉之人出去后,他将手放入平儿怀中,握住那处美好后,将今日贾家之行所发生之事大致说了遍,笑道:“那老太太今儿又气了个够呛,也不知她跪我时,心里恨成什么样了。” 平儿红着脸,任由贾琮白日里作怪,轻声道:“不会的,如今爷成了太子,何等贵重,老太太怎还敢心怀不敬?” 贾琮哼哼了声,又道:“她骨子里还未必能转过来,不过,看在老爷和姊妹们的面上,到底不好让她太难看。我也犯不着和一个糊涂老太婆怄气” 平儿被贾琮揉的心慌,却还惦记着方才那一声叹息,双手环抱着贾琮的腰背,让自己有气力坐正,方轻声问道:“那爷方才怎心情不美?” 贾琮先笑了声,道:“但我现在心情美啊!”平儿眼中水意氤氲,只还是多了几分关切,贾琮面上笑容渐渐敛去,道:“父皇身子骨坚持不了太久了。” 平儿闻言悚然一惊,骇然道:“怎会如此?” 贾琮摇摇头,道:“前些年毁的太狠,早已油尽灯枯。若非为了我,强撑下来,其实早二年就该不过,总还能再坚持一年。只是有时候,我都不愿再让父皇死撑着。求死不能,那比酷刑更残忍。唉” 平儿不知此法该怎解,但她知道从旁的方向去劝,道:“爷,皇上如今最惦念的,就是爷的皇位能不能坐稳当,会不会被人欺负了。所以,他坚持活着,虽然龙体会不受用,但看着爷一天天成长变强大,他心里一定会受用的。” 贾琮点点头,道:“这个道理,我也知道。而且,父皇还有个心愿,就是想早日看到皇孙降生。” 平儿闻言,俏脸一烫,看着贾琮轻声道:“爷不是在和叶姑娘” 贾琮呵呵笑道:“一个哪里保险,谁知道生男生女?” 平儿觉得自己身子都快化了,喃喃道:“可是,那也该林姑娘先啊” 贾琮连连摇头道:“她才多大点,身子还没长开,这会儿若怀上骨肉,那太危险了。平儿姐姐就不同了,平儿姐姐身子已经熟透了,该生孩子了。” 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美眸中的水意都快滴下来,贾琮哈哈一笑,将她拦腰抱起,走往暖阁。 一场游龙戏凤,平儿用她的无限温柔和包容,抚平了贾琮心头的压抑和沉闷。 他是个自私的人,前世便是。 之前,他曾因为被无端卷入武王和叶清的“阴谋”而感到愤怒。 因为被“算计”,随时都有可能被抄家灭族,而感到厌恶。 可是,当武王将他送上了监国太子的位置,并给予了他所有的宠爱和关怀,为了他能坐稳大位,武王宁肯忍受着每日低烧和五脏六腑的灼痛,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贾琮曾经的怨恨尽皆散去,他未曾为人父母,不懂得这份慈爱的伟大。 但贾琮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感动了。 可越是如此,联想到最多一年的功夫,武王就要驾崩离去,他心里就很不好受。 不过,生死修短,岂能强求 武王从不畏惧死亡,若非为了他,武王怕更愿意早日解除痛苦,去天上与孝贤皇后团聚。 至于军权,贾琮必会在一年内,牢牢掌控在手! 平儿漱罢口,又端了盏凉茶来,服侍贾琮饮用。 贾琮笑着接过后,一饮而尽。 又将平儿揽入怀中,平儿看着贾琮深邃的眼眸和俊秀非凡的侧脸,忍不住轻轻上前亲了下。 贾琮呵呵一笑,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平儿小声问道:“爷,宫里嬷嬷曾同我们说过,爷的第一个子嗣,最好是太子妃所出。元子为嫡,日后会减少许多麻烦。若长子非嫡,那” 贾琮闻言,低头看向平儿,见她眸光担忧,哈哈一笑,道:“咱们果真成了天家之人了,竟已经开始担忧几十年后的诸子夺嫡?” 平儿羞红了脸,轻声道:“总要防范于未然嘛,这些日子我们看了许多宫闱禁,被里面许多连戏里都不曾唱过的事吓坏了。再没想到,这宫里会发生那么多离奇可怕的事,真真骇人呢。尤其是夺嫡之争,历朝都十分惨烈。我和宝姐姐还有三姑娘她们都吓坏了,紫鹃更是脸都青了太子的手足兄弟多了,不是好事呢。” 贾琮点点头道:“早早的立下太子,就如同立下一个靶子般,他的手足兄弟越有才华,他就越危险。” 平儿闻言急道:“那可怎么办?咱们家里,断不能出这样的事来。日后日后我一定告诫我的孩子,绝不能为了那个位置,伤害自己的兄弟,不然,我也认不得他了” 贾琮笑道:“咱们家不会的,我也不会早早的立储。嫡长制绝非完美之法,我会用另一种法子,来挑选继承人。至于你方才说的话,也不对。皆为我子,岂能厚此薄彼?若有才能,皆有可能。你不必害怕什么,至少在咱们这一辈,我能保证,自己的骨肉,都能有一块江山坐坐。天下之大,远非大乾一地。平儿姐姐放心罢,能多生几个,就多生几个,多子多福,好处多多!原我要立你为正,你死活不从。既然如此,你就多为我生些孩子,我保证,必让他们都能混个国主当当!” 平儿闻言,俏脸霞飞,她虽听不明白贾琮说的什么,但她无条件相信贾琮之言,也就愈发感动。 无以为报,和贾琮对视了稍许后,羞容满面下,再次缓缓往下滑去 ps:我应该开个小卖铺,卖点营养快线,想来生意会不错 第七百三十章 暗算 神京西城,荣国府。 小 说 入夜时分。 荣禧堂东廊下三间小正房,偏院。 此处原是赵姨娘与贾环的院子,便在王夫人寻常所处的那三间小正房后。 如今王夫人进了达摩庵内礼佛,贾家正经太太除了贾母外,就剩下王熙凤和李纨。 不过就算如此,赵姨娘也不敢蹦,因为她害怕王熙凤。 哪怕如今她一个女儿进了宫,一个女子和太子是极好的兄弟,可出身下贱带来的自卑感,是起自骨子里的。 所以,如今她在贾府虽自在了许多,却依旧不敢随便翻浪,倒也是件好事。 这一日,前面热闹非凡,赵姨娘却也有自己的客。 说来有趣,宝玉的寄名干娘药王庙的马道婆,倒和赵姨娘谈的来。 赵姨娘每每得了些银财,便施舍给马道婆一些,让她在药王佛前,给贾环供上一碗长明灯油。 今日贾家如此热闹,马道婆来之后,往贾母跟前略略坐了坐,便直往赵姨娘处请安。 见赵姨娘仍在裁剪碎步填鞋样子,不由大奇道:“我的菩萨!你怎还做这等事?” 赵姨娘倒是没觉得怎样,哼哼一笑,道:“我不做这些,又做哪些?” 马道婆慈眉善目的模样,说话和和气气,笑道:“怪道人说富贵的人天生富贵,偏她自己还不觉得。往常我并不信,如今见了奶奶,倒是不得不信了。如今满神京的王公府第都在羡慕奶奶大福运,只奶奶自己不觉得,竟还操持这些。哎哟哟!真真是阿弥陀佛,传出去哪个会信?” 赵姨娘闻言面色一喜,身子往前探了探,道:“外面果真都在夸我?” 马道婆一拍手,赌咒道:“若有半句谎话,必坠割鼻地狱,进油锅上刀山!” 赵姨娘闻言愈发眉开眼笑,假模假式道:“哎哟,瞧你这是做什么?你们佛祖跟前的人,不能乱起誓,不然容易应验喽!” 马道婆:“” 赵姨娘又美美道:“果真长安城内的王公侯府都在夸我好福气?她们怎么夸的?哎哟哟,我有什么好福气?不过就生了那么一对儿女罢了!” 马道婆:“” 虽恨不得将那张得瑟脸供到佛祖前熬油点了,不过因心里有事,所以并未显出来,反而赔笑道:“奶奶这话可就说对了,奶奶一生的福气,可不就在姐儿和哥儿身上?如今满京城的高门诰命,哪个不羡慕?姐儿自不用多说,如今虽还没得位份,但明眼人谁瞧不出,日后少不得一个皇妃,纵是贵妃也有可能。那哥儿就更不用提了,奶奶怕还不知道吧?如今整个长安的武勋衙内,便以环哥儿为首!” “噗!” 赵姨娘正吃一盅茶,听闻此言,却把将将入口的一口六安茶给喷出来。 更可恶的是,旁人失态喷茶,都是连忙往一边儿偏去,独赵姨娘,本来偏在一边儿吃茶,好似不愿让人分享她的好茶一般,偏喷的时候,对向了人 马道婆沉默的拿帕子擦了擦脸上带着几片茶叶的茶水,挤出了个勉强的笑容。 赵姨娘忙赔不是道:“哎哟哟!瞧我,猪油迷了心了,往哪吐不好,只吐你一脸,忒不像了!马婆婆莫要恼,今儿这些碎布我也不要了,都给你拿去填鞋底!” 见她如此大方,马道婆也不好再说什么,僵笑了两声后,忽然正色道:“我算是明白,奶奶为何这般贵重,还操持这等贱业” 赵姨娘心里转了转,笑问道:“马道婆是神仙跟前的人,说话再没错了,你说说,是怎事?” 马道婆断定道:“因为奶奶还不够富贵!” 赵姨娘笑道:“还不够富贵?这般还不够富贵,怎样才够富贵?” 马道婆道:“若三姑娘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后,甚至再成为太后,这普天之下,还有人敢让奶奶摸一根针线没有?” 赵姨娘闻言惊呆了,过了半晌才问道:“马婆婆这叫什么话?三丫头怎能成为太子妃、皇后” 马道婆哼了声,道:“要我说,就是你这当娘的没用,不然,以三姑娘的模样、性子,还有谁能强的过她去?若不然,太子殿下怎将后宫诸事都交给她?分明原就是定得她。奶奶想想,若是三姑娘成了太子妃,日后成了皇后,奶奶的亲外甥成了太子,老天爷,那环哥儿就是正经国舅爷!再加上他和太子的情分,给个亲王都不换哪!” 随着马道婆之言,赵姨娘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如同着了魔怔般,喃喃道:“是啊,三丫头若成了皇后,环儿岂不是成了正经国舅,我成了皇后的亲娘” 马道婆得意一笑,道:“可不是?到那时候,普天之下,甭管是王公贵族还是皇亲国戚,哪个敢看不起奶奶您?谁还敢再受您一分礼?到时候,您就是这个!” 赵姨娘脸色都涨红了,不过随即一滞,道:“琮哥儿都将林丫头立成太子妃了,哪还有三丫头什么事?” 马道婆高深莫测一笑,从怀兜里取出一纸包来,道:“奶奶若有胆,为哥儿和姐儿搏一次,未尝没有机会!” 赵姨娘闻言,眼睛都直了,结巴道:“这这你你你要我下毒?” 马道婆唬了一跳,忙左右看了看,又折身挑起门帘瞧了瞧,见左右无人,这才放下心来,头道:“我的好奶奶,你可别往刀口上撞,这什么地方,你也敢提那两个字!” 赵姨娘懵了,问道:“那这是” 马道婆神秘一笑,道:“奶奶只管将此物搅拌在汤水里,送给那林家女服下。放心,断不会是什么暴毙的毒药。若是这般,岂不是连奶奶也一并折进去了?奶奶事发,那哥儿和姐儿也完了,我岂不是也完了?我岂能害自己?你放心,这是一种佛门镇魔的宝物!吃下它,保管什么魔也得慢慢折磨而死。” 赵姨娘闻言拍了拍胸口,三旬出头的人了,身前丰润的像秋天的果实,这一拍连马道婆都觉得眼晕。 赵姨娘奇道:“这到底是什么宝物?果真没事?别给人查出来了” 马道婆连连作保,可见赵姨娘死活不信,没法子,只能道出实情,道:“这是从一些痨病鬼身上取得的痰沫,用纸接了再晾干磨成的粉。你放心,寻常人拿着绝无事,可若让人下了肚,保管得痨病而死!奶奶你想想,谁还能怀疑到这是毒?连金针都验不出来” 赵姨娘闻言面色骤变,不过看到马道婆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浮现出的阴险和狠辣之色,又有些害怕,心思一动,从马道婆手里接过来,笑问道:“果真查不出来?那,我今儿晚给那丫头去送一碗好汤?” 马道婆闻言,满意的笑道:“这就对喽!等那姓林的丫头没了后,以三姑娘的得宠,必能夺得太子妃之位!奶奶放心,这些年老婆子我也认得一些贵人,到时候,必出一把子气力!” 赵姨娘闻言,喜形于色道:“哎哟!那敢情好!真到那会儿,我必不会亏欠你!我让三丫头赏你一万两银子!” 马道婆闻言动了心思,道:“那,奶奶得先给我打个欠条?” 赵姨娘连声道:“好好好,没问题。” 说罢,让马道婆自己去写,她也不认得字,最后只按了个手印,又取了五十两现银来,给了马道婆。 等外面传来丫头声,那马道婆才告辞离去。 等马道婆一走,赵姨娘却变了脸色,狠狠往地上啐了口,骂道:“满口胡言的臭婆子,也想哄你老娘?!你说旁个倒则罢了,说不得我就信了。偏你说劳什子衙内以环儿为首,老娘肠子里爬出来的东西,还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想骗我,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罢!” 骂罢,走出外间冲庭院里的小丫头子喊道:“小吉祥子,去厨房让人备一碗银耳莲子羹,再喊环儿来!那没造化的种子,又不知浪哪去了,整日里不着家!” 小吉祥刚应下,就听一道公鸭嗓子从外面廊下传来,道:“嘎嘎!谁说我整日不着家?我这不是在家么?哼哼,眼神儿不好,脑子也不好使么?头发长见识短,过些日子环三爷才真正不在家哎哟哎哟!娘你干什么?” 赵姨娘捏着贾环的耳朵往里拽,一边打发小吉祥子和后面出来的小鹊道:“你们去厨房催催,要上好的银耳莲子羹,用冰镇一镇,快点。” 等打发了丫头子后,赵姨娘拎着贾环进了屋,松开手后,将那“脏包”取出来,把马道婆之前的话说了遍,然后冷笑道:“她也真是猪油蒙了心了,拿什么好物儿哄我不成,拿你来哄我!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 话没说完,贾环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一张小脸发黑,二话不说,拿上药包就往外跑去。 宜春宫,偏殿。 自平儿处出来,贾琮便移步于此。 他听平儿说了今日之事,薛蟠来后,宝钗大哭了场 看着面色已经寻常的宝钗同他说话时带着浅笑,贾琮轻轻一叹,招手将宝钗唤至身边,道:“你是我的女人,本不必活的这么累。就算留你娘兄在京,又能如何?其实也没甚大不了的。我同你说过,我容得下天下,难得还容不下你娘兄二人?” 宝钗闻言,摇头轻轻笑道:“纵然爷贵为储君,但也未见得活得轻快。太后和皇上也是如此,更何况是我?爷不必为我担心,俗话说的好,长痛不如短痛。我知道自己娘和哥哥的性子,若留在京中,早早晚晚必再生贪心。天家事无小事,真若再起是非,被人挑唆了做下坏事来,我怕他们连命也保不住了。何苦来哉?所以,不如早些金陵老家去罢。” 贾琮闻言,目光怜惜的看着宝钗,道:“虽然我喜欢宝姐姐的聪慧远见,可我也心疼你。都道难得糊涂,因为过的糊涂些,日子才能轻快些。看得太清,过的太真,难受的只有自己。你是我的女人,不必如此的。” 宝钗闻言,轻轻倚在贾琮怀里,笑的很开心,道:“能得爷这般体谅,就已经极好了。爷为储君,化家为天下,每日里操心的事又哪里是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能比的?若我还不知事,拿这些来烦心,坏了爷的心情,那就太不晓事,也不知轻重了。” 贾琮闻言,哈哈笑道:“叶清整日里说我是昏君种子,还是宝姐姐向着我,夸我是明君。” 听闻叶清之名,宝钗面色淡了淡。 贾琮察觉后,笑道:“没关系,人不可能喜欢所有的人,我也不会强行让一家人都相亲相爱。强扭的瓜不甜,做作出来的喜欢也不算真的喜欢。家里那么多人,总有不和的,少来往就是。” 宝钗闻言,生生笑出声来,看着贾琮嗔道:“纵然不喜,面子上总也要过得去”迟疑了下,又道:“爷既然说到这了,那我也不藏于心里。那位金枝玉叶,确实和我非一路人。性子不是一类,且她还她还用那样的手段,将你从我身边抢了去。不过等爷成了太子,我也就明白过来,纵然没有扬州的事,其实也一样的,爷是天家贵胄,如今天家血脉单薄,哪个女人若想要独宠,怕是只有进冷宫一条路可走。只是明白归明白,心里就是亲近不起来,我瞧得出,她也不大看得上我。她在宫里见惯了勾心斗角,便以为我这样的,必是不安分的,她更喜欢颦丫头那般赤诚的心。其实不过是,在她这样金枝玉叶的贵人眼里,礼法只是约束庶民用的。而在我的眼里,礼法是世间正经的规矩!都没有坏心,但是确是两路人。不过爷放心,我断不会不知分寸,去算计什么。况且我也看得出,那位叶姑娘论傲气天下有数,她也不会将我放在心上,来算计我什么。总之,大家能相安无事的,爷不必担心后宫不稳的。” 贾琮闻言,轻轻的抚着宝钗肩后的秀发,下巴摩挲着她的前额,嗅着发间的清香,道:“都说家有贤妻夫不遭横事,我信矣。只是你也不必小心太过,过日子嘛,高兴舒心最重要。不要太为别人着想,也多为自己想想。你总这样,我会很心疼的。” 宝钗抿嘴一笑,将螓首愈发贴近贾琮怀中,喃喃道:“我已经比世上大多数女儿家,都幸运,也幸福呢。” ps:评区和本章说里关于宝黛之争火气不小,其实之前我也说过,初读红楼时,很喜欢宝钗,很懂事。但年纪大些再读,就发现黛玉金子般的品质,对宝钗却起了反感。只是过了些年后再去读,就发现黛玉自然品性珍贵,让人喜爱,然而宝钗也绝非什么坏人。一些毒燕窝的说法,简直让人无语,跟神经病一样。山中高士晶莹雪,曹公的本意对她也是极为欣赏,十二钗中,她和黛玉是一起艳压群芳的。好多事,不能赖在她身上,大都是王夫人和薛姨妈的算计,还有对那个时代礼教的服从。在今天看来,有些事觉得虚伪甚至冷血,譬如金钏死后之言,但要是代入那个时代中,细细读之,她能做到那一步,其实已经很难得了。不能以后世的道德标准,去评价那个人。 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十二钗中,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或多或少都有些缺陷,但正是这些缺陷,才让她们更让人记忆深刻。相对来说,比较完美的宝琴,我对她的印象并不深。所以希望大家都宽容一点,少点戾气,争论时可以辩解她们的好,却没必要去用刻薄的语言骂另一方,看着不落忍。另外,八十以后的原著不必拿出来佐证了,和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差的太远。 第七百三十一章 大案 第七百三十二章 大喜 第七百三十三章 送灵 第七百三十四章 相逼太甚 第七百三十五章 人才难得 第七百三十六章 暗爽 第七百三十七章 用人不疑 第七百三十八章 风波 第七百三十九章 阴差阳错 第七百四十章 管教 第七百四十一章 聪慧 第七百四十二章 终不负 第七百四十三章 嫁妆 第七百四十四章 再闻喜讯 老天爷!以前也进过宫,怎就没发现宫里竟和天宫一般哩?” 随平儿、宝钗、探春被一众宫人簇拥着,自崇仁殿步行至八凤殿后,看着金碧辉煌的殿宇,凤姐儿眼睛都羡慕红了。 宝钗笑道:“你原先不过是侍奉老太太进宫,行动处连眼都不能多抬,哪能如现在这般逛着瞧?” 如今尽悉宫中规矩的宝钗等人,自然明白先前宫外命妇进宫朝觐,要恪守何等森严的规矩。 贾母或许有资格抬头打量一眼宫城殿宇,但王熙凤这等随行者,却是半步都不能出差错的。 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岂容俏皮? 凤姐儿一生最好华丽奢贵,虽是寡妇,仍好穿大红衣,此刻看着闪着金光美轮美奂的八凤殿,简直爱到了骨子里,叹道:“原以为家里的大观楼就极好了,谁知这里更好,若是能在这里睡一宿,也不算白活了。” 宝钗冷笑一声道:“你少做梦!” 有了可卿前车之鉴,她疯了才会让凤姐儿留在宫里睡一宿。 再者宫中规矩也不允许。 宝钗和凤姐儿是舅表姊妹,更亲近些,所以说话不用顾忌许多。 凤姐儿闻言咬牙切齿,几番张口还是忍下了,如今身份差别太大,她转头问平儿:“你住哪处?我听说你住的比这还好?” 平儿笑道:“在宜春宫呢,比不得这。” 王熙凤闻言奇道:“难道我们听偏了,不是说……” 不是说平儿还高宝钗等人一头么? 探春笑道:“外面能听说什么?” 凤姐儿差点气的吐血,敢情她快成了乡下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了。 到底平儿善良,解释道:“正主儿没住进去,我哪里能住?” 探春笑道:“也没几天了,明儿林姐姐就回宫了。” 王熙凤再次感慨道:“真真没想到,你们能有这等造化……” 眼睛又红了,是心怜自己的命运…… 平儿一生什么都不求,也不贪婪什么,偏好事就落到她头上。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薛家最末,祖上虽为高祖近臣,却连个爵位也没有,能和其他三家并列,纯粹因为薛家祖上活的长,又足够精明,可往下却渐渐不成了,哪里赶得上王家? 然而宝丫头的命就是比她好。 三丫头更不用说了,瞧瞧她那生母和亲兄弟什么德行,偏人家就成了贵妃。 可她自幼心高气盛,自以为是巾帼里的英雄,到头来,却活的一塌糊涂…… 宝钗、探春和平儿都是心思灵透之辈,立时感觉到王熙凤语气中的凄苦,探春忙岔开话题,悄悄问凤姐儿道:“二嫂子,怎那么多嫁妆?” 凤姐儿也是有心气的人,周围多是宫人,不愿落人笑柄,收拾了下心绪后,大声笑道:“这一回三丫头可是有福气了!老太太比着姨妈家给宝丫头置办的嫁妆给你备的,从太太的嫁妆里取出三十二抬来,又从她自己的嫁妆里分出六十四抬来,给你凑足了九十六抬,都是好东西,我瞧着都眼红呢!” 探春到底是贾家女儿,闻言登时红了眼圈,哽咽道:“怎能当得起……” 凤姐儿笑道:“家里那么多姊妹,老太太独中意你。哪里能让你在宫里被人小瞧了去?行了,记住老太太一番心意便是,大喜的日子,怎好掉泪珠子?” 平儿也有不安,问道:“那我怎也有……” 凤姐儿闻言一笑,伸手在平儿鬓角上轻轻抚了抚,道:“咱们一般长大的,虽名为主仆,却比亲姊妹也不差。如今你要出阁了,我能让你空着手?只是我比不过老太太,没那么些,就凑了六十四抬,老太太也添了十二抬,一共七十六抬,到底委屈你一些。” 平儿闻言,早已泪流满面,就要给凤姐儿跪下见礼。 凤姐儿也落下泪来,一把拉着她嗔笑道:“你想让我给你还礼多磕几个头怎么着?我也是有私心的,如今我身边有个女儿,便是巧姐儿。我一个寡妇失业的,往后能助她什么?若是我哪日有个好歹,只能指望你这个亲姨了……” 平儿闻言唬的变了脸色,宝钗也皱眉嗔道:“凤丫头讨人厌的很,好好的说这样的话作甚?” 凤姐儿见好就收,握住平儿的手,对宝钗道:“三丫头那份虽看起来和你一般多,但其实没你的贵重。姨妈和你哥哥把京里的生意都转出手了,全给你添进了嫁妆。还有两处西市的门铺和几处大宅子的契书,也都陪了进来。宝丫头,自己娘们儿间,哪有隔夜仇?姨妈当初是焦急的迷了心,原非……” 见宝钗也一滴滴泪落下,凤姐儿忙住口,一拍自己的嘴,苦笑道:“我真是个命薄的人,到了宫里也胡说八道,让你们掉泪。” 听她这般一说,几个姑娘又忙嗔怪起她来。 莺儿、侍书和小七三人带着宫人前来接各自主子的嫁妆,看到凤姐儿,自然亲切相见。 凤姐儿看着这三个侍女丫头都穿着宫妆彩服,金银绫罗,也不敢再如当年那般不搭理了,笑着见过。 宝钗探春都知道凤姐儿和平儿关系非同旁人,说笑了一阵,约好用膳的时间后,便空出地方来,让她二人独聊。 等旁人走后,凤姐儿看着隐现绝代芳华雍容尊贵的平儿,又是吃味,又为她高兴,捧起她的脸,道:“怎就这么大的福气,怎就这么大的福气……” 平儿又好笑又心疼,问道:“奶奶在家里还好?” 没人在的时候,平儿到底唤回了原来的称呼。 凤姐儿闻言,轻轻一叹,不过随即又笑了起来,道:“好,怎地不好?原上头有老太太、大太太、太太们在,我就是个跑腿儿出苦力的,还累得你跟着一道跑前跑后,没黑没白,就那样也不时让下贱之人背后告上一状。现在倒好了,老太太彻底不管事了,大太太没了,太太在庵里礼佛,大嫂子也只顾着照看兰哥儿。原先家里一堆姊妹,如今就剩宝玉一个,他也没那么多古怪了,我反倒落了个大清静大自在。每日里照顾好老太太和老爷,和各家诰命东拉西扯一番,就回去照看巧姐儿了。你在宫里可好?” 没等平儿回答,她又怪声怪气道:“瞧你一脸春样儿,滋润的不得了,怪我白问这一句。昨儿夜里舒坦了罢?” 平儿闻言,俏脸登时飞起红晕,随即咬牙切齿啐道:“胡说什么?我都五六天没有……” 凤姐儿闻言一怔,再仔细端详了下平儿,见她不自然的娇羞,一只手轻轻抚在腹前,丹凤眼登时圆睁,朱唇张成“o”形,吐出一连串的“你”字来,却不知到底想说啥! 平儿忙道:“还没准信儿,我就是怀疑……” 凤姐儿瞪眼道:“好端端的,怎会怀疑?缘何不请太医来瞧?” 平儿小声道:“月信儿推迟了好几天,而且……”说至此,平儿愈发娇羞不已,虽只二人在殿内,还是附耳在凤姐儿耳边轻语了几句。 凤姐儿闻言,目光落在了平儿身前,双手竟托上去颠了颠,点头道:“是大了不少……” “哎呀!” 平儿气的拍掉她的手,正要说什么,就听外面传来宫人传禀声:“太子殿下驾到!” 平儿闻言,登时顾不得其她,见凤姐儿似有些慌张起来,对她叮嘱道:“虽如今不比以往,不过爷是念旧之人,奶奶不必太过拘谨。” 说罢,与凤姐儿一同迎出殿外。 就见贾琮一身明黄龙袍,在东宫总管太监王春的陪同下,进了八凤殿。 “爷来了!” 平儿微微屈身一福,满面灿烂笑容应道。 然凤姐儿进宫前专有宫人进贾家教过规矩,此刻不得不拜服在地见礼:“民妇见过殿下。” 贾琮看了眼,只见凤姐儿跪地趴伏行礼,撅着好大一桃圆臀,不由抽了抽嘴角。 平儿见之,皱鼻嗔怪了眼,贾琮笑了笑,道:“凤姐姐起来罢,就当走回亲戚,不必多礼。” 王熙凤这才起身,看着平儿站在贾琮身边,双手扶在他手臂上,恍若一对璧人,艳羡不已。 一时忘了说辞,忽地灵机一动,一拍手笑道:“三……哦不是,殿下,你怕还不知一桩喜讯!天大的喜讯!平儿……娘娘肚子里,怕是有龙种了!” 贾琮闻言一怔,随即看向神情慌乱的平儿,平儿满面通红,忙解释道:“还没作准呢!” 贾琮转头看向王春,王春却看起来比谁都激动,高声道:“奴婢这就去传太医!这就去传太医!” 等王春走后,贾琮面色隐隐古怪,右手轻轻抚在了平儿腹部。 平儿美眸中水意都快凝出来了,娇嗔一声:“爷啊!奶……还有人在呢!” 贾琮侧眸看向凤姐儿,却见凤姐儿一张脸也红的过分,丹凤眼乱飘,和他对视一眼后,身子都晃了晃。 见此,贾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没再理她。 轻柔的搀扶着平儿道:“既然有了,怎不好好歇着?” 平儿羞涩道:“还不定呢……” 贾琮呵呵笑道:“就算不定,也当仔细些,万一呢?况且这次不定,也用不了多久了。” 平儿闻言,身子都快化了,那副春情模样露在凤姐儿眼里,恍若打翻了世界最浓郁的醋坛子。 只是如今不比当年,她也只能打翻醋坛子,却不敢妄为。 没过多久,就见王春引着孙老嬷嬷前来,见贾琮讶然,王春躬身赔笑道:“主子,奴婢寻思着,太医未必能诊出太早的喜脉来,行至半道儿,去了慈宁宫,请了孙老嬷嬷来,清主子让人抬了软轿送来的。” 贾琮“嗯”了声,让开位置,请妇科圣手孙老嬷嬷上前。 孙老嬷嬷见罢礼,上前先问了平儿一些话,然后方号起脉来,没用多久,就同贾琮道喜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姑娘果然有喜了!大喜,大喜!!” 贾琮闻言,看向平儿,平儿一双杏眼,也痴痴的望来,四目相对间,虽无声,更胜有声。 …… 千里之外,齐鲁大地。 烈日高悬,似永不坠,气浪蒸腾,十步之外,竟难视人。 太子少傅柴梁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打着赤膊,似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半老老农,带着行人,行走在泉城郊野。 看着千里赤地,连一棵枯禾也无,深深叹息一声。 旱灾,愈发重了。 然而比天灾更重的,却是人为成祸。 整个山东,都被以衍圣公孔家长孙孔衍宾为首的八大家族,控制了粮道。 在这个时候,控制着粮食,就掌控了一切。 齐鲁大地上的田地,任他们跑马圈地。 齐鲁百姓,也任他们挑选为奴。 更棘手的是,这些地头蛇掌控着整个山东官场! 除却主官外,几乎所有的衙门胥吏,皆为这八大家族掌控。 这齐鲁的天下,已然非大乾所有,成了他们肆意妄为的乐园。 就连驻扎在山东的驻军,都隐隐被他们所收买渗透…… 柴梁微服而来,遇到的,却是这等情形。 孔家…… 孔家…… 望着曲阜方向,柴梁微微皱起了眉头。 衍圣公孔传祯已经老了,没几天时日了。 这位老人是历代衍圣公中,极少数出彩令人敬佩的。 然而,孔家好似只能出一个好人一般,孔传祯奔波操持了一世,好不容易为孔家迎来了天下赞誉,孔家也再出一天下师。 谁曾想,孔传祯刚老糊涂,主掌孔家的孔衍宾,就露出了本性来。 让衍圣公一世英明扫地不说,也让赵青山震怒之下,下了废黜孔家特权的决心。 可惜了,衍圣公一脉失去了特权和曲阜县令后,千年传承,也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能不能办他们…… 呵呵。 柴梁被宁则臣视为继他和赵青山之后的新党党魁不二人选,甚至赵青山都只是一个过渡人物…… 又怎会被一群渣滓所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说明还是不够巧。 柴梁入齐鲁之后,与贾琮先一步安排入山东的锦衣卫联络上后,第三天就定下了除贼之计。 然后便如老农一般,四处观看。 看看遍地皆是卖儿卖女,烧香求雨之景。 虽还未见到饿殍,但再继续下去,也不远了…… 今日,是他至山东之地的第九天。 九为极数,也是与人约定之日。 除国贼,便在今朝。 …… ps:流感中奖,愧对乡亲们了……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七百四十五章 太子了不得啊! 第七百四十六章 云泥之别 第七百四十七章 善良 崇康十四年,七月十八。 钦天监算出的黄道吉日。 卯时初刻,贾琮着明黄龙袍入慈宁宫、咸安宫,与太后、武王行三拜九叩大礼。 又往孝贤皇后神位前,行三拜九叩大礼。 卯时三刻,銮仪卫预备红缎围的十六抬彩轿,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内务府总管一人率领属官四十人、神策军参领一人率领护军二百人,前往神京西城荣国府接亲。 天家娶亲,太子与皇子都是不必亲自出面的…… 先期选取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总管内务府大臣妻一人率内管领妻等三十二名担任随侍女官,分别到贾家与东宫敬侯。 三千神策军统领负责清理自宫门到贾家的道路,全部戒严。 戌时初刻,吉时降临,内监将彩轿陈于大观楼中堂。 太子妃着礼服出阁,随侍女官伏侍上轿下帘。 又有八宝簪缨车数架,迎春、湘云等人纷纷上车。 彼时,贾母携薛姨妈、李纨、凤姐儿并诸多族中内眷,跪于道旁。 黛玉于轿中名昭容搀起,含泪作别。 十六名内监抬起彩轿,灯笼三十二、火炬四十前导,女官随从,出大门骑马。 前列仪仗,内务府总管、神策军参领分别率属官与护军前后导护。 然而队伍却并未直接入东宫,而是在东宫前到皇子宫外务本坊前顿下。 连黛玉都惊奇为何如此,彩轿却被抬入务本坊内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内。 直至二门内,又进了仪堂,方落脚起帘。 黛玉便见贾琮笑意吟吟的站在堂上,温声道:“今日林妹妹出阁,姑丈虽有病在身不能送行,只能在贾家出阁,然总要见一面才是。” 黛玉怔怔的看着贾琮,红了眼圈就要落泪,一旁老嬷嬷悄声提醒道:“太子妃速去罢,万不可误了吉时。” 贾琮道了声:“不当紧,已禀明过父皇和太后。” 然后上前,握住已然懵然的黛玉的手,引着她往林如海的卧房行去。 虽为父女岳婿,然有君臣大义于前,二人也只能在林如海病榻前数步外遥遥躬身。 如此已经有所僭越,但从黛玉仿佛要融化的神情来看,此事她当终身难忘。 复上轿,重启仪仗礼乐。 队伍往东宫行去。 即入宫,仪仗停止、撤去,众随行下马步入。 女官随轿到东宫第一正宫明德宫处伺候太子妃下轿,引之入宫。 正殿内,早有诸命妇恭候,待太子、太子妃入内,随后举行合卺仪式。 自下轿起,步步皆礼。 有礼部和宗人府官员在旁记录,以证太子妃之德。 又有慈宁宫宫人大声诵读前唐长孙皇后所书《女则》十篇,告诫太子妃如何为天家后宫之主,严禁干政,严厉抑制外戚等诸事。 整个过程,肃穆庄重,唯独不见喜气。 纵然贵为太子妃,但在这个男人主宰的世道里,女人依旧是弱势。 长达一个时辰如苍蝇般嗡嗡嗡响个不停的说教内,大部分都是告诫黛玉如何守本分,如何大度,如何服侍太子,如何孝敬太后、皇上,如何不妒,要主动为太子遴选优秀的女子,为天家开枝散叶…… 每说一条,黛玉都要应一声“是”。 这已经是贾琮为她争取到的最大优渥了,按祖制,慈宁宫宫人每代表太后念一条,太子妃都要磕头领命才是。 一直到了下午申时末刻,眼见黛玉的嗓子都开始变哑了,贾琮的眼神也愈发不善,太后宫里的老嬷嬷犹豫了好久,终于一咬牙,把剩下的一小半给“贪墨”了去。 到了戌时二刻,终于,饥肠辘辘的贾琮和精疲力竭的黛玉,被送入了后殿正卧中。 …… “卧槽……” 打发了宫人出去,轻轻吐出口气后,贾琮对同样面色发白的紫鹃道:“你也坐着歇一会儿罢。” 说完,朝外面喊了嗓子:“王春,让人送些好克化的饭菜进来。” “噗嗤!” 身着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端坐在由镶金汉白玉挂钩钩起的垂地金丝帐幕内的黛玉,看到贾琮这般模样,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黄花梨十柱拔步大龙床边,九彩凤戏凰灯台上的红烛烛火,将黛玉映衬的恍若仙子,美艳绝伦。 贾琮上前端详了片刻,赞了声:“真美!” 然后就帮她卸妆。 那饰有金龙,点翠金凤,珠花璎珞和各种璀璨宝石的凤冠,超过四斤重,贾琮都不知道黛玉那纤细的脖颈,是如何撑了一天的。 “哎哟!” 等贾琮手脚麻利的和紫鹃一道将凤冠取下后,就听黛玉脖颈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唬了贾琮一大跳。 好在随即黛玉自己轻轻揉捏了下脖颈,笑出声道:“轻快了些呢。” 贾琮又为她去解身上的大妆,这下黛玉就不肯了,避了避,看着贾琮轻声笑道:“刚受教了《女则》,哪有让三哥哥服侍我的道理……” 贾琮闻言却不松手,道:“那些话听听也就罢了,只走一个过场,谁还真指着那个活?快些罢,别把我林妹妹捂坏了。” 黛玉累了一天,一滴水一粒米也未进,哪里还有力气执拗的过贾琮,只能任其施为,不一会儿就红了脸。 一旁侍奉的紫鹃也只当没看到那些亲密无间的动作,红着脸打着下手。 等去了厚重的礼服,身上只剩小衣后,黛玉明显瘦了一大圈,却也如释重负的长长呼出口气来。 总算熬过去了。 “太太?” 贾琮自己也去了龙袍外裳,穿着一身锦黄里衣,看着黛玉唤了声。 黛玉闻言,眼中的疲惫一下就化开了,有娇羞也有幸福,看着贾琮回应了声:“嗯。” 一旁紫鹃吃着满满一嘴狗粮,却由衷的感到高兴。 贾琮轻轻抚了抚黛玉的俏脸,道:“内间有沐池,可以沐浴,去洗洗?” 黛玉愈发俏脸如烧,不敢看人,轻轻点了点头。 贾琮哈哈一笑,在黛玉轻声惊呼中,弯腰将她抱起,往内间行去。 东宫内虽无温泉汤,但却有以玉石砌成的浴池,另有机关,可供温水。 疲乏一天后,躺在池中泡一泡,滋味简直销魂…… 贾琮为黛玉去了小衣只剩一件绣凤肚/兜后,将俏脸晕红紧闭上眼睛不敢睁开的黛玉放进了温水池中,轻轻为她揉捏起脚和腿肚来。 在感觉到酸痛后的舒适后,娇羞无限黛玉悄悄睁开了眼,眸光如水的看着细心呵护她的贾琮。 直到她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羞的抬不起头来…… 正好,这时紫鹃进来,问在何处摆饭。 看着光溜溜的二人,紫鹃一张脸也红的和绸缎一般。 贾琮道:“你捡几个林妹妹平日爱吃的饭菜进来,其她人就不要进来了。” 紫鹃忙应下出去,贾琮继续为黛玉松快已经僵硬的脚和腿。 好一会儿后,黛玉才温柔道:“三哥哥,好了呢。” 贾琮连连摇头道:“穿那样一身站了一天,还跪了那么多遭,哪里容易?我再按按……” 说着,顺着光洁白皙的小腿,往上按去。 无限风光…… 黛玉无力的羞吟一声:“三哥哥……” 贾琮呵呵一笑,规矩的替她按摩了一刻钟后,直到紫鹃一人将饭菜摆齐了方收手。 挨着黛玉坐下,贾琮问道:“林妹妹知道平儿姐姐有身孕之事了么?” 黛玉看着贾琮点点头,冬泉般清洌的目光掩饰不住羡慕,柔声道:“昨儿凤丫头同我说了,还未恭喜她哩。” 贾琮呵呵笑道:“那你知道你叶姐姐比平儿姐姐还早些有身孕之事么?” 黛玉连连点头,笑的更灿烂了些,道:“我也知道呢,明儿就去跟她道喜!” 贾琮闻言,眉间却多了抹愁绪,轻轻一叹。 黛玉一怔,忙问道:“怎么呢?” 贾琮先从一旁端起一碗碧梗米,又浇绊了些鸡腿银盘麻姑、东海石花海白菜、江南蒿笋等荤素菜,递给黛玉道:“先吃些。” 黛玉接过后,吃了两口,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贾琮,问了遍:“叶姐姐怎么了呢?” 贾琮微微皱眉道:“林妹妹可知有些女子,在有了身孕后,会如同魔怔癔症了般?” 黛玉闻言大惊,手一抖玉碗差点掉进池子里,她望着贾琮紧张道:“是叶姐姐她……怎么可能?叶姐姐那样聪慧,她怎会……” 贾琮摇头道:“越是聪明的女孩子,在她们看重的事上,越容易走近死胡同。不过你别急,你叶姐姐还未那样严重,只是一直睡不好觉。昨儿我宽慰了番,但也只睡了两个时辰就醒来了。海西之国的郎中,将这种症状叫产前抑郁症。悲观、绝望、极度缺乏安全感、失眠……再严重些,还可能会自残,甚至伤害胎儿……” 黛玉整个人都懵了,小脸吓的惨白。 贾琮从她手中接过碗,放在一边,将她抱进怀里,道:“来到这个世上后,让我作难的事并不多,令我畏惧的事,更是没出现过。唯独此事,着实让我心中惊惧。这种病症乃心病,不能以药石医治,只能靠亲人的日夜陪伴来缓解。可我不知道是否真能起作用,我也无法日夜守在她身边不离开……” “我能!” 黛玉正着小脸,严肃道。 贾琮笑道:“我知道你能,宫里除了太后外,也只你和她最好。那明儿就接她到这来住?” 黛玉急道:“如何明日,今天就要接来的!” 贾琮还没说话,一旁的紫鹃就急了:“姑娘,今儿是你的大日子!” 黛玉奇道:“还有什么比叶姐姐和她肚中孩儿更要紧?” 紫鹃一滞,道:“可是……可是……” 黛玉摇头道:“若无叶姐姐,几无我今日,旁人不知,你也不知?” 紫鹃焦急道:“并非此意,只是今晚是姑娘一生中最要紧的日子,姑娘也要……也要要孩子呀……” 黛玉看向贾琮,贾琮笑道:“现在可不敢要,最早也要等到十八,最好二十。你要有点闪失,下半生我都活不好。” 黛玉红着脸抿嘴一笑,然后正色道:“去请叶姐姐来罢。” 贾琮点点头道:“好。”又怜惜的抚了抚黛玉的青丝,许诺道:“等林妹妹十八岁,咱们再度一回洞房花烛夜。上天不会辜负你的善良,我也不会。” …… 慈宁宫,偏殿。 叶清寝宫。 偌大的宫殿内,只她和绿竹两人在。 在没有身孕前,即使只二人在,宫殿内依旧能被叶清强大的气场充斥的满满当当,丝毫不见落寞感。 然而此时,哪怕是在盛夏,哪怕整座皇宫今日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这偏殿内,却似显得郁气沉沉…… 一张软榻前,叶清静静的坐在那,手里握着一卷书籍,只是往日里明媚的大眼睛中,多了些疲倦的灰色,怔怔出神。 一旁,丫头绿竹担忧的望着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 绿竹知道,在太后和皇上跟前,她姑娘依旧是原先的模样,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可在背后,却是一宿一宿的难眠和苦熬,这是曾经从未发生过的事,让她十分惊恐和无助。 她不敢惊扰太后,太后年岁太高,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所以就将这信儿悄悄传给了贾琮,绿竹只能指望贾琮,能想出法子,解了她姑娘的苦楚…… 可是,为何一直没有动静呢…… “呀?殿下?!” 偏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宫人的惊疑声,绿竹也只当听错了。 今日是太子大婚,他怎可能出现在这? 可没一会儿,就听到脚步声传来,继而一道身影进来,绿竹腾的一下站起来,惊喜唤道:“清臣公子!!” 叶清也回过神来,看到进来的身影,目光隐隐有些恍惚。 贾琮走近后,看着她微笑道:“走吧,昨儿不是约好了吗?” 叶清微微动容道:“真……真去?” 贾琮呵呵笑着上前牵起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起身来,道:“听说你身子不受用,林妹妹连洞房花烛夜都不要了,急着让我来请你。你们姊妹关系什么时候这般好了?” 叶清闻言,哼了声,不过没说出话来,目光极为柔软的看着贾琮。 这般说辞哄小女孩子还行,又如何能哄得过她? 若非贾琮在黛玉跟前说了什么,哪个女孩子不想守着自己的洞房花烛? 一旁绿竹已经感动的抹起泪来,贾琮与叶清对视了稍许,对绿竹道:“将你们姑娘的衣裳什么的打个包袱送过去,她回家住段日子。” “回家?” 绿竹疑惑起来。 贾琮没好气道:“东宫不是她家么?这糊涂丫头!” 叶清难得的没有维护自己一手养大的同龄婢女,目光只是看着贾琮。 贾琮招招手,王春立刻让软轿进来,等贾琮亲手将叶清抱上了软轿后,接回了东宫…… …… ps:上一章的反应,男读者这种反应我理解。臭男人嘛,怎会了解产前抑郁是什么东西,尽管我铺垫了小半章,说不定会认为是在水字数。但有几个女读者也在跟着叫骂,说什么清奇,讲真,你们是不是女光棍儿?完全不知道产前抑郁是怎么回事么?最近我有一个关系很不错的女同学,本科毕业后去了普林斯顿读临床医学,就前几天,因为产前抑郁差点跳楼,被拽了回来,但是孩子没了,很痛苦。那妹纸聪明到让人想象不到,平常也十分有趣,我做梦都没想到会这样,这个病和聪明与否真没关系……受了些影响,穿插了这个剧情,当个小插曲吧,希望书友们能善待自己的怀孕媳妇儿,来自单身汪的善意…… 第七百四十八章 新的一夜 第七百四十九章 心狠 第七百五十章 瘆得慌 第七百五十一章 旧仆 林清河眼泪都快落下来了,看着赵青山说不出话来。 心好痛…… 欺负人也没这个欺负法! 让世人知道,他给太子宫里送女人,那他往后还有脸做人么? 可是,偏赵青山连理由都说的那么大义凛然:“老夫这张脸还不能丢,吏治清查到了要紧时候,外省封疆大吏坐大后多生倦怠之心,更有以身试法者。这个时候天下人都盯着老夫,所以只能由你来出头,除非你不念元辅之恩!” 林清河生性儒雅,虽有大才,但无大魄力,所以可当佐辅,难当魁首。 此刻便吃足了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苦头……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赵青山,道:“太傅,好端端的,怎会想将元辅爱女送入宫当女史?” 赵青山板着脸,沉声道:“元辅一生推行新法,为社稷黎庶谋福祉,然得罪之人,又何止万万?嫂夫人携女南归乡杍,去时元辅尚在,故而虽无人亲近,也无人敢怠慢。然奉旨回京理丧时,不说一路上受人冷眼欺辱,便是连乡杍族人,都以多年来未曾沾光、元辅不顾宗亲为由,连派人护送进京理丧者也无。如今老夫等尚在,他们就敢如此放肆。等来日我等追随元辅而去,这世上恨元辅者,还能给嫂夫人和侄女儿一条活路?早晚冻毙屈辱而亡。若如此,吾等纵然赴九泉,又有何面目再见元辅? 林清河,世人都道你棉花性子,没一点担当作为。怎地,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妥不敢为?罢,老夫用不着你,自己去求便是!!老夫虽无情无义,也不能让嫂夫人和大侄女没个下场!” 说罢,鄙夷的瞪了瞠目结舌的林清河一眼,起身要走。 林清河慌忙拦道:“诶诶诶……太傅且慢行,且慢行……”见拦不住,气的破口大骂道:“赵蛮子!你少来这套!我说我不去了么?都道你赵蛮子耿直,我看你心肠里的弯弯绕绕也不少!” 赵青山被骂赵蛮子也不恼,反而仰头哈哈一笑,道:“唉!这就对喽!该有脾气的时候,还是得有脾气。瞧瞧老夫还未回来时朝廷那场面,你堂堂一个暂署元辅,竟连朝纲都镇不住,真是不枉你林棉花的名声。” 林清河差点气的仰倒,威胁道:“你再为老不尊,这事我就不理会了!” 赵青山果断见好就收,正色道:“此事也非佞幸之事,你不妨把话讲明白了,元辅一生效忠王事,为了刘乾江山呕心沥血,未积累分文私财,堂堂一帝国元辅,却不为宗族谋利分毫,致使落叶不能归根,妻女无人所养,此事,天家合该负责!” 林清河无奈道:“天家也没说不负责,元辅的丧事是殿下亲自督办的,官宅也一直由嫂夫人住着,月月供银供米……太傅,是不是再思量思量?宫里不是个轻便的地方哪……” 赵青山有苦难言,他难道不知道宫里多复杂? 可是他又不能当着内阁众人的面说,是宁元辅的爱女早早对太子有了倾慕之心,非他不嫁…… 这等事,宁则臣遗孀顾氏是信得过他,拿他当自家亲兄弟,才将这等私密事说出,却万万不可诉诸外人知的。 所以,赵青山只能再用一次霸蛮,冲着林清河张大嘴喷道:“宫里不轻便,外头就轻便了?等我们这几把老骨头都死了,在外面待着,孤儿寡母的还不被人算计死?你以为谁都和你婺州林家一样是大族么?富家子弟,何不食肉糜!” 林清河眼前一黑,恨不能上前和这蛮子拼了。 只是到底觉得有辱斯文,只能咽下委屈就此作罢…… 不同这蛮子一般见识! …… 东宫,明德宫。 正殿,贾琮看着邱三道:“这么说,雷志泰没用内务府的银子?” 邱三跟了贾琮多年,算是他最心腹的手下,所以这会儿轻快些,没那么拘谨,挑着眉毛“啧啧”称奇道:“主子,原奴才还不服,今儿可真是开了眼了。那雷志泰真是个人物,他让人将二十万两银子分成两百个银箱,敞开了转了半个神京城,一下就轰动开了。再扯什么要在十八省一千多个县城里都设皇家银号,恭喜别人以后生意好做了……奴才学不来他那一套做派,总之连奴才当时听了都信他了。还别说,那些挤兑的人不仅不提银子了,还要再存,真真笑死人。这皇家银号一下就叫开了……主子眼光真好!奴才瞧那雷志泰是死心塌地效忠主子了,主子那十个字送到他手里,奴才瞧他眼眶都红了……” 贾琮微微仰头看着宫殿顶上的壁画,过了稍许,方缓缓道:“邱三啊,永远不要小瞧一个手段如此高超之人的心性。这样的人,就算有感动,也只会是一时的。能力越强的人,心思往往会越大。你要切记,他是半路加进来的。” 邱三闻言,脸上的跳脱之色不见了,肃然看着贾琮,问道:“主子,雷志泰还敢再翻浪?” 贾琮呵呵一笑,摇头道:“我如今为天家太子,他怎敢翻浪?只是难免会有些小手段小心思。孤同你说这个,是要告诉你,既然觉得他了不得,就好生学着些,把人家的本事学到手。皇家银号以后会极大,非常大,其实权,未必低于一部尚书,甚至更高。孤对银号寄予厚望,不能将所有信任都放在雷志泰身上,孤还是更信你一些。” 邱三闻言,嘴巴差点咧到耳根儿,仰着脸瞧上面,道:“奴才原还想着,如今主子麾下人才济济,奴才就不中用了。没想到主子还是更信奴才!” 贾琮劝道:“你现在也是从三品顶戴了,不用张口奴才闭口奴才,可自称臣了。” 对于这个从庖制“毒花生”干掉贾赦,又一手负责青霉素炼制的手下,贾琮愿意给予几分另眼相待的。 只是让他头疼的是,当初是林家家生子的他,骨子里依旧信奉主仆就是一家人的心思。 后世人听起来格外刺耳的主子奴才,对邱三而言,和父子兄弟的称呼没什么分别。 君臣的情义,哪里及得上主仆? 所以这一次依旧连连摇头,还是只认主子…… 贾琮笑骂了声后,邱三嘿嘿一笑,又说起正事来:“主子,用您教的法子,奴才已经使人调配出了青霉素的皮试液来。寻了些死囚试了试,还别说,那些皮试后起了包变红的死囚,在注射药物后,一百人里有八个喉咙肿了喘不过气来,最后有五个死了。 可惜啊,虽然奴才买了好些人,前些日子又在教坊司要了好些人来做事,可青霉素还是攒不了许多,不然非得成一座金山不可! 早知道,不测那么些人就好了,白浪费了许多……” 土法炼制青霉素,又怎么可能大规模制作…… 贾琮摇头道:“不会用它敛财的,这种救命神药,只会当做天家秘药赏赐给有功之臣。” 再没什么,比这种当世神药更能巩固皇权收揽人心了。 当初崇康帝若能派老供奉去给成国太夫人看病,许多事或许未必会是后来的样子…… 本为君父,再加上救命之恩,若如此都不能虔诚侍君,那天下人也不会容下他们。 此事毕,邱三再谈一事:“主子,掌心雷之事,奴才寻了将作监的大匠和之前俘获的那四名洋人,让大匠们又改动了些,引信比原先更稳了。不过效果最好的还是地雷,掌心雷存子药量到底还是太小了些,地雷就多的多。除此之外,还有主子原先说的子药包!这个才真真了不得,有了这个,天下再无难破之城!” 贾琮闻言点了点头,道:“这些都往咸安宫那边送去了么?” 邱三道:“每回都是那位银军亲自来接手,带回宫去试验的。如今不比先前了,先前得偷偷摸摸的做,还得小心让人听到了动静。如今主子成了太子,武库司的东西都随奴才去挑去用,所以容易了许多。奴才原在秦岭内的工坊如今扩大了十倍不止,银军还让奴才继续扩建,让多造掌心雷,殿下,朝廷要用兵了么?” 贾琮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看往北边,淡漠道:“九边大军南下,草原上那群喂不饱的狼崽子就起了心思。即使今年草原大旱,饿殍无数,也不是他们南下的理由。不过也好,就算他们这次不妄动,孤也会寻个机会,让那些还沉浸在先祖勇烈幻想恢复曾经辉煌的鞑子们,知道什么叫大乾皇威不可侵犯。这一次,一定要让他们痛入骨髓,然后在草原上永久筑城驻军!你手下的水泥工坊现在如何了?” 邱三忙道:“已经寻了处矿山,打发囚徒进行采矿了。立窑也都建了起来,很快就能烧制了。只是人手还是缺一些……” 贾琮道:“晋西那边抄家拿人很快就要送一大批人进京,到时候你问锦衣卫去要。女眷都发配到织造坊去纺纱,男丁你都要了去挖山采矿。全杀了,反倒便宜他们了……你再忙些时日,过些时日倪二和林诚还有在濠镜的陈然他们就要回来了,可以帮你分担不少。尤其是子川,火器和水泥、织造这些工艺活计,他都极精通,到时候交给他就好。你以后主抓青霉素和银号之事,这是重中之重。另外,你也该娶亲了。往后也不必常年钻在大山里猫着,苦了这么几年,也该让你父亲享受些天伦之乐。东城有一处好宅子,原是户部侍郎的,回头孤让人将房契给你送去。相中哪家姑娘也可与孤说说,若有难处,孤帮你下旨。” 邱三闻言嘴都合不拢了,笑的满脸花开。不过也知道今日之奏事到此为止了,天色已晚,大礼谢恩后,识相的出了东宫。 …… 第七百五十二章 求见 第七百五十三章 难容 第七百五十四章 掀桌子 第七百五十五章 幸福 第七百五十六章 教训 第七百五十七章 风起 第七百五十八章 天家宗训 “扎萨克图、土谢图、车臣三大漠北蒙古汗帐,聚集控弦之士二十万南下。” “阿尔楚博罗特、格埒森扎、巴布三人合谋,背后还有厄罗斯罗刹鬼的支持,火炮和火器皆有。” “阿尔楚博罗特派使者给出休战条件:金银一百万两,粮食八十万石,并开放大同府、延绥镇、太原镇等六镇,准许三帐汗国进驻。” “割让蓟州镇以北,辽东镇于罗刹国……” “另外,格埒森扎说,怀宁公主薨了,让朝廷再送一公主去扎萨克图……” 大明宫含元殿内,新任兵部尚书叶楚面色阴沉的像武王并李道林、屠尤、刘智并内阁诸大臣宣读着自北面送回来的公文。 贾琮进来时,正好听了最后这几句,在一片暴怒中,他却气急反笑道:“格埒森扎脑仁子坏掉了,谁给他们的勇气提出这等条件?” 李道林沉声道:“戍守北部边境的九边军镇突然裁撤,再加上一些传过去的流言蜚语,让喀尔喀蒙古以为大乾国事衰颓,中原病弱。自古以来,每当中原发生大变,北部草原必有狼子野心之贼南下,烧杀抢掠,倾覆河山。再加上今年漠北草原大汉,半年无雨,河流枯竭,牛羊饿旱而死无数,损失惨重。所以,阿尔楚博罗特之流便勾结罗刹鬼,南下侵犯。” 郑国公屠尤也眉头紧皱,缓缓道:“殿下,据说漠北蒙古和罗刹鬼勾结,他们也有火炮和火器……” 赵青山等内阁阁臣闻言,纷纷面色凝重看向贾琮。 裁撤九边,是贾琮一力主张的。 凭借的,就是火器之威,可以藐视草原的弯刀骏马和弓箭。 但是现在…… 如果如北面传回的消息果真,那情形就太过不妙了。 极有可能,有社稷倾覆之忧。 然而贾琮面上却不见多少忧色,还带着一抹笑意,淡淡道:“这等鬼话根本不必放在心上,莫说罗刹鬼距离他们内陆腹地万里之遥,他们自身都没多少火器,就算能支援一部分,对喀尔喀蒙古来说,反倒是累赘。 火器之长处,除了锐利无匹外,最优者,便是无需经过长久训练。能够长期训练当然也好,但纵然是农夫,教他三五日,给他一把火器,他也能站在那开火。子药的威力,不会因为他是新手而减弱。排枪毙敌下,也无需他有多好的射术。但一名合格的弓箭手,至少要经过二三年的训练。” “且纵然喀尔喀蒙古得到了火器,但在马上射箭和在马上开火器是完全两码事。他们可以凭借精湛的骑术和射术杀伤对手,但想在马上用火器骑射,那几乎没有可能。对于喀尔喀蒙古来说,火器是弊,而不是利。” “最重要的是,打火器之战,关键在于后勤补给。罗刹鬼能给他们一部分火器,但绝不可能再给他们送补给。敌人用多少就少多少,我们却是源源不断的送去。” “二十万大军南下,大军踪迹根本无法遮掩。虽然草原茫茫,好似处处皆可行军。但实则,能够行军的路线其实就那么几处,必是有河水之路。” “如此,我等还能以逸待劳,多挖战壕壕沟!” “若是对面来的是二十万装备精锐的罗刹鬼子,这一战将会很难打。可是来的是一群终究以弓箭弯刀为兵刃的骑兵,对于火器营来说,骑兵就和活靶子差不多!只要后勤跟得上,有多少都有来无回!” “父皇,儿臣想去前线……” “不可!!” 贾琮正说的起兴,结果话没说完,就被内阁一众阁臣齐齐喝断。 开什么顽笑?! 武王也眼神莫名不无责备的看着贾琮,道:“太子为国本,焉能轻动?” 又问李道林等人:“你们以为如何?” 李道林肃重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又看了贾琮一眼后,摇头道:“殿下奇才天赋,目光深远,气魄之远大,根本不是少年人该有。最难得的是,殿下能断定局势,还能坚信不疑,这一点八成以上的老将都做不到。皇上,臣无话可说。” 刘智也点点头,啧啧叹道:“臣等当年是在草原上滚怕惯了的,吃了多少苦头,摔了多少跟头,才知道水纹地理,知道那条哈拉哈河。殿下连这也知道?” 贾琮摇头道:“这些多读点书也就知道了……”说着,又同满面凝重,似觉得不大靠谱的赵青山道:“太傅不用担心,蒙古人出征,和咱们不同。他们不备粮草,而是专门使奴隶邀赶羊群,随大军出征,以牛羊肉为军粮,这些牛羊群是断不能离水太远的。再加上今年草原大旱,许多小河流干枯,所以对方大军的路线,基本上就能确定。阿尔楚博罗特他们只看到咱们裁撤了九边,又听信一些败类说大乾内乱,所以才起了狼子野心。却正好给咱们机会,永除后患!” 赵青山闻言,虽一颗苍迈坚韧的心忍不住沸腾,但到底老成的多,他缓缓道:“殿下,若果真能不设九边,只以两镇兵马就能击溃三大汗帐,那何止是朝廷之幸,更是中原亿万黎庶之幸,亦是社稷之幸。自商周之时,中原便受犬戎之祸。绵延数千载,几度祖宗坟寝被禽兽铁蹄践踏。千百年来,始皇帝修长城,历代皇朝皆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来抵御边寇。若果真能永除后患,只每年省下的九边军费,就能减轻多少百姓的负担。只是……大意不得啊。一旦二十万蒙古铁骑冲破九边防线,杀入关内,社稷危矣!” 林清河忍了又忍,见赵青山都开口了,终于还是忍不住,道:“皇上,殿下,如今国朝多事,齐鲁大旱,长江水患虽去,但河道两岸到底还是淹没了不少地方,再加上九边大军南下,一路上造出了不知多少祸事,西南又准备灭国之战……若是北面果真能一战而定,那倒也罢。一旦战事迁延,陷入僵局,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臣之意,是不是先稳住阿尔楚博罗特他们?区区一百万两银子,先舍给他便是。一旦打起来,军费也不止此数,这还不算一旦被他们突入关内造成的损失。至于粮食,给不了太多,少给一些,总能商讨一番,至于下嫁公主,国朝本有前例,以宗室公主安抚蒙古诸王……” 林清河话没说完,赵青山都忍不住干咳了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赵青山心中纳罕,这林棉花今日中邪了不成,连脸色都不会看了? 天子和太子二人的脸都快成青的了,还在那胡言乱语。 林清河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殿下,臣知道,说出这番话,臣会落个什么下场。纵然天家不罪我,天下人必罪我,春秋青史必罪我!可是,臣依旧要说!一旦北面战事稍有失利,朝廷将面临满盘皆输的不利局势。二十万控弦铁骑,一旦破关……” 没等林清河说完,贾琮淡淡呼出口气来,道:“这就是军政分离的必要性,林大人一腔忠心,不惜背负千古骂名,本是好的,只是好心却办了差事。所以,孤素来以后,不擅长的事,就不要随便开口,免得贻笑大方。” 在武王震怒之前,贾琮先用刻薄直率的话将林清河一张脸臊的抬不起来,却也明白,若是让脸色如锅底的武王开口,他多半难保全己身。 但是…… 难道他果真错了? 可是,治国不是顽笑啊! 几千年来都无法一蹴而就解决的难题,就凭那劳什子火器就能解决? 林清河打心底里不信。 虽未说出口,但林清河认为天子太过宠溺太子,以至于将国家大事都当成了儿戏。 这如何能行? 若是他遭殃落难,能换回太子的清醒,林清河认了。 虽他生性温和,是出了名的儒雅君子。 但人生一世,总要热血一回,敢为天下先…… 这一刻,林清河似乎一下穿越了时空,回到了蒙学时读书的那个小小学堂里。 听他的蒙师一笔一划的教他手写“忠孝节义”四个大字 “林大人,你且记住……” 正当林清河心中既苦痛折磨,又为自己的高尚感到悲壮,犹豫着是不是再犯言直谏时,就听贾琮点了他的名,他抬头看去,见贾琮身形傲然而立,恍若劲松宝剑,面色肃然,眼眸凌厉,站于武王御座下,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民族,要有民族的骨气和血性!天家,更要有天家的尊严!自今日起,由父皇始,至后世历代儿孙国主,都要从血脉中牢记一点: 我皇乾刘家子孙,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不割地。纵是时局恶劣到最后一人,也宁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天家,绝不做偏安苟且乞活之君! 违者,天地弃之!” “轰!” 含元殿内上至武王下至殿内侍立的宫人,这一刻,都感到一股麻意自椎骨起,由下至上,直到灵魂,都一起震撼莫名! 莫说原本就站着的诸位大臣,连坐在龙椅上的武王都霍然起身,眼睛中充满了惊喜和震撼! 赵青山、李道林等人一个个面色涨红,纷纷跪地山呼万岁,誓要为刘乾天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而武王根本不怀疑他们的誓言,因为他再明白不过,就凭借贾琮今日这一番话,传扬天下后,纵然北面局势真的恶化,也必有无数忠臣孝子,仁人义士,自发组成勤王大军,以安江山社稷! “天赐太子于朕!” “天赐太子于朕!” “天赐太子于朕!” 武王起身看着贾琮,眸眼中的自豪根本不屑遮掩,高声宣呼三次后,仰天大笑! ……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七百五十九章 满门忠烈 “乌云遮不住太阳,雄鹰飞过了圣山,骏马跨过了哈拉哈河!” “长生天保佑他的子民,在百年一遇的大旱之年,让南朝的皇帝大臣都昏了头!” “汉人的皇帝将当年纵横草原的猛将们悉数诛杀,皇帝又被他的弟弟和侄儿联手杀害!” “整个南朝乱成一团,当年如天神一般的武王,如今已经昏聩不堪,就要病死了。” “他将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他那乳臭未干的儿子,结果,他那儿子认为九边花费太多,就将九边大军裁撤了!” “儿郎们,你们说,这难道不是长生天在保佑他的子民?” 哈拉哈河畔,扎萨克图汗格埒森扎站在一处高坡上,为下面的战士们鼓劲。 这里距离大乾的边塞长城只有二百多里了,自扎萨克图赶至漠南,以千里计的路途,虽然是骑马,但大军终究还是疲惫不堪。 不过格埒森扎的话,却让一众兵卒笑了起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千户长,鼓着勇气大声道:“汗王,莫不是说笑?世上怎会有这般糊涂的人,害怕花费多了,就把大军给裁撤了?” 格埒森扎哈哈笑道:“若非如此,本汗又怎会说是受长生天保佑?乌力罕,你若不信,可以问问这几个汉人!” 话音落地,几个王帐侍卫引着四五个大乾人过来。 其中一人躬身赔笑道:“奴才原是晋商范家的二公子,专往草原上走商,好些人应该都认识奴才。” “这不是范永斗么……” 士兵们一些军官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那汉人忽然大哭道:“奴才虽是汉人,可草原上的汗王台吉们,待奴才都比那狗皇帝狗太子好哇!奴才是正正经经的买卖人,家财银子都是一分一里攒起来的。这些年走过多少遭草原,虽是汉儿,遇到帐篷还会被招呼进去喝一大海碗奶茶,吃一顿煮肉。可汉家的天子和太子,却眼红咱几辈子积攒起来的银子家当,将我们全家捉拿下狱,把家财全抄了哇!若不是汗王多留了我们一些日子在草原上做客,奴才们若回去了,也要被杀头问罪。可怜奴才娶的两个草原娘儿们,生的三个草原儿子,也一并被杀了头,奴才好惨哪,好惨哪!” 汗帐的士兵平日里大都是牧民,心思简单,听闻范永斗这般惨,纷纷义愤填膺。 他们虽是牧民,平日里也备受台吉王爷和各级上官的压迫,但属于他们的牛羊,也不会被汗帐随便夺去。 这一刻,他们感到了十分的幸福…… 而那位千户长关心的则是:“九边军镇果真都被裁撤了?” 范永斗忙道:“千真万确!狗皇帝和太子一心想着谋财,不止我们范家,还有卖粮食的王家,卖铁器的李家,卖盐货的田家……全都被抄家问斩了。他们抄了银子有了钱,还不舍得给边军发粮饷,九镇边军裁撤了七个军镇,只剩两个。” “这世上竟有这般贪婪愚蠢的人?” 好些人都不敢相信。 他们一些人,至今还对当年那个如同天神一般的武王记忆犹新。 实在不敢相信才十多年,就昏聩成这样。 范永斗捶胸顿足道:“狗皇帝命不久矣,听说连一年都未必撑得下去,好不容易寻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所以凡事都任他胡来。那太子幼时被虐待过,穷酸乍贵后,可不就拼命的揽财嘛!如今整个大乾是乱成一团啊,到处都是抄家杀头的,那些被裁撤的边军,现在也到处烧杀抢掠,全乱了,全乱了,民不聊生啊!” 这番话在大军中口口相传了下去,没多久就全军皆知,大军无不振奋。 至此,格埒森扎再度大声道:“勇士们,都听到了吗?虽然草原大旱,但长生天并未真正的抛弃他的子民!长生天让南朝如此强大的一个帝国,短短一年内就崩坏到了这个地步,萨满说,这就是在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每隔百余年,草原上苍狼子孙,就会得到这样的机会,能抓住机会,就能世代富贵,抓不住,便会败亡。这一次,汗帐扬鞭南下,饮马黄河,必能打破神京长安,那里遍地都是金银和绫罗绸缎,到处都是高大的房子,有比牛乳还白的女人,有比女人更甜美的美酒……那些,都是我们扎萨克图人的。如今,土谢图汗部和车臣汗部正在拼命的往榆林军镇处赶,我们喀尔喀三大汗帐约定,先破长安城者为皇。勇士们,我们能输给土谢图和车臣人么?我们尊贵的扎萨克图汗帐,能让土谢图和车臣二部骑在头上吗?” “不能!” “不能!” “不能!” 大军的士气被拔高起来后,格埒森扎拔出汗王金刀,高举过头,怒吼道:“勇士们,再加一把劲儿,扎萨克图先入榆林,先破长安。破了长安后,城里的女人随你们享用,美酒随你们享用,金银随你们享用!” “嗷嗷!” 格埒森扎的许诺让大军如同闻到了鲜血气味的狼群,各种怪叫声起,如群魔乱舞。 “出发!!” …… 入夜时分,如血的夕阳还留下一抹余晖在天际。 一轮皓月已然升在空中,月光如银。 榆林城外五十里处,有一高坡,名为望月坡,此处望月最佳…… 无数人影,就着月色,在用工部新造的铁锹掘着壕沟…… 自大同府迁至榆林的新任北方都护府大将军刘耀伦,亲自带人工事作业。 虽然如今他执掌整个北地防线,几乎一人抵得上过去整个九边防线的大权。 但实际上,除了大批量的更换了火器外,他手上真正能战之兵,不足八万…… 而他将要面对的,却足足是二十万弓马娴熟的控弦之士。 若说没压力,他自己都不信。 这一战,他若是打胜了,加官进爵,大乾国公位都有他一席之地,皆不在话下。 甚至还能名留青史! 但若败了…… 刘耀伦自己都不敢想象后果之严重,会到什么地步。 从榆林到神京城,虽还有千里之遥,但除了铜川的金锁关外,一路上几乎再没什么关隘,一马平川…… 所以这一刻,他根本不去想什么功名利禄,所有的心思,只在如何用锋利无匹的火器,打赢这一仗。 绝不许输,绝不能输! 身家性命是小,江山社稷为重啊…… 在坡下二百步前,是一片平坦草原。 但是此刻,也有无数兵卒,在小心翼翼的将一枚枚大号“地瓜”埋进坑里。 并挖好沟壑,做好引线埋藏…… 通常而言,一匹成熟的战马,都会经过一段特殊的训练。 就是将战马关在一个特殊的环境内,不断的在它耳边敲锣打鼓用铁棒敲击,模拟战场氛围。 要让它熟悉这个环境后,才能送上战场。 不然,一匹寻常的家马上了战场,极可能还未开战,就被噪音所惊,失去控制。 然而刘耀伦不确定,草原人的战马,是不是也有一颗和草原人一样的狼子野心。 当他们人的战马经过那样长一条雷区带时,他们能不能控制的住,不惊马…… 这些大地瓜,其实杀伤力不算太大。 果真炸个正着,也不过死上五六人,算是了不得了。 可是,这样一条雷区带连环拉响时…… 只想想那个画面,刘耀伦的心里就稍安了些。 斥候如勤劳的蚂蚁般,不断的来往敌军和己方大营间。 甚至,在大军还未接战前,双方的斥候已经在开展惨烈的战争了。 为了不暴露火器之利,刘耀伦下令斥候营不准动用火器,而对上蒙古人的射雕手,榆林镇的斥候,损失颇为惨重。 然而即使再惨重,刘耀伦也得忍着。 小不忍,则乱大谋! 看着士兵们不断的挖掘着壕沟,刘耀伦心头又火热起来。 现在挖的壕沟,并非之前战争所挖的深壕,起阻隔作用。 现在的壕沟,只有大半人高,目的,是为了隐蔽射击,也为了躲掉敌人的弓箭。 哪怕蒙古人最擅长骑射和抛射,面对这样的壕沟,就算是射雕手来了,也只能凭运气。 而火器,却能轻而易举的填装发射,不减威力。 火器射击罢,还有那些小棒槌似的掌心雷…… 算上最开始的火炮攻击,足足四道防线! 这些火器,将彻底改变今后的战争模式! 而首战的辉煌,将由他来创造! 立于高坡上,就着月色,刘耀伦望向南方。 他生性刚硬,出了名的顽固不化,在军中都没甚好人缘。 所以,即使当年军功卓著,也只能居于才干平庸的方程之下。 原以为,这一生就这样在沉闷中碌碌无为度过。 却没想到,到了暮年,还能得遇贵人…… 殿下,以国士待臣,臣,焉能不以性命效忠!! 正当刘耀伦板正着脸,眉间山字纹如刀削斧砍,满面坚毅时,忽见一斥候绕过雷区疾速而来。 下马后军礼拜下,气都没喘匀,就大声禀奏道: “报!大将军,敌军三万前锋已至望月坡八十里外,临无定河扎营!” 刘耀伦神情一凛,忽地大声道:“刘国正!” 不远处,一个面貌和刘耀伦七分相似的参将大步而来,拜道:“末将在!” 刘耀伦看着他的长子,眼中一抹柔和的波动一闪而过,但随即就重新变得坚硬起来,他沉声道:“敌军前锋已至,你率所部一万兵马,按先前所定战策,前去袭营。记着,此战之后,至少要坚持三日。” 他需要喀尔喀三大汗帐的二十万大军齐聚,需要他们放手来攻,需要断绝他们的后路…… 而这一切,都要一个足够分量的饵,来勾住他们。 这一万人,并不会带火器…… 刘国正昂首挺胸,大声应道:“末将遵命!” 应罢,他抬头深深的看着自己的老父,稍稍犹豫了下,但终究没有说出,将他的儿子,刘耀伦的长孙,调出他所部万人兵马中。 因为,这不是刘家的家风。 他们刘家,注定满门忠烈!! 深吸一口气,刘国正再向刘耀伦行一军礼后,转身大步离去。 …… 第七百六十章 国运永祚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蜈蚣百足,行不及蛇。 灵鸡有翼,飞不如鸦。 马有千里之程,无人不能自往。 人有凌云之志,非运不能腾达。 文章盖世,孔子尚困于陈蔡;武略超群,太公垂钓于渭水。 盗跖年长,不是善良之辈;颜回命短,实非凶恶之徒。 尧、舜至圣,却生不肖之子;瞽叟顽呆,反生大圣之儿。 …… 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长。 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 何也? 时也、命也、运也!” 大明宫含元殿上,贾琮一身明黄龙袍,坐于御案之后龙椅之上,声音清朗的吟诵着他写给国子监的那篇《寒窑赋》。 “一人如此,一国同样如此。” “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的奋斗,但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孤何曾想过,会成为国之储君?” “个人的命运如此,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同样如此。” “自北边战事起,朝野上下一片担忧。百姓人心惶惶,官员无心办公,好似到了天下末日。” “还有许多包藏祸心之人,肆意侮辱诋毁朝廷政策。” “这些倒也罢了,怎连诸卿都没信心?” “外面好多人说,如今昏君和荒唐太子在上,奸臣当道。整日就知道抄家抄家抄家,自古不曾闻抄家的太子、夺官的宰相。说朝廷里乌烟瘴气,早就是亡国之兆。” “果真如此么?” 不等赵青山等人出来分辩,贾琮就呵呵一笑,道:“孤以为,恰恰相反。就凭朝廷有向自己开刀,下狠手去腐肉的勇气和决心,大乾盛世可期!诸卿都是老成谋国之人,你们自己说说,咱们君臣一心,刮骨疗伤之后,朝廷的气运到底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至于喀尔喀蒙古三部……” 贾琮嘴角弯起一抹极度不屑的讥讽,道:“一群被天灾逼的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乌合之众,劳师千里以远征,竟也唬的朝野人心不安?” 礼部尚书杨庭贞缓缓道:“殿下,兵戈凶危。自古以来,草原皆为中原皇朝心腹大患,不可轻忽之。” 贾琮正色道:“孤明白,也从未轻忽。战略上可以藐视,但战术上从不敢大意。北疆都护府呈上来的军事奏报,原本只军机处可观看,但孤还是传诸朝廷三品以上的大员共阅之。如何战法,镇军大将军已经说的很明白。当然,诸卿未必知战事。 但父皇和开国公、宋国公他们久经战事的兵法大家们,都赞镇军大将军刘耀伦用的好兵! 可见,单纯从军事上来说,不存在任何问题。 那么,朝廷里这半月来人心惶惶的,诸事都慢了下来,又算什么? 孤本来不想说的,可你们都看看太傅,急的眼睛红肿,嘴巴起泡,头发都白透了。 所以你们也不要怪太傅这几日火气大,骂人凶…… 诸卿,好生做事。 天命在我朝,断不会有事的。 北疆已经开战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有了结果,诸卿又何须自寻烦恼呢? 难道我大乾国运果真将尽?” 随着北疆战事不断临近,朝廷诸臣的压力简直与日俱增! 九边刚刚裁撤,就有二十万铁骑南下,带给他们的不止是压力,更是恐惧。 都是饱读史书之人,谁敢忘记千百年来,草原带来的危险? 他们又大都不同兵事,就算知道些,也断不知道火器究竟能有多利。 在他们想来,火器又非仙兵神器,再厉害又能有多厉害,能让八万兵卒,抵挡得住二十万控弦南下? 心不安,自然无心办公,一个个忧国忧民。 然而国朝眼下多少大事,哪里有时间耽搁,这让急性子的赵青山暴怒不已。 可他再暴怒,再骂人,甚至贬官摘帽子,也依旧止不住百官对草原狼的恐惧。 这便是贾琮今日亲自出面安抚的缘由…… 他也没法对一群纯粹的古典文学出身的官员讲火器到底有多利,讲不通的。 所以,就直接以天命说来解释。 还别说,虽不能说服全部,但很有一部分官员们,颇以为然。 “古往今来,从未有君明臣贤而国破者!” “如今圣天子和贤太子垂拱而治,朝廷上众正盈朝,无党争祸国之事,群臣齐心协力,此等盛况,唯有大圣之朝才有。区区茹毛饮血之鞑子,又焉能坏我朝气运?” “皇上与开国公等人都是当家兵事大家,既然认定无妨,想来便是没事的。” “殿下曾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等铮铮铁骨之言,天家至尊至贵,尚且无惧敌寇,我等臣子,又何必心忧如焚,似朝不保夕?” 见朝堂上的气氛渐渐扭转过来,赵青山海松了口气。 一瞬间,他开始自省,是不是真的有些过于强硬了。 刚柔相济的道理,但凡读过书的都知道。 可真正实践起来,这个度却不好掌控。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一直都是在刚柔相济,赵青山也是。 只是目前看来,他这个元辅做的,远不如宁则臣啊…… 从前赵青山对宁则臣其实有些不满的,认为他有时候总是和稀泥。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黑白原该分明。 可宁则臣许多事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本赵青山断然认为不对,可现在回过头来再看…… 还是元辅高明啊…… 赵青山渐渐悟透了一个道理:对和错,黑和白,有时候其实并不那么重要。只要能达到设定的目标,那么过程到底如何进行,其实并非是固定死的。 在后世,有一个伟人提出了“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的理论。 其实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赵青山自忖,就算他悟透了这个道理,可依旧做不到。 因为想做到这一点,需要极广的胸怀和极大的魄力,更需要大智慧。 而他,显然没那么高的境界…… 想起宁则臣,赵青山忽又想起宁家那位小姐来。 前几日就送进宫了,如今在东宫做女史。 由于出身不同,并未同其他外省送入宫里的秀女一同入住储秀宫,学宫中规矩。 宫廷选秀,并非只看颜色,颜色好就能入选。 而是要经过一系列的考察、检验和学习。 要看年岁是否合规,身体是否有恙,有无过往病史,有无口气、体味等等。 进宫之后,还要先随着教养嬷嬷学宫中规矩和礼仪,要学如何侍奉人,学女红和熟背《女诫》等。 经过许多考试后,优异者才能脱颖而出。 而平庸者,则会成为普通宫人,甚至会被退回。 在这个女子名节高于一切的世道里,被男方退回,即使此男方为天家,依旧是一个无比沉重的打击。 各族名宦之女,哪个不是心高气傲,谁又愿意居于人下,谁又愿意灰溜溜的被退回? 因此,竞争十分激烈,甚至残酷。 元辅爱女能够跳过这一关,直接成为东宫女史,大概是近些日子来,赵青山知道的最高兴的事了。 念及此,他铁青的脸色,愈发和缓下来。 龙椅上贾琮看到这一幕,心也渐渐安了下来。 如今国事日益繁重,要是他这位肱骨扛鼎大臣生生被累倒气死,那他才要哭晕过去。 现在他着实没有人来顶替这位威望手段都能统领全局的内阁元辅。 正当贾琮要再对赵青山说些宽慰的话时,忽然面色一变,听到殿外遥遥传来一阵阵呐喊声。 这里可是九重深宫哪,相隔宫外颇远。 可这种遥遥传来的声音,分明是从宫外传来。 未及含元殿内君臣反应,呼喊声便迅速由远及近,由嘈杂变成整齐划一: “大胜!大胜!” “北疆大胜!!” “北疆大胜!!” 贾琮及百官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贾琮霍然起身,急步前行了数步。 自上一封北疆传回的战报,不过八日。 八天前,大战还未爆发哪。 随着整个皇城都开始沸腾,赵青山一张老脸都颤了起来,哆嗦着嘴道:“殿下,殿下……老臣年岁大了,耳聋眼花,外面,外面在喊什么?” 不用贾琮回答,他身旁的林清河就大声道:“元辅,大胜,大胜,北疆大胜哪!!” 刚说罢,就见一持御赐金牌的红翎信使被御林军带进含元殿内。 八百里加急的红翎信使,无需通秉可直接入宫觐见。 只见一年岁不大的年轻兵卒,满面风尘仆仆进来,看到丹陛之上身着明黄龙袍的贾琮后,立刻行军礼跪下,大声道:“启禀太子殿下,北疆都护府镇军大将军呈上:大乾崇康十四年十月初一,榆林军镇于喀尔喀蒙古三部决战于五十里外望月坡,鏖战一日夜,终击溃来敌,斩首十万,俘获无算,牛羊物资以百万计!大将军南拜叩首,命末将奏明天子、殿下:刘耀伦,未辜负皇恩!愿吾皇万岁,殿下千岁!” 王春压抑不住的喜色,将八百里加急信筒取来,交给了贾琮。 贾琮接过后,在百官注目中打开,快速看了遍后,俊朗清秀的面上,忽然绽放出极灿烂的笑容,抬头对强压激动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百官们朗声道: “诸卿,喀尔喀二十万南犯之敌,先折三万先锋,又遭阵斩十万,其余所部,也已被悉数击溃。更善者是,刘耀伦料敌于先,提前布下了后手,绕至敌军后背,俘获了所有敌军无数牛羊军资。草原上已经开始下雪啊,溃散之敌,是活不回去的!” “太傅,传召天下:从今日起,北疆草原,再不复中原之患!” “我大乾,国运永祚!!!”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 第七百六十一章 安抚 第七百六十二章 惊变 第七百六十三章 日落 (上) 第七百六十四章 日落(下) 第七百六十五章 南来的消息 第七百六十六章 父债子偿 第七百六十七章 洋婆子 第七百六十八章 居安思危 第七百六十九章 终章 第七百七十章 后记(1) 第七百七十一章 后记(2) 第七百七十二章 后记(3) 第七百七十三章 后记(4) 第七百七十四章 后记 (5) 第七百七十五章 后记 (六) 第七百七十六章 后记(7) 开新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