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蛋的修仙生活》 第1章 无奈的生活 第2章 突发的车祸 卫霄坐在列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思绪翻腾。卫霄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不好,脾气急却没胆色,懦弱又自卑,这样的人除非才华横溢,否则在职场上是很难生存的。而且,不仅对工作,这般的脾性在接人待物上也不能给他人一个好印象。 卫霄不是没想过改,但是有一句老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是个有毅力有恒心的人,更不是个聪明人,等到他想改的时候,某些个性和习惯早已根深蒂固地刻入他的骨髓,甩不开抛不去了。 许多时候,只要卫霄一静下来,就会想到自己做过的错事傻事,一遍遍的自责一次次的懊恼,喝骂自己的愚蠢。可是,不知为什么,下一回不经意间,他又会犯同样的错。 有几次丢脸的瞬间,卫霄恨不得自己去死。可惜,最终他只是用指甲抓破胳膊拉出数道血痕,疼痛却仍是苟且的活着。因为他怕,怕死。怕死没什么,谁不怕死呢?但还要出现在别人面前,还要在别人讥笑的眼神下过活,这种滋味比死还痛苦。 令卫霄烦恼的是,某些时候明明他知道不对劲,却不懂得该如何拒绝别人,结果只能自讨苦吃。而最让卫霄绝望的是,他不是没有真心待人,读书那会儿,工作上也好,只要他人有求,他通常都会咬牙帮把手,但却从没人记住这一点一滴。卫霄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 “尊敬的各位旅客,终点站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请注意携带好行李,谨防……” 卫霄背起半新不旧的双肩包,一手拉住塞满衣物的蛇皮编织袋,扶着小茶桌站起身,茫然地随着人流出了火车站。今晚要住在哪里?日后要怎么办?当初他离开那个令他窒息的都市时什么都没想,满脑子都是怨恨,甚至想一死了之。可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这么死太不值得。 一路上卫霄想了很多,父母的做法伤了他的心,但是那套房子是拆迁分配的,用原来的房子换取的。虽然也有他的户口在内,但在盖老房子的事上他没有出过一分力,拿走就拿走吧,没什么可说的。卫霄很清楚,就是此刻父母出现在他面前,知道他的为难他的痛苦,房子也不可能还给他了。如今,父亲正为拿到房子的产权高兴,母亲正为卖房得到的几十万高兴,而自己却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掉泪,又何必呢? “这位兄弟,来旅游的?有地方住了吗?我给介绍一个吧。地方好,离车站近,还便宜。”卫霄刚出火车站就有人堵了上来。卫霄摆摆手,快步走开并不搭理。来人啧了一声,转身再次拉客去了。 此时的卫霄已是走一步,算一步了。都市的工作已经辞了,家也没了,他是不准备再回去的,但若是要在外乡定居,户口也是个问题,不过目前他没心思弄就是了。卫霄在车站外的小摊上买了张地图,结果看了半天不知何去何从,天色渐渐暗了,倒是先前拉过客的男人凑上前道:“兄弟,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半天了,天都要黑了,不找个住处?” 卫霄抬头看了男人一眼,举起地图指着地名询问:“我想到这座山下住一段时间,那附近有住的地方吧?” 男人看了卫霄一眼,知道招揽不到生意,眼神一晃神色由殷勤转为不耐,但嘴上还是指点了几句。“地图上看着不远,其实从这里出发起码要五六个钟头,都是盘山路。那地方我不熟,只去过两次,不过大大小小的村子很多,一定有住处的。现在已经五点了,你要是不住在这,干脆坐晚上的客车去。你看,长途汽车站就在那里,你一直往前走,左转弯就到了。汽车站很大,你一看就知道的。” “谢谢。”卫霄冲男人指点的地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后,转朝对方正色道谢。 揽客小贩对上卫霄那双乌黑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心下一阵酸楚,下意识说道:“你……万一有什么事,可以到这里来找我,我……” 卫霄见男人话到一半忽然住口,好像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般的一脸为难的样子,心下摇头叹息,这样的事他见多了,自然不会把对方说的话当一回事。卫霄勾起的唇角没牵出一丝笑,反而转为一抹苦涩,他自嘲的轻叹了一声,当即弯腰拎起编织袋,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唉……”男人想叫住卫霄,但刚伸出手又放下了臂膀,他的拳握了又松开,最终还是目送着卫霄没入人海。男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对一个陌生人起了同情心,可那一霎间对方的目光仿佛把他镇住了,那种苦闷绝望的滋味也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卫霄依照拉客小贩说的一路前行,果然转弯就找到了长途汽车站。卫霄去售票处询问,确实有午夜的班车可以到目的地,不过眼下的这一站不是起点站,所以才在午夜发车,车票要先买好,客车在十点到十点半进站,休息半小时后发车。 售票员表示每日上午站内也有客车开往卫霄要去的地方,但午夜班车要比白天的大巴便宜二十块,卫霄沉默了良久,还是买了车票。车票到手后,卫霄在附近的小店买了三斤蛋烘糕,三瓶矿泉水,和两袋十根一包的小火腿肠。刚把东西塞入背包,又觉得不够,卫霄心道要是下了车一时找不到住所,小村子里也未必有吃饭的地方。因此又买了四包饼干,添了两瓶水,两块大板的巧克力。巧克力是国产的老牌子,两元一大块,卫霄本想多买两板,却因为不喜欢甜食三思后还是作罢了。 此时已是五月天,早间不冷不热,晚风一吹却有些阴冷。候车室内三三两两坐着搭乘午夜班车的旅客,卫霄靠在冰凉的塑料椅上双眼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二十二点十分,一辆老旧的大巴驶入车站,众人提起行礼一拥而上。车门打开,检票员并不让人上车,而是先带着人把大件行礼放巴士下方的托运车箱内。卫霄没有与人争抢,仅是尾随其后,等他上车的时候靠窗的位子都已经有人了,闻喻干脆找了个靠近车门的位子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顺着昏黄的灯光悄悄打探着车厢四周,好半晌才松了警惕心,慢慢合上双眼。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出车站,沿路掠过一盏盏黯淡的灯火,晃得人眼昏。起初闻喻还想着那些烦闷的事不停辗转着,怎奈夜深人静,耳边只听得车轮转动的声音,渐渐唤起了连日的疲惫,使他沉入了梦乡。 “唉,让一让。” 不知什么时候,卫霄感觉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他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见坐于内侧的乘客示意自己要出去,卫霄赶忙起身让出空道。这时卫霄才发觉巴士停了,司机和检票员下了车,正站在车头前的灯光中向远处张望。 “怎么回事?” “车怎么停了?” “四点五十分了,睡了六个钟头,已经到站啦?” 巴士内的乘客陆续醒来,一个个扯着嗓门询问,倒把熟睡的旅客都惊醒了。 心急的乘客已经下车追问,卫霄也跟着人流出了巴士。车外一片漆黑,周围遍布着灰色的浓雾,仿佛是近年来一日比一日严重的雾霾。司机与乘客不停的争执着,大意是雾太大,司机不想再开车怕出事,乘客却认为司机走错了路。 “你什么意思啊?”有人不解地询问和司机争吵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板着脸解释,“这班车我乘了几次了,现在已经五点了,照理该到瓦镇了。可你们看,就算雾大看不清,也知道不是在镇上。再说了,五月天天亮的早,雾再大也不会这样啊?你到底把我们带到哪里了?” 中年男子最后一句是冲着司机说的,司机脸色难看,却也不得不辩解道:“这条路我一直走,开了有七八年了,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开了七八年的路我会认错?我可以保证,我走的就是去瓦镇的路。” “那怎么会这样?” “你问我我问谁啊?”司机没好气道:“我知道你急,你急我不急啊?我还想早点到瓦镇好睡一觉。”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突然停车,不知道眼下是什么地方,到处黑蒙蒙的,刚苏醒的旅客中有许多人不明白目前的处境。 司机抿着嘴想了想道:“这条路肯定没错,早上两点的时候不是还停过一次车吗?有人去厕所,你们还记得吧?” “好像是有人下去过。” “我睡了,没看见。” “是我下去了。” 司机见有乘客应声,点点头接着说:“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雾越来越大,到这里我实在不敢开了,雾这么浓,灯光也照不远,很容易出事。” “那我们怎么办?” 检票员安抚道:“先等等,看太阳什么时候出来,太阳出来了,路就看得清了。” “你们有没有给站里打电话?”有乘客追问。 检票员苦着脸回道:“怎么没有?我早就试过了,都试了十几次了,可手机没信号。” 不少人闻言急切地掏出手机,果真都显示无信号。 “怎么会这样啊?” “这里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怎么会没有信号显示啊?” “啧,我还有急事要办呐!” “好了,好了,大家干脆先坐到车上休息一会儿,等太阳出来就好了。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也没有办法,希望大家多体谅。” 检票员劝着乘客上大巴休息,卫霄因为义肢的缘故不喜久站,便先一步上车。就在他跨上车门阶梯的刹那,忽然一辆红色的商务车猛然从雾中撞过来,狠狠地撞在巴士左侧的车厢上,剧烈的撞击声震得人耳鼓生疼。 眼前的车祸惊得众人目瞪口呆,好容易才回神,只见刚登上车门的卫霄已经被摇晃的巴士甩了出来,仰身跌倒在地,脑勺后被石子划破了口子鲜血撒了一地。还有那些个跟在卫霄身后上车的,来不及躲避,被巴士的铁皮车厢击中额头,有两个更是一屁股摔倒被碾入车底下。 第3章 折叠的空间 “呆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司机一巴掌拍醒了检票员,围观的乘客心下暗呼幸运,晚一步上车避开了横祸。司机上前扶起卫霄查看伤势,一边冲众人疾呼道:“大家帮帮忙啊,帮忙看看车底下的人怎么样了?小峰,你去车里拿急救箱出来。” “这大巴还配急救箱啊?”有人嘀咕着问。 “是我准备的。这么长的山路,万一有个磕着碰着呢?多做点总是好的。”听司机这么说,先前那些抱怨他无故停车开错路的乘客倒定心了,毕竟能想到这些的,怎么说都不会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检票员三步并两步跨上巴士,看着一侧严重变形的车厢不知该叫一声幸亏还是抱怨一句倒霉。此时救人如救火,检票员顾不得细看,弯腰掏出座位底下的急救箱直奔到卫霄身边,取出双氧水冲洗卫霄脑袋上的血口。 “刚看他出了这么多血,我以为坏事了,还好伤口不大,应该止得住。小峰,用纱布压住这里。”司机边说边庆幸道:“幸亏是泥地,摔下来的时候他的背包又挡了一下,要不然可不好说。” “你们是怎么停车的,啊?要死啊?你们怎么赔我们?人也伤了,车子也坏了……” 司机沉着脸站起身,扎进围着商务车看好戏的乘客中喝道:“吵什么吵?我们的车好好停在路边,是你们自己撞过来的,大家都看见的。雾这么大,你们开那么快的车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你看看!”司机向后一指,“你们这一撞,把人家的头撞破了,还有两个压在车底不知道怎么样。我还没说让你们赔我的车,你们倒好意思先叫起来了?不要以为先说话的人就有理,我看你们就是心虚!” “你说什么?你这个……” 叭叭叭! 迷雾中钻出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身上沾满了泥土,这会儿正冲众人狠按喇叭,车头的灯光刺的人纷纷锁眉移开视线。司机抬起右手遮住眼睛张望,瞧见面包车副座边的车窗下降,一个满脸横肉叼着香烟的男人探出脑袋骂道:“死人啦!都堵在这儿?给老子让开,还不快走!”说着朝车外挥动臂膀。 “什么玩意儿!”在场的人闻言无不心头生怒,但来者一看就是个混子,对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谁也不敢上前理论什么,只能暗中咕哝两句。 混子见无人应声,更没人开车让路,瞪起三角眼啐了一口。“你们什么意思啊?叫你们让路听不见呐?耳朵都聋啦?这车是谁的?那个坐在里面开车的死啦?”混子指着商务车怒喝。 方才叫嚣的要赔偿的徐老半娘这时不敢开口了,倒是她身边的女人咬牙怒斥道:“你的眼睛瞎啦?没看到出车祸了吗?车子都坏了,怎么开啊?你开给我看看啊?” “他妈的,你这个娘们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句!老子不给你个……”混子怒瞪着女人似乎想下车动手,却不知怎么的说了半句突然住口关起了车窗。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接二连三的意外使一夜没睡的司机感到烦躁,他虽知面包车里的人危险,眼下却也顾不得了,干脆转往车身另一面小峰处,询问伤员的情况。 “血止住了。”检票员小峰下巴点点不远处头缠纱布的卫霄。 司机细看了卫霄两眼,见他还有力气抱着背包,方松了口气。“人醒过来了就好。对了,两个压在车底下的怎么样了?” 小峰双臂抱胸,凑近司机轻声道:“人已经拉出来了,头被撞得不轻,身上全是擦伤,好在没有出血。不过两个人一直叫疼,也不知道有没有内伤,反正人躺着不肯动。” “你把人拉出来了?算了。把人拖出来是怕车子万一再有什么事,他们在车子下面躲不开。之后不要再去动他们,就让人躺着。这车祸不是我们弄出来的,不要弄巧成拙。”司机叮嘱道。 “我知道。”小峰哪里不明白这些,嘘了口气道:“还好车祸的时候除了那个摔出来的没人在车子上,要不然今天可有得闹了。对了,李师傅,刚刚那女人说的……” “你放心,他们的车子撞过来那么多人看见,光凭她胡说有什么用?怪不到我们头上。”司机斩钉截铁道。 “你们想干什么?” 骤然,一声尖锐的喊叫把混沌中的卫霄喊醒了。卫霄当时被甩出车厢,脑勺一下子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一黑险些闭了气,但他并没有昏过去,或者可以说,他用尽全力不让自己昏迷。卫霄半生不如意,遇到这样的事,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让肇事者赔钱或生气,而是千万不能睡过去把身上最后一点钱弄丢了。以往的经历,使卫霄不相信自己能得到什么补偿,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卫霄不敢想像失去意识后的自己会有什么遭遇,就是那深深的恐惧让他挺了过来。 刺耳的嗓音令卫霄因受伤而迟钝的脑袋阵阵抽痛,他抬眼却看不到巴士另一面的情形,只有争吵声不休止的传来。 “你这臭婊子再不滚开,当心我一脚踢死你!” “不许搬!警察还没来呐,车祸现场怎么能随便动?爸,小弟,你们都站着干什么?钧浩还在车里呢,让他们这样弄,万一加重伤势怎么办!” “盛曜不许去。”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反正我不能看着你弟弟出事!” “那你就不管钧浩啦?爸,你也是这个意思?好,好,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颂苖你不要这样嘛,你让我怎么说你,啊?你做事这么冲动……” “走开,我不想听你说!” “颂苖,你怎么对你爸说话呢?” “你们不许动!” “滚开!” “啊——!” “贱女人,你再上来我可不是赶你了,你给我当心点!” “行了蛮子,别废话了!来,一二三,推!” “好,走了!” 显然,那个叫送弟的女人没有拦住,下一刻一辆面包车从卫霄眼前疾驶而过。其后,另一头吵闹不休,卫霄头很疼,不想听这些声音,无意中转首竟看见浓雾中透出一丝亮光。这点异色不仅卫霄看到了,其他的乘客仿佛也突然发现般的喊起来。 “唉,那边有灯啊!好像是日光灯。” “嗯,我也看见了。” “是不是车灯啊?” “我看不像,它没动啊。再说,车灯也照不到那么远。” 众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讨论时,有人向司机表示要去灯光处打探。司机委婉的劝解大家待在原地,对方却分析起当下的形势,从其口中说出的话,不由得让人心底发沉。 “你们还没发觉吗?刚才我们下车的时候快要五点了,到现在已经快一个钟头了,可是天没有亮不说,反而更黑了,能见度越来越低。这样的事正常吗?你们想想,又不是冷天,怎么会起这么大的雾?天为什么一直不亮?手机为什么没信号?以前报纸上也有过轮船和飞机开到雾里之后一直没有出来的事,反正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此人说完提着行礼便走,周围的乘客见状纷纷要求检票员打开巴士下方的托运箱,示意也要跟去。 “去开,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检票员在司机的应承中打开托运箱,卫霄也上前取出自己的行李袋。 “你也要去?”检票员吃惊地劝解道:“你就不要去了,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呢,说不定是冤枉路。再说……”检票员本想说在这里等着警察来了还能要点赔偿金,但肇事者就在不远处争执,而且跟前这人主要是因为听了自己的劝上车才出事的,这么一想检票员赶紧干笑了两声闭嘴。 卫霄虽然缺乏交际能力,但人并不傻,明白检票员话下的意思,只是他没想过这些,因此轻轻摇头道:“我没事,这里太吵了,我还是过去吧。” 检票员见卫霄不听劝,也就不说什么了,倒是司机开口道:“小峰,你守在这里,我跟他们过去看看。” “李师傅……”检票员有点急了,生怕真像先前乘客分析的那样,眼下正处在危险的境地。 司机瞅着检票员难看的脸色,摆手道:“我在哪都一样的,要是你不放心,我在这儿看着,你去好了。不过你到了那里,不管好坏马上回来。” 司机这么说,检票员反而不好意思接话了,尴尬的搔搔脑袋似乎想弥补些什么。卫霄是局外人,自然不管对方的事,他背上旅行包提起蛇皮袋往光亮处出发。国人大多都有盲从心理,见周围的人逐渐减少,便是先前怕变故不愿离开的人也踌躇起来。 卫霄的左腿是义肢的缘故走的不快,再者四周浓雾弥漫,步出了车灯照射的范围顿时融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除了不远处的光芒再也看不见一丝光线,每前进一步都要万分小心。卫霄失了好多血,步伐有些虚,头上被划破的伤口更是不住地抽疼,但他的心思已经放在眼下遇到的怪事上了。 先是司机因为雾太大而停车,按先前司机的种种表现,卫霄以为司机很有可能是不认识路了,也就是说现在这条路不是去瓦镇的。 还有就是那场突发的车祸,刚才检票员给他包扎的时候,巴士另一面司机和女人的争吵他听到了几句,但后来被面包车里的人打断了。以至于他们没说到这出车祸奇怪的地方,就是肇事的车子撞在巴士车身侧面,而不是头部和尾部。一般说来除非是十字路口,巴士闯红灯,横向驶来的车才会撞在巴士左侧面。可很显然,雾再大司机也不可能把车停在路中央,当时下车的时候依稀还能看到路边种的杨柳。 车祸的那一霎,其他人或许没看到,但刚巧登上巴士面向窗外的卫霄却是看见了,那辆红色的商务车没有一点预警的突然从雾中窜出来,直撞上巴士左侧的铁壳子上。商务车到底从何而来的?雾这么大,为什么开那么快?这些都是问题。 眼下他又发现了一个疑点,不远处发光的位置在巴士车尾方向,也就是那辆白色面包车驶来的方位。但是,这条路还是原来的路吗? 卫霄耳边听着身后三三两两赶上的脚步声,心下思索着一个个的疑问,遽然一个长发的女人半奔半跑的与卫霄擦身而过,卫霄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约摸走了十分钟,隐约可见发光处的轮廓,连带的先一步走的乘客的背影也渐渐清晰了。 不对!卫霄环顾左右,并非接近光芒的缘故,而是浓雾不知什么时候慢慢退去了。有不少人察觉了周围的变化,惊愕的张开嘴巴。他们应该走在土路上,路的两旁栽种着柳树,其后是大片的田野,或是稀稀落落的民宅。但此刻眼前什么都没有,白蒙蒙的一片,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显然,目前的情形让他们不知所措,一个个茫然地停下了脚步。 “路呢?树呢?我们到底在哪儿?” 卫霄的脚步没有停滞,他每超越一人,便能听见对方充满恐惧的质问。卫霄可以轻易地从他们脸上看到震惊与焦燥,比起其他人背负的沉重负担,卫霄却要好上许多。他本就不知往何处去,没有家,没有人担心,遇到这样离奇的事反而生出一种任由上天摆布的心情。 “快走!” 卫霄思索间,耳畔传来吵杂声,他正欲回头张望,却被跑上前的人撞了个趔趄。卫霄顾不得计较,站定身子向后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上空突然扭曲,好像一幅天地毁灭的抽象画,巨大的空间一凸一凹不断拉伸弯曲地向中间聚拢压缩,形成光怪陆离的色彩,那折叠的样子,仿佛拿着塑料袋团成一团碾压一般,层层叠叠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噗哧! 有人赶不及逃窜,被折叠的空间吞噬包裹,一下子洒出无数的血雾,由于雪白的空间那种残酷与血腥显得格外清晰。 逃! 卫霄险些吓懵了,但在又一次惨呼声中醒过神,转身拼命的向亮光处奔跑。这时候卫霄哪里还顾得上腿软头晕,他咬牙使劲追赶前方的人,连抛却行礼减轻负担都忘了。 快,快,快!卫霄死命地跑,其后的惨叫不绝于耳,吓得他忍不住闭上双眼。有时候,血肉破裂的声音仿若就在耳边,卫霄以为下一个就轮到自己,那一刻心跳如雷的感觉真是肝胆俱裂。当卫霄猛地冲进光芒中,一下子扑到在地,大口喘息着冷汗如雨。 第4章 蛮子的盘算 第5章 奇怪的洞穴 第6章 胡搅与蛮缠 怎么又这样?卫霄几乎忍不住想咒骂老天。他其实早渴了,可就是怕自己第一个拿出吃的被盯上,所以才干着嗓子等。可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心了,竟还是避不开。 “我叫你把背包给我听到没有?”蛮子眯眼瞅着卫霄,单手玩着匕首,匕首像一条游鱼般的在他的五指间游窜着,无论是动作还是神色都充满了威胁。 卫霄没有应声,只是紧紧的抱住背包。两旁的人都在看好戏,觉得一个大男人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实在窝囊的很。蛮子对卫霄的反应却很满意,他知道这个男人好欺负,早先自己进洞的时候踢了他一脚,对方连屁都不敢放。何况,还是个受了伤的。不冲他下手,还有哪个更合适的? 蛮子不再多言,快步上前伸手就抢,卫霄急忙起身趔趄着躲开蛮子的争夺。蛮子眼中凶光一闪,把匕首插入皮鞘,反手抽出手枪指着卫霄,点了点他怀里的背包,危机一触即发。 “欺负老实人,你这样有意思吗?”紧张的气氛犹如拉满的弓弦,忽然一道窈窕的身影挡在卫霄身前,毫不畏惧地与蛮子对视道。 蛮子脸色一下子青了,他以为再坚持一会儿,对方的背包必然会到手。谁知道,颂苖这个女人突然跳出来,打断了他的好事。蛮子气得口不择言道:“啧啧,你男人才死就又找上一个了?这样的话,刚刚又哭又吵是闹给谁看的?也不怕你男人闭不上眼啊?” 啪! 颂苖冲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蛮子口角流血。在蛮子吃人的目光中,颂苖冷笑道:“再让我听见一句这样的话,老娘拼了命拖你上路!” “你……” 颂苖昂起染血的脸颊,盯着蛮子对着她挥动的手枪,满眼讥嘲道:“你不用拿枪吓唬我。手枪一般装六发子弹,就算是满的,你已经用了两发。还有四发子弹,我要看看,你能打死我们多少人。” 颂苖说罢也不管蛮子会怎么做,转过身面朝众人道:“如果大家还在外面,遇到这样的事确实可以当作没看见。但是别忘了,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里,他现在抢这个人的,等抢来的东西吃光了,就可能去抢你的。最后,东西都被他抢完了,还出不去的话,人肉也是能吃的。” “臭婊子,你他妈的……” 蛮子看向颂苖的背影充满了杀气,他的眼底布满了腥红的血丝,脸上的横肉神经质地跳动着,枪口对准颂苖的后背心就要扣动扳机,他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不考虑杀了颂苖会有什么后果了。 “当心!” 砰! 与卫霄的提醒同时响起的是枪声,好多人下意识的闭上双眼,却没听见颂苖惨叫的声音。 “你他妈做什么?” “这话应该问你!” 众人张开眼,只见两个男人站在颂苖身后对持,原来是大巴司机撞开了蛮子,让那一枪射到了山壁上。多数人松了口气,倒是贺家人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冲动,有话好说。”王伟上前两步劝说道:“你看,我也没带吃的。这样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嘛,总会找到的。” 这话司机听得进去,蛮子却是气炸了,哪里肯让步?他浪费了一颗子弹,没打到人不说,别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之前不过是警惕,现在是恨不得他死在刚才那一枪下。可就算他再恨,恨不得撕了颂苖那个贱女人和多管闲事的司机,也不能再补上两枪了。如果枪里没了子弹,还有谁怕他?因此,蛮子心里再憋屈,也不得不顺着王伟递来的梯子下。 蛮子没好气道:“你说的容易,我们到哪里找吃的?你给我变戏法变出来吗?” 王伟的笑脸窒了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其实,他私底下的意思是大家都把食物交出来,然后均分。当然,这样平白无故得罪人的话,他自己是不会说的。 “谢谢。”在众人的视线都被蛮子司机他们吸引过去的当口,卫霄走近颂苖干巴巴地道谢。 颂苖挑目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怎么那么孬啊?” 颂苖的讽刺好像飞禽的利爪,刹间把卫霄的心撕了个口子,鲜血淋漓。卫霄心口憋闷,却明白对方说的是实话,他无言以对。卫霄很清楚自己的懦弱,每次遇事他都是被欺压的对象,他不是没想过要改,也努力尝试过,然而下一次仍然只会忍气吞声。 为什么会这样?卫霄记得他托儿所的时候还和人打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明显不是胆小的人。是什么时候悄声改变的?也许是同学们嘲笑他父母离异的时候、也许是母亲第一次带男友回家的时候、也许是表姐说母亲会给他找一个继父的时候…… 卫霄记得父母离婚后的几年,母亲常常无缘无故的打他,把棒子都打断了,甚至总把让他一个人滚去父亲那里的话放在嘴边。母亲每晚回家看到他的时候就不自觉地皱起眉板着脸,有一次他忍不住疑问,母亲回答说,因为一看见他就觉得不开心。听了母亲的话,当时他的心就和现在一样疼,疼得没有了知觉。从那之后,卫霄很怕出现在母亲面前,老是躲在狭小的卧室里,一天比一天畏缩,就怕惹恼了母亲看到那永远是不耐烦的眼神,或是招来一顿无故的责骂。 对于卫霄的沉默颂苖看在眼中,却哪里在乎他的情绪,颂苖转身往人群走,卫霄轻声喊住她。“等等。” “干嘛?”颂苖瞪视着回头。 “这个给你。” 颂苖望着卫霄递来的一瓶矿泉水,两块蛋烘糕和三根火腿肠,蠕动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颂苖没想到她这么和对方说话,对方不记恨不说,在如此险恶的情况下,还把吃的给自己,甚至里面还有一瓶保命的水。颂苖低下头眼睛泛起酸涩,她忍不住地想,如果她的弟弟是这个人,那么钧浩是不是会有一线生机? 颂苖扬手擦了擦鼻子,抬头看着卫霄道:“这些你自己放着吃吧,我自己有。”说完跨步冲到贺盛曜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旅行箱。 “你想干什么?”在他人还不及反应时,贺母已跳起身扑向颂苖了。 颂苖避开贺母抓向她头面的十指,未给贺父、贺盛曜上前争夺的时间,拖着滑轮旅行箱一扭身躲入司机、蛮子等人的身后。 沈绎被颂苖突如其来的偷袭骇得一楞神,呆了呆立刻跺脚起身,骂道:“把东西还回来!大家快看啊,有人抢东西啊!颂苖,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东西是我们拿到这里的,你凭什么抢?原本阿姨,伯父说你不孝,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是他们对你太好了!” 贺父吹鼻子瞪眼道:“不孝女,还不快还回来!” “姐,你没东西吃,问我一声我会不给你?这么做,太难看了吧?先把东西拿过来,我们不会不留你一份的。” “盛曜,你劝她做什么?”沈绎白了身边的男友一眼,冷嘲道:“她抢过去,就不会想着还回来了。颂苖,你不想着把东西给阿姨、伯父吃,反而抢他们的东西,心里过不过得去啊?也对,你是连爸妈都敢骂的,也就你这种女人,才做得出这样的事!大家说句公道话啊,说说天下有没有这样做女儿的啊?” 有蛮子挡着,贺母不敢上前,只能吊着嗓门威胁,“我再说一遍,东西拿出来。你要是不听话,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众人虽觉得贺家人重男轻女的厉害,但对颂苖前一刻还阻止蛮子抢别人的背包,后半脚却不发一声的争夺自家的旅行箱,怎么看怎么不对味。可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叫送弟的女人脾气又泼,人群里愣是没一个人站出来迎合一句。 “哼!”颂苖冷笑一声道:“这旅行箱是我的,里面的东西都是钧浩出钱买的。钧浩的死活你们不管,吃里面的东西倒是吃的心安理得。” “笑话!你说旅行箱是你的就是你的吗?大家说,你们下车走的时候会拿别人的箱子吗?”沈绎皱着鼻回嘴道。 “小绎说的对!”贺母力挺准儿媳道:“这箱子明明是小绎的,我怎么生出你这样不要脸的女儿?我跟你说,你快点把箱子给小绎!你不要脸,我们贺家还要脸呢!” 颂苖瞥过不自在的贺盛曜,也不看贺母等人的嘴脸,冲狐疑的众人解释道:“我刚才说过了,我想也有不少人听见了,这次出门开的车是我丈夫的,用的钱也都是他出的。他们一家都没带钱……” “你胡说!” “听你放屁!” 沈绎、贺母看到身旁的人因为听了颂苖的话而投向她们的讥笑视线,红着脸嚷嚷道。 颂苖挑眉道:“怎么,心虚了?怕我说出来啊?要是你们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要拦住我接下去的话?” “你……” “你别说了!”贺父不耐烦地冲贺母喝了一声,转向众人道:“我怎么没有带钱,这不都是吗?” 颂苖对贺父紧要关头掏出钱来作证的举动,给予轻蔑的一笑。 贺父摇着头苦着脸道:“我这个女儿不知说她什么好,从小就喜欢骗人,我们不知道吃过她多少亏?结婚前吃家里的,用家里的,我们还讨不到一声好。等她结了婚,天□□家里要钱,还骗别人说,我们只照顾她弟弟,亏待她。现在你们看看……唉!你们可不要帮她,上她的当啊!” “你说完了吗?”颂苖唇角勾出了一道讥嘲的弧度。 贺父眉一锁,想说什么,颂苖却接着道:“要知道这个箱子是谁的,很简单。说说里面有什么东西,谁说得准就是谁的。” 颂苖的话一出口,贺家人的神色明显一窒,贺母更是深悔刚才听了贺父的话,说什么怕颂苖看到闹起来,要等晚上她睡了再开箱取东西吃。结果倒好,让不孝女问住了,还不如听她的把东西先分了,看那贱丫头还怎么吵。 旁观的众人都不是傻瓜,瞧贺家人舜然剧变的脸色就明白谁是谁非,对贺母、沈绎的胡搅蛮缠,与贺父那一番声情并茂的诉苦,报以深深的藐视。 “姐姐,明明是我给你钱托你买的,你怎么能说成是自己的呢?刚刚我就是想到这点,所以说东西也算你一份。”贺盛曜摆出不认同的样子道:“昨天,我和绎绎带爸妈一起去道观进香,你说你不去,要和姐夫去当地买些小吃,我就让你也给我带一点,不是吗?结果我们回来的太晚了,今早又起的太早,还没看你买了什么。” “对呀,我也看到了。”沈绎迎合道。 果然,她的好弟弟忍不住了。颂苖娥眉微蹙,冷冷看了贺盛曜一眼道:“你说你托我买东西,你给了我多少钱?” “我……” 这也太假了吧?你给的钱,你会不知道是多少,还要想半天?众人此刻对贺家人产生了心理上的厌恶,看向颂苖的目光俱是满满的同情。本来嘛,重男轻女的人家很多,可也没哪家人这么胡搅蛮缠,当人面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眼下的情况,一边是仗义执言的颂苖,一边是连亲人都要诬蔑的贺家人,明眼人自然知道该偏向哪里。 第7章 给你提个醒 第8章 失败的盘算 第9章 寻常的背后 “一、二、三、四、五……还是三十四个。” 出发的时候少了两个人,经众人确认后,是一对夫妻,其中的妻子是午夜班车上唯一活下来的女性。夫妻俩分两批休息,如果他们是自己走的,那作为丈夫的男人等于两夜没睡。但这对夫妻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场的竟没有一人知晓。 当时大部分人都在挖夜明珠,没有哪个会时时刻刻守着睡觉的人。但前提是,他们是在沈绎启动机关之后离开的,才说得过去。这对夫妻很沉默,换一句话就是没有存在感,人又睡在外围,所有人都问遍了,也没人记起穴道出现前他们还在不在。因为这件事,余者步入穴道时,心底皆抹上了一层阴影。 通道约摸两米高,勉强可以让两个人并排走。一路由司机、王伟打头,蛮子押尾。穴道内漆黑一片,除了卫霄众人都举着夜明珠,一时间把洞内照得格外亮堂。另有那些衣着单薄的,口袋里夜明珠的光芒冲破布料,刺得人晃眼。 卫霄出发前吃了两块蛋烘糕,又吞下一片退烧药,暂且没有感到不适。他两手轮换地提着蛇皮袋,静静打量着置身的通道。穴道两旁是坚硬的墨色石块,壁面平滑没有嶙峋凹凸的尖刺,其上布满了青苔,偶尔手背不小心碰到石壁上,好像被蜗牛爬过般湿漉漉的难受。因为潮湿的缘故,地上十分泥泞,鞋底沾满了泥,卫霄必须提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强控制住左腿的义肢,不让自己滑倒。 “很重吗?我帮你拿吧?”卫霄旁侧的贺盛曜探出手道。 “不用。”卫霄摇了摇头,他不太习惯贺盛曜的自来熟。卫霄实在搞不懂贺盛曜是怎么想的,他没跟贺父、贺母走在一起,而是和沈绎一前一后,分别与他和颂苖做了个伴。沿路上,卫霄看到沈绎一次次贴近颂苖,嘴巴不停地开合着。可惜说话声太轻,混入此起彼伏的摩擦声及脚步声中,什么也听不到。 不会是来讲和的吧?卫霄猜测。可是吵成这样,转眼还能不当回事的凑上来,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卫霄不知道刚才贺盛曜突然对自己献殷勤,是不是打着和王伟一样的主意,但他是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的。 由于路况的原因,众人举步维艰,只得放慢了速度前行。亏得如此,卫霄才勉强跟上了脚步。不知又行了多久,终于有人忍不住提议要休息一下,余者亦不过强弩之末,纷纷应承着靠于山壁之上喘息,已经没人有精力去计较会不会让青苔的粘液弄湿衣物了。 沈绎说了一路的话,此刻口干舌燥,干脆怂恿着贺盛曜一起朝颂苖讨水喝。沈绎一开口,便有人跟着附和,连蛮子都拿出了一次性杯子举到颂苖面前。没奈何,颂苖只能每人倒了半杯水,还分了些吃食,才让众人闭了嘴。 “走了多久了?” “三个钟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十分。”司机接过颂苖递来的纸杯喝了口水回道。 颂苖蹙起眉梢,不自觉地咬着唇瓣道:“三个钟头了?怪不得脚都酸了。” “是啊,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要是到晚上还走不出去,难不成就睡在这地上?”司机双眼盯着脚下的泥地叹道。 颂苖抬腿看了眼脚底的烂泥,摇头道:“这里怎么能睡?要生病的。”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见的往回走吧?”一边竖起耳朵旁听的王伟刺了一句。 颂苖的目光在王伟的脸上转了一圈,挑眉道:“办法是有的,就是‘快点走’,总能走的出去的。” “那还等什么?走了!”蛮子挥着匕首催促道。 众人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口中嘀嘀咕咕地埋怨着,但仍是迈开了沉重的脚步,紧跟着前方的人,没有一个敢脱队。卫霄只得忍下断肢处传来的不适,咬牙坚持。 “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卫霄感觉自己的旧伤处都麻木的时候,走在前方的人忽然高兴地喊起来。 “什么出来了?我们走出洞啦?” “真的?快走,快走!” “妈的,还不给老子让开!” 卫霄险些被往前挤的人群撞翻在地,赶紧贴着山壁让路,才得以避免被踩踏的命运。还未等卫霄从湿滑的山壁上支起身,便听到冲上前的蛮子等人破口大骂起来。 “刚才是哪个十三说走出来了?这他妈就叫走出来?” “是啊,谁在胡说?寻开心啊?” “明明还是在山腹里,叫走出来啦?你脑子没病吧?” “不过说错了一句,骂什么?” “他也没说错啊,不就是走出山道了吗?” 卫霄在一片争吵声中步出穴道,凭借众人手中的夜明珠,隐约可见横在眼前的是一条二十来米宽的暗河。河的两边看不到头,沿岸是高耸的山壁,壁面上坑坑洼洼,层层叠叠的,仿佛经过了千百年雨水侵蚀的溶洞。卫霄依着夜明珠的光芒昂首仰视,黑蒙蒙的一眼望不到顶。视线回落,隔着河流与卫霄站立之处相对的山壁上有个宽大的黑洞,不知是否与来路一般,又是个潮湿呈长的穴道。 众人白高兴一场,加之为了发泄两日来的压抑和惧怕狠狠争吵了半天,最后在颂苖、司机的劝说中住了口。一时纷纷垂眸看着幽幽的河水,士气低迷。 “别多想了,一定能走出去的。”司机拍拍手打断沉寂的气氛,面向众人提问:“我们现在过去,还是休息一下再渡河?” “怎么过去啊?” “我不会游泳。” “你知道水有多深吗?” “万一里面有蛇什么的,怎么办?” 众人七嘴八舌地提出异议,颂苖挥手扫了扫压下话头道:“那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之前不停张嘴驳斥的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哑口无言。 “大家都不是小孩了,没人不知道渡河有危险。我也不会游泳,可是不走的话我们怎么出去?”颂苖沉着脸质问了一句后提议道:“不如这样,我们每人出一颗夜明珠丢到水里,看看有多深,水里有什么东西。怎么样?” “好,就这么做。”蛮子扬了扬下巴,掏出一颗夜明珠用力掷向河心。接着,拿匕首指向身边的人。入洞以来,蛮子一直想掌控周围的人,却始终不成功。他往日是行会里的打手,也许习惯了听命,所以出不了什么有用的主意,但执行起命令绝不含糊。 在蛮子的威逼下,众人一个接一个把夜明珠投向湖中。卫霄没有夜明珠,颂苖替他丢了。随着一颗颗夜明珠沉入水底,暗河的神秘渐渐暴露在众人眼前。河水并不深,才一米高低,湖底长着一株株水藻,随着水流慢慢摇摆着柔嫩的绿叶。通常水里的生物会聚集到发光处,这不,一条条半指来宽的小鱼围着夜明珠转悠,时不时啄上一口。 看了十分钟,湖里没有什么变化,司机蹲下身拨了拨水,五指并拢合了半掌湖水送到鼻尖闻了闻,其后翘起裤腿道:“我先下去试试,老兄,来搭把手。” 旁侧有人上前握住司机的右手,司机单脚步下河床,当鞋底踩上湖底的泥沙并没有下陷,司机慢慢走了两步,确定没有危险才让人放了手。众人目送着司机走向对岸,有些胆大的纷纷学着司机拉起裤腿跳入湖中。 看着周围的人纷纷下水,卫霄提着蛇皮袋有些踌躇,旁侧极会察言观色的颂苖凑近道:“是不是东西不好拿?你的蛇皮袋里装的都是衣服吧?我这个箱子是进口的,可以浮在水上。你把蛇皮袋放在我的箱子上,里面的东西就不会湿掉了。不过到了对面,你要借一身干衣服给我。” “好。” 两人达成协议后,由颂苖先下河,卫霄坐在河床上摸下水,再拉过岸边的蛇皮袋,放到浮起的旅行箱上。颂苖观察着卫霄下水的动作,疑问道:“你不把裤子翘起来?” “我到对面就换干的。”卫霄不愿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自己致命的弱点,虽然这秘密被知道只怕是迟早的事,但即便晚一分钟也是好的。 “啊……” 噗通! 什么声音?卫霄想回头张望。颂苖的神色乍然一变,冲着卫霄喊道:“不要朝后看,快走!” 这时候,眼看快到湖畔的司机猛地跳起身扑上河岸,紧贴着身下的石壁打滚叫骂,拼命地踢踏双腿。卫霄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见左右的人一个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有弯腰不知拍打什么、有连人带包跌入水中的、有滑入湖底不停挣扎的……一时间水花四溅,模糊了卫霄的视野。 “快点走!” 颂苖催促间加快速度,飘在湖面上的皮箱被她一下子拉离了数尺,扶着放置于旅行箱上的蛇皮袋的卫霄险些被扯了个趔趄。卫霄并没有追逐颂苖的脚步,而是极力稳住身形,双手提起蛇皮袋高举 颂苖感到手中拽着的皮箱一轻,心知可能是蛇皮袋掉入河里了,或许连卫霄都出了事,但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反而挥动左臂划水让自己走的更快。湖水深浅至颂苖的腰部,河底更是长满了缠人的水草,想快反退举步维艰,好容易登上湖岸,颂苖仿佛去了半条命,一下子跌坐于地,她的唇瓣被自己咬得破破烂烂,嘴角淌着血丝,而拉着旅行箱的五指早已抠破了掌心,一个个月牙般的伤口触目惊心。 暗河并不宽,才二十一二米,如换做平地,一两分钟便走完了。因此,就是卫霄走得慢,与颂苖前后也仅仅只相差了三分钟。可就在这三分钟里,透明的河水被染成了浑浊的腥红色,巨大的山腹中充斥着一声声绝望的求救,又一人没入湖底顿时水花翻滚,他的臂膀拍击着湖水,带血的头颅一次次冒出水面,如钩的十指抓向旁人却抓了个空,一下两下……终是滑入水底。下一刻,血红的湖水中浮起千万块白色的肉沫,其下无数黑影一窜而过,须臾间把肉糜吞噬殆尽。 第10章 失窃的玉扣 第11章 洞内的梦幻 “去啊!” “去啊!” 不少人忍着疼龇牙咧嘴地起哄,催着贺父、贺盛曜上前。早先卫霄被诬,没人制止贺父等人的举动,因为他们也想看看卫霄的背包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现在卫霄被逼急了,来这么一手,他们自然也不会帮着贺家人下台阶。 贺盛曜侧头看了贺父一眼,贺父把目光移开,父子俩始终没有走出那一步。贺父被卫霄拼命的样子吓住了,退缩了。可他不认为是自己胆小,反而安慰自己说,卫霄会这么做,肯定有十足的把握。即便东西是他偷的,那肯定也已经销赃了,现在上去讨不到好。而贺盛曜一开始就不认为玉扣是卫霄偷的,他之所以顺着贺母,是因为不想贺母把火发在自己头上。既然明知是死路,又怎么会上去? 众人见贺家父子退却,纷纷眼含鄙视,但到底没人说什么不中听的,毕竟这不管他们的事。何况以贺家人的脾性,不去招惹他们的人都被当作小偷,不依不饶的。若是讽刺上两句,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死缠烂打呢,自是没人找这个不自在。 “你这么逼我们,就是怕了,就是心虚!你……”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贺父截住老妻的话头,怕她把话说僵,到时候起哄的人硬是逼着他们照卫霄说的做。要知道如果少了他们一家,吃的东西又会省出不少,贺父可没把握别人不会那么做。 “那就这么算了?” 贺母瞪着因剧痛而涨红的双眼,脸色白中泛青青里带紫,肢体抽动蜷曲着,像一具临死犹不瞑目的尸首,令人不忍直视。贺父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吐了口气道:“你放心,只要人在,东西总会找到的。” “要是他丢在来的路上了呐?” 贺父心一沉,忍住烦躁道:“那就没办法了。谁还能过河去拿?” 贺母胸口一堵,明白贺父说的是实话,假如玉扣真的留在了对岸,要去拿就要过那条满是食人鱼的暗河,就是用手枪逼着人去,对方只怕也宁可吃一颗子弹,而不受那凌迟之苦。但贺母就是不甘心,仍想说些什么,腿上却又窜起一*撕心裂肺的痛楚,疼得她再次晕了过去。 贺母不省人事,贺父反倒松了口气。贺家人不再说话,众人耳边也落得清净,一时只听到颂苖发参须的叮咛声。 当所有的人拿到了人参须,皆迫不及待地嚼着咽下,其后又歇息了两小时,等伤口差不多止了血,众人纷纷忍疼起身往洞内走。在场多数人上岸就没再往河里看一眼,怕见到河底的那群食人魔,和布满血腥的画面。如今攒了点力气,当然不愿再停滞于湖边。离开之前,司机问颂苖要了塑料空瓶,忍着惧怕和呕吐感,小心翼翼地装了些河水,虽不知能不能喝,可到了缺水的时侯,只怕什么都顾不上了。 众人跨入洞穴,把可怖的暗河甩在了身后,但那种心骇恐惧的感觉却挥之不去。昨天进洞的时侯是三十六人,早上出发前少了两个,现在又有三人永远的留在了湖底,尸骨无存。走着走着,人群里渐渐传出哭声,不知是谁在哭,所有的人心里都充满了压抑,没有人为死去的陌生人悲哀,他们是在哭自己,哭着眼下残酷的命运,怕今天三人的悲剧就是明日自己的结局。 卫霄没哭,他心中虽与他人一样怅然,却没被凄怆的氛围影响。卫霄这些年遇到的不平事太多了,遭受的打压已经让他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习以为常,反而是没被食人鱼咬伤的好运让卫霄猜疑了许久。 卫霄环顾身处的空间,眼前洞穴与早上走过的穴道颇为相似,差别只在于两侧的石壁凹凸不平,上面遍布着条条的裂缝,偶尔有水滴从顶上滴落坠入发丝中,头皮感觉一凉,随后又泛起一阵恶心,叫人恨不得扒拉着头发把水滴甩出去才好。 脚下的路还是一样的泥泞,让湿了衣裤的卫霄走得极为艰难。然而,比起卫霄的不易,贺家人似乎更为艰辛。沈绎、贺家父子虽然伤得不重,可为了背着昏迷的贺母上路,免不了走走停停,结果只能尾随在后。幸而众人皆是衣裤蓄水,更因腿伤的缘故步履缓慢,方使贺家人不至于脱队。 沿途很沉默,没人交谈或是窃窃私语,只听到脚下湿滑的踩踏声。从早上九点出发,此刻已近晚上八点了,每个人都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般的酸痛,可谁也没有喊停,怕一停下就再也迈步动脚步了。 “我走不动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了,卫霄心下松了口气,其实他早想说了。没人责怪说话的人,众人都强撑着,已经是极限了。 “唉,等等。你们看,那边有光,再走两步过去看看。”为首的司机手指百米外穴道的拐弯处,众人探身望去,果然不远处本是昏黑一团的通道内好似镀了一层金箔,星光闪烁。 有了目标,众人总算有了提步的动力。十分钟后,穴道尽头豁然开朗,金色的光芒霎间刺入人眼,司机等人无不侧头眯眼遮住射来的光线,好一会儿才逐渐习惯。 眼前是个篮球场大小的洞穴,洞顶高耸离地约有二三十米的距离,周围的山壁垂直陡峭,石壁上有不少不知是腐蚀还是风化出的缝隙。而吸引人目光的,却是洞内生长的大片花卉。是的,花卉,有着金色花瓣的花朵,它们一株株、一丛丛的紧挨着,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如果说昨晚栖身的山洞因掘出夜明珠而使人吃惊,那么此刻洞里那千万朵闪着光芒的鲜花更是令人震撼。在场恐怕只有少数人知道世界上确实有一种晚上会发光的花——‘夜皇后’,它是郁金香中的一个名种,但也仅只花蕊中含有磷质而发出如萤火虫般微弱的光芒。但在他们面前的呢?那些花瓣重重叠叠,仿佛洛阳牡丹中的魏紫、姚黄,又好像用赤金精心打造的花朵,片片都薄如蝉翼泛着夺目的金光,美的好似梦幻。 这是世间该有的花朵吗?只怕比夜明珠还珍贵吧?众人这么想着,视线却没有停滞,山洞的底部像个不规则的太极图,右窄左宽,其间遍布着不知名的金色花卉,使人惊喜的是,左侧花丛中还有一汪清澈的潭水反射着粼粼的波光。而靠山壁的外围,则密密麻麻地竖着一根根枯萎的花枝。甚至,山洞右边枯枝边有几株将要败落的花朵,都落在众人的眼底。 若以这个山洞为时钟,来者所站之处为六点,其右侧九十度三点处又有一条通道,颂苖等人看见之后纷纷露出沮丧的表情。走出通道,无疑是值得高兴的,但一个接一个的山洞,好像预兆着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令人一次次的绝望,乃至崩溃。 然而,没得选择的众人依旧只能走进洞穴,忍着疲乏和疼痛在洞内查探了一遍,方颓然坐倒。 “唉,这个水是热的,大概是温泉。”趴于水潭边的人用拣来的枝条往潭中戳了几下,水深不过两尺,遂才放心伸手撩了撩池中的水。 “真的?” 好些因先前在暗河里吃亏而不愿靠近水源的人带着疑问凑到潭边蹲下,端详着跟前的水潭。潭子才井口大小,水又浅又清,能一眼望到底,众人去了些惧意,三三两两小心地探出手搅了搅潭水。 “真的。咦?”正回答着问话的人忽然感觉到什么般的摸了摸身子底下的泥土,僵硬的嘴角扯出虚浮的微笑,“地上是热的,是地热。” 也就是说,这潭水确实是温泉吗?众人对望了两眼,纷纷挪到谭水边休息。或许是因为通风的缘故,眼下比前一晚的山洞冷得多,众人都想往温暖处挤。可潭水边沿仅只那么点地方,旁边有大片的花卉环绕,也就能睡上五六个人,众人争执了半天,最后这几个贵宾床位由重伤者得之。毕竟,暗河的教训摆在眼前,谁都不能肯定之后自己会不会遭遇严重的伤势,现在妥协一下,当作帮日后的自己一把。 “谁有打火机?” “干嘛?”蛮子怕犯众怒而没有抢到床位,正憋着一肚子火,听到王伟的询问顿时瞠目瞪视道。 脑子向来灵活的王伟指着山壁旁的枯枝道:“我们可以烧点柴取暖。” “他说得对。”颂苖搓着冰冷的手掌,嫌弃的瞅了眼满是泥水的旅游鞋和衣裤。“我们身上都是湿的,这两条山道又通风,要是就这么睡,别说我们受了伤,就是身体好的,也一定会生病。不如大家折些枯枝当柴烧,先把衣服弄干要紧。” 众人明白颂苖说的是大实话,已经穿着湿漉的衣裤走了那么多路,如果睡觉还不脱掉,真是没病的也要闹病了。这么想着,还有余力的人尽皆起身折枯枝,在场的除了贺家人,没有一个攀亲带故的,这时候只能靠自己了。 连不愿拾柴的沈绎也被贺盛曜强行拉了起来,她的脸色很难看,之前一路上帮忙托着贺母几乎用尽了她的全力,一开始她是不想帮忙的,可她要依靠贺盛曜不得不妥协。此刻,沈绎因为贺盛曜还不让她歇息而恼怒,怒骂几欲出口,却在吐出嘴的那一瞬间忽然想到了什么般的住了口,神色明暗不定。 第12章 被孤立的人 卫霄并没有加入折枯枝的行列,是因为等司机他们弄好柴火就要燃篝火烤衣物,这样一来不脱裤子烘干的他就会格外惹眼,他的断腿便会曝光,卫霄不愿出现这样的情况,干脆乘众人折柴之际躲入右侧的通道换衣裤。 卫霄提着蛇皮袋往穴道里走了百来步,直到金色亮光的尽头才放下蛇皮袋卸下背包。使卫霄高兴的是这个山道内部很干燥,底下并非泥土而是石壁,不仅走路轻松了许多,更不会弄脏了包袋湿了里面的东西。 卫霄脱下衣裤,把扣于腰间的宽紧带松开,这几条带子的另一头绑于义肢上,能牢牢的固定住义肢,使自己行动更为妥帖,而不至于快步时脱位。卫霄靠着山壁坐于除下的衣物上,接着退下义肢,剥除套于义肢上的袜子、松紧带和软垫,换上干净的。其后翻出内裤穿上,再套紧义肢扣上宽紧带子,并取出厚实的秋衣秋裤套上,连鞋子都另换了一双。 等全身收拾妥当了,卫霄把粘着泥水的衣裤鞋袜装入袋子,才一手提着蛇皮袋,一手拎着塑料袋往回走。卫霄知道自己换了一身衣物,其他人肯定会看到的,既然隐瞒不了,他索性大方的拿着湿衣湿裤回去烘干。 果然,卫霄回到山洞时里面正乱糟糟的生着篝火,但依然有分外关注他的王伟不怀好意地开口。“卫霄,你换了一身衣服啦?还是干的嘛,哪来的?” “皮袋里的。”卫霄忍受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晃了晃蛇皮袋道:“包里垫了三层塑料袋,所以没湿。” 众人听了解释后释然了,渡河那会儿确实惊险,不过时间不长才几分钟,要是蛇皮袋里包着几层塑料纸,确实不会弄湿里面的东西。王伟等人没了疑惑,紧盯着蛇皮袋的眼神中透出贪婪的*,蛮子第一个忍不住道:“借我一身。” 在场许多人想开口,却被蛮子抢了先,一时纷纷懊恼。躲于人后的贺家人也想借,却因为之前与卫霄闹得不愉快没脸说什么,很有些后悔。 卫霄瞧着蛮子射来的阴狠视线,想着原就答应颂苖要借她一套衣服的,既然有一自然有二,深知推拒不了的卫霄,只能保住一点是一点。“我自己要留几件,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事。这里有三套,一套颂苖刚刚问我借了。” 卫霄边说着,边从蛇皮袋里取出长裤、衬衫,一套递给颂苖,一套丢给蛮子。“还有谁要借?” “我!”司机忍着腿上的刺痛,一个跨步夺过卫霄手中最后一套衣物,牙咬冲卫霄挤出点微笑道:“谢谢啊,等我的衣服干了,马上还给你。” 从昨天起一直碰上意外,卫霄没有指望借出去的衣服还回来,所以给颂苖等人的衣裤都是薄料子,但他们不可能计较这样的事,对他们而言能借到干衣服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幸运了。 “卫霄,你蛇皮袋里肯定还有不少衣服吧?借我一套吧。”王伟羡慕的目送蛮子三人去穴道里换衣服,苦着脸央求道。 卫霄摇头道:“不行,我没几件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又不是不还给你了,只是借一下而已。如果你怕衣服不干净,等我穿过后洗干净还你,总行了吧?”王伟因卫霄的拒绝横眉责问,旁侧同样借不着衣物的人亦附和着王伟冲卫霄甩脸子,白眼冷斥。 卫霄知道不管怎么解释,只要自己不借,对方就不会给他好脸色,那就不用多说什么了。卫霄沉默着走向篝火处,却被王伟几个拦在外围,嘲弄的表示卫霄没有捡枯枝就是没出力,不能到篝火边取暖。卫霄也不跟他们争,在众人的嘲笑中转身走到空隙处坐下。 “你怎么坐在这儿啊?”从通道内换了身衣物出来的颂苖、司机看到孤单坐在一边的卫霄奇道。 卫霄没说什么,只是掏出背包中的蛋烘糕默默地吃着。司机和颂苖都是聪明人,冷眼俯视着烤火的王伟几人就看出了些苗头,但卫霄没表示,他们自然也不会出头。颂苖朝卫霄谢了两句,接过他身边的塑料袋,示意帮他烘干衣物,卫霄没有拒绝。 颂苖、蛮子三人回到篝火旁,与他人一般开始架起衣服烘烤,一边分发吃食。有几个饿狠的,从颂苖手里接过蒸糕便狼吞虎咽,吃得噎红了脸,赶紧喝了几口水咽下食道中的糕点,不知不觉中分到的小半杯水就这么见底了。 水和食物都是定量的,若是喝完了,谁也不会不识趣的讨要。实在口渴难忍的人只得冒险掏一杯潭水。潭水约摸四五十度,在好些人看来水这么烫应该没什么细菌了,至少比乡间流淌的小溪干净多了。既然小溪中的水能喝,潭水自然也能喝。但多数人仍是踌躇了半晌才下定决心般的小小抿上那么一口,感觉没什么异味,之后再等上十分钟身体也没什么不适,才敢放心把杯中的水喝下去。 洞内的人群分为三堆,潭边仰躺的六人和篝火边的人群靠近较近,而右侧只留下卫霄孤零零的一人。被排斥的滋味不好受,但卫霄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或是家庭里都尝够了这样的窘境。卫霄难道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么做会被团体摒弃?不,他很明白,可他仍然这么做了。 王伟说他小气,卫霄不想否认。蛇皮袋里的东西是他所有的家当,更是他辛辛苦苦提到这里的,那一步步走来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唯一帮过忙的颂苖,他给了干净的衣服答谢,至于蛮子和司机,不过是弃卒保车。王伟说的好听,等衣服烤干了马上还,可借出去的东西真能还回来吗?卫霄连一分把握都没有。 卫霄不相信王伟的话,或者说,是不相信人性。在如今的情况下,一件衣服也是保命的资源。就像现在,有衣服换的就不用在烤衣物时裸身受冻,或是赤着腿伤口不小心碰到泥土感染细菌,从而降低发烧、伤势恶化的险情。在场的都不笨,他们会想到今天路遇暗河,那明天会不会有呢?如果遇到,衣服又会湿,就必须有添换的衣物。要是把衣服还了,之后还借得到吗?毕竟人那么多。 只要一个人说不还,其他的人自然会跟风。他一个人,能怎么办?要是争吵起来,最终王伟他们不情愿的还了,在心里还会谢他吗?只怕,借东西反借出了仇。还有,若是每次休息时借衣服,上路时还给他,那他不就是其他人的行李车么?还是不用花钱出力的自动车。真要这样,岂不是比让人孤立更难受? 卫霄不停的开解自己,为了不想烦心的事,他扭头四处打探,细观着周围的花朵。这些花真是很奇特,每一株高三尺左右,茎叶俱是咖啡色的。枝干笔直,上面附着一层绒毛,叶子有半个巴掌大,每个叶片尖上有五道分岔,和菊叶有些相似。它的花朵精巧而雅致,层层叠叠或舒或卷,像个裹着小太阳的绣球,叫人不敢逼视。尽管这样的美丽耀眼,可若身前只有一朵,那么在人眼里也仅只是一棵珍品,但无意中这么一室金光突然窜入眼帘,那份冲击感到此刻仍震动着人心。 好半晌,卫霄才从诱人迷醉的花朵中移开目光,转首间看到身侧有几朵快要凋零的鲜花。这几株花朵,在未进山洞的穴道口向内打探时卫霄就见到了。没想到这会儿,自己竟会坐在它身畔。只是,洞内的花朵都长得娇艳欲滴的,为什么这几朵如此无精打采? 卫霄定睛细望,这一看倒给他找出了些端倪。眼前打焉的花朵与那些金色的花并非同一种,虽然很像,比如叶片也是五爪形的,但颓萎花枝上的叶子明显要小一些,花梗上也没有毛刺。花朵亦不是金的,而是带了点银粉的白色。卫霄本以为花要谢了,才没有了原来的色泽,但留意观察,可以发现无论是花蕊、花托、还是花形、萼片两者间都有微小的区别。另有一处使卫霄在意的是,金色花卉底下都是湿润的黑色泥土,而打焉的花朵下却是黑红色的焦土,因为缺水显得非常的干燥,已经裂开了。 “诶,你要去哪儿?”有人见司机拿着装满水的塑料瓶起身,不自禁地问道。 司机往手中的塑料瓶瞅了一眼,挑了挑右眉道:“这是那条河里的水,你看里面的水有点红,大概是血,反正不干净。本来打算没办法的时侯吃,现在有了温泉,我想倒掉里面的,重新装一些。” 司机说着往石壁处走,一边捻开瓶盖,却被几步外的卫霄喊住,讨要瓶中的水。司机借了卫霄的衣服,又因为卫霄求的本就是要丢弃的东西,自然卖他一个好。卫霄接了司机递上的水,倾倒在身侧崩裂的花土上,立刻引来一阵冷嘲热讽。 “他有病吧?” “是神经病。” “地上那么湿,他居然还浇水,有毛病。” “怪不得这么小气,原来是疯子。” “管他呢,别理他就是了。” 其他人无法理解卫霄的举动,好些人口中骂骂咧咧说的很大声,仿佛是故意说给卫霄听的。他们是在发泄,以伤害别人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烦躁和怒火。在这样压抑的困境里,惧怕、担心、劳累、受伤……一样样的侵袭而至,看不到希望的人心下焦燥,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加上不满意卫霄的自私,谁都想踩他一脚。 人群里的话,卫霄听得很清楚,但他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龟缩在一边,在众人的嘲笑中把塑料瓶还给司机。卫霄把瓶子交还给司机时看到了对方眼中复杂的神色,好像有些怜悯,仿佛有些叹息。是啊,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敢出头,还是个男人吗?可他就是走不出那一步,卫霄比谁都恨自己的懦弱,却无法改变。他双手紧握着拳头,指甲抠入掌心。 第13章 迷人的恐惧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这柴挺好的,都没有什么烟。” “走的时候带点吧。” “诶,你起来干什么?” “去洗把脸。” 火堆中的枯枝在橘色的光芒中噼啪作响,炸出点点火星。因为要把衣服烤干穿上才能卧地入睡,众人只能耐着疲惫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好些个挨不住的去水潭边洗了把脸,醒了醒神继续苦熬。 卫霄枕着蛇皮袋,环抱着背包侧卧着躺下,之前种种的不快让卫霄想起不少窝囊事,一时心绪如波涛起伏难以入睡。而且,卫霄也不敢闭眼,和王伟那些人闹得那么僵,万一自己睡着被偷袭了怎么办?这样的事卫霄做不出来,也不敢做,但并不意味着别人也不会啊。他手里有吃的用的,只怕某些人早就眼馋许久,心头有谋算了。 卫霄硬撑着不睡,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洞内的金光仍在闪烁,耳畔的声音却愈来愈少,安静的能听到风从穴道内窜过的轻响。这微微的风声,给绝境中的众人带来了一丝希望,有风就说明他们身处的山洞不是封闭的。当然,这也仅仅是一种渴望的猜想,入洞以来遇到种种都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环境里充满了不可知性,谁也无法肯定地说什么。 但多数人遇事总往好的方面想,当下期盼地自问着,既然听见风声,离出口不远了吧?这么叨念着,紧皱的眉宇逐渐松动,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此刻已近午夜,众人都困得不行,没有哪个还有兴致讨论,一个个边想着边穿上烘干的衣物,或仰躺或侧卧的闭上了双眼。不知何时,卫霄的脑袋已耷拉在蛇皮袋上,双手紧抱着背包睡熟了。 “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我只是路过。” “路过你靠这么近?” “我……” 梦中卫霄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争吵,想睁开眼看个究竟,怎奈倦意再次袭来,他又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更深的梦境。 “啊——!” 卫霄是在叫声响起的同时醒过来的,尖厉嚎叫的正是坐在他身侧惊恐的扭曲着脸的颂苖,卫霄没有问为什么,眼前已经有了答案。那片花海丛中,不,是整个山洞的地面上皆是一片金黄,黄的如此纯粹,亮的那么刺目,好像铺满了赤足的黄金诱人遐思。遍地的金黄不停的变幻,好似金汁流浆般到处徜徉,潺潺的缓动着。 金色的光芒太亮了,卫霄一连看了几眼,皆看不分明。好容易眯眼觑视了片刻,才适应了金汁中反射出的光线。卫霄瞅着近处定睛细观,只见一只只半指来长的金色蛞蝓慢慢的沿着花茎攀入耀眼的花朵中,沿路留下一窜窜金黄的粘液。蛞蝓紧挨着、重叠着趴于花蕊之中扭动纠缠,耀眼的光辉不住地闪烁着。卫霄不明白这些蛞蝓在做什么,只是看着这些软趴趴的虫子腹中反胃,勉力压抑着才没有吐出口。 卫霄沿着蛞蝓身后金色的涎线寻找源头,目光越过卧于火堆旁身上散布着鼻涕虫的人群,和满是蛞蝓的花丛,与山洞左侧涌出的金色汪洋交汇。本该存着潭水的凹处默默地涌出蛞蝓,要不是围绕潭边入睡的人正被鼻涕虫覆盖全身,于虫海中疯狂扭摆着,卫霄几乎要忽视这不起眼的端源。 “啊,啊……” 困于虫海里的人不知挣扎了多久,随着嘶哑的叫喊,一次次地爬起身复又跌入一片金黄中,已是强弩之末。他们踢踏着、翻滚着、抖动着……直到再也爬不起来。偶然间,大片的金色从包裹的人形轮廓上脱落,一张如同附着金箔的脸映入卫霄的眼帘,恰是贺母那张刻薄尖酸的嘴脸。忽地,那淡金色的脸皮神经质的颤抖了一下,下一瞬脸皮下冒出一块块的小疙瘩,伴着其口中痛苦的呻吟缓缓蠕动着。 “呜……” 一条金色的蛞蝓耸动着,从贺母脸侧的太阳穴下窜出,攀于眼球之上,横穿着爬入另一端的眼睑下。未等卫霄忍不住呕吐,贺母已疼得绷紧脸皮,低头张口似乎要呕出什么东西。眨眼间,无数条鼻涕虫从贺母嘴里涌出,不过须臾,贺母的脸再次没入虫海之下。 卫霄此时才真正的清醒过来,觉得浑身瘙痒头皮发麻,骤然垂首看向自己,却发现蛞蝓没有近身,都驻足于以他为圆心的一丈外悄然蠢动着。 “快起来,起来啊!到底是怎么了?醒醒啊!”颂苖见自己叫了许久没人应,神情愈发的急切起来。她右臂支着旅行箱,弯腰从地上抓了把泥,用力抛入二十步开外的篝火,窜起一丛丛的火星子。“听到了吗?不想死的都起来!快啊!” 篝火旁的人不知怎么回事,不管是其左侧贺母等人的悲呼,还是右方颂苖的惊叫,都没把他们吵醒。直到眼下,颂苖已喊得哑了嗓子,对方才有转醒的迹象。 “叫什么叫?” “怎么了?” “这是什么?” “妈的,滚,滚,给我滚下去!” “啊!啊——!走开,走开!” 众人醒得晚,但比卫霄清醒的速度快多了,一见到自己的处境,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拍打身上的鼻涕虫,那手舞足蹈的样子好像群魔乱舞,每一次挥手蛞蝓顺势而落牵出一缕缕金光,若是不知究竟的从远处张望,定然觉得美的绚丽,但知情者只感到诡异的恶心。 “这样拍拍不完的,还不快走!” 可不是么?蠕动的鼻涕虫就是被打落,满地的蛞蝓仍会再次攀上裤腿,根本除之不尽。像无头苍蝇般原地乱转着,只顾拍落周身蛞蝓的众人,终于在颂苖的提醒下想到了退路。各个你挤我压地争着往穴道处狂奔,怎奈下脚处皆是滑溜的鼻涕虫,腿上又有伤,没跑两步脚下一打滑,猛地仰身后跌,双手在空中挥舞死命抓住任何东西,连累身边的人一起摔入虫堆。被拖累的又绊倒旁人,一时间尽数跌倒在地,连蛮子这般身手的人亦不能幸免。 “混蛋!” “啊——!” 司机、王伟等人前一秒摔倒,后一瞬立刻蹿起身拼命扭动挥拍,企图甩落再次沾上身的鼻涕虫。刚拍了两下,只听旁侧冒出滋滋滋的声响,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却见本是花丛环绕的潭水处堆积着密密麻麻的金色蛞蝓,虫堆下有几个人形物怪异的耸动着,此时忽然剧烈地摇摆起来。其上覆盖的蛞蝓泛出一*刺眼的金光,每一次光华闪烁,就冒出一阵滋滋的煎炸声,不过须臾只见人形上蠕动的软虫纷纷如腐蚀了一般,化为金汁滑落,刹间原先被其覆盖住的血肉映入众人眼底,一片黄金中的腥红格外醒目,使得因为恶心而想移开视线的人一时竟吓呆了。 “爸,那是妈。”贺盛曜瞪大眼,惊惶地指着不远处那具置身于虫海中的血淋淋的人体失声尖叫。从周边破碎的衣物上,勉强还能看出是贺母所有。 贺父一把拉住儿子,只来得及说一句‘别过去’,就听得噗哧一声,疑似贺母的人形腹腔猛然炸开,肚子里的鲜血、内脏和肉糜撒入花丛、飞进虫堆、落于众人的周身,骇得洞内之人不停地哀叫。 滋滋滋…… 血肉炸开后,瞬息间贺母的尸首再次被蛞蝓掩埋,接着底下流出大量鲜红的血水,随着虫海几个起伏蠕动,贺母的人形消融于蛞蝓之中。 噗哧——! 又一具躺于潭水边,如今卧于虫海中的人形爆开腹腔,一股股腥臭味随着血糜的飞扬遍布整个洞穴。 “啊啊!” 在一片失措的惊叫声中,颂苖一个探身抓过卫霄身侧与众不同的银白色花朵,手腕一折一扯,把花朵连根拔起。颂苖翻转花枝,手握于花根处,让花朵朝下往身前的蛞蝓堆中挥扫。银白的花朵掠过处,蛞蝓若潮水般的退散。颂苖紧绷的脸庞泛起一抹喜色,知道自己并没料错,蛞蝓之前没有近身,果然怕这些银色的花,或许是它的香味让鼻涕虫厌憎,也许是有些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走!”颂苖一面琢磨思索,边催促着卫霄跟上自己的脚步。 地面遍布着滑溜的鼻涕虫,可以说举步维艰。刚发生的惨剧,更是让人束手束脚。蛮子等人眼见颂苖的手段凑效,顾不得问什么,各个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扑向银色花卉,或折或掐的扯下花枝,扫开脚下的蛞蝓。 卫霄没有摘花,侧身避过王伟等人急扑而来的冲势,他念起昨晚要是没有这些花朵的庇护,那恶心的‘水油油’一定会爬得他满身都是,就不忍心下手。但他目睹别人摧花,却也无法劝阻,只能拧眉转身紧跟着颂苖奔入百步开外的通道。 越过虫海,卫霄不自禁的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片金色的波涛缓慢起伏着,千百朵金黄的花朵发出夺目的光辉,是如此的陶醉而迷人,又是那么的令人毛骨悚然。 第14章 寂静的世界 第15章 吓傻的卫霄 沈绎那突如其来的哀叫使卫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说,连心都提了起来。卫霄恨不得上前捂住沈绎的嘴,但因为对方盯着自己的眼神太过恐惧,让卫霄不敢随意动弹。 一阵惊叫过后,沈绎猛地退了两步,卫霄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想跑,可最终还是咬牙没再移动脚步。 沈绎没有逃走在卫霄的意料之中,如果卫霄处在沈绎的位置,也不敢丢下同伴独自上路。不仅是因为她没带吃的,主要是一路上出了那么多事,任谁都吓破了胆子。这样的时刻,别说是同伴,既便是还有一口气的活人,只要在身边也是依靠。而且,令卫霄稍稍放下心的是,沈绎无论看到的是什么,一定还没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那么自己也还有一线生机。 “怎么了?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卫霄尽量压低嗓音询问。 沈绎脸颊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卫霄的右肩,咽了口唾沫,开启紧咬的牙关道:“你……你肩上有条蛇。” 听沈绎那么说,卫霄下意识地侧过头,瞬间窒息。一条冰冷的舌头掠过他的鼻尖,布满花纹的三角形蛇头正对着他的眼睛,不过一寸的距离。 “你别动啊!”沈绎见卫霄转过头,险些和毒蛇来了个脸贴脸,吓得再次惊嚎。要被咬了!沈绎拧着脸眯眼,不敢看卫霄下一刻的惨状。 因为沈绎的尖叫,刺的已经把心提到嗓子眼的卫霄脑袋发懵,腿脚一下子卸了力,软的几乎没有支撑的力气,可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沈绎等了许久,没听到卫霄的哀叫,张开眼只见卫霄和毒蛇的姿势仍像她闭眼前一样,仿佛取得了一个平衡,谁也不动一下,好像在比试着看谁先失去耐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卫霄周身的时光仿若静止了一般。瞧着卫霄退去血色的脸,沈绎虽怕,但心中窜过一阵快意。她早就看卫霄不顺眼了,自己带着那么多东西,却小气的不肯分出一点,还总是和颂苖那个女人套近乎。先前因为鼻涕虫奔逃的时侯,她见自己满身的狼狈不堪,卫霄竟还好整以暇的回头看他们的好戏,实在忍不住撞了他一下。谁知这一撞,竟把自己也赔了下来。 要是没和贺盛曜他们分开,此时沈绎怕是一千一万个希望毒蛇咬卫霄一口,给自己出口气。怎奈眼下就他们两个人,如果卫霄死了,沈绎怕是吓得连步子都迈不开。为此,沈绎只得按下心底的幸灾乐祸,焦急的守在一边。 然而,看戏的往往要比演戏的急。卫霄一直不动,周围的气氛又压抑。不知过了多久,旁观的沈绎实在忍不住抱怨道:“要这样站到什么时侯啊?” 沈绎不出声则已,一出声竟打断了卫霄与毒蛇的拉锯战。蛇头骤然转向发声处,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墨绿色的眼珠冰冷地注视着吓呆的沈绎。 沈绎之前也说过话,卫霄更是在离毒蛇那么近的地方开过口,毒蛇都没反应,沈绎便以为没事。哪知,这惯性思维可把她坑苦了。 毒蛇也许对木头人似的卫霄失去了兴趣,放弃了与他的对持,慢悠悠地垂下脑袋,贴着卫霄的身子滑落泥地,朝沈绎处攀爬。蛇的尾巴滑过卫霄的颈项,留下一抹冰冷的湿漉感,使卫霄又泛起阵阵疙瘩。 沈绎后悔死了自己的莽撞,但已是于事无补,毒蛇快游到她的身边了。沈绎的脚抽动了一下,她想跑,因惧怕而仅余的理智却告诉她这不是个好主意,卫霄的经历还在眼前,对付毒蛇似乎只能以静制动。当然,也可以抓住蛇的七寸打死它,可沈绎显然没这种能力。 沈绎把蛇引了过去,解救了僵滞几小时不敢妄动一下的卫霄。卫霄偷偷活动了一下筋骨,悄然蹲下身子,坐于蛇皮袋上。看到卫霄的动作,沈绎简直要气疯。卫霄不想着帮忙,居然坐下休息,亏他方才遇险,自己还赔了他那么长时间。沈绎不住腹诽着,早已忘了是自己不敢一个人上路,才不得不在一旁等侯的。 沈绎瞪视着卫霄,腹中诅咒他不得好死。卫霄却对沈绎难看的脸色视若无睹,小心打量着往沈绎处蜿蜒滑行的小蛇。约摸两尺长,小儿胳膊般粗细,身子是骨灰白的,其上遍布着网状的朱红色花纹。头比蛇身大了不少,灰白鳞片上的斑纹由朱转赤,红的发亮。 关于蛇类,卫霄没有研究。但对毒蛇的形态,他还是知道一二的。比如,大部分毒蛇都是三角形的蛇头、尾部粗短、颜色鲜丽。当然,大自然中也有无毒蛇却长成一副毒蛇的外表,来蒙蔽猎物的。这两天遇到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就是有人告诉卫霄眼前的蛇没毒,卫霄也不敢有一丝大意。 卫霄注视着毒蛇的游向,微微举臂看了眼腕间有些年头的手表,十二点四十分。卫霄仔细算了算,刚落到这里是八点十分,除去赶路的时间,他差不多僵滞了三个多小时,怪不得累得他眼睛酸涩,全身发麻,断腿更是隐隐作痛。卫霄头上的绷带在滚落滑道时松脱了,不过伤口好歹已经结了痂,卫霄摸了摸伤处,没有裂开。他缓慢地卸下背包,悄声拉开拉链,取出最后一颗退烧药合水吞下,为自己在沈绎心中又增加了一分仇视。 吃过药,卫霄开始进食。十分钟后,背包内少了两块蛋烘糕。对面的沈绎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但因为毒蛇的威吓只能充作木头人,卫霄不仅没表示,还乘着她不能开口的时侯吃东西挑衅,恨得沈绎指尖抠入掌心,才勉强压住怒气。 沈绎瞪视着卫霄,吃完烘糕的卫霄也正凝视着对方,暗中感叹着人的承受力。要是换了两天前,沈绎这样的女人被毒蛇缠上,恐怕不是吓得乱叫乱跳,就是在第一时间昏倒。他更没想到,被撞伤脑袋发着烧的自己,还能跑着躲过压缩的空间,并拖着残腿走那么多路。甚至有那么多人在自己眼前惨死之后,还能在一条毒蛇边进食。卫霄不知道,这到底算麻木还是一种进步。 在卫霄的思索间,表面的分针不紧不慢的移动着,当时针指向四这个数字时,盘于沈绎脚边做攻击式的毒蛇,施舍般地探身垂向泥地,悠悠的滑入水中。 总算走了!沈绎绷直的心弦一松,双肩垂卸膝盖一弯,喘着粗气瘫坐在地,眸子睨视着卫霄,眼底充满了不善。 “给。” 不等沈绎发难,卫霄伸手把蛋烘糕交给沈绎。卫霄自私吝啬,很少开口承诺什么。但只要说过的话,他都会做到。而沈绎尽管对卫霄恨得咬牙切齿,却丝毫没有迟疑的接下烘糕送入口中。 半小时后,卫霄示意接着赶路,沈绎虽觉浑身酸软,可也明白眼下不是可以过夜的地方,更不是能任性的时侯,只得勉力爬起身抬腿迈步。昏暗的空间,仍是那么压抑,每走一步都是那么心惊胆战。两人走得不快,卫霄因为腿脚的关系,自然不会催促,也没有刻意看时间,不知什么时侯起,卫霄的鼻尖缭绕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且随着前行,腥臭越来越浓。 卫霄皱着眉峰屏住呼吸,心头发沉。在他终于忍不住想开口询问时,沈绎忽然欢呼道:“唉,前面有光!” 卫霄从沈绎背后侧身向前张望,果然有一圈迷迷蒙蒙的光线,在不远处闪烁着。光芒呈拱门形,只有边缘处泛出光华,亮光的中心好像有石头堵住一般黑乎乎的,好似月亮遮住太阳形成的日环食。 “我们过去吧。”沈绎说着就要往前走。 卫霄警惕的劝阻道:“等等。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很腥气的味道?” “腥气的味道?我没闻到。”沈绎若有所思地转首看了卫霄一眼道:“是不是你肩上沾了蛇的味道?它刚刚爬到你肩上。” 卫霄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显然不是,他和那条蛇对视了三小时,并没有闻到什么腥味。卫霄正准备再说什么,沈绎已经受不了周边抑郁的氛围,举起夜明珠往前跑了。 沈绎这么一走,卫霄自然只能跟上,黑暗中再没有什么比缺失光明更恐怖的事了。这一刻,卫霄倒有些明白那些挖夜明珠的人,或许不是贪财,也不是不知道其中可能有陷阱,只是没有照明工具,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卫霄提着蛇皮袋,腿脚又不好,想追上沈绎,却总是差那么一段距离。眼看拱形的光芒愈来愈近,沈绎的脚步遽然一停,下一瞬突地转身往回跑,让尾随其后的卫霄大为错愕。不待卫霄问什么,沈绎一个侧身掠过卫霄,一下子闪到他的身后,用力把他推了出去。 卫霄还未回过神便一个趔趄往前冲,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熏得他几乎昏厥。好容易止住冲势,刚一抬头,就从沈绎推搡中落下的夜明珠散发的光芒里,看到一张狰狞的腥红大口,分叉的舌尖窜出下颚,分泌出腥浓的唾液,滴落在他的脚尖前。 第16章 惊悚而疯狂 卫霄瞬间失了神志,说的通俗点就是吓傻了。 原本,经过两天来的危机,一颗心就这么七上八下的悬着。掉入坑洞,从滑道中落到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卫霄不是不害怕。只是勉强自己,不去想黑暗中藏着什么东西,或是会出什么意外,若不然早被那压郁的气氛逼疯了。 卫霄的眼瞳中倒映着一张血盆大口,咫尺间的险境,使他看不清危机的全貌。但眼前分叉的鲜红色长舌,和上颚左右两颗倒钩状的牙齿,显然出卖了来者的身份。 一条蛇,一条大蛇,一条食人的巨蟒! 卫霄显然避不开,被懵住的他也没这个能力。如果,没有那颗掉落的夜明珠照出他此时险恶的处境,或许他还能有个反应。但如果,也只能是如果。 这一刻倒要佩服沈绎了,她竟能在看到巨蟒的刹那往回跑,逃走的时侯还不忘推卫霄一把,以他作诱饵来争取逃跑的时间,心理承受力和临场机变不可谓不快。不过,沈绎瞧见蟒蛇时,至少还有一段距离,与卫霄的境遇到底有些不同。如若卫霄此刻回头,一定会感叹人的极限无穷尽,刚还嚷着走不动的沈绎,居然跑的比骑车还快。 就在卫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巨蟒蛇头一转一扭,拐过他飞快地冲他身后掠去。卫霄一直没有闭眼,眼睁睁的看着巨大的蛇身从身边滑过,强忍着才把欲脱口而出的惊叫声咽下肚。 挡道的巨蟒一走,拱形光圈显露了真面目,一扇透着光的石门出现在卫霄眼前,距离仅只三四十米,恐怕之前洞门被蛇身给堵住了。卫霄很清楚自己应该马上往亮光处跑,可他的双腿发颤竟迈不开脚步。往日,卫霄偶尔在同事看恐怖片时蹭过,往往不待见影片中看到危险呆愣愣不知躲避的人物,每当同事抱怨对方傻,心里便一阵舒坦,觉得吼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但如今易地而处,才明白什么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啊——!” 卫霄的背后传来沈绎的尖叫,伴随着蛇类的嘶鸣。须臾,沉寂的空间如暴风雨来临般喧嚣开来。左右两侧宁静的碧波泛起层层涟漪,一枝枝莲花的骨朵儿从水面探出。一眼望去,细柄承托的花骨朵密密麻麻的林立在湖中,千姿百态格外妖娆。忽地,仿若一阵风吹过,花骨朵儿争相摇曳款摆。风儿似乎为花骨朵赐予了别样的活力,晃动后竟一刻也不愿再归于静止,妖异的舞动着扭曲着,在一片昏暗的色彩中,是那么的诡异怪诞。 明知身陷狂蟒捕食的危机,可那疯狂扭摆的花骨朵却吸引了卫霄所有的注意力,明明是那么恐怖,眼神却无法转移。好容易把视野移到近处定睛细望,这一眼险些让卫霄骇得失魂,蛇、蛇、蛇,一池的蛇,却哪里是什么荷花塘,根本是千万条毒蛇的盛宴。 噗通,噗通,噗通…… 正在卫霄失神的当下,不知什么东西从顶上掉落湖中,唏哩哗啦激起片片波澜。下一刻,水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叫,引得蛇群向发声处涌去。只见一条条细长的带子扭动着缠上掉下的黑影,互相争执撕扯着。其间,巨蟒的尾巴掀起一*的水幕,池水一次次翻腾拍打着唯一的泥路,水花飘洒撒布阵阵细雨,雨雾冲传出凄厉的叫喊。一时间,岑寂的空间乱成一团,上演着蛇蟒之灾。 跑,跑! 泥路两旁水花四溅,坠落的水珠打在卫霄的脸颊上,却未唤醒他的神志。但卫霄的腿抬了起来,自发地往发光的洞门处跑,不是他清醒了,而是骇然到极处激出的求生本能。 不知为什么,湖里的蛇没一条爬上泥路的,被吓破胆的卫霄看在眼里,怎奈脑海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值得庆幸的是,卫霄还知道抓住编织袋,保住自己的所剩不多的财产。卫霄跑的急,一路跌跌撞撞却没有停顿,脑后水花的激溅、沙哑的嘶喊、无助的求救、绝望的呻吟,编织出一首地狱的炼曲。卫霄一次都没有回头,当他到达山洞口,已是冷汗如雨。 面前的洞穴不大,只有一米高低。卫霄扒着山壁,弯下腰探身往洞内看。里面很宽敞,以洞口为圆心的半径内较平坦,四周遍布着凌乱的山石。奇特的是,无论是石头还是地面俱是乳白色的,质地仿若汉白玉,从石块中透出荧荧的白光。卫霄粗粗瞅了一眼,因眼下的形势,顾不得探究会不会是死路,两手一推把蛇皮袋塞进洞里,随即自己单膝跪地,艰难地趴下爬入洞穴。 卫霄进洞后不敢乱闯,贴着洞壁坐在乱石中喘息。他搂着编织袋的双臂微微颤抖,眼光没有焦距,嘴唇哆嗦着,牙齿无意识的磨擦咯呲作响。卫霄的思绪很乱,想什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未等他回神,穴口竟有什么东西蹿入。倏然的变故,吓得卫霄跳起身来。 “卫霄!” 抓着旅行箱飞扑进洞的颂苖丝毫没放松警惕,刚一入内就与卫霄打了个照面。早以为他没了命的颂苖,不由得失声叫道。 知道匍匐而入的黑影是人,卫霄紧悬的心倒是松了些。再见来者是颂苖,就想到之前噗通、噗通的落水声很可能就是他们这些人。卫霄心道若非送弟等人的突入引走了蛇群,还真说不好那些蛇会不会盯上自己。这么想着,不免有些心虚。 颂苖弓膝撑着行李箱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抹了抹额角散乱的发丝,似乎想朝卫霄扯个笑脸说话。无奈,僵直的脸怎么也摆不出个笑意,最终只能弯了弯嘴角道:“你没事吧?你掉下去的时侯,我是想拉住你的,可惜来不及。” 卫霄并没有回应颂苖的示好,只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他瞧着还能拉扯嘴角,平和说话的颂苖,觉得自己很没用。遇到同样的事,直到现在他的嘴唇还在抖,想停都停不了,话都说不出来,心态居然比不上一个女人。 颂苖不知卫霄摇头是什么意思,她似乎还有疑问,但未等她开口,洞门处一下子涌入好些个狼狈不堪的人,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不用看,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蛮子,王伟他们,正自怨的卫霄不由得锁起眉宇。 入洞之人无不是一衣带水,唯独卫霄身上干干净净,格外惹眼。蛮子等人看到卫霄,也是一呆,他们之前与卫霄相处的并不愉快,自然没有和颂苖一样上前打招呼,但眼底莫不透出一丝狐疑。 “啊!” 王伟等人正打量着卫霄思索着什么,突然身后响起一声惊呼,吓得众人纷纷侧目。转首之际,有人已经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此时颂苖在他们面前,出声的当然不是她。既然卫霄还活着,那么……几人回头,果然尖叫的是不知何时入洞铁青着脸的沈绎。 在场,也许只有卫霄明白沈绎为什么失声。 沈绎以为卫霄已经葬身蛇腹,谁知忽然抬头看见个死人活生生站在眼前,自是惊骇莫名。这还是其次,更让沈绎怕的是,她之所以认为卫霄必死无疑,是因为自己为了活命亲手把他推出去喂蛇的。虽说是情势险恶下的无奈之举,但被害人要是活着,肯定会报复。至少,沈绎是这么想的。 “绎绎?”贺盛曜本以双臂挥扫着周身,怕有蛇还缠着自己。这时循声望去,才看到失而复得的女友,刹间欣喜若狂,三步并两步走上去一把抱住沈绎,又哭又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就知道你会没事的!幸亏你没事,我担心死了,你……” 沈绎被贺盛曜搂住,听着他反反复复的叨念,也是一喜。她躲在男友的怀里,避过卫霄的视线,虽仍有些心虚,却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沈绎挑目往人群里扫视,瞅见一副心有余悸,吓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贺父,心就更定了。沈绎暗道,卫霄只有一个人,他们这边有三个,打起来一定不会输。何况以卫霄的胆子,也未必敢打。就是卫霄把事捅出来,当时只有他们两个,说的清吗?而且因为昨晚借衣服的事,卫霄把人狠狠得罪了,他说的话谁信? 沈绎忧心一去,原先因肾上腺素涌现而压制的痛感醒觉了,她感到身上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拉起衣角底下都是血洞,个个触目惊心。 “你也被蛇咬了?”贺盛曜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说了傻话。外面的蛇没有百条也有千条,不被咬才叫稀奇。他从池里逃出来,不同样添了数不清的伤口! “怎么办,怎么办啊?这是蛇咬的,有没有毒啊?我会不会死啊?”逃命那会儿没时间去想,现在这么一看急得沈绎险些昏过去。 贺盛曜拍拍沈绎的背脊,安抚道:“你别急,急也没用。不过你放心,外面那些应该不是毒蛇。” 沈绎以为贺盛曜知道什么,赶忙抬头仰视着他,眼底浮现着对生的希冀。“真的?你怎么知道?” 贺盛曜看女友的样子就明白她误会了,但仍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们被咬了这么多次,如果有毒,应该已经发作了。” 贺盛曜这么说,众人也是那么想的。其中,不乏掩耳盗铃,可而今生死攸关,哪个人又想往坏的地方想呢?再者,被困在这不知名的地方,别说血清,连消炎药都没有,不自欺一下,或许已经疯了。 第17章 突来的死亡 “咬你的蛇,你看清楚没有,是什么样子的?我其实……”沈绎极其愿意,也很想相信贺盛曜的话。但那条爬上卫霄肩头,让自己一动不动站了三个多小时的网纹蛇,怎么看也不像是无毒的。沈绎虽然不知道水池里的蛇群是否是同一种类,但还是想把这个疑点告诉贺盛曜。然而,话到口中却又不敢说了,怕说出来反倒惹来埋怨。 “其实什么?” “有什么话待会说,外面没人会过来了,先把这个洞堵起来!”洞外的惨叫声未绝于耳,但很显然,此刻还在洞外的人,将永远留在那个寂静中遍布杀机的空间了。司机打断贺盛曜的问话,催促众人一同推动巨石封住洞口。 方才的蛇灾仍记忆犹新,在场的人经由司机提醒,顾不得身乏和伤处的疼痛,俱皆上前帮忙。 “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用力。”司机说罢看了眼左右,指挥道:“一、二、三,推!” 不知是石头太重,还是众人因没吃饱而无力,一连试了几次,巨石纹丝不动。 “怎么办?”王伟环顾着周边的碎石道:“这已经是最小的一块了。” 颂苖想了想,咬牙道:“既然没办法堵住,干脆我们往里走吧。” “我走不动了。”颂苖刚提议,人群里便有人否决道:“今天已经走了一天了,我们都没有停过。而且一路的山道都像下坡路,难走又费力,最后还掉在蛇堆里,我到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也没力气了。” “我也是。” 有人先开口,马上赢得了不少人的附和。 眼下的洞穴看起来像个封顶的山峡,并不深,其中遍布着凌乱的巨石。在离洞口五十米处左拐,司机指着拐弯后看不到的路,冲颂苖摇了摇头道:“要是能走,我肯定已经进去了。外面都是蛇,谁想在这里提心吊胆的歇一晚?只是,今天实在太累了,足足走了八个小时,万一要是前面有什么……”司机说了一半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未尽的话中之意。 封路无能,欲行无力,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贺盛曜提示道:“你们没发觉吗?我逃上岸的时侯,身上的蛇都自己掉回水塘里了,没有一条爬出来的。” “听你这么一说……” “好像是这样。” “蛇不敢上岸,肯定有什么镇着它们。要不然,就是它们不能离开水。” “不管是什么,反正只要它们不进洞就好,我们今晚就可以在这里休息了。” “别忘了守夜。不要像昨夜一样,说好守夜的累了就睡着了。” 余者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确认着,一边窃窃私语地探讨。 颂苖瞄了眼揉着沈绎的贺盛曜,轻声冷哼道:“蛇现在不爬上来,不等于之后也不上来。你们不要忘记,昨天一开始那个水潭看着也没什么问题,但后来的那些虫很可能就是从潭子里爬出来的。” 王伟点头道:“她说的对。你们想想,我们前天逃进山洞的时侯是三十六个人,除去那对不见了的夫妻,渡河的时侯死了三个,水潭边死了六个,现在你们数数还有几个?” 未等众人确认,王伟便揭示道:“十个,足足少了十个人!他们就在外面的池子里,你们听,他们的声音还没有停。” 王伟的话不仅恐惧,更带着一份强烈的冲击,直刺人心。就算和死人没交情的卫霄,都忍不住心底发酸,骨子里透出一股寒意。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一直沉着脸的蛮子破口喝道。 王伟的眼珠对着跟前的幸存者转了一圈,耸肩道:“你们还不明白吗?暗河、水潭、池塘,我们一路走过来,遇到这些地方都死了人。也就是说,只要有水的地方,都不能停。” 王伟短短的几句话,让人茅塞顿开。实则人群里的几个聪明人未必没有怀疑,只是怕说出来徒添烦恼。 比如,为了不坐以待毙,暗河是一定要渡的,不管水里有没有食人鱼。或是,像今天这样,不小心触动机关掉入蛇窝。前者是知道危险也要去做,后者是防不慎防,两者俱是身不由己,根本无法避免。至于潭水处的那一夜,开始说好了分两批睡的,但不知怎么的都睡着了,如果有人守夜,即便蛞蝓来得突然,按它游走的速度,除了重伤的患者,其他人还是能全身而退的。所以说,涉水确实有危机,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自保的能力。便是离开水塘,谁又能保证一定安全呢? “要想什么等会儿再想,不要离洞口太近……” “你算什么东西,要你多事!”蛮子心里很烦躁,他逃生后脱衣检查伤势的时侯,发觉采集的夜明珠掉了一大半。这些夜明珠是他入洞以来最大的安慰和指望,现在却只剩几颗了。蛮子此刻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特别是衣衫齐整的卫霄,恨不得上去打上几拳头撒气。 蛮子的喝骂置卫霄于难堪的境地,王伟和他身边几个说得来的,更是用嗤笑的眼神讥嘲地注视着卫霄。都这种时侯了还不忘内斗,让卫霄不知说什么好。尤其是蛮子,穿着问他借的衣裤找他麻烦,让卫霄恼恨叹息之余,连开口的*都没了。 “你说话这么冲干什么?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谁比谁高贵啊,让你想骂就骂!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想发泄,试问在场的有谁高兴,谁肚子里没气啊?要不要我提醒你,你穿在身上的东西还是问卫霄借的呢,亏你骂得出口!”颂苖说完不等蛮子有什么反应,转朝卫霄道:“你不要理他,当他放屁。你刚才想说什么?” “臭娘们要你多嘴!你他妈……” 刺啦! 说时迟,那时快,或可以形容为迅雷不及掩耳。 一条脸盆粗细,闪着蓝鳞的蛇尾倏地窜入洞穴,尾尖刺的一声捅入蛮子的胸腹,把他捅了个对穿。热血噗嗤着喷灌而出,心、肺、脾、胃洒了一地。恐怖的是,蛇尾的攻势未尽,蛮子身后的人也被刺了个正着,脑袋上多了个网球大的洞,鲜红的血与白色的脑汁并流,已经倒地没有呼吸了。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蛮子身上,无一幸免的把这场意想不到的惨祸看个正着,刹间惊呆了所有的人。 “呜呜……哦哦……” 蛮子一时没死透,他被窜在蛇尾上如烧窜一般,随着蛇尾的拍打翻腾不住地东摇西摆。剧烈的疼痛反倒使蛮子格外清醒,他想说话,却被血堵住了喉咙,只能发出一声声没有意义的呜咽。蛮子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就这么完了。他一直认为,就算会全军覆没,他也将是活到最后的人。哪里料到,前一刻他还想着怎么把别人手里的夜明珠弄到手,后一瞬肚子就破了个洞。 别说蛮子不敢置信,这个突来的意外亦把卫霄等人打了个猝不及防,一连过了几分钟,颂苖他们别说退几步,甚至不由自主的尖叫都未及酝酿。好半天,才缓和了拉伸到极限的神经,挪开步子往两侧乱石间躲。 “哦哦……呵呵……” 要死就死痛快点! 众人被迫听着蛮子死前的□□,那断断续续,凄凄惨惨的呜鸣,掺合在蛇尾噼啪作响的拍打声中,听得人心里发虚,不由得暗自怒斥。贺盛曜、贺父等人纷纷侧脸,他们不愿听,更不愿意看蛮子血淋淋的样子,和他那双瞪得大大的充满怨恨的眼睛。 刺啦!粗壮的蛇尾一缩,带着半死不活的蛮子,顷刻消失在众人眼前。 “啊——!”蛇尾一撤,终于回神的沈绎忍不住哀鸣。 贺父挥手抽了发癫般嘶喊的沈绎一巴掌,低喝道:“闭嘴,你想把蛇引过来啊?” “爸,别这样。她不是故意的,这事太吓人了,我都忍不住想叫。”贺盛曜一把捂住女友的嘴,一手拦住贺父要再次抽打的胳膊。 没几个人理会贺家的争执,各个有气无力地贴着山壁一脸见鬼的模样,脸皮青得发紫。就在众人竭力挣脱出恐惧时,王伟忽然面向卫霄道:“你知道那条蛇的事对吧!” “你什么意思?”卫霄眯眼睨视着王伟。 王伟阴笑道:“我猜,你刚才想说的就是那条蛇。结果被蛮子骂了一句,你干脆不说了,想看着我们死,对吗?” 卫霄听得心头冒火。确实如王伟所言,他方才开口是为了提醒众人巨蟒的事。卫霄本不愿多嘴的,因为大家都是从蛇穴里逃出来的,没道理不知道蟒蛇的事。但奇怪的是,那么恐怖的巨蟒,众人得生后却没一个人提过,为什么?很可能是他们掉下来就被群蛇缠住,夜明珠的光被遮,众人在黑暗中吓得只顾奔逃,没时间也没这个能力去注意周边的事。而那些真正见到巨蟒的,只怕都留在外面了。 卫霄进洞之时,观察过洞内的情形,内侧都是乱石,洞口附近却很平坦,显得有些奇怪。特别当卫霄看着司机他们都站在离穴口不远处的洞中央时,心里浮现一种难言的怪异感。他忽然想到,这个山洞本是被蟒蛇堵住的,所以当时只发出微弱的光,远一点几乎看不见。那么巨蟒是怎么堵住洞口的呐? 想到这里卫霄自觉不得不提醒颂苖他们,不是他心善,而是万一有人因巨蟒而死,沈绎又说漏嘴,把遇到巨蟒的事说出来。这么一来,活着的人肯定迁怒于他,沈绎还好一些,毕竟她是女人,又被贺盛曜护着。 这些乱糟糟的分析在卫霄的脑海中打了几转,他很想条理分明的说出来,怎奈不善言辞,心急之下想出言辩驳更是难上加难,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18章 处处有意外 “怎么?心虚了,没话说了?”王伟趁卫霄气懵的当儿,步步紧逼。 卫霄凝视着王伟那张讥嘲嚣张的嘴脸,冷哼道:“听你胡扯!” “你说什么!”王伟仿佛被卫霄的一句话给激怒了,脸一沉奔向卫霄,握拳就挥。 王伟这一拳来的突然,卫霄抬腿欲躲已是不及,眼看就要挨揍,哪知王伟脚下陡然一滑,身子吃不住冲劲仰天便是一跤。只听砰的一声,王伟的背脊已与坚硬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瞧他那龇牙咧嘴的模样就知道有多痛心疾首。更巧的是,王伟的后脑勺砸中凸起的碎石,霎时血流如注。 一日中众人遭遇蛞蝓之灾又掉入蛇穴,好容易逃出生天却碰上蛇尾击杀,未等人定一定心,王伟乍然发难,哪料刚起头顷刻间又跌倒受伤,这一*的侵袭,一幕幕的惨剧,不说身临其境的众人,哪怕是旁观者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看什么呢,帮我一把啊!”王伟右手捂着后脑勺,左臂试图支撑着坐起身,却一次次滑倒摔入血泊中。他尝试多次失败后,举臂伸向两天来刻意交好的同伴求助。 司机拉住要上前施以援手的人,冷淡的俯视着困兽般的王伟道:“他精神那么好,还有力气打人,用得着你帮忙?” “你……”王伟没想到司机会在这时候跳出来和自己唱对台戏,张口欲骂,却被司机了然的眼神刺的心田一窒。 司机俯视着满眼不甘心瞪视自己的王伟,暗暗冷嘲。王伟之所以在如此危急的关头朝卫霄下手,不就是因为蛮子死了,而今领头人的格局变了嘛! 原本,三足鼎立。蛮子不用说,黑社会不是一般人敢惹的。颂苖算是托了她一箱子吃食的福,大家为了活命,或多或少都偏向她。再者这女人的手腕利落强硬,便是蛮子都要退让三分。最后一个领头人就是他这个司机,他比起另外两者没什么长处,但大部分进洞的人都是他的乘客,有意无意的都愿意听他的。 然而,他们之中有个异数,就是王伟。王伟常常抢着说话,发表自己的观点。若还是在外头,他这么做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个喜欢展现自己的人。但处在目前的境地下,就不那么单纯了。 王伟想干什么,李师傅一清二楚,不过就是想取而代之,取代他成为乘客这方的头领,用以确保他自己的最大利益。比如,让颂苖多分点食物,如果颂苖拒绝,他可以联合所有的乘客一同施压,而蛮子十有□□也会跟着起哄,这么一来,颂苖除了妥协还能这么办? 还有,昨夜王伟用借衣的事刁难卫霄,要是成了,他这个起头的在他人眼里就不一样了。他那么一闹,大家都得到好处,某些人兴许觉得跟着王伟才有活路。可惜,没成。 李师傅窃以为王伟他们这些人之所以没有硬抢,是怕失控。如果抢了卫霄的包裹,得来的东西就不是名正言顺的了。大家现在是按人分配食物,若是抢了卫霄,那抢不抢颂苖呢?当下的环境如此险恶,处处危机。要是再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弄散了,也不必来什么虫啊蛇啊,内斗就够所有人覆灭了。 王伟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蛮子一死自然忍不住借题发挥,欲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他的目标是卫霄背包里的吃食,可能想着最好把卫霄打死,背包和蛇皮袋就成了无主之物。就算卫霄命大也没事儿,他把背包抢到手后,便会笼络这两天特地套交情的几个人,五六人这么一扎堆,谁敢上去让他们把东西吐出来?如此一来,他也不用因食物受制于颂苖了。谁知,神来一笔。王伟不仅没得手,还把自己弄得伤上加伤,只怕现在嘴里苦的像吃了黄莲一样吧! 想到这里,司机有些佩服起老是躺枪的卫霄。其实,刚进洞时不少人带了点东西,大多是吃的要不就是衣裤,只是没卫霄那么惹眼。但眼下呢?除了颂苖的那个容易拖拉的旅行箱,唯有卫霄的东西还在,并且一样都没有丢失。 许多人逃命的时侯别说背包和提袋了,就是衣服和鞋子都掉在半路。颂苖的箱子还是他们一路上帮扶着,才能不落下。可卫霄呢,有谁帮他?这人虽说胆子小了点,但遇事从不求人,一大蛇皮袋的东西愣是自己一个人咬牙拎到这里。蛮子、王伟找茬儿吧,也被他躲过了。想想方才蛮子在眼前惨死的那一幕,再瞅瞅如今躺在地上起不来的王伟,要不是卫霄一样落难到这个鬼地方,司机真想问问他中过几期彩票了。 司机的思绪转瞬即逝,他走到卫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别理他,我们都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那条蛇。你知道它到有多大吗?会不会进来?” 卫霄刚想合着回忆分析分析那条巨蟒的信息,颂苖蓦然出声道:“我看没必要问了。” “什么意思啊?”司机皱眉不解地睨视颂苖。 颂苖指向来处,解释道:“洞口已经封住了。” 尚未察觉的人纷纷顺着颂苖的指尖望去,果然穴口已被乳白色的石壁覆盖,没有留一丝的缝隙。要不是蛇尾拖出蛮子的尸身时留下的一路血迹,哪里还能分辨出入口在何处。 “它什么时侯封上的?” “他摔下去之前洞还在,之后就不见了。”颂苖的下巴冲地上的王伟点了点。“大概他倒下的时侯碰到了什么机关吧。但也很难说,一开始我们逃进那个有夜明珠的洞里,那扇门不也是突然封闭的吗?” “算了,弄不明白也没办法。不管怎么说,洞口合上了是好事。”司机用眼神安抚着明显松了口气的众人,随即目光停留在颂苖的脸上,与之对视了几眼后,似商讨又似征询意见般的说道:“我知道大家都累了,不过先别坐下,大家检查一下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缝隙啊,小洞啊之类的地方,要是那些蛇进来可不是好玩的。我和卫霄去拐弯处看一下,要是没事,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说罢司机侧脸看向卫霄,经卫霄点头后再度转朝颂苖,想跟她打个招呼再走开。没想颂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摔倒的王伟身上,司机奇怪地瞄了颂苖一眼,他是知道的,王伟有隐隐针对颂苖的迹象,两个人关系有些紧张。此时颂苖盯着王伟,难道是发了恻隐之心?司机不由得疑问:“你在看什么?” “看什么看!”王伟吃了一肚子的气,却不敢说什么难听话得罪颂苖,又怕被他人看轻,为了面子不得不硬着头皮憋出一句不轻不重的话。 若是没跌这一跤,他倒是敢和司机硬碰硬的。可现在他受伤了,伤者就是累赘。既便是偏向他的人,也不会因为他这个拖累,得罪衣食父母的颂苖和隐隐取代蛮子地位的司机。可是他不甘心啊!明明只差那么一步,却失之交臂。要是能拿到卫霄的背包,多吃点东西,活命的机会何止多出一成。或许还能拉拢其他人和颂苖叫板,让她把皮箱里的东西分了。谁知道…… 王伟恶狠狠地瞪向卫霄,都是他害得!要不是他不识趣,对自己的讨好无动于衷,他用得着铤而走险吗?王伟艰难地脱下外衣按着伤口,阴狠地计算着该怎么捅卫霄一刀。 “我在看他脚下踩到什么东西。”颂苖只顾回答司机的疑问,理都不理王伟,对他的话听而不闻,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丝毫,谁都能看明白,她是刻意在忽视王伟。 王伟感到周围好些戏谑的目光停留在脸上,尴尬地恨不得把自己埋了,一时血气上涌,想不顾一切的和颂苖撕破脸。但当他撑起身,正巧看到颂苖身后的旅行箱,和一边旁观的贺家三口,又强忍着合住了颤动的双唇。 其实是王伟敏感了,这时候谁管他这点破事,所有的人都因为颂苖的话往他的脚下看,这一看险些没让他们叫出来。王伟的鞋底踩着块红到发黑的肉块,从其腿下打滑的痕迹,可以看到一路的血沫肉糜,明显是他踩了蛇尾捅穿蛮子的腹部洒落的脏器,才引来这么一跤。 极力回避的血腥,就在这没有防备的一刻击入众人的心弦。一眼过后,贺父、沈绎等人尽皆腰弯欲呕,好像要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结果吐了半天也只能呕出几口酸水。 “你有病啊,叫我们看这个!” 把沈绎的叫骂和旁人的腹诽抛在脑后,颂苖面向众人挑眉道:“大家都看见了,之前是蛮子滋事,结果他自己把自己害了。王伟也一样,他借蛮子的事针对卫霄,最后反倒自己摔伤,这都是自作自受。” “我说你这个女人,有完没完了?” “你给我闭嘴!” 忍不住开口的王伟被司机满眼的戾气吓了一跳,顿时闭紧了嘴巴。先前跟在王伟身后的几人眼底闪过一丝鄙夷,纷纷暗骂了句‘孬种’。 “你接着说。”司机李师傅冲颂苖抬手示意。 颂苖回视司机点了点头,再次环顾众人道:“我要说的是,我们就剩十三个人了,现在处境有多危险,不用我说,大家都明白。既然这样,何必无缘无故的闹事丢了自己的命呢?刚才卫霄虽然没把话说完,但其实重要的都说了,就是不要站在洞口那块空地上,我就是听了他的话退了几步,也就是这几步,让我捡了一条命。沈绎,你也是吧?” 第19章 疑问和诉苦 第20章 怀疑的种子 司机是个极会看人脸色的,见卫霄强忍疲倦的模样,赶忙止住了诉苦的*,长话短说道:“刚才说到我们一直在地道里爬,起先除了有几个嘴上说两句,大多数都憋着劲爬。只是,爬的脚馒头疼,手都撑麻了,这路还是看不到头。真是……怎么说呢?对了,叫进退两难!要知道,那洞里连转个身都不行啊。” 卫霄虽有些许烦躁,却是愈听愈感叹,想着幸亏自己没受那份罪,要知道齐膝断肢的人跪爬是很难借力的,若是他跟着爬上四小时,恐怕那条断腿要去医院里重新医治了。 “唉!”司机再次叹了口气道:“眼看就要到晚上了,我们也都已经要爬不动了,喉咙里干的冒烟,肚子一个个咕咕叫,可是除了送弟,没有一个拿的到吃的东西。慢慢的就有人吵起来,这下出事了呗。有人怪前面的爬得太慢,伸手敲人家的脚,前面的心里不舒服就回骂过去用脚踢。结果,就是闷头不说话的也被踢到打到,最后全部闹起来。也不晓得中间是哪个碰到了机关什么的,反正身下一空,我是一下子摔到水里的。而且,我能肯定的是我们不是从一个洞里滚下来的。” 卫霄眼珠一溜,会意道:“你的意思是,不管是不是有人触动了机关。当时,你们每个人的身下都出现了一个坑洞,让你们通过不同的滑道摔下来了,对吗?这样的话有些巧合了。如果是机关,一般陷阱的位置就是固定的,因为爬行时人与人之间的间距,和人的高矮,手脚的长短都不一样,可能会有人横在陷入的坑洞上,或是在紧要关头能攀住坎穽的边缘……” “对,对!”司机觉得卫霄虽然孬了点,但脑子还挺好使的。他迫不及待的打断卫霄的话,分析道:“不是巧,是太巧了,你相信这样的巧合吗?而且不止这次,你回想一下,昨天渡河的时侯,我是第一个下河的,下去之后一直走到河中间也没事。直到你们都下河了,那些食人鱼才开始咬人。难道,食人鱼也知道要等到所有猎物都到齐了才开始捕猎?” 卫霄不知道李师傅暗中夸了他一句,便是知道了,估计也不会领受。卫霄并不聪慧,之所以会意的那么快,是因为他沿路上反复咀嚼着这两天里发生的事。所谓读书千遍,其义自见,有些事想多了,脑子不活络的人也能窥出些端倪。这不,卫霄对食人鱼的事有点自己的见解。“我想也许是因为嗅觉。” “嗅觉?什么意思?” “这些鱼可能从来没有遇到过人,所以你下河的时侯它们没有马上咬人。后面下去的人多了,它可能闻到了人身上的血气,才开始攻击。” 司机摇头不认同道:“我还是觉得太巧,从我到最后一个人下去,中间起码有七八分钟吧?这些鱼要这么久才能闻出味儿来?好吧,就算这个你说对了,那后来潭子边的事怎么说?为什么守夜的人会全部睡着了?可能就是要把人都弄睡了,那些水油油才好出来。反正,我就是觉得不简单,洞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卫霄把蛇皮袋从左手换到右手,抿了抿唇道:“奇怪的不止是守夜的人睡着,我那天也睡得很熟。一般说来,在这种地方谁都会警醒一些,在有夜明珠的那个洞里,晚上我就醒过来好几次。我想昨晚会这样,说不定是烤火弄得。你还记得吗?你们拣的那些柴火烧起来是有香味的,很可能有催眠效果。这两件事我觉得都可以说得通,不过有一点我同意,就是这个地方确实很怪。” “喏,就像你手里拿的夜明珠。”卫霄挑起右眉,侧着脸下巴微微抬起一个弧度,冲李师傅手中的夜明珠点了点道:“什么样的地方能有一个洞那么多的夜明珠?还是在半透明的石墙里的。那些会发光的花,谁见过?只怕想都想不出来吧!要是可以拿出去,肯定比夜明珠还值钱。” 卫霄一向不多话,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做陪衬的边缘人物,通常想发表意见都没个机会,这会儿身边有个愿意仔细听的人,卫霄在不知不觉中话就多了点。 “这地方奇怪谁不知道啊?我的意思是……” 司机往左右看了两眼后神神秘秘地凑向卫霄,卫霄刚把耳朵贴过去,就听背后有人插话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卫霄、司机吓得几乎跳脚,骤然回首却见颂苖正拉着皮箱凑上来,不等二人回言,未释疑的颂苖又开口道:“我们那边已经都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我看你们还没回来就过来看看,想跟你们说别走得太远,万一有什么事叫人都来不及。” “好,好。你放心,我心里明白,不会走远的。”司机暗骂颂苖长了双猫脚,走路都没声音。之前自己和卫霄说起过颂苖,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正主儿听到。一时尴尬的牵起唇角,眼神有点飘忽不敢往颂苖处瞄,转首间突然看到不远处竖着一面光滑的石壁,生生阻断了去路。 原来拐弯之后再走上百来步就是死路了,眼下的石穴便如当初逃脱压缩空间后躲入的遍布着夜明珠的山洞一样,都是封闭的处所。至于,会不会有人无意中按到什么机关,而显现出口,就不得而知了。虽说若是被困死在这里也是相当绝望的事,但按目前众人疲惫不堪,急需休息的近况而言,这密封的洞穴反倒是一层保护壳。 “原来这边被封住了,倒也好,我们在这里休息两天再找出路。”依照之前的规律,颂苖不认为这里会是终点。她从断壁处收回视线,转朝卫霄道:“你们到那边看过了吗?要是看过了就回去吧。” 卫霄刚想说还没检查,司机已经接过话头道:“看是看过了,就是没有仔细看,我要再检查一遍,你和卫霄先去吧。你不回去,他们也不放心。”司机指着拐角处缩头缩脑张望的几个人,小声提醒,“吃的东西都在你手里,他们这是怕你跑了。看来你之后走动要带上几个人,要是他们不放心做出什么来,就不好了。” 颂苖回眸睨视,脸颊上的皮肉突地一耸,浮上讽刺的讥嘲,却也未说什么,只是头一仰眉一挑让卫霄和自己一起走。在颂苖转身的一瞬,司机冲卫霄使了个眼色,卫霄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司机是在提示他什么。在卫霄心里方才的事没什么不好说的,不明白李师傅撒个小谎的意义在哪儿。 这就是没有阅历的人的悲哀了。卫霄的前半生没家长提点,没朋友指教,虽然总是被欺负,说穿了就是周围的人排挤他,在社会上他根本学不到什么经验。通常有人说吃一堑长一智,其实吃亏与挫折未必能给人什么好处,往往在受难者得到见识和智慧之前,遭受的难堪、窘迫已经把他们打压到尘埃,使他们逃避回拒不愿再去分析这件痛苦的事,特别是那些不聪明却又敏感的人。 实则,司机倒也不是怕卫霄把他们之间说的话告诉颂苖。他之所以让陪卫霄陪着颂苖回去,自己留下,一是因为周围确实还没有检查。而关键的第二点是,他希望用这个来向颂苖表明自己和卫霄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要是他跟着颂苖、卫霄一起走,颂苖极可能以为他要盯着卫霄,怕卫霄说漏嘴。 简单的说,就是司机想提供给颂苖一个单独向卫霄问话的机会,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无奈的是,刚才他和卫霄那个俯首贴耳的姿势,太让人怀疑了。就算听了卫霄的实话,颂苖也不会信。在颂苖看来,此刻就他们二人,若单单是讨论这两天来发生的事,用得着说悄悄话吗?颂苖是聪明人,越是聪明的人疑心就越大。 司机一路上比较照顾颂苖,两人之间算是同盟,但也彼此防备。特别是蛮子一去,王伟一伤,颂苖自然对李师傅更为提防了。在这紧要关头,又出了那么点让颂苖狐疑的事,司机如何能不忧心?保命的食物可还捏在颂苖手里呐! 司机极为忌惮颂苖,觉得她很会抓住时机。好比当初卫霄被蛮子威胁交出背包,颂苖出头阻拦,在得到多数人好感的同时,更利用他们把吃的喝的都重新抢到手。 这还不算!要知道,抢到东西未必等于能留住东西。颂苖之所以能把旅行箱扣在身边,是因为她算得很清楚。当初乘客这方看到有那么多吃的,必然想过要颂苖平分吃食,可蛮子一定是不同意的,要分他肯定要拿大头。众人怕蛮子,最后不得不妥协,那么与其只能分到一点,不如之后每一顿去颂苖手中领取均分的食物更划算。 而第二点的根基建立在信任上,因为在场除了贺家,所有的人互相不认识,把食物放在为人处事相对公平的颂苖手中当然是最安全的。 但这些仍仅仅是表面,颂苖与贺家人不睦,中间牵连着一条人命,这反倒让所有的人安心于她不会和贺家人暗通款曲,发生一家五口卷着吃食偷溜,留下烂摊子的场面。 可你光想到这里,那还是小瞧了颂苖。别看她和贺家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但别人要找颂苖麻烦的时侯,总会不自觉的看向贺家人。不管说过什么话,吵成什么样,血缘是斩不断的。谁知道有人找颂苖麻烦,贺家人会不会相帮?何况,那个皮箱在颂苖手里,既便贺家人与颂苖不睦,他们也不会担心颂苖少他们一口吃的。要是被他人抢去了,贺家能干休?虽说贺家人欺软怕硬,没什么担当,可在这些逃命的人之中又有几个敢作敢为的呢? 对上这样有心机有手腕的女人,司机是小心更小心,就怕一不留神被算计了去。不过,眼下倒是司机着相了,他给卫霄递眼色,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要让卫霄说什么才好。其实,不管司机和卫霄怎么解释,这颗怀疑的种子是埋定了。 第21章 贺家的迷信 第22章 活不到明天 “玉扣肯定还在,没有哪个人偷了东西,只是为了丢掉。依我看,不是那个卫霄偷的,就是在你姐手里。反正,一定要想办法拿回来。” “爸……” “我知道你不想和他们闹翻,可是没办法啊!你姐说过什么,你忘了吗?她发誓说,要是她抢去的那些水不是她取的,就让我们贺家所有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你妈死的样子,不就像她说的一样嘛!肉都被虫吃光了,还用什么葬身之地?” “爸,你这是……” “你又想说我迷信是不是?我告诉你,不管是不是迷信,那玉扣都要找到!你看这地方稀奇古怪的什么都有,说出的话能应验也不奇怪。什么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读过大学的人,还用我教?但只要你把玉扣找回来,它就又能帮我们挡灾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着出去!” “那要怎么找?翻他们的包,搜他们的身,用什么借口?再说万一找不到……” “我们的关系已经够僵了,再坏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先找……” “绎绎,你醒了?再睡一会儿……” 卫霄迷迷糊糊的醒来,这一觉他睡得极不安稳,总是听见贺家父子嘀嘀咕咕的说话声,话中还带出自己的名字。卫霄听得心烦意乱,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卫霄闭着眼打开背包,抽出张纸巾擦了把脸,一抬头却见所有的人都坐在对面,各个都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心下一紧质问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卫霄……” “你为了自己逃命,把绎绎推去喂蛇对吧!”颂苖刚开了个头,就被贺盛曜一把拦住,冲着卫霄瞠目喝问。 卫霄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沈绎昨晚不说,却趁他睡着的时侯反咬一口。 “什么都不用说了!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了,绎绎讲的没错!”贺盛曜见卫霄愕然的样子,以为他是怕丑事被揭露所以惊慌失措。“我说你怎么那么狠啊?你的命是命,绎绎的命就不是命啦?你做了这样的缺德事,还能没事一样睡觉吃东西,真是没心没肺!我的玉扣也是你偷的吧?” 贺盛曜说着就想动手,司机伸手阻拦道:“刚才只是沈亦的一面之词,至少也要听听卫霄怎么说吧?”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看着贺盛曜怒不可遏的样子,卫霄总算是彻底清醒了。他之前一直以为贺家父子的对话,是因为自己睡觉前听到玉扣的事,而做的一个梦。如今看来,这些话其实真的在他熟睡的时侯说过。那沈绎把昨天的事胡扯出来,也就是为了给贺家提供一个找自己麻烦的由头。当然,她决定先走这么一步,亦是为了让他人先入为主,免得落把柄在自己手里。 颂苖微微颦眉,看起来仿佛在为分辨不出谁是谁非而懊恼,但她仍是帮着卫霄说了几句。“贺盛曜他们想在你睡觉的时侯翻一下你的包,被我和李师傅拦下来。现在你醒了,你说说看是不是里面有什么误会?” 卫霄强压着火气道:“这件事是真的……” “你们看,你们看,他承认了吧!”贺盛曜指着卫霄,昂首大叫道。 卫霄没有理会贺盛曜的叫嚣,接着说下去。“不过当事人弄反了,不是我害她,是她把我往蛇口里推。” “你血口喷人!” 除了贺盛曜破口大骂外,其他人因为卫霄的话纷纷瞥向沈绎,正巧把她脸上飞快掠过的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看在眼里。其中有几个已经对沈绎的话生出疑心了,但他们站在贺家一边,并不是为了评判是非对错。而是,如果卫霄真做了这样的事,那么他们就有理由把他的东西据为己有了。毕竟,若是人品那么差,还有谁会站出来帮他呢?既然如此,他们当然不愿意卫霄翻盘,所以一个个都当做没看见沈绎的心虚。 卫霄哼声道:“同样的话,她说就是真的,我说就是血口喷人啊?” 贺盛曜还要争辩什么,沈绎拉了拉他的衣摆,示意他不用急,自己有话说。沈绎上前几步,扬起下巴道:“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是我推了你,那为什么你会先进洞呢?为什么你身上的衣服一点没湿呢?为什么不揭发我呢?别人都不是瞎子,不是你想骗就能骗的!” “对!大家别信他,他就是胡扯,怕我们弄清楚了以后会报复!”贺盛曜搂住沈绎的肩声援道。 “这件事我不说,是因为当时只有我和沈易两个人,没有旁人能作证。好比我现在说出来,你信吗?” 贺盛曜在卫霄锐利的眼神中退了半步,其后好似恼羞于自己的退缩,一下子冲到卫霄面前喝问:“那么那条蛇呢?那条蛇为什么不吃你?” 卫霄冷眼盯着咫尺间扭曲着脸的贺盛曜,讽刺道:“那条蛇为什么不吃我,我不知道。大概沈易这么坏的人,让那条蛇都看不顺眼,才转头去追她的吧。我也很好奇,如果真像沈易说的,我把她推给那条蛇,那她又是怎么保命的?她给你们说了吗?” 还真没有! 众人如遭当头棒喝,沈绎亦明显愣了愣神,但她的心思转的极快,立刻解释道:“我把装夜明珠的提包丢出去,那条蛇追皮包去了。正巧,那时候听到有什么掉到水里,只是看不清楚。也有可能那条蛇被声音吸引过去了。反正究竟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蛇洞里那么黑,没有夜明珠什么也看不到,我一门心思往亮光处跑,就逃进来了。” 沈绎的单肩小包不见了,除了听过她哭诉的贺盛曜,余者皆没留意。现在听她那么一说,才发现果然如此。这么着,在他人眼里,沈绎与卫霄之争又扑朔迷离起来。 “听到了吗?”贺盛曜凶狠地回视卫霄。 不等卫霄反驳,旁观的李师傅忽然摆手道:“这也只是你女朋友一个人说的,不能算数。” “你什么意思啊?”贺盛曜在沈绎委屈的表情中,朝司机怒斥道:“你的意思是绎绎说谎咯?” 李师傅瞅了气急败坏的贺盛曜一眼,不急不徐道:“我只是说,他们两个都有说假话的可能。你当然是信你女朋友,我呢,还是更信卫霄一些。” 贺盛曜不敢置信地瞪着司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几乎在所有的人都联起手对付卫霄的这一刻,先前看似妥协的司机竟会跳出来唱对台戏。虽说进洞才短短两天的时间,但可以看出贺盛曜是个被父母护在掌心里养长大的,人是有点小聪明,却因为没多少历练,对人情世故的了解比他姐姐颂苖差远了。 贺盛曜不知道李师傅心中的为难,他这样表态也是不得以的。卫霄在他们这群人之中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他手里有穿的有吃的,在李师傅眼里,隐隐有拿他制衡颂苖的意思。若是卫霄的东西被瓜分了,那之后就是颂苖一家独大了,李师傅可不愿意受制于人。 司机出了头,那些被贪念冲昏了脑袋的人也逐渐恢复了理智。除却诱因,在场的众人还是比较相信卫霄的,主要是初入山洞那会儿,贺家人的无理搅三分和没脸没皮的样子太深入人心了。 “这个我们可以先不追究。”一直沉默的贺父推开气得跳脚的贺盛曜,敌视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在李师傅脸上停留了两秒后面对卫霄道:“但你的包要让我们搜一下。” 卫霄沉下脸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们搜啊?就算是警察,也不是说搜就能搜的。又是为了你们那块破玉扣吧!前天在河边的时侯,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 贺父在他人异样的眼神中急切地辩解道:“什么说清楚了,谁跟你说清楚了?根本没有的事。那时侯我们脚上都在出血,春花又昏过去了,才不跟你计较的。” 啐,明明是怕死,只好夹着尾巴不作声,现在却说的那么好听!边上的人听着贺父的诡辩,暗暗鄙夷。 “想搜我,可以。”卫霄眯着眼睨视着贺父道:“你先搜过他们再说吧!” “你他妈什么意思啊?” “你妈个……” 看戏的旁观者忽闻自己被卷入纠纷之中,一个个扯着嗓子叫骂。 卫霄视他人为无物,冷眼望着贺父道:“我还是那句话,大家一起进洞的,凭什么说是我偷的?” 贺父脱口而出道:“要不是你偷的,你运气能这么好?” “我运气好?”卫霄挑起眉,忍不住嗤笑两声道:“我这样总是被你们没事找事的闹叫运气好?” 贺父左顾而言他道:“前天晚上你睡在那几株银花的旁边,水油油都没有爬到你身上,对吗?昨天早上你掉下来,明明洞里都是蛇,居然没有咬你也没有吃你。蛮子冲你发火,才刚说了一句,就死的那么惨。还有王伟,他要打你结果自己跌倒,头摔破血都止不住。难道,这还不算运气好吗?” 卫霄想辩驳,贺父却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他面向众人道:“我昨夜和盛曜说的话,有不少人听见吧?要是盛曜还戴着玉扣,他的运气比卫霄还好。可自从他和卫霄并排走过那条山道后,他的玉扣丢了,运气也被抢走了。你们看看!” 贺父拉起贺盛曜的裤腿和衣袖,指着上面数不清的咬痕道:“我儿子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如果真的不是你偷的,你让我查一下背包又怕什么?” 众人开始也觉得贺父是胡搅蛮缠,听到最后倒也觉得他的话不是全没道理。眼下已经不是*制的社会了,而是一个充满危机,时时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魔穴。与其被人当小偷一直找碴儿、防范,还不如打开提包给大家看一下解除嫌疑。 “可笑!”卫霄揭落贺父的假面具道:“假如我让你检查,却找不到,你肯定不会认为怪错了人,而是会说,我没有把赃物带在身上,可能藏在了山洞的哪个地方。对吧?要是……” “爸,何必跟他多说?抢过来查就是了!”贺盛曜说着就作势要夺,司机快步挡在卫霄面前道:“你敢!只要有我在,就别想抢东西!” 李师傅环顾众人道:“贺盛曜开了这个头,后面可就止不住了。要是你抢我也抢,会乱成什么样?大家还想不想活着出去?” 本欲浑水摸鱼的几个投机分子听了司机的话,缩着脖子退到了人群里,让贺家父子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沈绎见状抬起湿润的双眸,咬着下唇凝视卫霄道:“卫霄,只要你给我们看一下你包里的东西,昨天你害我的事,就一笔勾销。” “为什么要勾销?”卫霄冷冷地盯着沈绎,看她那副委曲求全的样子,真是忍不住想拍手赞她的演技。“其实,这两件事都很容易解决。我听说在这个山洞里发誓很灵验,不如,我们来发个誓吧?如果刚才你我之中有一人说过假话,那个人就活不到明天。” 第23章 虚脱的众人 第24章 缠绵的激吻 夜很静,虽仍有三三两两走向拐弯处的声息,但多数人已经躺下闭目养神了。今晚仍与昨夜一般分两批入睡,每队分批的人员亦没有变动,只是顺序颠倒,卫霄成了先睡的那一队,要在十二点过后与颂苖、司机等人调换看守。 主要是沈绎死活不肯在三更之前休息,怕的有些神经质,早间有事还非拉着男友一起才罢休,之后连贺盛曜也不让跟了。肚子疼的话就一个人蹲在拐角内错落的山石中解手,并露出脑袋盯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颂苖干脆安排与自己同组的沈绎一起守上半夜,众人尽管对沈绎颇为侧目,却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一时倒也没人反对。 “绎绎,你又要去了?要不要我陪你?”贺盛曜暗中自问沈绎往拐弯处跑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些?贺盛曜看了下快没电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是九点三十六分。其实从傍晚五点开始,众人泻肚子的情况已有所好转,七点过后基本上就没人往拐角那去了。可沈绎却还是雷打不动的二十分钟要跑一趟,在他人眼里自然是格外醒目,担心女友的贺盛曜实在忍不住想跟过去一探究竟了。 沈绎好似没看到男友忧心的眼神,不耐烦地转过头道:“不用你管,你先睡好了。” “好心当作驴肝肺!盛曜,你不要管她,让她自己去。我们还要守下半夜呢,哪有时间管东管西的!”贺父一个转身瞪向沈绎,紧拽着儿子的衣摆不让他起身,一边讥讽道。 沈绎冷漠的移开视线,自顾自往拐弯处走,把左右为难的男友抛在脑后。 “爸,你别这样。绎绎肯定不舒服。”贺盛曜劝解道。 贺父皱了皱鼻子,没好气道:“什么不舒服,谁舒服啊?你看她那个样子!” “好了,爸。这事是绎绎不好,等明天我让她给你道个歉。你看,你也累了一天了,别再……”贺盛曜不愿贺父与女友起矛盾,劝了又劝,总算把贺父哄睡了。 贺父睡下后,贺盛曜回头看向拐角处,神色有些纠结,好像想赶上去追女友,又怕贺父发现后争吵,闹得原本就紧张的关系雪上加霜。贺盛曜的眉头拧紧松开又松开拧紧了十几次,最终无奈地躺在贺父身边。 啪嗒啪嗒…… 脚步声!浅眠的卫霄蓦地收回了松散的神智,虽仍闭着眼,但警惕心已经高吊了起来。 因为没有多余的水洗手,连拉肚子之后擦屁股的物什,都是用被蟒蛇刺破脑袋的死人身上剥下的衣服。卫霄有点小洁癖,鼻子又灵,睡的地方便特意与人群隔开了一段距离。这样的话,按理说没人会往他这边走,可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却是这么清晰,每一下都仿佛踩在卫霄的心尖上。 啪嗒。 在脚步声停滞的那一瞬间,卫霄猛地张开眼,一手揉着背包,一手抓起提袋侧身翻滚,一连滚出好几米,才扒住乱石起身。自从卫霄断腿后,行动从没这么快过,他刚一站稳便立即回头,只见沈绎正呆呆矗立在他之前睡觉的地方,如若他没有离开,沈绎的脚尖就在他耳畔一寸处。卫霄的心噗通直跳,瞅着沈绎仍低着脑袋的样子,好似由于他逃窜的太快,而没有反应过来。 “沈绎?”卫霄猜测过脚步声的主人,其中沈绎的嫌疑确实最大。但当他亲眼看到人时,仍不免有些吃惊。卫霄暗道,难不成沈绎拉肚子拉的停不下来,不过是做戏给人看?要不然,还有劲头找他麻烦? “怎么了?” “你们干嘛啊?” “吵什么吵,让不让人睡了?” 洞里极静,卫霄一开口就把人吵醒了。何况,还有一批人在守夜,听到动静都朝发声处张望,刚巧看到卫霄与沈绎对持。 卫霄没有回答李师傅等人的问话,冲着沈绎喝道:“你想干什么?” “你才想干什么呢!”本就睡得不踏实的贺盛曜一听有人喊沈绎的名字立即惊醒了,其后看到卫霄对着女友呼喝,气不打一处来,疾步上前要为女友撑腰,边走边道:“绎绎,你没事吧?” “别过去!”卫霄觉得沈绎一声不吭的模样有点反常,伸手想拉住从身边走过的贺盛曜。 贺盛曜当卫霄是放屁,根本不听,一个收肩躲开卫霄欲阻拦的手,快步来到沈绎身前,举臂一拢一左一右搂住女友的双肩,柔声道:“绎绎,你怎么了?你不用怕,我在这里,我带你去那边睡好吗?” 沈绎没有推拒贺盛曜的拥抱,但依旧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贺盛曜掏出手机打开屏幕,送到沈绎面前道:“你看,还有两分钟就十二点了。根本什么事都没有,自己吓自己罢了,卫霄算什么东西,他起誓就能应验吗?好了,我们去睡……” “盛曜,回来!” 贺盛曜的话正说到一半,被贺父厉声喝断。贺盛曜下意识回首,却被两条滑腻的手臂圈住了颈项,未待他定睛细看,一张冰冷的嘴贴上了他的唇瓣。 “怎么回事?” “搞什么呐?” “有病吧?把我们闹起来,就是为了给我们这出戏?” “都这样了还想着亲热,这女人在想什么啊?” …… 除了迷信的贺父,与先入为主本能感觉有异的卫霄,连王伟、李师傅都莫名其妙的咕哝着,看得一头雾水。 沈绎什么时侯走到卫霄睡觉的位置,颂苖等人都没留心。实则,有不少人想关心誓言的进展,怎奈白天拉肚子损失了太多的体力,睡觉的一队就先不提了,守夜的人也没那份精力,往往只注意自己身前的一小块地方。为此,直到卫霄的叫声把人喊醒,众人都还恍恍惚惚的,仅以为是沈绎找卫霄的麻烦。谁知贺盛曜一加入,动作片忽然转为□□片,快的目不暇接的同时,亦让人捉摸不透。 “快,快把他们分开!”正当所有人欲转身不再理睬那对若无旁人拥吻的情侣时,贺父大跨步到颂苖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要把她往贺盛曜那方拖。 颂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甩动左手,欲脱离贺父的指掌。左脚一伸卡于乱石间作为阻力,右手牢牢抓住碎石,运劲同贺父拉扯。贺父虽说是男人,但颂苖到底年轻,一时不进不退拉了个旗鼓相当。 “再怎么样,贺盛曜也是你弟弟!” “要去你去,你看不过他们亲嘴,为什么要拉上我……” 颂苖、贺父还在相持,骤然有人指着那对拥抱的情侣高喊:“你们看!” “呜呜,嗯嗯……” 正与沈绎接吻的贺盛曜猝然发出嗯嗯呜呜的鼻音,拼命的转动脑袋,想移开唇舌。然沈绎却死死地按着贺盛曜的后脑勺,不让他躲开。贺盛曜见闪避无用,搂着沈绎的臂膀转为推搡,一连推了数十下都没把沈绎推开,反而被贴得更紧了。 众人不知底细,但已觉不妙,刚要近前帮忙,却见贺盛曜一改温柔之态,手背青筋暴起,抓着沈绎的长发用力撕扯着,一缕缕一簇簇连皮带血的头发被扯落于地。然而,仍是不能让沈绎的嘴移动分毫。贺盛曜急得满身冷汗,眼内的血丝都炸开了,他大掌一挥朝沈绎的脑袋扇去,每打一下却连着自己的脑袋也一起扇飞,嘴与嘴始终合在一起,仿佛本就连成一体的畸形。 “嗯嗯,呜呜……” 贺盛曜停下扇动的双手,好像做最后挣扎般得往沈绎的头颈掐去,不停地扭转又敲又打,那副搏命的样子,宛如要把沈绎的颈项扭断一般。原想帮一把手的人,皆被贺盛曜的狠劲吓呆了。 喀嚓。 沈绎的颈骨在贺盛曜的死命劈捶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未等贺盛曜欣喜,通常情况下已死亡的沈绎双腿一蹬,狠狠地夹住贺盛曜的劲腰,贺盛曜在沈绎的冲力下一个站立不稳仰天摔倒。沈绎就着亲吻的姿势,俯身坐在贺盛曜的腰间,胸口不停的起伏。倏忽,沈绎的双颊猛然涨大,好似有大量的呕吐物从她的嘴里涌出,不住地灌入贺盛曜的口中。 “呜呜呜呜……” 贺盛曜的眼珠上下翻转,四肢不停地挥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恐怖的一幕,甚至无法阻止自己的吞咽。 “盛曜!”贺父凄厉的叫喊着,欲近前却被颂苖等人拉着举步维艰。 “嗯嗯嗯……” 沈绎的胸腹波浪似的此起彼伏着,把异物一次次地推向喉间,送入贺盛曜的口腔。贺盛曜的双颊几欲胀破,被拉扯到极限的脸皮下不知有什么在蠕动着。短短的几分钟,贺盛曜的挣扎变为无意识的抽动。溘然,一条软趴趴的粘虫从贺盛曜的鼻孔中缓慢爬出,攀上他的鼻梁后,复又钻入他的眼睑之中,留下一道金色的黏液。 “啊——!是水油油,是水油油!” 第25章 蛞蝓攻防战 第26章 绝望的卫霄 是啊,人都被蛞蝓寄生了,找到出口又有什么用?谁又甘愿去冒这个险?司机的话像一柄巨槌锤上众人的心头。像王伟这样脑子活络的,在颂苖提醒前就想到过这个问题,只是怕说了之后被众人推出去作替死鬼,才把话烂在了腹中。 “那怎么办,我们就不找啦?” “要是机关真的在那里面,怎么办?” 正当众人绝望之际,颂苖眼巴巴地看向卫霄恳求道:“卫霄,现在只有你能去,你走过去试试,看他们会不会跟。要是他们跟,你就退回来。反正你也要出去的,不可能永远躲在洞里,你就试一下吧!” 这件事,卫霄倒不好拒绝了。毕竟,其中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活命,要是他不愿意便是不近人情了。为此,卫霄只能硬着头皮挪向拐角处。令人欣喜的是,避开正在播种的贺盛曜不提,沈绎果然对卫霄视而不见,只朝着人群喷撒蛞蝓,卫霄很容易的进入拐角的通道。 王伟等人目送着卫霄的背影,心底有如遭虫噬般嫉妒的同时,渐渐生出更多的恨意。然,这些极端的情绪却因为卫霄的好运,不敢再轻易表露分毫。 一拐弯卫霄就皱起了眉峰,主要是因为气味太难闻。左右的乱石中,到处堆积着一滩滩的粪便屎尿,卫霄想凑近山壁拍拍打打都施展不开手脚。但听着耳后传来声声惊呼,卫霄只得压下上涌的作呕感,认真的找起那不知是否存在的机关。 卫霄一手提着蛇皮袋,一手拎着背包,找了不多时就感觉累得慌。卫霄扫了扫周围的地面,挑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山石,把提包和背包放上去。随后脱下外套,前后内外翻了个仔细,并扭头朝自己的屁股后看了几眼,上下拍了几朝才又穿上外衣。 卫霄伸手想拿起碎石上的背包背上,忽然觉得手心里一冰,碰到了个湿滑的东西。卫霄倏地一撒手,定睛细望,发觉背包的双肩带上竟掉下一只肥胖的鼻涕虫。卫霄看得头皮发麻,反射性的一挥手,把水油油抽开,一下子拽起背包和蛇皮袋,放到一边反复的检查。甚至拉开了拉链,把包里的东西都过滤了一遍,待没有看到虫子方松了松紧绷的心弦。 那这条水油油是从哪儿来的?总不会是趴在他身上,从另一面带过来的吧?这么想着,刚松了口气的卫霄,又把心提了起来。 卫霄虽然心里泛起疙瘩,怕包里有什么地方自己没注意藏着水油油,而不敢背包。但义肢的酸痛告诉他,遇事时最忌双手都抓着东西,反应不及。卫霄的拳头松紧两下之后,仍是无奈地背起了包。 由于蛞蝓的关系,卫霄有些不敢擅动,纠结几秒后,卫霄选择先找找鼻涕虫出现的源头。倒不是卫霄不急着找机关,把颂苖他们的命不当一回事,而是怕自己不小心有个万一,得不偿失。 骤然,先前摆放提包的山石边缘处闪过一丝金光。卫霄谨慎地走过去,左手抓着蛇皮袋,右臂支撑在山石上往碎石后瞧了一眼。这一眼,险些让卫霄吐了出来。 碎石壁后的那一小方之地上,都是一堆堆的黄黑色大便,有稀的有稠的。粪便上留下了不少的脚印,一拖一拉的,让粪屎散的到处都是。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大便里攀爬着数不清的鼻涕虫,金色的蛞蝓参杂在土黄色的、青黑色的粪便中密密麻麻的翻滚着、蠕动着…… 卫霄欲呕,却硬生生的憋住了一口气。他撑着石壁的手一个用力,把自己推往反方向,远远的避开那个即恐怖又恶心的角落。卫霄一连退了数步,却忘不了那龌龊的一幕,也挥不去胃中翻江倒海的呕吐感。最终,到底是弯腰吐了两次,但因节食的缘故,连一口酸水也没吐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水油油? 卫霄自问间,乍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之前沈绎的反常举止。沈绎因为他发的誓言而害怕,不论做什么都拉着贺盛曜。可是,大概从傍晚起吧,她就开始疏远起贺盛曜,拉肚子的时侯总是一个人跑来拐角处解决,贺盛曜担心她想跟着都被拦下了。 为什么沈绎会有这样的转变呐?当时的卫霄不明白,现在却如窥视拭去了水气的明镜,一目了然。必然是沈绎拉肚子拉出了水油油,只要是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都会吓得不敢告诉任何人,并且拒绝任何人的接近。 何况,在这种地方,沈绎就是对贺盛曜说了,又能怎么办?能带她去医院吗?有谁能给她检查治疗吗?不,什么都不能,她说实话得到的结果不过是被孤立,说不定还会有人为了自保而动杀心。卫霄虽然厌恶两面三刀的沈绎,却不敢想像,当时对方看到自己排出的粪便中带有蛞蝓的那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妈的,你们要吵滚一边去!” “别这样,都这个时侯了,还吵什么……” “啊——!” 那边出了什么事? 卫霄听到拐弯处传来的争吵声,有心想去看一眼,又怕别人说他不用心找出口。正踌躇间,只听刺啦一声脆响,接着是众人的欢呼。 他们找到出口了? 不知他人是遗忘了卫霄,还是来不及通知。不过须臾,另一头的人声、脚步声皆消散一空。卫霄急得顾不得断肢的疼痛,匆匆往回赶,差一点撞上拐弯处迎面而来的沈绎与贺盛曜。 卫霄吓了一跳,慌忙侧身躲过,被寄生的贺盛曜、沈绎却没有追击,也没喷射蛞蝓,只是直愣愣地堵在洞口,颇有不让卫霄越雷池一步的意思。 怎么办?出口在那一面,他是肯定要过去的。可是,拖着一条断腿的他,能冲出沈绎他们的包围圈吗?一个弄不好,就会像之前那个想拼死把他拖下水的男人一样,被贺盛曜捉住当寄主。卫霄看着在沈绎、贺盛曜皮肤下蠕动的蛞蝓,一时拿不定主意。 刺啦! 又一道刺耳的响声窜入耳膜,卫霄的心遽然一沉,他知道十有□□是出口关闭的声音。所以说,时机往往是刹那即逝的,从不会等待那些犹豫的人。 沮丧、痛苦、恐惧等等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卫霄此刻的心情,在刚才这样关键的时刻,他居然由于怕死而没有冲出去,等于把自己的生路给掐断了。他甚至不必自责,因为承担后果的人就是他自己。卫霄仿佛看到沈绎、贺盛曜两人的嘴角牵起了诡异的弧度,好像在嘲笑他的懦弱一般。 啪嗒啪嗒。 还有人在?是谁? 不对!卫霄刚一喜,就否决了自己的猜想。来者,恐怕是那个被贺盛曜强拉去做寄生体的男人吧?果然,在一分钟后,卫霄见到了两具如□□控的木偶般僵直走动的人肉壳子。是的,两具,另一个人的到来卫霄也不意外,是同样误吞了鼻涕虫一边咒骂他的男人之一。 沈绎四人并排着守在拐角处,好似人形路障,他们没有动,或许他们在等,等蛞蝓不再惧怕卫霄的那一刻。 卫霄很绝望,绝望于这么恐怖的东西竟还存有思维,就好像流氓有文化,简直叫人防不胜防,无处下手。面对这些已经不能算人的空壳子,卫霄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的仿若过了一个世纪。 拐角肯定是过不去了,但这里说不定也有出口。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吧。卫霄不再盯着贺盛曜几人,转身朝通道内走,焦急地寻找着寄望中的出路。 啪嗒啪嗒。 不知过了多久,屏气凝神找着机关的卫霄突然又听到了那令人心颤的脚步声,他乍然回首,眼瞳中映出沈绎、贺盛曜由远及近的样子。两者来到卫霄身前十米处停下,慢慢启口,露出其内密密层层的鼻涕虫。 来了! 卫霄的心倏然一窒。他想跑但无处可逃,纵有千言万语,或想诉苦□□,可面对着这些不是人的生物,又有什么可说的?眼前的不是游戏,是生与死的较量。卫霄突地急中生智,拉开蛇皮袋的侧袋,取出把老旧的三折伞,一拉一推迅速撑开。 卫霄把雨伞挡在身前,目不转睛地望着沈绎、贺盛曜的嘴巴,按住狂跳的心脏,算准了时机,看准了喷射的轨迹,在天女散花般的那一霎转动雨伞偏身一避,闪过了无数的蛞蝓,只有两三只粘在肩头,被卫霄飞快的拍落。 蛞蝓从喷出到再次发射是有一个停顿的时间的,卫霄躲过几波喷射后,已经察觉那些水油油不再怕自己。卫霄边甩着伞面上的鼻涕虫,暗中思索着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未等他想出个大概,落后于沈绎两人的被寄生体见卫霄久拿不下,从拐弯处赶了过来。 卫霄脸色很难看,他躲避贺盛曜两人的攻击也已是强弩之末了,要是再加上两个援手,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结局。另外两具行尸走肉的被寄生体到来,泯灭了卫霄最后的希望。 第27章 万万没想到 卫霄此时已不知该怎么办,他想哭,想喊,想哀嚎,说自己不想死,说他还想活下去。可是说给谁听,又有谁能救他呢?无所适从的卫霄心烦意乱的踢出一脚,也不知要踢什么东西,是纯粹的死前的发泄,还是对命运的痛斥。 轰隆隆——! 什么声音? 面临死亡的时刻,每一点动静都会让绝境中的卫霄心生期盼。卫霄循声望去,竟瞧见本是死路的断壁处正缓缓上升,露出了一道口子,正容一个人趴着通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险些让卫霄高兴的不能自持。卫霄记住了先前迟疑的教训,眼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往断壁处狂奔。 抬腿、抛伞、疾窜、弯腰、推包、俯身、趴跪、翻滚……动作连贯一气呵成,根本看不出卫霄的腿有过伤残。卫霄扭着身子滚到山壁的另一面,刚要松一口气时,却看到一个血淋淋的后脑勺正贴在自己的背后。未及卫霄反应,那脑袋卒然一百八十度折转,头颈扭成麻花,稀疏的发丝间露出沈亦那张鬼脸,一条条蛞蝓在她撑到极致的口中蓄势待发。 就差这么一点……还是逃不过吗? 涨大到恶心的头颅几乎与卫霄脸贴脸,卫霄的心刚一腾飞又遽然急坠,眼看在劫难逃。不料,砰的一声,石壁在卫霄眼前猛地一沉,紧挨着卫霄掉落,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山石扫过脸颊和睫毛的触感。而就是这突然的坠落,刚巧把沈绎碾压在厚重的山壁之下,。 石壁的回落,使得整个空间为之震动,却也把卫霄的心震回了原位。卫霄憋着的一口气泄了,他颓然地仰躺于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可能是万万没想到霉运缠身的自己几经波折,最终却能死里逃生吧。 不过休息了片刻,卫霄便重新打起精神,卸了背包脱下外套查看,在如今的境地下,片刻的疏忽都是致命伤。待卫霄检查妥当,在确定没有任何一只水蚰蚰藏匿攀附后,又赶忙环顾眼前的存身之所。 对周边的环境,卫霄从石壁底下滚出来的刹那看过一眼,仰躺着喘息的时侯也大致扫视了一下,仍是个山洞,卫霄虽没抱以期望,但心下的沮丧仍是不问可知。卫霄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贪心,但人就是这样,危险之时但求活命,得了性命又想要其他的福利。 卫霄轻叹了一声,端详起面前的洞穴。山洞差不多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围绕的山壁平滑却不发光,呈暗淡的青绿色。卫霄凑近细观,壁面干燥没有苔藓植被覆盖,亦没有生长照明的植物,所有的光芒都依赖于三十丈高处射下的光线,卫霄仰视之时,只觉得洞顶十分的耀眼,好像望着太阳一般。 特别值得留意的是洞穴的底部,俱是平坦的山石,但好似有一柄无形的刀刃,把地面割出一道道的裂口,使它犹如一个不规则的围棋底盘。奇怪的是,有的石块就像棋盘中的方格,明明四边都被割裂了,却还是牢牢的固定在地表,没有下陷也没跌落。 卫霄不想靠着压扁沈绎的断壁,对另一头的水蚰蚰仍心有余悸。因此,虽觉眼下的洞穴空旷的吓人,但还是提起了行礼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卫霄贴着山壁走,不敢去踩那些四边都被镂空的石块。但路过之时,卫霄试过抓着提把把蛇皮袋放在石块上,石块纹丝未动,不知是重量不够,还是底下有支撑的东西。 沿着山壁走了大半个圈,卫霄终于找到一处相对而言较放心的地点。此处没有贴着石壁,稍稍离开两米远,但脚下地面的石块却是与山壁连成一体的。卫霄放下背包和蛇皮袋,慢慢蹲下席地而坐,他倚在提袋上听着洞里若有似无的风声,感觉有些寂寥,心中更是忐忑。 前天他从通道内掉入蛇穴,当时虽然惊惶,可总归还有沈绎一块儿承担恐惧。可现在,这么宽阔的地方,只有他一个孤零零的坐着。那份不安感,深深的渗入他心底。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卫霄挪过半个身子小心地探向裂缝处,侧着脑袋俯视开裂的石缝。缝隙几乎可以塞入一个拳头,但因为石块很厚实,裂缝切割的角度又刁钻,看不清其下的情形。只是把手放在缝隙处,可以感到轻风的流动,以此能确定下面确实有个不小的空间。 要是这下面有虫啊蛇啊什么的,沿着石缝钻出来怎么办?卫霄觉得用观察环境来调节情绪的方法极为失败,不仅没有缓和心境,反而加重了心理上的负担。幸而卫霄一惯被生活压迫,对什么事都比较看得开,愣愣的坐了片刻后便不再胡思乱想。 时下是七点二十分,从昨晚午夜沈绎发难到此刻,已经过了七个多小时了。卫霄很累也很饿,他拉开背包,取出矿泉水喝了两口。之后,吞下三块蛋烘糕,又加了一小根火腿肠。卫霄不准备再过度的节省了,生死无常,万一他下一刻死去,千辛万苦省下的东西又便宜谁呢? 吃完早餐,卫霄依旧把蛇皮袋当枕头,抱着背包入睡。要是卫霄有选择,他也不愿闭上双眼冒这个险。无奈的是,他不是铁打的,为了或许存在的一线生机,必然要养精蓄锐,只好暂时把安危托付给老天爷了。当然,若是在睡梦中遇险,那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啪!”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 梦中的卫霄猛地张开眼。他在这个洞里已经待了四天了,周围的山壁只要他抅得着的地方都试过了,却没有找到出口。也许机关设置在地面中心处那些仿佛四处不着力的石块上,可卫霄不敢上前,怕一脚踏上去就掉入深渊之中。结果,就这么胶着着,至少在没有食物危机前,卫霄是不会逼自己打破这种僵局的。 “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干嘛动手!” “你滚开,这里不用你多嘴!” 这不是司机李师傅和贺父的声音吗?他们在什么地方?这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你……” “你什么你,我教训女儿要你多事?” 咦?卫霄把耳朵凑到身畔的石缝处,果然听得更清晰了。 “哎,你怎么又说这种话?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这些天走得那么累,你还有力气吵架?” “要不是她弄出这些事,我会这么累吗?她弟弟会死吗?” “那可说不定。” 卫霄皱起浓眉,那是王伟想要挑拨事端的嗓音。果然—— “依我看,玉扣什么的根本是个屁,只要被那个卫霄说上一句,谁也别想活。” “你别说的那么……” “那么什么啊?卫霄的邪门是大家都看见的,我有瞎说吗?你这么帮着他,那天为什么没等他一起走啊?” “你……” “哼,说不出话来了吧?就会说好听话罢了!你这些马屁不用拍了,你我都知道,卫霄没从那扇门出来,被关在里面了。那洞里除了他还有什么,不用我提醒你吧?我就不信,那些虫会一直怕他。” “喂,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 “我有说错吗?你就是看他运气好,处处捧他嘛。还有那个卫霄,我们多少人死在他手里?” “怎么能说死在他手里?明明是那些人自己不小心。你摔的那跤,也是踩了蛮子的血滑得。” “哪有这么巧的!你们说是不是?” 卫霄双手握拳,沉下脸不自觉地咬着唇。 “哎,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他都死了你们还怕啊?” “王伟,你不要再乱说了好不好?卫霄不过是运气好……” “他运气好到水蚰蚰都会避开他?” “那是因为他身上有银花的香味!” 香味?对了,香味!卫霄听到颂苖的解释,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不解的疑问。如果,蜒蚰真是因为气味而躲避的话,那么在充满了屎尿味的弯角通道内整整待了几小时的他,身上的味道怎么可能不变?所以后来,水蚰蚰才不怕他了。而那些鬼东西,可能是知道这点,才把他堵在臭烘烘的拐角内吧? “呵呵,别人的事你倒知道的清楚,都这种时侯了还要帮他说话,那你怎么不多照顾照顾你弟弟,啊?” “他用得着我照顾吗?有你和妈照顾着还不够啊?” “你住嘴!要不是你,你妈会死吗?你弟弟会死吗?你就一点都不心虚?不要以为我老了,眼睛就瞎了。沈绎手上的那根红绳是哪来的?那是盛曜挂玉扣的红绳,我看了二十多年,会看错么?我现在再问你一句,玉扣是不是你叫沈绎偷的?” 第28章 复杂的人心 玉扣是颂苖让沈绎偷的?被迫偷听的卫霄难掩震惊之色。 “你胡说什么啊!” “送弟,你急啦?” “王伟,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眼下这样的情况,我们有权利弄明白所有的事。嘿嘿,你说,要是那个一直被冤枉的卫霄,知道是你叫人偷的玉扣还栽在他头上,他会怎么想?” “什么叫我栽在他头上,我可什么都没做!这些事,都是你们乱猜的。” 此刻,卫霄的心情很复杂。入洞后,颂苖一直对他颇有照顾,但如今想起来,只要提到玉扣的话题,颂苖就没有为他说过一句话。当时,他以为颂苖也是被怀疑的对象之一,所以不好开口。再者,颂苖和他又没什么关系,明哲保身不帮忙亦在情理之中。 可是,如果真的像王伟、贺父说的那样,那……卫霄感觉心绪阵阵翻腾,非常不是滋味。 “你不承认也没用。这几天,我们问你的事,你不是都说不出来吗?比方,进洞的第一天,我和沈亦、贺盛耀分在先睡的那一批,你和庆余他们守夜。半夜里,庆余他看到你和沈亦两个人偷偷摸摸的跑到一边。你们两个不是同一批的,而且吵架吵的那么厉害,洞里又有死人,为什么会凑在一起到没人的地方说话?究竟有什么话,不能让人听见?” “我说了,他看错了。” “不只是庆余,老田也看到了。是吧,老田?” “对,我和庆余都看见的。” “这些是你们针对我,捏造出来的事罢了。要不然,为什么当时不问,现在才说呢?还有,我爸他们可是跟我一组的,他们也在守夜,那个洞里根本没遮掩的地方,要是我和沈绎那么明目张胆的到一边说话,他们会没看见?看见了会不奇怪?所以,这根本是没影的事!” “这就是你聪明的地方!” “什么意思?” 卫霄听到了李师傅的追问,就知道他也起疑心了。或许在这些天里,王伟、贺父不只一次的与颂苖对质,使得站在颂苖一边的李师傅也质疑起盟友的品性。 “李师傅,你也是聪明人,怎么还看不透呢?你想想,老贺这个年纪让他守夜,他能撑到半夜十二点钟吗?而且,还是在惊吓了一天,前晚没睡好的情况下。恐怕,沈亦和送弟偷摸着去边上的时侯,老贺就算没睡着,也是在打瞌睡。还有那句,说我们当时为什么不问。为什么有人会问啊?那会儿刚进洞,初来乍到的,我们根本不认识,你送弟和沈亦是好是坏,要悄悄说什么话,关我们什么事啊?现在之所以追究,是因为怕你也像对沈亦、卫霄那样朝我们背后捅刀子!” “听你胡扯,我根本没找沈绎说话!” “你别跟我玩字眼啊!你不找沈绎,难道沈绎不会来找你吗?” 难道,真像王伟说的那样,沈绎找过颂苖吗?可沈绎为什么会找颂苖呐?卫霄不明白,那天他们明明吵得那么僵。 “那你倒说说,她为什么来找我?我又为什么让她偷玉扣?沈绎会听我的话,真是笑话!你要编,最好也编的像样点!” “是不是编的,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你真的没什么让沈绎听话的法子?不见得吧!沈亦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没受过苦的,现在分到的吃食那么少,总有人半夜饿得睡不着。沈亦和你认识,找你要点吃的,也没什么可奇怪的。饿肚子的时侯,面子什么的,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对,就像他说的那样。不是你找沈绎,就是沈绎找你。然后,你用吃的吊住她,让她偷盛曜的玉扣。” 对了,吃的。他怎么就没想到颂苖有这样的杀手锏?贺父的话让卫霄一下子醒悟过来,不管颂苖有没有用食物收买沈绎,但她确实有这个能力。以前,卫霄工作忙的时侯也饿过肚子,知道那种难捱的滋味。要是颂苖以吃饱肚子为条件,让沈绎替她做点事,沈绎十有□□会同意。毕竟,民以食为天,人饿极了的时侯,什么事做不出来?何况,只是偷男友的玉扣。 “我为什么要偷盛曜的玉扣,根本说不通嘛?我又不迷信!” “对,你那时侯是不信这个的。你叫沈绎偷玉扣,也不过是想让我和你妈急一下,报复我们没管钧浩自己走了,是吧!所以,你没急着问沈绎拿偷到的玉扣,玉扣一直藏在沈绎身上。直到我和盛曜说起玉扣的好处,你才上心了。” “之后,你去问沈亦要玉扣,她却不肯给你。她当然不肯给,是我,我也不给啊!要是玉扣真像贺老说得那么灵,那就是保命符了,拿保命符只换到一点吃的,谁不觉得亏啊?” 贺父与王伟一唱一和,卫霄看不见颂苖等人的脸色,不知晓他们有什么想法,但他的心中已掀起了巨涛狂澜。卫霄此时已倾向于沈绎确实偷了那枚玉扣,这样一来,有些事看上去就更合情理了。 比如,沈绎诬陷他在蛇穴里行凶的那件事。按理说,就是急着给男友制造个打压他的借口,也不该说出来的。而今想来,她是不得不这么做。如若沈绎不想交出玉扣,势必彻底得罪颂苖,那吃食肯定会被克扣。当然,颂苖这样聪明的女人,给人穿小鞋只怕也是不着痕迹的。因此,沈绎急需摆脱食物的挟制,那么唯一还有吃食的他自然成了对方觊觎的目标。 卫霄心道,沈绎一开始偷玉扣,一定没什么心理负担。不过是男友的一块玉扣,命都要保不住了,就是价值连城的玉石也和烂泥一个价值。后来,颂苖没有取走玉扣,一是因为不在意,二来,可能是怕交易的时侯给有心人看见。沈绎把玉扣拿在手里,就更安心了,说到底,玉扣给不给颂苖也是她一句话的事。 那一晚,贺父说破玉扣的来历,大家都起了贪念。但沈绎很可能还多想了一些。比方说,她为什么能安然的逃出蛇穴,从巨蟒的口舌下得生,会不会是玉扣保佑的结果呢?不管真假与否,恐怕从那一刻起,沈绎已经决定要把玉扣占为己有了。 在那个封闭的洞里,沈绎和颂苖肯定交涉过,但没有谈拢。可沈绎笃定颂苖不会揭发她,因为严格的说来,颂苖才是那个背后的主谋。颂苖也的确没说,若是这件事拆穿,沈绎顶多是被贺盛曜、贺父疏远,而颂苖则会丧失威信。试问,一个对亲人都这么算计的女人,不可怕吗?颂苖如今能保住皮箱不就是因为他人的信任吗?要是王伟等人联手把东西抢去,弱质女流的颂苖又能有什么办法? 何况,大家给她个颜面,多少也有些看在贺父、贺盛曜三人的份上。因为当时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贺家、颂苖加在一块儿就是四个人,其他人一同联手确实可以制衡,但余者之间没一个攀亲带故的,谁又信谁呢?所以,对贺家人,颂苖是心有顾忌的。 “这些,不过都是你们的臆测。” “是不是臆测,只要你给我们搜一下身就知道了。放心,我们不占你便宜,让贺老来搜好了。我相信,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是不会放在箱子里的。” “等等!你们又要像逼卫霄那样逼送弟啦?这么做有什么意思?就算接下去什么都不会碰到,人心也散了。” “李师傅,你确定要护着这个杀人犯?” “你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么?那天在洞里,沈绎他们嘴里不停地喷水蚰蚰,明明是那么紧张的时侯,为什么贺老突然和送弟吵起来,连命都不要了?还不是看到沈绎手上的红绳,和她头上的伤口。” 卫霄的确还记得当日在听到出口打开的声音前,弯道处传来过争吵声。为此,他还想走过去看看。 追忆一掠而过,卫霄默默思索道,沈亦手中的红绳他没看见,但王伟说的伤口,应该就是沈绎后脑勺上的那个大口子吧?在滚出断壁回头的那瞬间,他确实看见了。那伤口处的血流得不多,但口子很深很长,好像反复敲打过的样子,伤势足以致命。之所以能看得那么清楚,主要还是托了贺盛曜扯光了沈绎头发的福。 当时他没有细想,反正沈绎已经是个死人了,管她头上有没有伤呢。而今被王伟这么一说,果然觉得有些蹊跷。 “她头上有没有伤,我没看见。就算有伤,和我有什么关系?卫霄在的时侯,你们一直为难他。现在轮到我了吗?” “你不用说的这么委屈。那夜大概十点多的时侯吧,我醒过一次,刚巧看到沈绎又跑去拐角那里。两分钟之后,你也跟去了。后来,直到我睡着,你都没有回来。” “对,那天我没注意沈亦,不过你去拐角那里的时侯,我是看到的。” 这声音是平时不太说话的老田发出的,听起来有点陌生。卫霄很清楚老田话中的意思,因为颂苖扣着旅行箱,其中有所有人赖以生存的食物,所以很多人都怕她拿着东西一个人偷跑,便对她格外关注。 “你这一去,约摸快要到十一点钟才回来。后面,没有人再去过拐角,也没人再过来。在半夜卫霄把人吵醒之前,我没有看到沈亦的人。” “因为我在沈绎之后去过拐角,就把我当杀人犯?有这样的道理吗?我去拐角那里是去方便的,不是去聊天的,我去的时侯,根本没注意过沈绎。” “那你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我肚子不舒服。” “行了,你不用多说了,我养你这么多年还看不透你吗?我会那么说,还有几个原因。沈绎她无缘无故不会去偷玉扣的。而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你知道玉扣的事情。” “你……” “贺老说得对。沈亦手里有红绳,不外乎是她偷了玉扣,或是她当时看到别人身上有贺盛耀的玉扣去抢。如果是后者,她抢不过肯定会叫的,所以只可能是她偷拿的。一个人偷了东西,必然会藏的好好的,特别在贺老说过那些话之后。可是,玉扣还是被人从沈亦手里抢走了,为什么?当然是那个抢东西的人一开始就知道玉扣在沈亦手里。” “随你们说吧。反正我问心无愧。” “那你敢不敢给我们搜身呢?” “算了!” “贺老?你的意思是……” 卫霄听王伟的语气似乎不太高兴,这是自然的,王伟本想通过这件事打压颂苖,把旅行箱弄到手。没料到,快走到最后一步的关键时刻,贺父却忽然转口了。 “颂苖,我知道那块玉扣在你手里。你之前说,沈绎手里有那条红绳是意外,但我告诉你,我不相信那么巧合的事。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要告诉你一件事。就是那块玉扣除了你弟弟拿着有用,别人拿着不过是块吊坠而已。你为了抢玉扣不惜杀人,不过是枉费心机罢了!” 第29章 惊人的□□ “什么意思?” 卫霄还没听到颂苖说什么,王伟已经激动地跳出来质问了。 “你们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吗?我那天和盛曜说话的时侯没有避着人,谁都能听到。其实,我是故意讲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你们上心,帮着一起找玉扣。可是这么一来,如果玉扣的事是真的,至少,要是你们以为是真的的话,玉扣找到了,你们哪一个肯把它还给盛曜?” 是啊,卫霄不自觉的抿了抿唇,当初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的。觉得没人会这么蠢,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暴露在众人面前。贺父显然不傻,那就必然藏有对策。 “我明知道玉扣灵验,要是没什么依仗,我敢说出来吗?本生想得好好的,哪知人算不如天算,等我知道玉扣在哪里的时侯,盛曜他已经……颂苖!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不仅害死了你妈,害死了你弟弟,还会害死你自己!可是,现在我就是杀了你,又有什么用呢?盛曜会活过来吗?你妈她会活过来吗?所以,我不打你,也不骂你,只想告诉你,你想尽办法拿到的玉扣,没用!” 距离那么远,之间有厚实的石块阻隔着,但卫霄依然能听出贺父话中的那份忿恨和怨毒。 “有很多人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吧?放心,就算我不想告诉你们,也要让颂苖做个明白鬼,怎么说我和她也是父女一场。我和盛曜说的话都是真的,可那个玉扣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到道观去求一个护身符那么简单。” “那是……” “拿着玉扣的人都不急,你急什么?慢慢听我说。颂苖,你应该知道吧,我是个小山村里出来的农民,三十一年前考到城里读书,才遇到了你妈。那时候,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你妈也是农村来的,我们比较说得上话,一来二去就好上了。年轻不懂事,还没扯证就有了你。本来打算结婚的,可你奶奶死活不同意。因为,她生的不是儿子。” “她和你们一样,一直都是这么重男轻女!” 短短一句话,让卫霄明白了这些年颂苖心中的不忿。 “是啊,你说的不错,我们是重男轻女,可那年头的乡村里有哪家不是这样?就是今天,想要儿子的人,还不是照样一胎接一胎的生?话说回来,那时候我和你妈没办法,只好再要一个,谁知道一连几年你妈都没怀上,直到你三岁那年才生了盛曜。本来,有了儿子,你妈就能进门了。可谁能料到你弟弟竟三天两头生病,不少人都说他活不长。唉——!” 贺父的长叹声,颇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卫霄觉得他不是在痛惜儿子的死,也并非叹息命运的捉弄,而是有种无所适从的味道在里面。 “所以,奶奶又变卦了?注定养不活的孩子,怎么能算孙子呢?而生下这样孩子的女人,又怎么能当儿媳呢?” “你奶奶倒不是嫌弃盛曜,是你妈生盛曜的时侯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要是盛曜有个万一,你妈又不能生……” “你就要绝后了。” 卫霄对颂苖一反刚才对质时的沉默,露出尖锐的锋芒,有些感慨。既便王伟、贺父他们的猜测是事实,他也无法指责颂苖什么。颂苖指使沈绎偷玉扣,是不知道玉扣的重要性。贺家人诬蔑他偷窃,也并非颂苖故意引导他人怀疑的。至于,颂苖杀沈绎夺玉扣,亦不过是求生的本能。卫霄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然而,他理解颂苖的做法,却深知这种人不可交…… 贺父仿佛没听见颂苖的讥讽,仍是娓娓道来。那不咸不淡的语气,听得卫霄有些不上不下的感觉。 “你爷爷死得早,是你奶奶把我拉扯大的,很多事我不能违背你奶奶的意思。所以,你妈急了。她把盛曜当命根子,千方百计要治好他。最后,还真被她找到了那么个人。”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想,你一定不知道,那枚玉扣是用什么换的吧?” 贺父的故弄玄虚,不知是否挑起了李师傅等人的好奇心,但卫霄确实听得更专注了。当卫霄以为贺父会马上公布谜底时,他的话头一转,又回到最初的轨道上叙述起往事了。 “你妈算是病急乱投医,听人介绍,找了个算命先生来。那算命先生说,你弟弟命该如此,如果要救他就要把他一辈子的运道都改掉。” “你说的是改命吧?” “我也听说过,就像借寿一样,偷别人的寿命加在自己身上。” “你们倒知道不少嘛。不过,你们说错了,不是改命,是改运。算命先生说,人命难改,一改就泄天机,那他就要被天打雷劈的。但运气这个东西却很容易变动,有时候一个想法一个念头,就能让它改变。而一个人的运气好了,他的命自然也会变好。” 改命、借寿这些事,卫霄常在小说里看到,但他从未信过。然而,贺盛曜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卫霄甚至想着,要是小时候能碰到贺父口中的算命先生,让他改一改自己的运气,是不是今天他就不会在这里了? “不过,改运可不是把别人的好运挪到自己身上那么简单,不仅要把好运移过来,还要把自己的霉运送出去。所以,改运和被改运的两个人一定要同年同月同日生,最好,连生下来的时间都差不多。但光这样还不够,改运的人就是要借对方的运气,若是被改运的人没有大富大贵的命格,那又能借来什么东西?何况,还要对方给你抵消霉气呢!也是盛曜运气好,当日那算命先生手里,还真有这么个人。” “是谁?” 很多人,包括卫霄在内都想知道那个倒霉鬼的身份,虽然明白光听到个名字根本无用,见不到对方,哪里知道人家是扁是圆、是高是矮。 “那人是谁我哪里知道,想来,也是让他算过命的人吧?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只要盛曜能好起来,管他是谁呢?” 如果说,李师傅方才脱口而出地询问,纯属是天性中的八卦使然。那么贺父此刻的话,是一语道尽了人性内的凉薄。听得卫霄心有戚戚。 “你们明白了吧?为什么这块玉扣,只有盛曜才能用。颂苖,你不是一直奇怪你妈为什么对你像对仇人一样吗?我现在告诉你。当年,你妈抱着你弟弟求到算命先生头上,想让他作法保住你弟弟的命,那算命的却说什么都不同意。我在家左等右等不见你妈回来,就带着你找过去。没想到,那算命先生一看你的面相,就开口问你的生辰八字。你妈以为这是个机会,马上把你什么时侯生的说给他听。” “那算命的不会说,是我克了弟弟的命吧?” “呵呵,我就说你猜不到。那算命先生知道了你的生辰八字后,反倒把我们都赶出门了。你妈抱着你弟弟哭了一夜,以为没戏了。谁想到,第二天算命先生自己跑来,说要给你弟弟改运。但他有个条件,就是要把你嫁给他。” “什么?你们把我嫁给了老头子?你们怎么做得出来?就算你们喜欢弟弟,可我也是你们亲生的!” 也难怪颂苖震怒,从贺盛曜得到玉扣的事看来,贺父、贺母当年确实是答应了算命先生的条件。旁听者中,以卫霄最有感触,他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其中不乏父母的推波助澜,若说他不恨,肯定是假的。就好比他此刻挣扎在生死边缘,他父母却各自享受着家庭的温暖和富裕的生活,他怎么可能不怨愤?卫霄同情颂苖,其实不过是可怜自己。 “我们会答应可不是重男轻女,是为了救你弟弟的命。” “说得好听,如果快要没命的是我,也有人对你们提出过分的要求,你们会答应吗?” “行了,你们要吵等会儿再吵。老贺,这场婚事应该没成吧?刚进洞的时侯,你们嘴里说的钧浩是谁?不会就是那个算命先生吧?” “颂苖,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还没有个局外人看得明白。” 听李师傅提起钧浩,卫霄才想起颂苖这个出车祸,很可能已经死在压缩空间内的丈夫。既然,颂苖会为丈夫鸣不平,甚至不惜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得罪亲人,显然他们夫妻关系不错。那么钧浩必定不是糟老头,自然也不会是那个算命先生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暴躁,卫霄却很清楚是为什么。这几天来,王伟应该认定了玉扣在颂苖身上,想趁机绊倒颂苖,把玉扣和一箱吃食弄到手。没料到的是,玉扣居然还藏着这样的玄机,简直把他的一腔热血浸到了冰水里,满腔的希望顿时化为泡影。 虽然他和王伟两看相厌,但卫霄不得不佩服对方的伎俩。逃出蛇洞的那天,王伟摔破了头不说,还被李师傅、颂苖踩着脸打压,差点活不下去。如今,才四天的功夫,居然死灰复燃,让老田、余庆再度偏向他,无论他用了什么手段,这的确是份能耐。 “算命的人不是有种说法,叫五什么三缺的。” “我知道,是五弊三缺。” 五弊三缺这个说法,喜欢看小说的卫霄当然知道。五弊是指‘鳏、寡、孤、独、残’,意思是成年后没有丈夫或妻子,年少时父母双亡,年老却无子无女,身体不好或有残疾。三缺意指无钱、无命、无权。 “对,就是五弊三缺。算命先生说,他从小无父无母,跟着算命师傅学了点看家本事,算出自己是没人送终的命,连老婆都不能娶。若硬要逆天而行娶妻生子,对方也不长命。没想到,老天竟会让他看到颂苖这个十万人中才有一个的福女。这福女不是给家里添福,而是有帮夫运。只要娶到这样的女人,不管男方是什么命格都能变好。那算命的半辈子孤孤单单,什么都不求,就想有老婆孩子。” 这个算命的虽说可怜,但也可恨。为一己之私,拿一个无辜人的福运去填补另一个霉星。甚至,听贺父的意思,那个被改运的人福气被吸走不说,还要替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承担无穷无尽的厄运。卫霄不知被改运的人是谁,却为他的不幸唏嘘。 “当时,你弟弟又发病,我和你娘没办法,只好答应他。” “哼!” “哼什么?我们生你养你,你的命都是我和你娘给的,就是让你去死,又能怎样?再说,那个算命先生只是看着老,年纪也不大,和你只相差二十岁罢了。” “二十岁还不多啊?” “计较这些干什么?最后还不是没成?” 贺父的口气中,似乎很有些不忿之意。卫霄心有疑惑道,贺盛曜拿到玉扣,必然是算命先生作法。既然如此,为什么最终事情没成呐? “我们答应后,那算命先生给你弟弟弄了块玉扣。别说,这算命的还真是有点本事,你弟弟一戴上这块玉扣,就马上不哭了,烧也没了。之后,盛曜睡得好吃得好,不过几天就长了肉,人也看着精神起来。既然,算命先生救了你弟弟,我们也不好过河拆桥,就答应他等你十六的时侯,把你嫁给他。” “你们是不敢不答应吧。要是你们得鱼忘筌,他随时可以让盛曜活不成。” 别人怎么想的,卫霄不清楚。但从洞内这些天发生的事看来,贺父、贺母的个性,确实如颂苖所言的那样,不是知道感恩的人。贺父没有反驳颂苖的话,也许是没什么借口吧?而且,周围都是明白人,便是颂苖没揭破,心里也透亮着。更可能,是贺父认为这些心思已经没必要遮掩了。 “那算命是个走南闯北,居无定处的人。想带你走,却一穷二白,养不起。你妈又怕盛曜反复,干脆把他留在家里。谁知,他算命上是有些本事,但好吃懒做,还喜欢赌。输光了钱,总是找你妈要,不给的话就拿你弟弟的事吓唬你妈。” 卫霄听到这里,就知道要不好。果然,地面的石头底下传来贺父那似惧怕,又像怀念的颤抖的嗓音。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座钟刚敲过半夜十二点,你妈突然把我叫醒,推到算命先生的睡房里。那时侯正下着雷雨,你妈又不让开灯,屋里太黑了,只能看到有一条人影在地上打滚。我想走过去,你妈却一把拉住我。就是这么一拉,一下子让我知道了你妈的用意。” “她下毒?” 卫霄没听到贺父的正面回答,对方仍是不紧不慢的说着,好像沉浸在当初的那一夜中难以自拔。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我想救他的,可又怕救回来之后,不仅是你弟弟,我们全家人的命都会让他害了。而且,要救他的话肯定得送医院,这件事拆穿了,你妈可是要坐牢的。” “他一直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嘴里在喊疼,我怕极了,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一道道闪电从窗户里闪过,照在屋里都说不出的阴森吓人。一声声的炸雷,好像都砸在自己头上,让我想逃出去,却又一动也不敢动。” “我感觉过了很久,其实只不过是几分钟,那个人终于不动了。你妈拖着我过去,说要趁着天黑把人抗出去埋了。我慢慢地凑过去,腿都在打哆嗦。刚一蹲下,那死人突然一把抓住你妈的手,哑着声音说,他师傅曾经说过,他命中有一劫,让他千万不要动凡心。可惜,他没听,现在报应来了。不过,他让我们也别高兴,说我们女儿已经和他定过亲,算是他的人了,总有一天会给他报仇的。” 第30章 谁也不无辜 贺父的话说得极慢,却声声入耳。卫霄听得很压抑,心头一片冰凉,感到骨子里都冷飕飕的。 贺母,为了保住儿子的命,或者可以说,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杀了算命先生。而那算命的一个贪念,送掉了自己的性命。但造成这场人命案的起因,却是世俗的偏见。 “就因为他的几句话,你们仇视了我那么多年?” 颂苖的质问让卫霄有点不舒服,但他随之又释然了。卫霄此刻的关注点是贺母的谋杀,和算命先生的惨死。而颂苖留意的,则是引发自己不幸的开端。虽然视角不同,但亦无可厚非。卫霄知道自己毕竟是旁观者,而颂苖却是那个受害的人。何况,人性本就是自私的。 “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光凭他一句话,我们就会把亲生女儿当仇敌?” 贺父的语气中带出讥嘲,卫霄听他接着说道:“那天,算命的扣住你妈的手,你妈发狠劲打他的头,不知用拳头砸了多少下,他却还是把那段要命的话说完了。就在他咽气的时侯,突然雷响,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敢看死人,一转头,瞧见一个小黑影站在门口,刚巧一道闪电划过,把你的脸照得明明白白的,我怕的差点叫出声来。” “你说的是真的?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我会站在那儿?”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那时候你有七岁了,大概听到了什么声音,跑出来看看的。可就是那么巧,吓到我不说,你妈都怕死了。我本想问问你的,但是,这种事怎么问?问你看到我和你妈在干什么,还是问你,是不是看到死人了?我一边发抖,一边想着该怎么办,你妈已经站起来把你拉出去,叫你自己回去睡觉了。” 如果不是贺父的回忆,卫霄实在看不出贺母是个手段如此利落,如此果断的人。死前的贺母简直就像个泼妇,脾气急又暴躁,说话更是无礼刻薄,还有点神经质。难道,是杀人的那份罪恶感,日日消磨着她,把她击垮了的吗? “我不敢一个人和死人待在一起,不过你妈很快就拿着麻袋回来了。我和她一起把人装到麻袋里,一个扛头一个扛尾的出了门。当时,因为你奶奶不同意,我们没住在家里,租的是一间乡下的土屋。房子还过得去,主要是租金便宜,但地方很荒很偏,左右才两三户人家。泥路上没有灯还很滑,雨下得又大,打得眼睛都睁不开。我和你妈扛着麻袋往河边去,一路上心跳得很快,怕无意中被人看见。一个风吹草动,心就好像要跳出来一样。” “租屋不远处有一条江,很大很宽,水也很急。听村里人说,每隔几年都有怕热的人在江里洗澡的时侯被冲走,明明水性很好,但只要人掉下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去河边的路,平常只要走十分钟,可那天,却走来走去就是走不到头。我在路上摔了两次,腿摔破了都不敢喊一声。终于走到江边的时侯,要不是在下雨,我的身上肯定也被冷汗淋得湿透了。我们把人从麻袋里弄出来,一个抓脚一个抓手,用力把人丢到水里。之后,拿着麻袋回去烧成了灰,把死人房间里的东西也擦了一遍。” 贺父一字一句地说的很详细,连他心里怎么想的都说了出来。卫霄倒明白贺父此刻的心态。那一夜,是贺父一生的噩梦,他二十多年来都把这件事闷在心里,跟谁也不能说不能提,无法诉苦缓解压力。这种没法宣泄的痛苦,每日每夜的积压,已经让他有点病态了。所以,到能说出口的时侯,怎么还停的下来呐? “原来,你妈对你还是不错的,就算你不是带把的,也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亲生的。可是,自从听了那个人死前的话,你妈心里就开始有些疙瘩了。别说她,连我也是。主要是你当时站在门口的样子太吓人了。为什么那么巧呢?他刚说完,你就出现在门口。” “难道,你们没想到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怎么没想过?所以说,那时候也只是对你有一点防备而已。直到有一天,不知道你和盛曜为了什么事吵嘴,你一气之下把他从楼梯上推下来。幸亏他戴着玉扣没事,但也把你妈吓坏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这件事你还记得,对吗?当时,你也九岁了。” “对,我是有印象。是弟弟他把我的本子撕了,还不认错,你们又帮着他,我一气之下推了他一把。哪里知道……” 颂苖、贺父的对话,让卫霄叹息不已。有些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好比,他母亲当年骂的那些刻薄话,她说出口,不过是为了发泄,用他的痛苦来消解自己的不满。她以为没事的,却想不到她的儿子会一辈子记着,永远也忘不掉。 何况,故事里的算命先生是有意说的。贺家人本就喜欢儿子,听了这样的话,自然更偏疼儿子孤立女儿。别看孩子小,心里也有想法的,甚至更为敏感。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下,颂苖一定很嫉妒自己的弟弟,怨恨父母的偏心,就有了那次意外。这么一来,根本成了雪上加霜,不仅解不开死结,反而让矛盾加剧,关系一次比一次紧张。 卫霄不知晓算命先生是看准了贺母一家的性子,才说出了那番有引导性的话,还是临死前不甘的挣扎。但毋庸置疑的是,他成功了。 “你可能不知道,那天你妈打过你之后,在晚上睡觉的时侯,跑去掐你的头颈。要不是我拉开她……” 卫霄心底一凛,怪不得贺母总是说恨不得当初掐死颂苖,原来是真的下过手。 “不,我知道,我那天根本没睡着。我还以为妈是怕自己气头上太用力打疼了我,进来看看我的。哪里知道,她是进来要我命的。就是从那一刻起,我知道你们眼里只有弟弟。我本来应该恨死你们的,可我不知道生出了什么鬼念头,一门心思的想要你们承认我。可能,这里面也有点因为怕死吧。毕竟,我当时才九岁。所以,我事事让着盛曜,不管是读书,还是嫁人,都听你们的安排。每次出来玩,用的都是我和钧浩的钱,我也不说话。可是,你们真的因为我的退让把我当成女儿了吗?只怕半分钟都没有过吧?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可笑什么?是你妈防着你,总是找碴儿,还是看你不顺眼?可你别忘了,他们确实死在你手里了。要不是你叫沈绎偷走玉扣,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那怎么能怪我?你们又没给我说过玉扣的事。” “要是跟你说了,只怕我们会死得更早。叫你不要乱发誓,你听过吗?你说全家死无葬身之地的时侯,怎么不想想,你到底说的是不是实话,会不会有什么后果!你妈和盛曜……” “你不要张口闭口的把妈和盛曜挂在嘴上好不好,听得我恶心!我小学毕业到上初二的那几年里,你不是在外面有过一个女人吗?你不会不承认吧?” “是又怎么样?那能怪我吗?自从你妈杀了人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神神叨叨的,一遇到不称心的事就冲我发火。那件事以后,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就怕被抓去坐牢。幸亏,那个算命的无亲无故,没人惦记,要不然我恐怕早就……再说,我最后不还是没和你妈离婚吗?” “那是因为那个女人死了!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很奇怪,那个女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死了呢?现在我倒有点明白了,看你的样子,她的死应该和妈没关系。那么,一定是玉扣弄得。那个玉扣不是保佑盛曜的吗?要是你和妈离婚,盛曜肯定会不开心的。所以,玉扣就替他除去了那个女人,来留住你。可是,你想想,玉扣做的这些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这点事恐怕会应在那个被改运的人身上。从小到大,不管盛曜怎么闹,除了发誓的那次,你和妈都没打过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但他背后的那个人要承担多少恶报啊,我都替他可怜。” 是的,贺家的事走进了一个怪圈,早已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了,除了那个倒霉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被改运者,谁也不无辜。就连颂苖,她也承担着父母的那份原罪。 “啊!你干什么?” 刺啦! 卫霄还在感叹,忽然耳畔响起颂苖的惊叫声,刚想听听发生了什么事,一声脆响,把一切声音都湮灭于其中。 第31章 摇曳的棋盘 太突然了,卫霄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这些声音来的莫名,去的也奇妙。卫霄又看不到底下的情形,此时只能靠猜测来推断。那个刺啦声,极可能是机关开启发出的动静。可颂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或者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卫霄以为,可以排除遇到蛇虫等等的外来袭击。颂苖说出了个‘你’字,显然是她认识的人。那会是谁呢?是旁观者中虎视眈眈的王伟、与颂苖有些面和心不和的司机、与王伟沆瀣一气的那几个帮手、还是……恨不得颂苖去死的贺父? 兴许是有人做了什么,引起争执,刚巧碰到机关处。要是这次的陷阱,如同六天前,他掉入蛇穴时脚下出现的坑洞,那倒很容易明白李师傅等人眼下的处境,也说得通为什么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卫霄瞧了眼手表,九点二十四分。实则,卫霄已经分不清昼夜了,连生理时钟也有些絮乱。但方才听到石头下的交谈声,明显是颂苖他们走到这里,难忍几日来的争锋,纷纷开口斗起嘴来才把他吵醒的。要知道,入洞后所有的人都挺注意休息的,就怕体力跟不上,或是生病把小命给弄丢了。所以,对方应该不会在晚上赶路,那么大致可以确定,现在确实是白天。 如此,卫霄便不准备再睡了,取出纸巾擦了把脸。欲拉开背包找点吃的,却想到李师傅他们这一走,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面。自己一个人守在洞里,虽然暂时看着没什么危险,但举步难行找不到出口。这么想着,一时竟没了胃口。 有时候,调节自我的情绪是很重要的。卫霄常年活得压抑,要不是懂得不去多想,不去细思,恐怕早就被自己折磨死了。卫霄强按下心头的焦虑,好歹吃了两根火腿肠,喝了几口水。当卫霄咽下最后一口火腿肉,欲起身之际,忽闻脑后刺的一声剧响,刚要回头,百米开外正对面的山壁上竟也咔嚓一下,显出一个黝黑的门洞来。未待卫霄细想,其内已窜出熟悉的争吵声。 “你他妈倒是给我停一停啊!” “老贺,有话好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还看不明白吗?他是恨不得送弟去死,想把吃的扔了,让我们一起陪葬呢!” “丢了吃的?他就不怕饿死啊?” “就是有吃的,他还能活吗?送弟可是说过让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的话了。” “那怎么能当……” “怎么不能当真啊?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不信啊?咦,那是?” “卫霄?是卫霄!” “卫霄不是死了吗?” “别瞎说!你想死,可别连累我啊!” 怎么来的这么突然?他们是怎么上来的?卫霄闻言亦是一番诧异。他所站的位置,与面对的黑洞有百米之遥。山洞呈椭圆形,以足球场的长宽而言,就是球门与球门之间最远的那段距离。却不知周围的山石是什么来历,不仅可以使地底下的动静原原本本的传上来,还能把远处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送入这一头听者的耳内。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此时的卫霄都顾不得猜测。他在王伟等人的惊呼中,转身回视后方的洞穴,就怕有什么东西蹿出来,咫尺间的自己来不及反应,而坏了性命。 这一回转,卫霄首先注意到的不是洞门,而是不知何时耸立在穴口右侧的巨型沙漏。沙漏嵌在石壁内,有四五个卫霄那么高,要仰头才能看到顶部。沙漏的制材好像玻璃,是透明无色的,流沙池内装着乳白的沙砾。可能有什么阻隔着,白沙悬于孔口,久未倾泻而下。 卫霄生怕这个沙漏有什么蹊跷,上下仔细扫过数遍,方才提步往洞口处走。其他人不说,李师傅、颂苖倒是想和卫霄打个招呼,奈何离得远,卫霄又背对着他们,加上前次逃跑时没叫上卫霄的心虚感作祟,只得咽下涌上喉间的招呼声。 比起颂苖、司机的尴尬,王伟几个看到卫霄往出口去的身影更是心慌,唯恐差上这么一两步,机关闭合,自己被关在洞里等死。可是,眼前的地面到处是裂缝,看着就不踏实。明知百分百是陷阱,还要踩上去,真是很有些难度,谁都不敢踏出那一步。 “爸!” “老贺!” 他人正踌躇间,贺父的脚步却没停,早就往前跑了一小段路了。与其说贺父不怕死,不如说他疯癫了。贺父提起往事那会儿,卫霄便觉得不对劲,想来那时候贺父已存了同归于尽的心了。或者,在贺盛曜死去的那一刻,他就心如死灰了。 众人既想追到贺父手中的旅行箱,又怕出口在自己犹豫间封闭,只能硬着头皮上。跑了几步,颂苖等人心里一定,虽然脚下的石块都有裂缝,但人站在上面稳当当的,应该没事,只是看着吓人。哪料,把心放下的那一霎忽然一阵天摇地动,整个山洞都颤抖起来。 李师傅几个感觉脚下踩的不是石头,而是颠簸在风浪中的小舟,他们的身子随着晃动而摇摆,好几次差一点跌倒。颂苖、王伟几个聪明的,赶忙趴下,牢牢地扒住石块,就怕被甩出去。 怎么回事?有人碰到机关了?众人的脑中刚转过一个念头,还未来得及思索,嘴里已经控制不住地发出尖叫。 “啊——!” “救命!” “不要啊!卫霄——!” “卫霄,卫霄!你等等我们啊!” “卫霄,你在哪儿?卫霄,你先别走啊!” 叫声此起彼伏,话中竟都喊着他的名字,让步入出口的卫霄吃了一惊。卫霄正迟疑的当口,喊声却不绝于耳,更伴随着一声比一声焦急的嘶吼,好似动物临死的呜鸣。半晌后,卫霄咬咬牙,撤下了踩上阶梯的右脚,扭身往回走。 刚出洞,呈现在卫霄面前的是一副末日来临的景象。李师傅、颂苖几个身在局中可能还看不清楚,旁观的卫霄却是一览无余。卫霄一直觉得洞内的地面像一方石雕的棋盘,此刻就如他所想的那样,这面‘棋盘’活了,而石块上的人,便是那一枚枚跳动的棋子。 地面与山壁的连接处已经断开,‘棋盘’不停地震动着,左右摇晃撞向石壁,棋面上好些如同镶嵌在珠宝首饰凹槽中的石块,受不了剧烈的冲击,纷纷从棋盘中脱落,跌入深渊。 卫霄壮着胆子走到边缘处,放下蛇皮袋贴近山壁,双手紧抓住洞口凸起的石块,上半身微微前倾俯视而下。卫霄的脚边即是断崖,有□□层楼的高度,底部怪石嶙峋,一根根尖利的石柱仰天而立,挨挨挤挤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卫霄刹间对贺父等人的交谈声是从地底往上传这件事,产生了疑惑。然而,当下明显不是一个让人静心思考的时机。 卫霄心骇于洞底林立的石柱,正准备收回视线,忽地砰啪一声巨响,空间轰然颤动,吓得颂苖等人再度厉声嚎叫。卫霄放眼望去,不知何处涌出了大量的黑水灌入崖底,哗啦啦,轰隆隆地拍打着石柱和山壁。激流在石笋间横冲直撞,一浪高于一浪,狂澜间的游向和击拍,圈打出一个又一个漩涡,有大有小数之不尽,那番洪水滔天的景象,使得卫霄心骇之余,更是怛然失色。 而这些,仅仅是卫霄透过跌落的石块留下的空隙看到的一角。如若除去巨石棋盘的遮掩放眼俯瞰,底下究竟成了什么样,卫霄不敢想像。 “卫霄,下面到底怎么啦?怎么摇的这么厉害?” “卫霄,你是怎么过去哒?” “啊——!” 哗啦,砰啪——! 不等卫霄答复,又一片漆黑的巨涛翻滚而至,再次激起了‘棋盘’的猛烈动荡。 啪嗒咔嚓,噗通噗通,哗啦啦! ‘棋盘’中不堪击撞的石块,又一次从盘面上滑落,掉入深渊的汪洋之中。石块的损落,在‘棋盘’上留下一个个缺口,倒方便了王伟等人了解目前的处境。 颂苖身畔的石块刚巧脱落,她趴在巨石上,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抬头慌张地寻找着卫霄,直到他的身影映入眼帘才稍感安慰。 身下的石块震荡地太厉害了,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李师傅的十指紧扣石缝的边沿处,仍险些抓不住。现在脸面还值得什么?李师傅以为就算卫霄记恨之前大家把他落下先逃跑的事,他也得为自己的命争一争。李师傅扫却心中的顾忌,仰首高声道:“卫霄,要怎么走到你那面啊?” “我一来就在这面。”吓得腿脚发软的卫霄已撤回洞内,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但他说的话,在这般嘈杂的环境下,还是送入了司机等人的耳中。 也就是说,卫霄根本没经过这么危险的地方,受到过如此严峻的考验,而他们却必须为此拼命。这该死的好运!别说与卫霄不睦的王伟,便是颂苖、李师傅也忍不住妒意。 “你们看!洞口边的那个沙漏!看到了吗?”颂苖下巴一点,指向那个扣于山壁上的巨大沙漏,神色急切道:“里面的沙子已经开始动了。” 白沙什么时侯开始流动的,没有人注意,但它确实动了。王伟收回目光,与颂苖对视了一眼,惊恐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上面的沙子都落到下面的流沙池里,我们还到不了对面的话,就死定了?” 第32章 无尽的绝望 第33章 好心的结果 一时,寂寥无声。 所有的人都闭着眼,靠在山壁上无声的喘息。洞门闭合前,那番绝望的□□,每一声都投掷在众人的心坎上,砸的血淋淋的。他们这些死里逃生的人,也有一肚子的话想发泄。可是,该说什么?该对谁说?说了又有什么用?或许,入洞之后。不!是当初起雾之时,便已经注定了这场生与死的悲剧。 不知沉默了多久。最终,还是圆滑的李师傅,打破了洞内寂静、凄怆的氛围。 “卫霄,今天要不是你帮忙,我恐怕都不能站在这里说话了。谢谢你!” 李师傅吐露了自己的谢意,脸色却颇为尴尬。轻飘飘的一句谢谢,多么廉价?刚才,卫霄等于救了他的半条命。之前,也给过他干衣服和吃的。可是,那天在沈绎他们几只怪物的围攻下,出现生路的时侯,他竟完全把卫霄抛在脑后,自顾自地冲了出去。直到冷静下来,才想起卫霄还留在洞里,却亦不敢再回头。这样的他,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总觉得有些讽刺。 “卫霄,多谢你了!” “谢了。” “谢谢。” 当司机道谢后,其他同样背弃过卫霄的,或是与卫霄有过龃龉的人,都把感谢的话顺理成章的说出口了。其中,王伟和老田的语气很敷衍,听着没什么诚意,可卫霄并不介意。卫霄深知他们说的不过是违心之言,但很显然,谁也不想得罪自己。或许是顾忌着他的‘好运’,更可能是惦记着他背包里的救命粮。 李师傅一直当卫霄是懦弱的老好人,他在被众人背叛之后,还肯听颂苖的话,助他们这些得罪过他的人一臂之力,就非常充分的证实了这一点。可眼下,卫霄没对他们的道谢作出反应,李师傅心底有一丝不安,却不知怎么去化解卫霄的不满。 李师傅静默片刻后,面向老田、王伟道:“听着,我们只有五个人了。想要走到最后,最好大家联手,一路上可别再为什么事吵起来。” “你冲着我们说,是什么意思啊?你……” 王伟一把拉住仍未消除逃命时激起的亢奋情绪,被人一刺就像炮仗般炸起来的老田。王伟这样精明的人,一听李师傅的话就明白,对方明着是说他们,其实是在给卫霄敲警钟。 卫霄不合群,人又小气。但现在吃的穿的都在他手里,他又像个异端一样,运气好的逆天,但凡跟他有过争执的人,都没落得好下场,不是伤就是死。要是换了个人,他们一拥而上把东西抢了,对方又能怎么样?可对上卫霄,谁有把握不被他的好运给‘克’死?所以,他们不能说重话,只能循循善诱,最好让卫霄和大家一条心,那么吃的用的都好商量了。 自从跌了那一跤,王伟就不敢明目张胆的和卫霄叫板了。何况,如今他自己这方只剩下老田,已经没有人数上的优势了。而司机,虽然方才说话隐射、敲打着卫霄,却不过是为了让对方慷慨解囊而已。若是自己和卫霄吵起来,不必问也知道他会向着谁。颂苖那女人就更不用提了,她进洞后便一直偏帮着卫霄。 王伟看清了眼前的形势,决定暂时雌伏,反正司机和颂苖不会让卫霄吃独食的,而有什么东西总少不了他的一份,他又何必做恶人呢? 李师傅说完话,偷偷把眼神移向卫霄,等了许久,也不见卫霄有任何的表示。他心底一急,想张口接着提醒,却被他身侧的颂苖狠狠捏了一把,并在他回头的那一霎瞪视了两眼,示意他冷静。 颂苖觉得李师傅不靠谱,说的那些话太含糊,指不定卫霄根本不能领会其意。再者,要是卫霄明白了话里的意思,他们之间原本就不牢靠的关系,岂非雪上加霜吗?颂苖不信等卫霄吃东西的时侯,他们在旁边讨一点,对方还能够拒绝。那么,何必用现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法子,去刺探呢?简直是要把人往死里得罪,亏她还以为李师傅胸中有些丘壑,难不成被这一连串的危机给吓傻了? “几点了?”颂苖为了避免卫霄深思司机话中的含义,转开话头道。 李师傅似乎也醒过神,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不妥当,赶忙看了一眼手表,讪笑着回道:“现在是十二点半,我们是在这里休息一晚,还是……”李师傅不经意地瞅向卫霄,似乎想征求他的意见。 卫霄哪里明白李师傅四人暗中的勾心斗角,就事论事道:“天还早,再走一段路吧。” 颂苖等人无不应声,主要是他们已经吓过了头,腿脚没发软不说,身上反倒有一股子劲儿,都想趁着这份激越感还存留之时多走点路。 “诶?这是楼梯啊!”刚往内走了两步,王伟忽然瞪大眼,指着石铸的阶梯惊呼。 “还有火把。”老田抬眼瞧着楼梯两侧山壁上的火把,补充道。 李师傅与颂苖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透露出欣喜又了然的目光。进洞那么些天,遇到这么多事,李师傅几人的心里都有考量。一直以来,出口莫名其妙的显现,和突如其来的闭合,都让人以为是机关导致的。 可是,机关在哪儿,它是什么样的,始终没人看到。而且,一路上除了原始的山石、洞穴、花草、虫蛇,没一点人造的痕迹。加上,日复一日,经过一个又一个大同小异的山洞,迎接一次又一次致命的挑战,人都快被逼得发疯了。 颂苖等人有时候甚至想着,宁可之后的境遇加倍的凶险,也不愿懵懵懂懂地往前走,永远看不到尽头。眼前的阶梯和火把,就像黑暗里的一道光芒,绝望中的一线生机,让李师傅几个看到了人为的迹象,或可能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以获取出路的讯息。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此刻缓和了众人焦燥的情绪,扫去了一点灰心丧气。 “啧!刚刚看见那个沙漏的时侯,我就该想到了。这种东西肯定是人做出来的,总不会凭空就有吧?”王伟懊恼道:“依我看,这里说不定是个墓地。” 颂苖仔细观察着一阶阶的石梯,阶梯是由石块垒成的,约有一米宽,可并排两个人走。阶梯蜿蜒而上,两旁是光滑的石壁,壁面上方一人高的头顶处,每过十个阶梯,左右各竖着一支火把。颂苖自下而上仰视,上头五十个台阶处便开始转向,看来是个旋转楼梯,就不知有多少石阶,要走上多少天了。 颂苖颦眉短叹一声,退去些许欢喜,咬着下唇回驳王伟道:“就算知道它是个坟墓,又有什么用?” “如果是墓地,就可能有逃生的路。以前的葬墓,都是民工开凿的,到封墓的那天,这些人会被关在里面殉葬。所以,他们会挖一条隐秘的通道,用来逃命。”王伟一脸鄙夷地凝视着颂苖,觉得女人就是女人,关键的时侯脑子就不灵光。 颂苖讥笑道:“那你知道主墓室、侧墓室在哪里吗?整个葬墓的格局是怎么样的?这都不知道,还想着找隐秘的通道,不是找死吗?万一被机关送回第一天进来的那个山洞,怎么办?” “你……” “好了,别吵了!”李师傅推开欲上前理论的王伟,沉声道:“送弟说的没错。我们进来有三十六个人,眼下只有五个了。大家最好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别先入为主才好。走到今天,你我都很清楚,一个大意,就会害死人。最好时刻保持警惕,不要看见楼梯什么的就开心地昏了头。就算这山洞是人为开琢出来的又怎么样?它要是个墓,也是个比秦始皇的陵墓还要厉害千倍万倍的墓。不过,王伟说得也有道理,无论如何,总要找出口的,要是怕东怕西的,我们可能一个都出不去。” 颂苖、王伟都是自控力极好的人,否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他们深知目前的争论毫无意义,果断地压下了浮躁的情绪,各自翻了个白眼移开视线。 “老田,你在看什么?”王伟心里不痛快,扭头见老田走到一边踮起脚尖,把脑袋凑到火把处端详着什么,没好气地询问。 老田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眼睛盯着火把,打量了许久后才回身道:“我想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标记……” “有吗?”不待老田说完,颂苖焦急的追问。 老田锁着八字眉,摇头道:“没有。没标记不说,连搁着火把的架子都是石雕的,我本来还以为是铁的。火把倒是块木头,不过上面没有焦油的味道,连布都没一块,你们说它怎么刚好一头燃起来,而不是一根全烧着了?还有,这些火把到底是什么时侯点着的?要是这条楼梯造好之后一直烧着,就这么一根,应该早就烧光了吧?照我看,火把是刚点上的,那又是谁点的火?” 李师傅、颂苖暗暗戒备,心道这老田虽是火爆性子,但粗中有细,怪不得活着的人里有他的一席之地。未等他们细想,王伟已夺步细观了石壁上的火把,回转道:“不用人点火,它自己会烧起来。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盗墓的电影,但你们肯定知道燃烧是需要氧气的。先把木头的一端放在火油里浸着,然后插到石架上点燃,最后封闭墓道,等里面的氧气没了,火就会熄灭。一直到有人再度打开这扇门,火把会自动燃起火。” “这个电视里说过。就像消防队去救火,房子里的火其实已经灭掉了,可是门一开,火轰得一下冒出来,爆炸一样。”颂苖抿唇道:“只是,那个是火刚熄灭,这里恐怕有很多年了吧?真的能像你说得那样,一有氧气就烧起来?” “嗯,起码有几十年了。”李师傅抹了抹火把上积攒的灰尘,搓着手指道。 王伟在李师傅等人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但理论上是这样。” “那现在门关了,会不会……” “快走!” 第34章 不是错的错 “干什么啊?”老田还不明白状况,被王伟、李师傅推着往前走,很有些莫名其妙。 “先别问,我们边走边说!”李师傅说着把手伸向卫霄道:“蛇皮袋我帮你拿吧?这样能走得快一点。” 卫霄见李师傅说得正气,满脸都是我为你着想的样子,实在不好拒绝。主要是走楼梯和平地赶路有着关键性的区别,就是对膝盖的使用度。谁都知道,走楼梯每跨一步,都必须先弯膝提腿,然后跨上上一阶阶梯并牢牢站稳,接着重复这一步骤。这对失去了半条左腿,用义肢强撑着走路的卫霄而言,实在是高难度的考验。别说让他提着东西了,就是用手扶着山壁走,也未必能追上他人的脚步。 卫霄深知孰轻孰重,只有自己活着,才能用到提袋里的衣裤。要是死了,有再好的东西陪葬也没有意义。他稍一沉吟,就把蛇皮袋递给了李师傅。 李师傅接过卫霄递上的提袋,心头一喜,自己出了劳力,到时候卫霄不给点吃的就说不过去了。另外,照卫霄那么重视自己的东西看来,手提袋在他手里,兴许能从卫霄身上分得一两分的运气。若不然,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蛇皮袋说不定也跟着一起毁了,那不就是卫霄的损失了吗?依卫霄那泼天的福运来说,可能吃这样的亏吗? “李师傅,你和老田走前面。卫霄走中间,我和王伟压后。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对颂苖的提议心知肚明,都没什么话说。平常而论,走在当中是最安全的,但在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地方就不好说了。况且,让卫霄走在中间,不是因为照顾他。而是,卫霄的运气这么好,王伟几个觉得不管在前还是在后,离卫霄近点总不会错的。 至于,李师傅和老田并排走,颂苖与王伟一队,是由于双方都缺乏信任,想要互相制约的关系。好歹,明面上司机和颂苖是一伙,王伟、老田又是一条心的。而置身其外的卫霄,反倒更让他们放心一些。 “我们走吧。” 李师傅说罢,便率先登上楼梯,老田自然不甘落后地跟了上去。卫霄提步跨上阶梯,当右足踩上石阶的霎那,他的心情非常复杂。王伟他们以为自己回头帮忙,是因为颂苖开口求救的关系,实则不然。 怎么说呢? 卫霄这个人不机灵,有时候却尤为敏感。之前,当他首次入洞踏上阶梯的那一瞬,听到了外侧地面撞击山壁所发出的震荡声。卫霄自问,为什么他坐在‘盘面’上那么多天,都没出现什么危机,贺父等人跳上龟裂的‘棋盘’,也没有什么动静。而恰恰在他踩上石阶的这一刻,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呐? 可能,也许,‘棋盘’的崩溃与他踏上阶梯的那一脚没有任何的关系。就算有关,他也一样可以走,可以离开,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对卫霄而言,什么险境都能坦然面对,最过不去的,是自己的那一关。他这一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不想到死的时侯,反而亏欠什么。 当然,他不回头,不去帮忙,也没人能说他的不是。可是明明心底有疙瘩,却一走了之,卫霄做不到。难道卫霄不明白,他救人之后可能面临的压力吗?不,别人嫉妒着他的‘好运’,觊觎着他的食物和衣裤,这些卫霄都很清楚。 卫霄赌的是一个可能性。他不是要救人,而是弥补自己,或许都不能算过错的错误。若是那一刹间,卫霄没起这样的念头,兴许他仍然会回头,但一定没那么坚决。这是卫霄人性中的弱点,他一直以来活得这么累,其中未必没有这个原因。或许令人不屑,认为卫霄妇人之仁,但除了他自己,谁又能为此而指责他呢? 很可能,王伟他们之中有人想过这个疑点的,但因为面对的是卫霄,而不敢发问和质疑。 “干嘛急着走啊?”心里有疑惑,想弄明白的老田再次提问。 李师傅脸带忧虑,眼中满是焦燥,似乎想大跨步地往上跑。而事实上,他却走得并不快。主要是卫霄走得慢,而其余四人对卫霄运气好这件事已经深信不疑,自然不敢离他左右。 当初,颂苖他们丢下卫霄逃跑,结果除了把自己弄得狼狈的像叫花子之外,还得到什么好处呢?甚至,不小心放松警惕,让贺父把旅行箱抢走,弄丢了全部的吃食。 而卫霄,虽然输在起跑线上,没能跟着逃出山洞。别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沈绎它们几个怪物的手底下逃生的。可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看出来,他的样子比先跑的那批人强多了,明显的后来居上。更让人叫绝的是,他不用和其他人一样拼命,连‘棋盘’都不必走,就已身在出口处了。试问,当下还有什么比抓住能避开危险,绝境逢生的人型护身符,更叫人安心的手段了? 卫霄入洞以来林林总总的奇遇,和贺父的那一席话,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观念。所以,如今连卫霄脚步缓慢,都被李师傅几个解读成另有玄机。反正,他们知道卫霄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就是了。 李师傅迁就着卫霄的步伐,一边啧声回答老田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啊?如果真像王伟说的,火把是有了氧气后自动点起来的。那么,现在门又关上了。你说,里面的这些氧气能支持到我们找到出口吗?” 老田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般,骇然惊吼道:“那怎么办?我们为什么往上走啊?应该停下来找出路吧?” “别停!”李师傅拉着老田的胳膊,奋力举步而上。“这里有楼梯,就明摆着要让我们朝上走。再说,外面那个黑水你也看见了,像硫酸一样,不知道什么时侯涌上来,会不会连石头都腐蚀了。要是我们还在底下,它却把石门融出个洞来,我们不是死路一条吗?” “唉!”王伟瞅着楼梯两旁的火把,忽然开口道:“火燃烧也需要氧气的,你们说,要不要把火把弄熄了?” 颂苖侧脸看了王伟一眼,怀疑道:“弄得熄吗?” “先试试,先试试。”老田挥开李师傅的手,三下五除二的脱下脏的看不清颜色的外套,胳膊一挥拿着破布往火焰上拍打。 “喂,你小心点!” “当心!你是要引火,还是要灭火啊?” 老田拽着衣服冲火把抽了几下,火没有灭,反而让布料烧着了,赶紧把它丢在石阶上踩熄。王伟上前两步,拾起破破烂烂的外套,两手抓着一扯往左右拉开,踮起脚把布料罩于火把上。火花没有如众人预想的那般熄灭,反而猛地从布料中窜出,燎上王伟的手。。 “好疼!”王伟一下子丢开燃火的衣料,吹着右掌心,抬腿狠狠踩踏着漂浮着焦味的外套,直到它成为一团漆黑的,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败絮。 颂苖瞅了眼被王伟踩在脚下的东西,撇了撇嘴道:“既然没办法扑灭,就算了。我们走吧。” 众人叹了口气继续上路,情绪难免低落,话也很少说,一路无言。楼梯好似没有尽头,每一次走到拐角,一转弯,眼前又是数不尽的阶梯。卫霄左腿的关节处磨得生疼,却无法止步。甚至,怕他人发现自己的残缺,而不能叫苦。汗水一点点的汇聚,又悄悄地滴落,打湿了他的内衫。可卫霄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点不适,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断腿上,生怕一个不慎,让义肢和膝盖错了位,把自己的把柄送到王伟等人手中。 一小时、两小时……卫霄腿疼得发麻,看着李师傅、老田未有一丝停顿的步调,恨不得扯开嗓门喊停。他心中甚至浮起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这种感觉在逃出蛇穴的时侯也有过。卫霄正要思索,突见李师傅左肩一扭,撞了老田一下道:“你过去点,别往我这里挤。”司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显然,也是被这有始无尽的阶梯弄得异常的烦躁。 老田因为李师傅的话一愣神,接着腹内也窜起了一把怒火。他方要瞪眼喝骂,紧盯着山壁的卫霄,蓦地出声道:“等等,停一停。” “怎么了?”颂苖怦怦直跳的心,猛然一顿。 “你们没发觉吗?”卫霄抬起头,神色很是难看。“两边的石壁在聚拢。” “你说什么?”王伟四人闻言,纷纷探向身畔的山壁。 第35章 气傻的卫霄 是的,卫霄的眼光没错。 两侧的石壁确实在动,以人眼无法察觉的微小差距,向中间缓慢的靠拢。要不是李师傅和老田的冲突,说不定卫霄还未必能发觉。原本两人并排走,之间还能空出一尺的距离,眼下这点空隙却已经缩小到拳头大小了。如果,走的时候不愿贴近山壁,稍稍往当中靠拢,很容易撞上旁侧之人的肩膀。 “怎么办?怎么办!”老田瞠目瞪视着卫霄等人,举起双手抱住脑袋,十指插入乱发中胡乱的撕扯,一副即将崩溃的疯狂模样。 颂苖神经质的咬着下唇,瞥眼睨视卫霄道:“不是应该再等两天吗?至少,等上半天吧?之前不是……比方被蛇咬啊,还有那个虫什么的,都是隔了一天后,再遇到要命的事,也算有个喘口气的时间。怎么今天刚刚逃出来,就马上又碰上这样的事了?” “是啊!”王伟点头同意颂苖的观点,并补充道:“我们每走过一个洞,会遇到一次凶险。像食人鱼、水蚰蚰、蛇之类的,都是走一段路,才出现的。要是先前的那些危险,也像今天一样出现的这么频繁,说不定我们早死了。” 说完,王伟的眼神瞄向前方的卫霄,连带的李师傅都侧身看了过来。 都看着他干什么?难道,看着他能让石壁退回去啊?卫霄难得的皱起眉峰。 “卫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老田突然冲上前,两手掐住卫霄的双臂,目眦尽裂地吼道。 “你疯了吗?” 此刻,颂苖他们恨不得紧紧抱住卫霄,来个一体同命,哪敢让他有事。王伟、李师傅一见卫霄被老田推到山壁上,赶忙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往后拉。其实,拉架的人心里也同老田想得一样,希望卫霄发挥福将的作用,至少让自己跟着受惠,保住小命。只是,李师傅三人的自控力要比老田好,才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 卫霄拍了拍起皱的外套,冷眼环视众人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要是有办法,还会在这里吗?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往上走,能爬多少就爬多少。说不定,在墙壁并拢前,能跑到出口。” “那快走啊!还说什么呐?”老田右臂一探,抓住卫霄的手腕,就想拉着他往上跑。 卫霄一把甩开老田的手,沉声道:“李师傅,你把包给我,你们先走吧。” “你什么意思啊?说要快点走的是你,叫我们先走的也是你,你给我说明白点!”老田掌心一空,又听卫霄有避开他们意思,心急地质问。 卫霄不急吗?他也急啊!但是他拖着这样的腿,明显不能跟上别人的脚步,若是被人知道了他的底细,卫霄肯定自己绝不可能再有命活着出去。可是,用什么借口?说自己走累了,可他们刚跳过‘棋盘’的都没说累,他这个以逸待劳的,说出来有人信吗?兴许,还会以为他在变相的赶人,不让人分享好运。 “你不会想说你走累了吧?我们都没说呢,你……” “所以,我让你们先走啊。我走得慢走得快,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卫霄不客气地打断了老田的话。对方想跟着他沾些好运气,卫霄能理解。但,这不等于可以站在损害他利益的基础上。再说,自己刚帮过老田,对方居然就那么不客气地冲着他当孙子一般训斥,换了谁能忍下这口气? “老田,你等不及就自己先走吧。”颂苖说着跨上阶梯,插入剑拔弩张的两人之中,回身朝卫霄笑了笑道:“我跟着你走,你走多快,我就走多快。我觉得在这种地方,不是单单走得快就能解决问题的。其中,多少要有点运气才行。” “颂苖说得对。而且,到时候要是逃不掉,至少死的时侯还有人陪着。”王伟明白卫霄自己一定也清楚,他们之所以对他这么客气,事事要征询他的意见,多是看在他有好运气,想借东风的份上。既然,当事人都知道了,还藏着掩着干什么?不如说开了事。 而王伟对总是亲自出头与卫霄对上的老田也有些不满,他不愿卫霄因为老田的关系,把怒气蔓延到自己身上,连累自己走霉运。若是外面也就算了,但在眼□处的险境中,可是会没命的。 在老田的脸色由白转青的当口,李师傅亦出声表示,要与卫霄同进退。李师傅为人世故,说得也好听多了。他话里的意思是,卫霄才救了自己一命,他不能忘恩负义丢下卫霄离开。 老田原以为和王伟几个是共进退的,谁知对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拿他当做垫脚石来讨好卫霄。老田尽管气得想扇李师傅三人的巴掌,却还留有理智,心知不能犯众怒。在老田心里,活到现今的人中,除了卫霄,余者都是人精。自己要是疏忽大意,极可能没死在鬼地方的陷阱下,反而被人阴死,岂非可笑? 更使老田恨不得打嘴的是,他的一时冲动,显然已经得罪了卫霄。在老田看来,卫霄的报复,就像贴在他身上的福运一样的神秘莫测,叫人挡都挡不住,避也避不开。他只得在吃亏前亡羊补牢,朝卫霄扬起抱歉的,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脸道:“卫霄,你别在意啊!我那是急疯了,说得都是胡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行了,少说几句吧。”李师傅拍着老田的肩,拖着他登上阶梯,五人再次上路。 自从知道了两旁山壁的‘关窍’,众人的心头皆似悬着一把利剑,情绪又急又燥。开始还好些,大多把希望寄托在卫霄身上。可是,一连走了四小时,两人宽的台阶,已经变为单行道了,而前方的石阶仍是密密层层,出路依旧遥遥无期。 加上卫霄又走得慢,每走半小时,还要停下歇一歇,不说本就心烦的老田,其他人胸中亦窜起暗火,燎地心肝脾肺阵阵难受。只是,又不甘心抛下‘护符’就此离去,生怕自己刚走,卫霄就死里逃生了。就在这么阴郁绝望的时刻,他们还必须得管住自己的嘴,不能冲卫霄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以免被他的福运背弃,或是克死。 李师傅、老田正憋得难受,忽闻王伟颤声道:“石壁靠拢的速度加快了!” 确实入王伟所言,本来只能见到结果,看不出移动过程的山壁,已经开始加速。几乎一分钟,就能缩小一厘米的距离。 颂苖其实早就发觉了,但没说。她知道,说出来必定会引起另一波的恐慌。这不,老田倏然转身,右手一挥拽起卫霄的衣领,低头凑向卫霄满是汗水的脸,龇牙咧嘴的喝道:“你不是运气好吗?为什么走到现在还没有碰到出口?你说,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都害死!你……” “你冷静点!”老田身后,走在最前方的司机不得不回头,把蛇皮袋上的拎带往臂弯中提了提,疾步上前抱住被怒气冲昏脑袋的老田。 “有病!”卫霄用劲把扣于颈项前的老田的手掰开,心火直冒。他又没承诺过什么,也没受过对方什么好处,凭什么不如意了就要拿他开刀? 卫霄的断肢处一直疼得厉害,可他仍坚持着往上走,这样勉强自己当然是为了活命,但其中也不乏是因为别人迁就他,他不想再磨磨蹭蹭的让对方着急的意思。卫霄就是个人敬一尺,我敬一丈的人,此时老田二话不说的动手,话里话外都认为是他的错,卫霄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卫霄扒开老田青筋暴起的手,冷冷冲老田瞪了一眼,接着遽然返身,胳膊一探搁开步于下首阶梯上的颂苖和王伟,扶着墙壁往下走,连司机手中的蛇皮袋都不顾了。 “卫霄,你别这样啊!” “卫霄……哎呀!老田,我之前不是说过大家别吵吗?你怎么总是闹事儿?你把他气走了,有什么好处啊?你说是卫霄害得,我看是你在把我们往死路上逼!”李师傅一把推开抱住的老田,厉声责问。 颂苖眼见卫霄要消失在楼梯拐角的尽头,苦着脸道:“现在怎么办?” 王伟咬牙犹豫不决道:“上还是下?” 李师傅看也不看一眼被卫霄的反应吓傻的老田,对上颂苖、王伟二人道:“你们怎么没拦住他?” 王伟心里未尝没有懊恼,被卫霄推到一边的时侯,他根本没想过卫霄会朝下走,那不是找死吗?谁知,眨眼间,卫霄就下了二十来个阶梯。此时,左右的山壁靠的愈来愈近,王伟知道下去拉住卫霄的话,肯定能把人拉住。但是,卫霄定然不会配合他们朝上走的,一旦争执起来,时间都浪费在拉人上了,还要不要逃命了? 眼下,还没到生死关头,挑什么刺啊?因老田而陷入了两难局面中的李师傅三个,是恨不得把他一脚踢下楼去,淹死在硫酸池里才好。王伟等人在腹中把老田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于事无补,颂苖咬着唇瓣又放开,反复几次后,跺了跺脚,狠狠地朝老田翻了个白眼,还是追着卫霄的身影往下掠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雯,看到你给我投了好几个雷,我本来不知道,原来你还给我的文灌了营养液,非常感谢。 第36章 进还是不进 “卫霄,我们知道是老田不好,你别这样啊!”李师傅绕过粗着脖子拧着脸的老田,大步而下,边走边喊道。 “还站着干什么?走啦!”王伟恨铁不成钢地瞥向老田,当即步下阶梯,也不管老田是不是跟上了,唯恐错过卫霄身边可能出现的任何一点转机。若非怕形单影只,之后万一和颂苖、李师傅两人对上会讨不到好,王伟哪会在意老田的死活! 颂苖、李师傅跑的极快,没几步就追上了卫霄。两人堵在他身前,劝解道:“卫霄,别气了。你再生气,也别往下跑啊!我们都知道是老田不好,他是被吓疯了,所以乱说话,你理他做什么?” “走吧,我们上去,当没他这个人!” “卫霄,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他再这样,我帮你骂他。” “你这么做,反倒让老田高兴了。” 可不是吗?卫霄一时冲动走回头路,不过是不愿和这几个既想占他便宜,凡遇到不如意又喜欢往他身上推的人一起走罢了。他真是被老田他们给气傻了,否则,怎么作出这种自投死路的蠢事来? 山壁迅速的移动着,比两分钟前推进的速度更快了。颂苖呀的叫出声,李师傅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嘴皮子蠕动了两下,却始终没吐出一句话。 卫霄深明此刻不是任性的时侯,亦暗自责备着自己方才无意中,把自己陷入不利境地内的举动。幸亏,才下了三四十个阶梯,而前路渺茫,便是一刻不停地往上走,仍十有□□不能在石壁合拢前走到顶端。因此,卫霄气愤之下的作法虽不妥当,倒也算不得自掘坟墓。 卫霄转身之际,从楼梯拐角追下来的王伟因石壁的猝然逼近,为防卡住肩膀而偏了偏身,不经意间一脚踏空,狠狠地撞向卫霄。卫霄本就打颤的腿,哪里经得起王伟的冲撞,一个趔趄双脚滑出阶梯,眼看就要仰天跌倒。卫霄下意识地举起胳膊挥动双手,抓向旁侧的山壁,想要抅住些什么东西来稳住身形。 啪咔! 卫霄背对的李师傅见他站立不稳,一副要摔下来的样子,还想着要不要伸手扶一把。哪料,就在这瞬间,卫霄右侧的山壁刺的一声裂开。未待有人反应,卫霄一下子消失在众人眼前。颂苖几个只来得及听到裂口中传出的惊呼声。 李师傅四人相互瞅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满满的惊慌与失措。卫霄显然是被强拉进裂缝的,可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人对未知的一切尤为惧怕,当下乍然出现的黑洞,在颂苖等人的心中蒙上了莫名的阴影。他们觉得卫霄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但压到胸前,并飞速逼近的石壁,让他们无法不正视目前生死攸关的处境。不走,就是死!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硬着头皮钻入漆黑的裂缝。 “快走!”王伟慌张地催着挡在石缝前的李师傅,见他依旧举棋不定磨磨蹭蹭的样子,干脆艰难的屈起右腿,一脚把人踢入缝隙之中。紧接着,自己也窜了进去。 这时,山壁已经缩小到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了。老田、颂苖离石缝处皆有两臂的距离,要跨上三个台阶。然,颂苖是女人,在这拥堵的空间里,比起老田有体型上的优势。她双手左右平举在脑袋两侧,前后摆动起肩膀踮脚轻移,眼看要冲入石缝间,却被老田横插于缝隙前的胳膊挡住去路。 原来,石壁压得老田举步维艰,特别是胸口处的肋骨被挤得隐隐作痛,身子每移一寸就感觉又紧了些许,吓得老田直冒冷汗。他看到右手边的颂苖马上要跳入石缝,生恐自己一个人被留在楼梯内挤成肉饼,心一横欲拉住颂苖,想着就是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谁知,老田一爪抓空,反让颂苖明白了他的意图。颂苖眼露凶光咬紧贝齿,小腿一蹬用尽全力,猛地横冲而入。方眼前一黑,颂苖便感觉颈后一热,似乎被泼上了温开水。 “嗷——!啊,啊啊啊……” 噗嗤喀喇,咯吱咯吱,喀嚓喀嚓…… 颂苖刚要伸手摸向颈侧,只听耳后传来一连串凄厉的嚎叫,和那血肉被挤压碾磨的琐碎声,吓得颂苖一时间不敢动弹。好半晌,才适应了洞内的黑暗,掏出衣兜内的夜明珠。 颂苖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举着夜明珠往四下一照,正瞧见一只断臂横躺在她的脚跟处。加上颂苖摸了颈项后,回到面前摊开在眼下的,带着一片腥红血渍的掌心,不难猜测出它的来历。颂苖为了避开断臂,往前走了百来步,把血腥远远的甩在脑后。 洞里很黑,黑的吓人,夜明珠照不了两米远。颂苖感觉入洞以来,首次遇到这么黑暗的地方。她有些沮丧,想着如果贺父没有夺走旅行箱,箱子内还有不少夜明珠,此时正合拿出来照明。可惜,没有如果。 卫霄究竟怎么样了?王伟、李师傅又到哪儿去了? 颂苖很怕,进洞以来所有曾映入眼的恐怖景象,都在她的脑海里转了一圈。颂苖不知道现在身处的空间有多大,为什么片刻之间,前脚进入的人就不见了,连声音都没有。难道,这个洞里有刹间致人死地的东西吗?是什么?虫?蛇?花? 颂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她确实很害怕,很恐惧。甚至,有些承受不了这样的寂静和黑暗,想要大喊大叫来发泄。但这些负面的情绪都被她压了下来,作为活到至今的,唯一的一个女人,她的内心或许比男人还要强韧。颂苖慢慢地摸索着,紧闭着双唇,把想喊人的情绪默默的吞入腹中。就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致命的危机。 咕噜咕噜,啪嗒。 颂苖走几步停一停,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算得上小心翼翼了。无奈,洞内太黑,颂苖千留心万防备,仍是一个不小心踢到了脚下的碎石。石头骨碌碌的滚动着,直到啪哒一声撞上什么才停了下来。 唰唰唰…… 什么声音? 颂苖踢到石块的那一霎就知道不好,欲抬腿去踩,以阻拦石头的翻滚,却哪里赶得及。不待颂苖懊恼,只听周围忽然沙沙沙的响成一片。颂苖的心刚一提起,便觉身上一紧,低头一看,却见一条小儿手腕粗细的藤蔓缠着自己。颂苖想伸手去掰,方一争动,她整个人被倒吊起来,周围唰地涌来无数的青藤,瞬间把颂苖裹成了一只粽子。 “呜呜呜……” 颂苖想开口求救。然而,这些藤蔓仿佛有思维一般,把她的嘴牢牢的堵住。颂苖紧咬牙关,不让青藤窜入口中,她感到自己的牙齿被叩地生疼,就快给敲碎了。 颂苖的眼泪不自禁的往下掉,感觉这些天来自己的妥协、自己的坚持、自己的忍耐在这一刻付之东流。她一个女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救生是多么不易?她已经做到她所认为的最好的程度了,可老天依旧没有给她一个好的结果。贺母死了、沈绎死了、盛曜死了、贺父死了,如今要轮到她了吗? 不,不! 为什么?为什么要她死?社会上那么多恶贯满盈的人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不让她活下去? 颂苖越想越不甘心,拼命的晃动身子挣扎。然,愈是反抗,藤蔓便缠的愈紧。不过须臾,颂苖已被掐的透不过气来,眼看就要窒息。突地,耳畔窜过一阵唧唧吱吱的尖叫,被捆绑的周身骤然一松,砰的一下,结结实实的从空中跌落在泥地上。颂苖支起胳膊大口喘息着,边擦着鼻涕和眼泪,一抬头,正瞧见举着火把站在她身前的卫霄。 “你还好吧?”铁青着脸的李师傅,从卫霄背后的阴影中步出,俯视着通红着眼的颂苖,同病相怜地询问。 “没事。”颂苖吐了口气,抿了抿下唇,撑着臂膀站起身,朝卫霄扯了扯嘴角道:“谢,谢谢你。” 卫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便朝另一侧走去。李师傅紧跟其后,颂苖见状亦亦步亦趋的尾随而上。 卫霄手中的火把,好似黑夜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整个狭窄的山罅。这条山缝有三四米宽,脚底是红色的土壤,头顶是乌黑的山峰,两旁的岩壁凹凸嶙峋,壁面上湿漉漉的,坠着点点水珠。仔细看,能发觉崎岖的山隙间藏着一根根纤细的藤蔓,一处两处含羞带怯的躲藏着,尖尖上顶着几片青色的嫩芽,很是惹人喜爱。但在李师傅三人眼中,却犹如魔鬼的触手。 “刚才缠住我的,就是这种东西?”颂苖指着一处微微摆动的小芽,仍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就是这个。”李师傅点头,心有余悸的回应颂苖。“你别被它现在的样子骗了,你没亲眼看到它的变化,根本想不到它到底有多长有多粗,它藏在缝隙里面,一有声音就会蹿出来。要不是卫霄被拖进来的时侯手里正巧拿着火把,我们肯定都活不成。” “这东西怕火?” “应该是吧?反正,只要卫霄用火烧那个鬼东西,它就会一下子缩走。” 颂苖心绪未定,刚想再问些什么,忽然听到嘘嘘嗦嗦,淅淅唰唰枝叶滑动的声音,吓得寒毛直竖。循声望去,一只由数不清的藤蔓织就的巨蛹,映入颂苖的眼瞳中。 第37章 今天是生日 “啊!” “闭嘴!”颂苖吓得惊叫失声,李师傅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叮咛。 颂苖毕竟是经过生死考验的人,立刻就克制了自己不安的情绪,示意李师傅可以放手。 巨型的‘蝉蛹’一涨一缩,如跳动的心脏。其上绿蔓密密麻麻的覆盖着,阡陌纵横。藤蔓到处扭动着、挥舞着,好像一条条有生命的毒蛇。每当巨蛹抖动一下,藤蔓便开始顺着‘蝉蛹’再次交缠包裹、游走紧缩,看得下首的李师傅几人眯起眼睛,瞳孔中俱是恐惧之色。 卫霄高举火把,用燃火的一头戳上舞动的青藤,正疯狂摇摆的藤蔓好像被点了穴般刹间静止,下一瞬,忽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同时藤枝如潮水般的往四下退却。那逃窜的动作快的肉眼无法捕捉,颂苖能看到的仅仅是一个结果——藤蔓散去后,王伟从两米高的半空中掉落到红土上。 王伟仰躺于地,神经质的哆嗦着。卫霄三人从其显露出的青紫色脸庞,可以想像到他方才的处境。颂苖、李师傅在一边瞅着王伟的样子,暗暗吞咽着唾沫,颇有些感同身受的余怕。 “咳咳咳,咳!”好半晌,王伟才苏醒过来,接着响起一连串的咳嗽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王伟气喘如牛的吐着气,直到脸颊上紫红色的红晕淡去,才扬起下巴仰视着李师傅等人。众人大眼瞪小眼的互视片刻后,王伟面朝颂苖道:“老田呢?” “他慢了一步,没逃出来。”颂苖淡然的回道。 “他没逃出来,你倒逃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颂苖冷眼睨视着话里有话的王伟,挑了挑眉冷笑道:“洞口那边还有他被压断的一只手,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过去看看。不过也有可能,已经被这些藤捡走了。” 王伟的话明显让颂苖动怒了,两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灰败了。李师傅摇摇头,冲对方翻了翻白眼,打哈哈道:“好了,你们。颂苖,王伟刚从青藤里掉下来,脑子还不清楚,不过多问了一句,你跟他计较什么?王伟,也不是我说你,你看颂苖这样子能把老田怎么样啊?要是,老田活着,颂苖没能进来,才要问一句到底怎么回事吧?” 李师傅不等王伟、颂苖反驳,睇向卫霄道:“我们接着怎么办?” 卫霄很想说,我怎么知道?但对于他人好声好气的询问,卫霄做不出给人难堪的事,只好冷着脸道:“我很想坐下来休息,可是在这里肯定不行。我们往前走吧。” 李师傅方要点头说好,王伟突然插口问:“卫霄,你手里怎么会有火把?我可没看见你拿下来过。” “你搞清楚好不好!要不是卫霄救你,你已经死了两次了。”未待卫霄发怒,颂苖已忍不住破口喝骂起来。“你是不是被那些藤弄出神经病了啊?要不然,干嘛怀疑我又怀疑卫霄?我们欠你什么啦?要是你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好了,又没人拦你!” 王伟当然不敢一个人走,经过这件事,他更不愿离卫霄左右了。但他又不想欠卫霄人情,像李师傅这样事事讨好对方,所以总想千方百计的找碴儿,来模糊卫霄对自己的恩惠。 因为颂苖对王伟的讥讽,卫霄反倒没那么生气了。他一直觉得王伟虽然沉不住气,但很会看人下菜碟。按理而言,在如今的情况下,只要还想粘着他的‘福运’,就绝不会说出这样叫他恼火的话来。那王伟为什么会这么做?真如李师傅说得那样,被藤蔓裹住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昏了头吗?卫霄心底的古怪感又浮了上来,却怎么也想不出究竟,反倒弄得心下颇为烦躁。 “卫霄,你怎么了?不走吗?在想什么啊?”李师傅瞧着一言不发的卫霄,诧异地询问。 “没什么。”卫霄垂眸瞅了眼李师傅手中的蛇皮袋,复又看向颂苖三人不解又疑惑的神色,暗怪自己思索的时机不对,倒让原本没有疑心的李师傅、颂苖以为自己心虚而不敢说话,只得解释道:“那时候,王伟不是和老田一起冲下来嘛?正好撞到我,我被他撞的差点跌倒,手一抓刚巧抓到火把。谁知道,还没站定,青藤就把我拉进来了。一开始,它也想把我捆成一个球的,不过每次靠过来都被火吓退,我才没事。” 颂苖是亲眼看见王伟撞上卫霄,害得卫霄要跌倒的。后面,卫霄好像抓住了什么,才没摔下来压到自己。只是颂苖不知道,原来匆忙间被卫霄抓到的,竟是石壁上方的火把。 “卫霄,你不用给他解释。我们都知道,你不会是那种人的!他就是疑心重,你别理他就行了。” 李师傅还欲宽慰几句,想到什么的颂苖忽然发问道:“卫霄,刚才我进来的时侯怎么没看到火光呐?不应该啊?这道山缝看上去是笔直的,我走过来的地方也没有弯道,不可能看不到光。会不会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啊?” 嘴里说信,其实还不是有怀疑。卫霄轻哼了一声,解说道:“没什么东西。你之所以看不到我手里的光,是因为这些藤像……怎么说呢?对了,就像瀑布一样垂下来,把这条山道堵成两段,你当然看不到我手里的火把。” “原来是这样。”颂苖得到了答案后,脸色好多了,赶紧催促着卫霄往前走。她与李师傅一左一右的扒在卫霄身侧,王伟踉跄着起身,看着即将走远的三人,只能不甘心的跟上。 滴答滴答。 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好似放在枕边的手表,每一声都仿若充斥在卫霄四人的耳畔。这声音,要是在鸟语花香的山野间听到,或许会给人一种优美雅致的意境。但在漆黑一片的山道内,只叫人觉得诡异又阴森。 很快,李师傅受不了压抑的气氛。加之,又想摒弃耳朵里滴答滴答的声响,率先开口聊了起来。“你们还记得,我们是几号进来的吗?” “十四号吧,我看过手机。就是能活着出去,我也一辈子忘不了这一天。”颂苖心有戚戚地叹息着。 “今天二十三号了吧?” “是啊。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待了足足九天了,我却觉得好像已经有九年那么长。” “我好几次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不是吗?”颂苖缓缓摇头苦笑道:“我现在还不敢相信,我弟弟他们已经死了。如果,盛曜还活着的话,今天就是他二十九岁的生日。” 一直听着李师傅、颂苖二人对话的卫霄,陡然发问道:“你弟弟今天生日?” 颂苖侧脸瞧了卫霄一眼,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仍是点首回应道:“是啊,二十九岁的生日,连三十岁都没到。” 连三十岁都没到! 三十岁都没到! 他也是啊! 今天,也是他二十九岁的生日啊! 怎么会这么巧呐? 卫霄回忆起贺父早上说的那一席话,心田冰凉。那时候,他没有在意,可而今回想起来,却处处透着熟悉感。比如,照贺父的话里推算,贺盛曜同颂苖相差三岁。而颂苖九岁那年,把贺盛曜推下楼梯,贺母因为算命先生死前的诅咒,想要掐死女儿。也就是说,算命先生的死,应该在颂苖九岁,或九岁之前。 颂苖九岁,贺盛曜便是六岁。卫霄的身体,也就是在自己四五岁的时侯越来越不好的,他虽然还有点模糊的记忆,但因为当时太小了,很多都记不得了。但卫母曾说过,他小时候一咳嗽就是肺炎,常常要挂盐水。后来,下针的静脉都找不到,只好剃光脑袋,挂在头上。这些话,和贺父说给贺盛曜听得多么相似?可他那时候,还以为是巧合。毕竟世界那么大,一两个偶然,实在没什么奇怪的。。 再说,贺父提过要把贺盛曜送去托儿所那年,贺盛曜掉下河半小时才被救起来。去托儿所应该是四五六岁,卫霄在五岁那年的七月,被卫父放在八仙桌上,本来坐的好好的他,不知怎么的仰天跌下桌子,后脑先着地。接着他一直哭,被大人不停地揉脑袋。大家都以为他是小孩,受不了疼才哭。谁知,到傍晚的时侯,他开始吐,吃什么吐什么,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黄绿色的胆汁,非常的苦涩,到今天,卫霄还记得当初的味道。 结果到大医院一查,才知道头骨裂开了。把头发剃掉之后,能看见馒头高的瘀血肿块。医生说要开刀,吓得卫母抱着他偷偷流泪,幸亏后来瘀血往脑外流,才避免了开颅手术。但这一次的意外,让他在医院里足足待了半年。 贺父还说过贺盛曜被人从山顶上挤下去的事。要独自出去玩,起码也要十七八岁,也就是读高中或是中专生。他的腿,就是中专第二年断的。卫霄虽不知确切时间,但只要问颂苖一声就清楚了。但此刻,卫霄感觉就算不问,也已经隐隐有底了。 另外,贺父在颂苖小学毕业到初二那几年里出轨,险些离婚。一般小孩是八岁入学,颂苖初二,就是十五岁。这么算,贺盛曜便是十二岁,正巧读五年级。卫父、卫母就是在卫霄五年级的时侯悄悄离婚的,当时作为儿子的他还不知道,是后村的同班同学当众取笑他爸爸不要他,和他妈妈离婚了,卫霄才得知的。 卫霄深深的记得,那天他昏昏沉沉的回家,翻了卫母的柜子,看到了大红色的离婚证,心如刀绞。 是的,不会错!卫霄越想越确定,卫母也说过他刚出生就算过命的话,而且,对方还说他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呵呵呵…… 卫霄心中苦笑,亏他听贺父说话的时侯,还想着要是遇到那个算命的,让他扭转一下自己的运气就好了。谁想,原来他真的遇到过。不过,他是对方手中,那个被迫改运的倒霉鬼。 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让他背负如此沉重的命运,又为什么让他知道自己如此痛苦的原因?他宁可懵懵懂懂的过一生,也不愿意知道的这么清楚!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他的命运早已面目全非,无法更改了,就算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又能怎么办? 卫霄的眼眶一热,泪水一点一滴的流下,划过脸颊,坠落到红土上,碎成八瓣后慢慢的渗入土壤。 第38章 永远回不去 颂苖与贺父的话,在卫霄的脑海里不停的旋着转着,仿佛海上的狂澜,来来去去起伏不休。卫霄泪眼模糊的走着,耳鼓内轰隆隆的好似雷鸣。他感觉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麻木的可怕。要不是卫霄还存有一点理智,他几乎想抓起颂苖的肩质问了。 卫霄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个贺父口中的倒霉鬼,那个不知不觉中被算命先生利用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不管其中透入出多少的线索、两者间有多么的巧合,只要算命先生不亲口承认,它便永远是个迷! 可那算命的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而今,就算有一千一万个人表示很可疑,但只要不是主事者说的,照样没有任何的意义。何况……现在提这些,还有什么用?被偷走的福运,还能回来吗?破碎的人生,还能补全吗?世事造就的怯懦性子,还能改变吗?他失去的左腿,还能长上吗?……一切的一切都让卫霄绝望,绝望过后,是愈加的痛苦。 入洞以来,他每每遇到好运。仔细想来,是从贺盛曜玉扣被偷之后。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因为对方失去了玉扣这个媒介,所以他的运气回来了?那么,如果能活着回去,他的父母是不是会对他转变态度? 卫霄想想就觉得可笑。是的,极有可能他是遭到算计了。可是,人的感情是这么简单就被支配的吗?因为贺盛曜的父亲出轨了,所以转嫁到他的父亲身上。但若是他的父亲对家庭,对妻子和孩子有点责任感,会那么容易的变心吗?会吗? 这,仍是个没有答案的谜题。 可是,卫霄知道,即使父母回头,他们之间断裂的感情也不可能再回来了。或许,卫霄对他们的态度,如对路人漠不关心的样子都做不到。他会厌恶、会仇视、甚至会恶心!亲情,难道是建立在运气上的吗?父母是真的关心他,还是被所谓的‘福运’逼得不得不这么做?人生……是轻易就能被他人主宰的吗? 卫霄是个得过且过的人,但有些事,他永远也无法妥协。就算他死后,上天给他重生一次的机会,让他回到小时候,扭转自己的命运。然而,他面对还什么都没做过的父母,仍不可能毫无芥蒂。他这辈子,对父母的感情已消耗殆尽。他可以骗所有的人,却骗不了自己。回不去,永远也回不去了。或许,在看到离婚证的那一刻、在母亲每天的冷嘲热讽中、在父亲当着爱女的面,喝骂他这个没用儿子的时侯……全部都画上了休止符。 别想了,想也没用! 卫霄对自己说,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想一些毫无用处的陈年旧事,除了增加自己的痛苦,松懈自己的心防,还有什么用?就当……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吧。梦中的主角依稀是自己,也可能不是。但梦,终究是梦,触不到摸不着,一切都仅仅是也许。 卫霄没有发出哭声,可他脸上难过的样子很明显,只要有人看到,就会起疑心。幸亏,颂苖他们都注意着周边的动静,没人往卫霄处看,才免去他在极度悲痛之时,还要找借口解释的麻烦。 “你们说,这个山洞到底有没有出路啊?我们要这样走到什么时侯才是个头啊?” “谁知道呐?这么不上不下的,我晚上都睡不着,也不敢睡。可是不睡的话,第二天哪有力气走路啊!” “哼!能活到现在就不错了。” “唉——!也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失踪后,有没有人报警。” “这还用问吗?肯定有啊。你们又不像我们一家这样,全部都进来了。你们家里人会不报警吗?再说,你开的车子里起码也有四五十个人吧?那么多人一下子不见了,肯定是大新闻,说不定报纸上都登出来做头条。只要有人把这个消息放到网上,别说警察,记者都不知道要来多少。” “你们说,他们能查出来些什么吗?” “难说。这洞里的很多东西,我从来没听说过,也没见过。还有,那天起雾天又塌下来,跑进洞的那条路上,旁边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这样的怪事,你们说警察能查得出来的吗?” “是啊。我觉得与其叫警察,不如找和尚道士来作法,说不定还能凑点效。就像你家以前找的那个,虽说人不怎么样,不过好像真是有点本事的。要不然,你弟弟……” “行了,别说这件事了。卫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颂苖故意转开话题,扭头询问卫霄。颂苖不想听任何关于算命先生的事,这会让她想起那桩龌龊的婚事。虽然没有成,但她被父母卖出去是不争的事实,就像沾到了柿子汁的衬衣,成了她到死都抹不去的污点。 卫霄一直强迫自己听着李师傅三人的对话,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极力控制住自己烦躁的,急欲宣泄的情绪。卫霄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痕,刚好听见颂苖的问话,深深吸了口气,顺了顺干涩的嗓门才回道:“没,就我一个人。”如颂苖不愿意提起曾经的过往,卫霄也不喜欢谈及自己的家人。 李师傅、颂苖都极会看眼色,听卫霄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赶忙讪笑着不再向他搭话。之后,颂苖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比方才壮胆时发出的声音轻了许多。要不是怕一下子不说话,让卫霄怀疑他们在与之赌气,颂苖怕早就闭嘴了。 “那是什么?”交谈的兴致没了,众人的心思俱皆放在观察身侧的山道上。忽然,颂苖一把拉住卫霄的衣袖,指着十米开外贴在右手边山石壁脚处的一团黑糊糊的东西,示意大家小心。 李师傅三人拥着卫霄,朝黑影处慢慢靠近。在火光的照映下,壁脚下的东西很快露出了大致的模样,那是个藤蔓拢成的圆球,大小与篮球仿佛。 “别管它,我们走。” 李师傅方开口,心情极差的卫霄已经手一伸,把火把扎向藤球。 唧唧吱吱吱! 青藤遇火四下逃窜,未待王伟三人反应,被藤蔓包裹着的东西已随着藤丝退却的余波,骨碌碌地滚到颂苖脚边。 “啊!” 颂苖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便已经吓得跳起身来,一下子躲到卫霄的背后。 卫霄低头俯视,只见一个缠满黑丝的圆形物,孤伶伶的横在山道正中的红土上。他身畔的李师傅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轻声道:“好像是个人头。” 李师傅的嗓音,配上眼下的环境,听着很是惨人。一边的王伟,撇着嘴角道:“人头?看起来是有点像。不过,这地方还有人来过啊?” 卫霄探出左腿,把脚尖前的东西翻了个向。 “你小心点啊!”李师傅右臂一探,把卫霄拉后两步。无论是他,还是王伟和颂苖,皆对卫霄这两次的自作主张有些许的不满,他们可不愿让卫霄这么好用的‘护身符’出个好歹。只是,谁也不敢当面说卫霄什么,就怕步上老田的后尘。 “咦?”王伟上前两步,弯腰凑近人头,仔细打量起来。这是个女人的脑袋,脸皮像上了层蜡一样,非常的僵硬,却又新鲜的古怪。头部的五官仍保持完好,一丝都没有损坏。可惜,女人的长相很平凡,是那种混到人群里就找不出的类型。不想,王伟看了片刻,突然道:“这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颂苖闻言,追问道:“真的?什么时候啊?” 王伟扬起脑袋,咬着唇思索良久,最终摇了摇头道:“想不起来,反正肯定看到过。” “会不会,是你们车里的?就是和你们一块乘车的人?”颂苖眼珠子一溜,转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司机询问:“李师傅,你有什么印象吗?你们车上的女人应该不多吧?” 还没等李师傅说什么,王伟双掌击拍道:“你这么一提,我倒记起来了。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和我们一块儿跑进洞,却又和她丈夫一起失踪的那个。” “你是说……在有夜明珠的那个洞里?”颂苖回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不敢肯定的说道。 “对!”王伟点头,看向李师傅等人道:“我们进来第二天的大清早,沈绎不是无意中碰到了机关吗?之后,就出现了一道门。本来,很多人吵着要走的,不过守夜的人还没睡,我们要等你们睡醒了才能出发。结果,要走的时侯点人数,发现两个人不见了。对方是一对夫妻,其中一个人,就是她。”王伟的下巴往地上的‘人头’点了点。 “我想不起来。我年纪大了,记不住人。要是小峰在就好了,他倒是擅长这个。”李师傅想起和自己搭伴的检票员小峰,轻叹了一声,瞅向卫霄道:“卫霄,你还记得起这个人吗?” 卫霄垂眸睇了脚边的‘人头’一眼,颔首道:“好像是她。”洞内的危机,锻炼了众人的神经。若是九天前,别说看见人头了,就是远远瞥见个断手断足,恐怕也要吐上半天。现在,他竟能站在首级边,冷静的说话。难怪,可以那么快的放下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或许,到这个洞里,也不全然是坏事,卫霄暗自轻嘲。 “看来,不会错了。”李师傅注视着‘人头’,嘴里啧啧有声,不知在想什么,他脸上的神色不停地变幻。好半晌才探向颂苖三人道:“你们说,她的头怎么会在这儿?” 王伟翻了个白眼道:“这还用问?肯定是她走到这儿咯。” “那她是从哪里走过来的?我们一路上怎么没看到她?”李师傅没好气道:“还有,她的丈夫呢?” “这我怎么知道?”王伟冲两边的山壁上扫了几眼道:“她丈夫的脑袋,大概也在哪里藏着吧?你想知道,就得问她!” 说着王伟踢向脚畔的人头,一下把人头踢了老远。 “你干什么啊?” 李师傅一把拽住王伟的前襟,刚怒喝了一句,王伟讥嘲的脸色突地剧变,啊啊啊的尖叫起来。 “你怎么啦?”颂苖被王伟吓得不轻,急切地追问。 “有东西,有什么东西钻到我的脚里去了!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雯扔了一个地雷 雯扔了一个手榴弹 谢谢雯的地雷和手榴弹,么么哒!!! 谢谢雯和范给我的营养液。^_^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 +1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 +1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 +1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2014-06-1317:12:07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 +1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 +1 读者“范”,灌溉营养液 +1 读者“范”,灌溉营养液 +1 读者“范”,灌溉营养液 +1 读者“范”,灌溉营养液 +1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 +1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 +1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 +1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 +1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 +1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 +1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 +1 读者“雯”,灌溉营养液 第39章 留还是带走 “你干什么呐?和我们闹着玩啊?”李师傅深锁眉梢,狐疑地打量着不停跳脚的王伟,松开了对方的领口,把人往后推了一把。 王伟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他猛地挑起急红的双眸,冲李师傅大声喝骂道:“谁他妈和你开玩笑!”说着左手一探扯开裤裆,屁股一抬腿一扬,把长裤脱了下来掷到一边,迅速坐起身,右腿一弯双臂急送,十指如钩地往脚踝处掐。 “到底怎么啦?你说有东西钻进去,到底是什么东西?”李师傅此时倒也不怪王伟说话难听了,看对方不过须臾就满面冷汗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借机闹事。 “我怎么知道?”王伟紧盯着脚板,脑袋上下左右地转着,反复的查看,下唇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咬出了血,可依旧没有看出任何的端倪,气急败坏地嚷道。 王伟感觉自己快发疯了,右脚钻心的疼。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一会儿钻到这边,一会儿钻到那边,王伟刚想反掌往脚底心扣,它就朝脚背上移。想要往脚跟上打,它又钻到脚尖里去了。而且,这东西邪门的很,王伟都疼得恨不得把脚剁了,表面上却看不出一点动静。连叫人帮忙,都不知要从何帮起,总不能把脚整个砍下来吧? 颂苖、李师傅围着王伟看了半天,无从下手。只能彼此相觑了几眼,拉着卫霄走到一边,轻声交换意见。 “现在怎么办?他这样肯定不能走路了。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等他吧?万一火把熄灭了怎么办?”李师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透着不耐。“再说,钻进去的东西,我们有什么办法把它弄出来吗?只要没法子,我们就得僵在这里,根本不是个事儿啊!” 颂苖挑了挑柳眉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走,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了?” 李师傅脸一沉,心里烦腻透了,觉得颂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故而,冷笑道:“那你说怎么办?” 颂苖没和李师傅呛声,低头用纤长的手指梳了梳散乱的发丝,转朝卫霄道:“你有办法吗?” 卫霄自从怀疑起贺父的话,面对颂苖的时侯心情便极为复杂。颂苖帮过他,虽然大部分的原因可能是借机行事。而且,颂苖作为贺家人,但亦算是受害者。可卫霄,总会忍不住想迁怒。 无论事实如何,卫霄此刻无疑是恨着那个算命先生,和贺家人的。但事到如今,主谋全死了,他连个报复和申讨的对象都没有。怎么能甘心?怎么让自己平这一口气?卫霄紧咬牙关,就怕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在这段本就危机四伏的道路上,再添新的麻烦。 卫霄微微侧脸垂下眼帘,使颂苖看不清他负气的神色,暗中打了几次腹稿,刚欲开口,只听被众人摒弃与一旁,强忍着剧痛的王伟,厉声吼道:“你们可不能丢下我啊!你们想想,你们能肯定自己在后面的路上就不会受伤吗?万一像我这样,别人也一走了之,都走到这里了,你们能甘心吗?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你们心上过得去吗?你们明明可以救我的!” 王伟见颂苖三人并不应话,由指责转为哀求道:“求求你们了,千万别丢下我啊!你们一走,那些像鬼手一样的藤,肯定又会回来把我弄死的!对了,卫霄,卫霄!你已经救过我三次了,再救我一次吧,求求你了!我就是嘴贱,其实没有坏心的。求求你,救救我,以后我肯定不乱说话了!求求你……” “怎么办?” 颂苖、李师傅纷纷瞅向举着火把的卫霄,似乎想让他拿主意。 卫霄觑视着渴望的瞅着自己,双手扣于足踝,边哭边喊的王伟,抿了下唇瓣,看向颂苖两人道:“你们想救就救,别看着我,我肯定搬不动他的。” “卫霄!你……” 王伟刚想说什么,颂苖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颂苖正了正神色,双眸深深地凝望着卫霄和李师傅,语重心长道:“对王伟这个人,我是不喜欢的。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对,要是我们之后受伤了,别人也一走了之,被留下的那个等死的人,心里会好受吗?卫霄,你的运气是好。或许能活到最后的,就只有你一个。可是,在这样的地方,叫你一个人走,你也会怕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卫霄冷眼斜视着颂苖。 颂苖摆了摆手,示意卫霄不要误会,她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我觉得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吧。要是你没力气的话,我和李师傅拖着他走。” “哈!”李师傅昂头冷嘲了一声,质问颂苖道:“你嘴皮子一张,说得倒轻巧!我们怎么拉,拉得动吗?你知道钻到他脚里的是什么东西吗?万一拉他的时侯,那东西钻到我们手里怎么办?” “所以要卫霄帮忙啊。”颂苖边说,边指着李师傅手中的蛇皮袋道:“卫霄,你的包里肯定还有不少衣服吧?借我们两套,我和李师傅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把这两件破掉的垫在王伟身下,拉着他走。对了,还有王伟脱下来的那条裤子。五条一块儿垫在下面,可以在地上磨一段时间了。” 卫霄没有说颂苖想的法子好还是不好,只是提醒她道:“你们身上现在穿的两套衣服就是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颂苖点头,一副明白的样子,对冷着脸的卫霄耐心的解说道:“等我们出去了,一定加倍还你。卫霄,你现在带着那么多衣服有什么用?只要东西吃完了,人就会被饿死,衣服再多也是浪费,不如拿出来用。要是人能出去,这几件衣服又算得了什么?就是叫我给你买个几百件、几千件,我也绝不会说二话。” 王伟、颂苖两者间的关系不仅不好,甚至可以说充满了矛盾。颂苖为什么费这么大力气帮王伟,李师傅心下存疑。他以为,很可能是颂苖感到自己过于偏向卫霄,怕去了王伟,他和卫霄联手,下一个失利的会是她。 李师傅不想帮王伟,但对颂苖的提议,他是赞同的。若这次卫霄拿出了衣服,那对方背包里的吃食也就离自己不远了。主要是卫霄身带福运,总得拿什么东西压压他。否则,对方气焰太大,只剩下三人组的他们,能制得住卫霄吗?李师傅最怕的就是卫霄不分吃的,或分得极少,让他没有体力再走下去。因此,既便李师傅厌恶着王伟,最终还是冲卫霄点了点下巴,表示同意颂苖的决定。请卫霄看在大家一同遭难,风雨同路的份上,再帮王伟一次。 三比一,蛇皮袋亦在李师傅手里。卫霄即使不愿意,也得掂量掂量。颂苖的话,卫霄是听进去了。卫霄不是傻子,他之所以对包里的东西那么看重,是因为这些是他仅余的财产。可就像颂苖说的那样,要是走不出去,提袋里的东西都是死物。卫霄虽然小气,对别人用自己的东西有种本能的不高兴,但踌躇稍息后,还是答应了。再者,王伟也不用他去拉。 “唉,你们等等,先撕根带子,帮我把这里绑紧。”王伟恳求道。 李师傅横了王伟一眼,满脸俱是不耐烦。“你怎么这么麻烦啊?” 王伟明白眼下形势比人强,只得忍疼,压抑着暴怒的情绪,摆出低姿态请求道:“李师傅,帮个忙吧。你看,我的手要掐住这里不放。要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我的手一松,里面的鬼东西往上冲,我就死定了。” “要是你不去踢那个人头,根本就没这个事!这些都是你没事找事,自己惹出来的!”李师傅想着待会儿要拉着这个上百斤的‘行礼’上路,便心下不快。他撇了撇嘴一边骂,一边扯下破布条绕着王伟的右足踝,狠狠的扎紧。心里暗骂着,要弄个血液不循环才好。 王伟光看李师傅的脸色,便明白对方的想法,只是他目前所有的心思都被钻到脚板里的鬼东西占据了,光要忍下疼痛,就分散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根本没精力和李师傅斗嘴。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王伟借着李师傅的讥讽抱怨道:“我怎么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啊?我是看卫霄也碰过那个人头才……” 王伟的话,卫霄自然听在耳内,但他根本不想搭理。从王伟初次来找他,他就清楚对方是什么德行。标准的,有事求人的时侯,什么都能放下。得到好处,便转眼不认人的小人。之后,王伟的表现更是证实了这一点。不理他,就是对他最好的攻击。 对于王伟提出的怀疑,别人不明白,卫霄却知道,这并非因为他的幸运,而是他的左脚是义肢,哪个寄生虫会往没有养分的东西里钻啊? 王伟他说半句,藏半句,是什么意思啊? 李师傅心里不屑地骂着王伟不是个东西。刚得了卫霄的好处,头还没转呢,就忘了。马上又开始挑拨起别人对卫霄的看法,想把这件祸事载到恩人头上,这是什么人呐? 李师傅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也算计着卫霄,但他是为了保命。除了原则性的问题,他都是站在卫霄一边的。他的讨好不是勉强,是真的感激卫霄。李师傅认为,要不是卫霄,他们早就死了几次了,哪还能在这里说话?摸了摸身上干净的衣服,李师傅觉得该为卫霄说几句话。 “王伟,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的脑子不像有病啊?我问你,你能和卫霄比吗?你不靠着卫霄能走到这里吗?你明知卫霄运气好,他做的事别人不一定能做,还要去跟他比,出了事怪谁?难道,你的意思是卫霄明明知道人头里有害人的东西,却引你去踢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王伟不知自己触动了李师傅哪根神经,他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这么冷嘲热讽的。但下面还要李师傅拖着他走,王伟实在不敢跟他对上。想出言辩解,却被李师傅接着的一连串话,堵在喉间。 “你刚刚求卫霄救你的话,还在我耳朵边响着呢!眨眼功夫,你就忘啦?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说,我到底要不要拉你走啊?卫霄救了你那么多次,你一遇到事,就找他麻烦。他人好,不计较。可我这人什么都不怕,就怕白眼狼!” 王伟被李师傅训斥的双眸赤红,若不是他为了忍疼咬着牙关,只怕已经忍不住和李师傅吵起来了。王伟知道自己方才说得不妥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绪这么翻腾,总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但此时责怪自己也于事无补,辩驳反而愈加显得无力和苍白。 王伟十指扣紧脚踝,仿佛掐着李师傅的咽喉,自认为忍辱负重地说道:“对不起,是我说的不对,我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没有怪卫霄的想法。我大概是被那些藤掐的时间太长,有点昏头了。你们就当我说的是屁话……” “行了,行了。”颂苖看王伟那副不要脸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冲李师傅暗示算了,别计较了,再闹下去就别走了。 李师傅见卫霄没说什么,便也不再不依不饶。朝王伟哼了两声,和颂苖一起抓起打着结的衣袖或是裤腿,另一头垫在王伟的屁股底下,他们一拉,王伟就被拖着往前,就不知道衣服的磨损,能不能支持到走出这条山罅了。 卫霄拿着火把走在前面,身后左右跟着颂苖和李师傅,最后是屁股被磨得生疼的王伟。山谷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长,紧赶慢赶了一小时,便看到了泛着光芒的出口。 撕拉——! 眼看就要步出暗道,颂苖和李师傅手里猛地一松,往前冲了好几步,背后传来王伟的哭叫声。“你们别走啊!衣服磨断了,你们再拉我一把啊!” 李师傅搓了搓手掌间因为长时间勒紧而产生的红印,冷喝一声道:“自己走!就几步路,还要我们背啊?” 说罢,李师傅跟着卫霄冲出山道,颂苖回首看了眼趴在红土上的王伟,见卫霄和火把离自己越来越远,只得扭头追上,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王伟用阴狠的眼神睨视着奔向洞口亮光处的三人,恨得咬牙切齿。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在黑暗中多留一刻,就多一份危险。为了不碰到右脚,王伟干脆膝盖着地,用爬的往洞口处赶。 到了,到了,到了! 哈哈,卫霄算什么东西?有好运气又怎么样?是老天让他活下来的,他为什么要谢别人?那些蠢货,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王伟爬出通道的那一刻,欣喜的仰天大笑。喉间的腭垂刚颤了两下,只听刺的一声,王伟感觉脚踝上扎系的布带一松,一道尖锐的剧痛窜入小腿,直冲膝盖而去,眼看就要扎入大腿。 忽然,一把尖刀,猛地插入王伟的右腿。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回帖,谢谢大家的地雷。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sunny0049扔了一颗地雷 雯扔了一颗地雷 蜜香普洱茶扔了一颗地雷 蜜香普洱茶扔了一颗地雷 蜜香普洱茶扔了一颗地雷 蜜香普洱茶扔了一颗地雷 蜜香普洱茶扔了一颗地雷 蜜香普洱茶扔了一颗地雷 夏木瑾扔了一颗地雷 虫扔了一颗地雷 虫扔了一颗地雷 虫扔了一颗地雷 虫扔了一颗地雷 谢谢大家给我的地雷,非常感激。tt 另有两位给我灌营养液的朋友,谢谢! 读者“花清源”,灌溉营养液 读者“懒懒y”,灌溉营养液 第40章 知道的太多 第41章 很多的疑点 第42章 非常的意外 第43章 你能猜到吗 第44章 最后的留言 第45章 如此的结局 第46章 卫霄的奇遇 第47章 狗血的身世 第48章 难道得救了 第49章 闻家不和谐 第50章 闻家那点事 第51章 得到传家宝 第52章 语出惊人心 第53章 被虐的卫霄 第54章 婆媳的对战 第55章 真是见鬼了 第56章 这是真的吗 第57章 奇怪的转变 第58章 她也这么说 第59章 厄运的娃娃 第60章 心停了一拍 第61章 一起听壁脚 第62章 午夜敲门声 第63章 可怕的事实 第64章 我该怎么办 第65章 痛心的结局 第66章 意外的答案 第67章 发了一笔财 第68章 知心的想法 第69章 真实的世界 第70章 心酸的歌声 第71章 青色的手印 第72章 致命的瞬间 第73章 要命的关头 第74章 情况又有变 第75章 出路在哪里 第76章 进退也两难 第77章 他还这么小 第78章 各人的选择 第79章 卫霄的冒险 第80章 为自己鼓掌 第81章 不会放过你 第82章 书里的怪信 第83章 到底谁干的 第84章 说还是不说 第85章 量变到质变 第86章 被当福娃了 第87章 突然的变脸 第88章 送子小金童 第89章 成为抢手货 第90章 升级的待遇 第91章 吓坏老人了 第92章 又敬又是畏 第93章 冰火两重天 第94章 冲撞的后果 第95章 熊熊的大火 第96章 怎么选都难 第97章 等待着时机 第98章 最后的黄雀 第99章 天生的演员 第100章 这么惨怪谁 第101章 危言与耸听 第102章 异能报废了 第103章 吓死个人了 第104章 来不是梦 第105章 怎么逃出去 第106章 被迫站出来 第107章 幸或是不幸 第108章 做人心要正 第109章 成了唐僧肉 第110章 世事难预料 第111章 没想这么巧 第112章 无妄的灾难 第113章 算不算吃亏 第114章 背后的算计 第115章 卫霄惊呆了 第116章 宝宝的报复 第117章 为什么罢手 第118章 噗通的心跳 第119章 剧情的扭转 第120章 最终的选择 第121章 卫霄的疑惑 第122章 慧莲的变化 第123章 陌生又熟悉 第124章 自扫门前雪 第125章 莫名的惧怕 第126章 要命的差错 第127章 开动小脑筋 第128章 应该没事吧 第129章 全都住院了 第130章 出去冬游了 第131章 冬游的目的 第132章 当上小组长 第133章 吓哭孩子了 第134章 吓人的微笑 第135章 遗忘的漏洞 第136章 祸福总相依 第137章 小小真好看 第138章 被威胁咋办 第139章 偷听到秘密 第140章 滴滴的水声 第141章 大家要听话 第142章 把门儿开开 第143章 隐晦的提示 第144章 一起打水仗 第145章 不眠的夜晚 第146章 人没有白救 第147章 为什么要救 第148章 扑溯又迷离 第149章 险些忘记了 第150章 还是得求人 第151章 歌曲的出处 第152章 再入噩梦中 第153章 终于明白了 第154章 不甘的卫霄 第155章 卫霄想干嘛 第156章 复杂的内情 第157章 女人的狡辩 第158章 悲哀的真相 第159章 能力增加了 第160章 来了个高手 第161章 边听边思索 第163章 吃货小间谍 第162章 化身狼外婆 第164章 是个半吊子 第165章 被逼上梁山 第166章 幼稚的比赛 第167章 糟心的绰号 第168章 是谁受伤了 第169章 请他的目的 第170章 各方的刺探 第171章 我要换房间 第172章 意外的讯息 第173章 抽丝与剥茧 第174章 困难的抉择 第175章 后悔亦莫及 第176章 别怕被报复 第177章 弥补的代价 第178章 是不是真的 第179章 暗藏的杀机 第180章 这么多谜底 第181章 别得罪女人 第182章 绿帽子之最 第183章 下手的因 第184章 可悲也可恨 第185章 美玉的目的 第186章 谁更胜一筹 第187章 垂死的挣扎 第188章 死前的恶语 第189章 别怪我心狠 第1章90章 一点墨再见 第191奈章 无奈的办法 回去的路上还算顺利,卫霄没走错路,也没有碰到什么危险的动物。整个林子里非常地寂静,除了偶尔自己踩到枯叶而发出的脚步声,竟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之前,卫霄抱着一点墨赶路的时侯心思不在这上面,回程中才愈发得觉得心骇。 不过,卫霄猜测树林中之所以寂寥无声,应该是丛林内的动物都已经成了蛊虫的腹中餐了。如今,方美玉死了,就算林子里还留有蛊虫,对方势必也活不长。其实,这也有一个好处,既然附近的活物都被蛊虫弄死了,那就不必担心有什么东西爬到树洞里,祸害一点墨了。至于蛊虫,卫霄倒没放在心上,一点墨肚子里有他的血,脚上还缠着他扎系的经书纸片,蛊虫是不敢靠近的。 想到这里,卫霄忽然记起自己的衣服、裤子、和脚底下都藏着经书纸片。这些原本保命的东西,要是不小心让警察、闻镶玉、或是其他懂行的人看见了,就成了他的催命符了。卫霄立刻把身上的佛经取了出来,走到湿漉漉的泥地旁,用打火机点燃经书,看着它在手中慢慢地烧成纸灰,当火焰要蹿到指尖时,把纸张抛在泥地上,转眼间,纸页便化成了灰。卫霄从地上捏过一枚树叶,冲着银色的纸灰扫了扫,只来回了扇了两下,灰烬便消失不见了。 卫霄站起身以脚尖扒拉了几下地上的枯叶,让四周看起来更自然一些,方提步继续赶路,一边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现在沈家的别墅烧掉了,而昨晚留在沈宅的人非死即伤。卫霄抬起被自己割破的手心和手背,上面一点伤都没有,甚至没一丝疤痕。卫霄微微蹙起眉宇,心道别说闻镶玉、孔知心,就是警察看到了活蹦乱跳的自己,再与半死不活的元墨纹他们做对比,也会感觉其中有猫腻。 如果说,方美玉是凶手的话,她连亲生女儿沈惠茹都没有放过,为什么独独留他这个外孙一命呐?而闻家人就更诧异了,因为他们知道,方美玉心里很清楚他闻天傲不是沈惠茹的儿子,哪会手下容情?倘若,把沈俊文视为疑凶,先不提方美玉失踪的问题,对方杀了那么多人,作为生父的沈万才都死了,可能对他网开一面么?当然,嫌犯还可能另有其人,但无论怎么说,他这么完好无缺地站在一群死伤者之间,都太醒目了。 也许,自己要受些皮肉之苦才行。卫霄怕疼,但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不被抓去当小白鼠,他只能出此下策了。卫霄不自觉地握紧拳,快步奔向沈宅。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卫霄气喘吁吁地回到沈家的时侯,周边林子里依旧没有人声,但眼前的别墅已是火光冲天了,火苗如一条条火蛇般的想从窗户的玻璃处往外蹿,周边的烟雾浓地呛人,并迅速地往四面扩散着。幸而沈宅的位置十分的偏僻,位于山脉的边缘处,最近的村落也在靠近市区的几里外。何况,天色还没有亮。因此,房屋虽已化成了火海,只怕仍没被人发现。不过,即使已经有人报了警,抢险队想赶到目的地,也需要费上不少的时间。 卫霄偷偷地摸到元墨纹等人之前打斗的地方,所有的人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卫霄的眼睛注视着泥地上的人群,一边从腰间拔出军用匕首,并退下外衣,用衣服擦净其上的指纹。然后,隔着布料捏住刀锋处,拿着匕首在草地里滚上两圈,当刀柄、刀刃处都沾上草屑和淡淡的泥印后,方伸臂一挥,把匕首抛入人堆之中。 丢下军刀后,卫霄小心翼翼地背对着人群贴往别墅的墙根处,脱下罩裤和占着泥巴的鞋子,把绒线衣、毛线裤裹在自己的双脚上,并以外套遮头。随即,提着鞋子踢开了半合着的大门冲入火场。 一入玄关,熊熊的火焰就把卫霄整个人给吞了进去。卫霄用外衣罩着脑袋往内狂奔,一路上虽然闭着眼睛,但仍被烟雾呛地泪流不止。皮肤上火辣辣的,刺痛的厉害。卫霄依着脑海中的印象,朝楼梯处奔跑,随即拾级而上。楼梯上到处是火苗,不管是阶梯,还是扶手,都已化为了火海。卫霄包裹在脚上的绒线衫被火花烧得坑坑洼洼的,甚至,沾上了火苗开始自燃起来了。卫霄咬紧牙关,忍着浑身的痛楚拼命地往上冲,终于踏上了二楼的地板。 楼上的火势比底楼要好上些许,但走廊内亦到处是滚滚的浓烟和喧嚣的火焰,几乎两极分明,除了耀眼的红色火光,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烟雾。卫霄喘了口气后,猛地握上走廊最外侧的那扇房门的把手。此时,黄铜握把已被烧得滚烫,卫霄这么一捏一转之下,滋滋地在他的手心里烫出了大片的伤痕,下一秒就燎起了一片水泡,疼得卫霄险些忍不住惨呼。但卫霄紧紧咬住牙关,硬是把涌上喉间的悲呼声咽了下去。 满头冷汗的卫霄推开房门,这个房间即是沈俊文的卧室,亦是他今晚调换的寝房。此刻,房内充满了烟尘,地板上都是火焰,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卫霄把鞋子抛入了床畔的火堆中,边扯下缠在脚上冒着火花的绒线衣,原本粉嫩的小脚上都是烫伤的红痕。但眼下的卫霄哪里顾得上喊疼,他一把丢开破破烂烂的衣物,并迅速走到圆桌边,举起桌上的茶壶、水杯就往玻璃窗口扔。 只听得砰啪哗啦哒的脆响声,窗户上的玻璃全碎了,窗台边和地板上都布满了大块的玻璃渣,室内稠浓的黑烟一下子涌出了窗外。卫霄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忍着脚伤跳到床边抱起棉被,艰难地拖着厚实的被子,三步并两步地跑到隔壁的卫生间,把棉被投入浴缸里,并打开水龙头浸湿。 当棉被吸饱自来水后,卫霄使力拉出厚重的被子往砸碎的玻璃窗处拖,盖在窗沿和满是玻璃碎片的地板上。做完这些事,卫霄开始翻箱倒柜,把可以打开的箱子里所有的衣裤、被絮、枕头,等等软和的东西往窗外扔。大床上的垫被、床单、抱枕自然也丢下去了,连桌布和自己那套烧烂了的外衣都没有遗漏地抛下了楼。 最后,卫霄满意地环顾着乱糟糟的房间,随即端着圆桌旁的雕花鼓凳放到窗边,忍疼艰难地站在凳子上,再从圆凳爬到覆盖着棉被的窗台上。此时,室内室外都因烟雾的包裹而一片昏暗,卫霄抬起手背擦了擦被火焰和烟尘熏花了的双眸,眯着眼往下看。窗户底下的墙根附近满是棉被、衣物,在草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卫霄下意识地握起拳,却不小心压破了右掌心上烫出的水泡,疼得他瞬间皱起眉头,紧绷着小脸狠狠地咬住下唇,才没失声痛呼。 卫霄换了个姿势蹲在窗沿上,挑准其下某个较为厚实的铺垫处,才蹬腿往下跳。砰的一声,卫霄落入棉被中,饶是下方的东西铺得厚实,仍跌得卫霄龇牙咧嘴地呼疼。须臾后,定了定心神的卫霄扭头仰望,火舌越蹿越高,已经蔓延到三楼去了。卫霄用左手撑起浑身刺痛的身子,拖着满是水泡的脚往树林中走,想离别墅远一些,免得火势越来越大点燃了旁侧的树木,把他卷进去。 轰隆——! 刚走了几步,忽然别墅内传出一阵巨响,同时底楼的窗户尽皆爆破开来,一股刚劲的气流从破碎的玻璃窗内涌出,推着千百块玻璃渣,任其往四下飞射。 卫霄在听到响声时,心猛然一顿,不自禁地扑倒在地。就在他倒地之时,刺啦刺啦的,一*玻璃片四射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方掠过,有扎入泥地的、有□□草堆的、更多的则是噗噗噗地刺入树杆中,足足刺进半寸厚。 卫霄趴在地上,望着不远处深深扎入树桩上的玻璃渣,一脸的庆幸。要不是自己躲得快,这些玻璃碎片很可能就刺在自己身上了。卫霄虽然知道自身的复原能力很强,可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去和坚硬的树杆子比。这些玻璃连树皮都能扎进去那么深,如果刺到他身上的话会怎么样?卫霄不敢想像。 而且,他昨夜用军刀割开自己的手,给一点墨灌血。当时已经出了不少血了,要是眼下被刺成重伤,手边却连止血的东西都没有,万一失血过多怎么办?有谁能救他?何况,他而今从头到脚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这么一来,根本是伤上加上,也许没等到来救援的人,自己就支持不住了。那他故意受的这番罪,岂不是白瞎了? 卫霄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能从火海中逃生,是因为他如今与众不同的身骨,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孩子,哪怕是个能年人,都可能已经被烟雾给熏昏了,哪里还能在火场中支持这么久,甚至有力气从窗台上跳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请为我加油,抬爪~ gooee扔了一个地雷 豌豆扔了一个地雷 笑点神三章扔了一个地雷 水池扔了一个地雷 少小离家扔了一个地雷 少小离家扔了一个地雷 少小离家扔了一个地雷 喵喵扔了一个手榴弹 谢谢以上朋友的手榴弹和地雷,非常感激大家对我的支持。么么哒!! 读者“明熙”,灌溉营养液 读者“青梅煮绿茶”,灌溉营养液 读者“一夜知秋”,灌溉营养液 读者“一夜知秋”,灌溉营养液 读者“阿九”,灌溉营养液 谢谢以上各位朋友给我灌溉的营养液,我会加油的,谢谢了。 第192章 超出了预料 第193章 十分的意外 第194章 被寄予厚望 第195章 沈家来人了 第196章 慢慢地引导 第197章 又被人阴了 第198章 诡异的玉牌 第199章 姐妹的来意 第200章 突然的关怀 第201章 试探闻君耀 第202章 没想是这样 第203章 谁能想到呢 第204章 怎么会这样 嘎啦嘎啦咯啦…… 卫霄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把脑袋向后仰了仰,尽可能地贴着墙面。床柱底下装着轮子的医用床慢悠悠地经过女厕所门前,最先看到的是床尾,紧接着,一双惨白的脚毫无预兆地‘蹦’入卫霄那黝黑的眸底。这是双女人的脚,脚板和脚趾显得很小巧,但脚面上透着一股青灰色的死气。随着滚轮的转动,在床尾、双脚逐渐被门对面的墙壁挡住的同时,从脚腕至头部都罩于白色尸布下的人型轮廓慢慢出现在在卫霄的眼前。 走廊里似乎有风,把黑暗中白的惨人的尸布那垂于病床两侧的边沿吹得左右摇摆,不停地掀起又下落。很快的,尸布往右侧倾斜,床单的一角耷拉在地面上,卷入位于病床中部的床柱的滚轮下。 吱——!吱——!咯啦嘎啦…… 由于裹尸布卷住了轮子,医用床在门边停下了,轮子仍在骨碌碌地转动、冲撞着企图前行,却因为中间的滚轮被卡住而无法动弹,仅能发出难听的吱吱声,在寂静的通道内回荡着格外的刺耳。哗啦,不过几个眨眼,尸布被越转越快的轮子从病床上卷了下来,也许是白布在滑落间扯动了尸体,右手顺势划下床沿,有一下没一下地随着滚轮的转动摇晃着。 滴答,滴答,滴答…… 从咯啦咯啦的车轮滚动的噪音中,卫霄清楚地听到轻微的滴水声。寻声望去,女尸垂落的那条手臂的指尖处,正一点一滴地滴落着黑色的液体。卫霄刚欲看个明白,却忽然间闻到一缕腥浓的血性味,呛得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峰。卫霄的目光顺着那只纤细的手往上看去,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套宽松的病号服,僵滞地仰躺在医用床上。 “真麻烦。” 谁? 卫霄被门外突如其来传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话音方落,穿着护士服的女人从卫霄这一头的墙壁外走到对着厕门的病床边,弯腰拾起地上的裹尸布,用力拉了两下没能让白布脱离滚轮,只得蹲下身子一手撑起床柱,一手扯起卡于轮下的布头来。卫霄此刻就趴在门畔不远处,怕护士回头推床会不经意中看到自己,正想往洗手间里侧缩进而收回视线时,无意间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女尸的脑袋不知何时歪向了自己这边。 女人约摸二十岁左右,长得很漂亮,那白里带青的脸色,反而令她生出一种异样的死亡之美,特别是对方嘴角处的那颗小痣,在唇瓣微微上翘的笑容中特外的醒目。等等,她在笑!卫霄刚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的刹间,女人的双眼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门洞一下子捕捉到了贴于墙面内侧的卫霄的身影,冷冷地瞪视着他。下一霎,女人紧闭的嘴唇遽然张开,冲着卫霄龇牙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和一条在血液中扭动着舌头…… 哗啦——! 不知何时女护士已捡起了白布,双手捏着薄布一扬,女尸又重新被罩入裹尸布下。 咯啦嘎啦咯啦…… 女护士没有关注四周,为尸体罩上白布后很快回到床头,继续推着病床往前走。随着女护士的背影融入漆黑的过道,卫霄因惊吓而险些停顿的心跳扑通扑通地激烈跳动起来。方才女尸睁开眼瞪向他的那一刹间,若非经历过许多不同寻常的险境,卫霄差一点吓得叫出声来。握着手掌的卫霄背靠着墙壁,摊开遍布着冷汗的手心又再度拢紧,反复数次,才渐渐静下心来。 卫霄不知道眼下发生的这些事到底意味着什么。之前,他跟着闻君耀、慧莲下楼,偷听两人的对话。当慧莲问出最重要的谜题时,医院里突然闹鬼。卫霄可以肯定,白布下的女人是个死人,那么对方是出于何种目的才对他张开眼睛,吓唬他的呐?总不会是女人刚死,护士要把尸体送去太平间,路过这里看见他而猝然间诈尸吧? 卫霄暗暗摇头,这家医院的四楼他只走过一半的路,都是各类诊室,以此类推,另一边应该也是各种办公的科室。眼下深更半夜,而这层楼内又没有病房,难道是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自己从房间里溜出来,跑到四楼寻死的?倘若女人不是死在四楼,那女护士为什么要推着她到四楼来呐?总不会是……灵安室就在四楼吧? 想到此处,卫霄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蹿到头顶,随即猛地打了个颤,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过了半晌,卫霄甩了甩脑袋努力抛开心中的恐惧,暗思道,假如住院的人忽然病发暴毙,医院的人应该立刻通知对方的家人来医院,等向死者家属说明了情况,并开出死亡证明之后,才会送入太平间。当然,这仅仅是他的猜测,女护士不一定是要把尸体送去灵安室,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内,独自一人推着个指尖淌血的尸体,怎么看怎么诡异。 一、二、三、四……六百。 卫霄边想问题,边以秒钟转动的速度默念着数字,一直数到六百,隔壁男厕所内的慧莲和闻君耀依旧没有动静。已经等了十分钟了,难道要继续等下去吗?卫霄自问间,默默地锁起眉宇,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说,闻君耀、慧莲都是聪明人,他们没看见诈尸的一幕,或许没有他这么紧张,但等滚轮声远去后,必然会立即离开回病房,避免再次被人堵在洗手间内才对。可是,如今他们迟迟不动身,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呢? 卫霄不愿再坐以待毙,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先是贴在门框两侧悄悄地向外探了几眼,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情形,才咬牙跨出了洗手间。卫霄本欲把耳朵凑到隔壁男厕所的门上听一听里面的声音,然而,即在他步出房门的须臾间,心底忽然泛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各种匪夷所思的事件中活到今天的卫霄,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他不敢疏忽大意,赶忙凝下心神打量起四周的环境。这一看,骇得卫霄的眼瞳遽然放大,又猛地收缩起来。 不对!这不是他先前走过的那条通道!卫霄下意识地回首,身后原是女厕所的门牌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四一六号’四个大字,本是敞开的房门紧紧闭合着,仿佛他前一刻从中走出来,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幻觉。 为什么会这样哪?卫霄觉得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他目前仍站在昏黑的走廊内,两端黑乎乎的,看不到尽头。但这条楼道比起初来时的走廊要稍微窄一些,地板上没有打蜡,铺着粗燥的水门汀。左右两边房间相隔的距离倒与原先想差不大,只是褐色的门板换成了淡黄色的房门,但在黑压压的楼道中并不起眼。所以,他才没能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当时,卫霄躲在洗手间里,是侧着脑袋通过门洞往外看的,视野十分的狭小。因此,并不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如今,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此刻的这个情景,与前世遇到那个诡异的山洞前的遭遇有点相似。也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转换了地点,而且,不给人一点头绪,使人对自己接下去该怎么做充满了疑惑。 当年怪异的山洞带给了卫霄太多的恐惧感,他脑海里正不自觉地翻出一幕幕惊险的片断,使得心跳加速,他只得极力地控制着自己,才能压下心头的负面情绪。 没什么好怕的,再吓人的事都遇到过了!就算死了,比别人多活一次的自己也该知足了。卫霄不停地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好半晌方消却心底的阴影,细思起眼下的打算。往来处方向的通道处走吧,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何况,万一等到某个特定的时间点,这里又变回去了,而自己不在现场该怎么办?可是……当初山洞出现时,那些选择等在汽车边让人救援的乘客可全被压迫的空间给挤死了。这样看来,等在原地也不是什么好方法。 一时间,进退两难。卫霄稍稍等了几分钟,见周围的环境没有变化后,才蹙着眉头慢慢摸索着往右边走去。卫霄明白自己这么做或许有危险,但永远只是等待的话,很可能会错失逃生的良机。除非对方是天生被神灵眷顾的人,才会在什么都不做的前提下得救。而卫霄深知,自己绝不是那个被老天宠爱的对象。 卫霄叹息着,走在寂静无声的走廊中,通道内很黑,但对能在暗中视物的他来说,前进没有什么难度。卫霄边走边环顾着周围,没有遗漏一丝的线索。从某扇门边搁置的输液架,可以推测出目前所在的空间也是一家医院。可惜的是,没看到医院的名字。 不知不觉中,卫霄走到了四零一号房的门前,他原以为这条路会很漫长,哪料不一会儿就到了通道的尽头处。卫霄三步并两步地来到楼梯口,他没有选择上楼,而是拾级而下往三楼去。显而易见,眼下身处的空间不是他入住的医院,那么,上楼就不是什么好主意了。最好是去底楼,冲出医院大楼到外看一看,是不是能摆脱这种怪诞的情况。 心里这么想着,卫霄观察了一下周边的情形后,提步往下走。一共是十五个阶梯,很快就走完了,卫霄即小心又迅速地踩上了下一层楼的地板。方想舒一口气时,正对着阶梯的墙面上那个猩红的‘五’字,使卫霄犹如当头棒喝般地傻在了原地。 第205章 出路在哪里 他明明是从四楼下来的,怎么可能会走到五楼来?卫霄盯着墙面上清晰的标示着五楼楼层的数字,心一下子沉到了底。该怎么办?要继续往下走吗?卫霄没有后悔之前的选择,但明知不对劲还要接着走下去,卫霄可没那么固执,更没这份胆量。 卫霄深吸了口气,往左方黑乎乎的通道内望了一眼后,扭身往回走。面前的阶梯与多数大楼内设置的一样,是一百八十度的折角楼梯,也就是每层楼梯之间分上下两部分,下半部分与上半部分中有个平台,亦是转角处。一步、两步、三步……数到第八阶时,卫霄已踏上了阶梯中段的平台上,他没有停步,直接反转身子朝上走。 加加减减,全长为十五步的楼梯除去下层的八级台阶,上半段只有七阶。一般而言,十秒内就可以跑到楼上了,但卫霄走得很慢,主要是他穿着廉价的成人拖鞋,如果仅仅是在平地上走倒还好,可若是上下楼梯便要提脚跨步,如此一来,小脚撑不住鞋面,拖鞋耷拉着往下滑,未免掉了鞋,卫霄只得小心翼翼地迈步。 咯啦咯啦咯啦…… 滚轮的声音?怎么可能?难道,是之前经过女厕所门前的,那张躺着女尸的床又过来了?还差两阶就要上楼的卫霄脸色剧变,脚步倏然一顿,昂首冲阶梯上方楼顶处的墙面上望去,一个大大的‘三’字,映入了卫霄的眸底。 他刚才从四楼下去,却到了五楼。然后直接走回头路,不想,原该是四楼的地方,成了三楼。面对眼前混乱的情形,手脚发凉的卫霄简直束手无策。但现实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咯啦咯啦的响声从头顶左边的走廊内传来,越来越近了。卫霄明白在这种时候多犹豫片刻便多一份危机,他咬咬牙回身往下走。怎料,因为走得太急,右脚上的拖鞋一软一折,他一个踉跄整个人跌下了楼梯,滚到了上下楼交接的平台上。 这一跤摔得卫霄头脑发昏,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忘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丁点的声音。生生地忍住痛楚的卫霄,把所有的痛呼都咽入了腹中,值得庆幸的是,他失足的地方并不高,眼下身上虽然疼,但没有什么大问题。卫霄扶着墙壁爬起身,一扭头,正巧看到散落在阶梯上一高一低的两只拖鞋。 咯啦咯啦咯啦…… 怎么办,捡还是不捡?不捡的话,会不会让人发现?滚轮声已近在咫尺,卫霄心里焦急想上前拾拖鞋,又因惧怕而踌躇。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去捡鞋的当口,不知何时,一张带着滚轮的病床被推到了斜上方的楼梯口,一双搁置在床尾仰天而竖的脚就这么突然地‘闯’入了卫霄的眼中。 卫霄的心猝然一窒,被吓得呆住了。然,下一秒回过神后,他几乎拔腿就跑。但方欲提步,卫霄又担心起推着医用床的人会由楼梯左侧栏杆的缝隙中看见自己,就这么一迟疑间,楼梯口躺在病床上的双脚的主人忽然猛地翻身坐起来,无处可躲的卫霄冷不防与其打了个照面。即在这一刹之中,卫霄认出了眼前这张狰狞的嘴脸,就是当初在洗手间门口看到的尸变的女人。 “啊——!” 正当卫霄仰望着瞪视着自己的女尸,而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楼梯上突然响起刺耳的尖叫。听声音,应该是方才推着医用床经过女厕所门前捡遮尸布的女护士。 “有鬼,有鬼啊!来人,来人啊——!” 因为往日层出不穷的霉运,卫霄以为女尸会扑向自己。没想,对方的脑袋突然间硬生生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身子仍面向自己,但本该是脸的地方由后脑勺替代了,那副诡异的样子,让卫霄忍不住呕了一口酸水。 “滚开,滚!不要过来,不——!” 女尸那恶心的模样卫霄看见了,原本推着床的护士自然也看到了。听着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卫霄知道护士逃进了过道内。即在脚步声远处的那一霎,坐在床上的女尸动了,搁在床尾边的双脚落到地上,颤巍巍地站起身,在卫霄警惕的目光中,张开手臂摸索着往护士逃跑的方向追去。女尸转身之际,那张扭到背后的脸再次与卫霄相对,女人眼神中充满了恶意,嘴唇不停地蠕动着,卫霄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随着女尸的唇瓣一开一合,她嘴角处不住地流下腥浓的鲜血,那一点一滴的血液交织成一股凛冽的寒意,一丝一缕地钻入了卫霄的心底,冷得他颤栗。 被恐吓的卫霄哪里还顾得上捡鞋,他踩着脚底的纱布拼命地往楼下跑,一连下了三层楼,才扒着栏杆喘息着看向正对着阶梯的墙面。这一望,使卫霄本就七上八下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三楼,是的,他又回到了女人起尸,令惊吓的失去理智的护士大喊大叫的三楼,但那张搁在楼梯口的病床不见了。卫霄从扶手上探出脑袋,往下方的阶梯上看了一眼,本该在台阶上的拖鞋也一起消失了。 卫霄步下阶梯,谨慎地站在通道外向内张望,除了透着寒意的走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出于对女尸的畏惧,卫霄不愿在三楼多作停留,很快便抬腿下楼。接着是四楼,四楼过后又是五楼。卫霄没有气馁,继续往下走,终于看到了不曾经过的二楼。按理说,从二楼走下去就是底楼了,但目前的情况告诉他,很可能仍然是个循环的过程。可无论期望多么渺茫,他必然都要去试一试。 卫霄怀着期待的心情一步步地走下阶梯,心道,愈是到了关键的时刻,越可能遇到意外。因此,他竖起耳朵握紧拳,黑溜溜的眼珠不停地转悠着往四下里打探,唯恐女尸突袭,自己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大楼内非常的寂寥、静默,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与由于激动和恐惧而猛烈跃动的心跳。楼梯间内昏沉沉的,周边无穷无尽的黑暗包裹着卫霄,仿佛想把他整个人连头带脚一同吞噬入腹一般。未免受周围的环境影响,卫霄边走边想,他现在遇到的怪事,很像上辈子的鬼故事和传言中说到的‘鬼打墙’。 但倘若是鬼打墙的话,总该有点规律吧?可此刻的他,就像在一个被人操控的魔方里,不管下了几层楼,永远楼层交错,走不到尽头。叹了一口气的卫霄,又想到了困在洗手间内的闻君耀和慧莲,心道,也不知对方是不是出了厕所,有没有遭遇他这般的近况。 想着想着,卫霄在不知不觉中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万分期盼的他屏住呼吸,抬头往前看去,‘地下室’三个大字,冷冰冰地附在泛黄的墙壁上。 地下室?卫霄暗叹了一声,他就知道老天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卫霄转首观察着四周,陡然间发现,楼梯确实到这里结束了,没有再向下的阶梯了。卫霄心道,地下室应该也有出口才对。这么想着,卫霄上前几步,来到正对着走廊的通道口,仰起下巴张大眼睛朝内探去。跟前的过道与楼上的走廊相差无几,只在于左右两边的房间没那么多,大概是作为放置药物的仓库用的。 这里没有出路,那出口会不会在对面呐?自己该不该过去查看一下?卫霄探头探脑地望着漆黑的过道,实在难以下定决心。可是,不去瞅一眼的话,心里总藏着一丝可能性,到时离开了,反而会更生出后悔的情绪。再说,回楼上去的话,又将重复着踏上交错的楼层,与数不尽的阶梯,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无奈之下,卫霄举步走向黑的犹如一团浓墨般的阴冷的走廊。哪知,他方要跨入过道,头顶门洞上忽然闪起一道白光,卫霄下意识地仰首望去,八个不大不小的字闪烁起耀眼的金光——‘医院重地,闲人莫入’。 卫霄刚要思索这八个字的来历,不想,就在前一瞬那一抬首一低头间,另一边的通道尽头处亮起了昏黄色的光芒。不多时,光线越来越亮,卫霄眯着眼睛望去,却是彼方正对着自己的房门在慢慢地开启,有一道人影从中探出半个身子,冲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招着手。 “站在那里干什么呐?过来啊,过来啊!” 僻静的通道内,飘出清脆却没有一丝起伏的邀请声。一直凝望着另一端的卫霄蓦然间眉目紧拧,二话不说地掏出睡裤中的小雀雀哗啦啦地尿了起来,他的右手捏着**,忽左忽右的掌控着方向,把尿液没有一点遗漏地洒在通道口,从右手方的墙角连接到左脚边,其间没一丝断纹,如同一道毫无缝隙的封锁线。 就在卫霄撒尿时,远处那个与他打招呼的身影已经张着臂膀向他走来,对方踉踉跄跄地走着,上半身一摇一摆的,与当初在万家村那边的大楼里见到的附身在丁老师身上的慧妞一模一样。或许不用扯那么远,十分钟前,从病床上下来的女尸走路的模样,就如此刻走向他的人影这样一般无二。 一个、两个、五个……闪着黄色灯光的房间内,不停地有人走出来,个个都平举着手臂,跟在为首的人影身后,踉踉跄跄地朝他这边走。卫霄没有再看下去,他猛然扭身往楼上飞奔。卫霄的视力非常好,但他不用看,只是通过‘地下室’,和‘医院重地,闲人莫入’这八个字就能明白,对面亮起灯的房间是哪里。 太平间!是的,太平间,通常建在医院地下室内放尸体的房间。刚才,十来个人影在通道里一摇一晃地走向他,那副影影绰绰的样子,看得卫霄寒毛直竖,心里不住地打着寒噤。卫霄眼下期望的是,自己的童子尿能把对方拦住,否则他很可能将腹背受敌。 因为惧怕地下室内的行尸,卫霄爬了一层又一层,果然如他之前猜测的那般,楼层互相交错着往复不绝,好似通天巨塔看不到尽头。卫霄喘着粗气,抓着扶手仰望着上方,在心底冷喝着怒问道,出路究竟在哪里? 第206章 案情的进展 就在卫霄兜兜转转着怎么也找不到出口的时侯,乌俞市总部警局内,为了沈家灭门案而临时组织起来的警察们,正如火如荼地分析着案情。 “来来来,大家先填填肚子提提神,再继续讨论。”田国庆挥手,示意提着塑料袋的小昭把袋子里的宵夜分下去。 上头对沈宅凶杀案非常的重视,给他们设了破案的期限。奈何时间太短,为避免到时被局长申斥不得力,被招入调查组的警员们各个紧绷着神经,一分钟当两分钟用,不敢开丁点的小差。从今晚七点开始,会议已经延续了六个多钟头了,但众人依旧挺着背脊,忍着疲乏张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分析着案情。此时,组长田国庆一开口,警员们纷纷舒了口气,垂下肩膀靠在椅背上。为了消解压力,有几个平日性子活跃的,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 “田组长就是细心,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 “头,今天你请客啊?” “这回有口福了,小昭啊,有些什么吃的?” 小昭把塑料袋放在会议桌上,从中取出吕制饭盒,一个个码在桌面上,并指着银色的盒盖说道:“我选了三种,盒盖上印着蝴蝶兰的是皮蛋瘦肉粥、那个月季的是肉丝炒面、刻着梅花的是蛋炒饭。这家小饭店的东西都挺好吃的,大家喜欢什么自己选,吃完了我把饭盒还回去。”说完话,小昭转身取了热水瓶,往坐于桌畔的警察们手边的搪瓷杯内倒水。 “强将手下无弱兵啊!田组长,小昭才跟了你两年,这细心劲儿到叫你调教出来了!你可以在她身上加几副担子了。”取证组内的老鱼调侃着捞过印着蝴蝶兰的饭盒打开盒盖,边接过小刘递上的调羹,喝起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嘴里仍不住地嘀咕道:“你这个徒弟小刘也不错,脑子活。看见我拿了刻着蝴蝶兰的饭盒,就知道给我调羹,比起我手下的两个愣小子,可会见机行事多了!” 田国庆没有接话,从塑料袋里取了双筷子,随手拉过饭盒吃起肉丝炒面,吃了两口后,忽然说道:“现在都已经两点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如我们边吃边说吧?” “也好。”大部分人都点着头表示同意,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看向田国庆,把松散的神智又凝聚了起来。 田国庆捏着筷子,环视着左右看向他的警员们分析道:“刚才,我们把目前知道的线索都列了出来。我认为,闻镶玉没有说谎,杀死沈万才、沈惠茹的元凶,就是他口中的‘蛊虫’。这东西也许是某些人刻意培养出的生物武器,但它确实是存在的。大家对这个观点,认同吗?” “田组长,我有不同的看法。”入警局一年多,首次参与重大案件的乔军放下挖着蛋炒饭的调羹,举手说道。 “不用那么客气,有什么问题尽管说。”田国庆挥手,示意乔军接着说下去。 乔军舔了舔油乎乎的嘴唇,看了眼坐在自己斜对面的法医和取证组的人员,发言道:“我觉得,根本没什么蛊虫,闻镶玉是胡说的,想把我们拉近误区。这个案子,其实就是他让人犯下的。如果真的有蛊虫这种生物武器,为什么牛法医、鱼组长无论在死者、伤者的身体里,还是在事发现场都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呐?哪怕是虫子的一点细胞和体液?” 乔军比小刘晚一年进警局,两个人的年纪相仿,应该有共同话题,但小刘却并不怎么喜欢爱出风头的乔军。此时,见对方提出异议,不由得反驳道:“你认为没有蛊虫,那沈万才、沈惠茹、还有躺在医院里的那些没有醒来的伤者身上的伤该怎么解释?” “可能是一种新式武器,打入人体后会像散弹那样炸开来,到处乱钻。过了一段时间,这些东西会不留一丝痕迹的自动消解。”乔军看着提出疑点的小刘挑了挑眉,回道。 “你这个说法,跟蛊虫一样离奇,根本没什么优势。”小刘咽下嘴里的皮蛋瘦肉粥,晃了晃调羹道:“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闻镶玉是幕后主使的话,他为什么要救那几个躺在医院里的人?” 乔军冷着脸提醒道:“你别忘了,他们可都是闻镶玉的人。沈万才他们,可能就是这些人杀的。杀人之后,他们再自残,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来蒙蔽我们。在对方行凶前,闻镶玉肯定和他们打过招呼了,跟他们说遇到警察该怎么说话。所以,就算他们醒了,我们也不能把破案的关键指望在这些人的头上。” 小刘摇头道:“你这么说不对。” “哪里不对?”乔军不服气道。 “逻辑不对啊!”小刘擦了擦嘴唇,把调羹插入皮蛋瘦肉粥里,凝视着乔军道:“假如闻镶玉是主谋,他为什么要在案发当天早上去沈家别墅?生怕我们不怀疑他吗?别跟我说闻镶玉是故意到现场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如果他是凶手的话,一定不会把自己卷到案子里去。有这个瞎想的功夫,还不如把他请来的人都从现场拉走呢,又不是没有这个时间。要是当日我们到邕山的时侯,沈家别墅门口只有沈家佣人的尸首,你会把这件事联系到闻家头上吗?闻家的儿媳妇沈惠茹可是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死在火场里了!” 乔军不服气道:“沈惠茹带着孩子回沈家,刚巧就出了这样的事,而闻镶玉为了孩子出动了那么多人,难道不可疑?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知道内情的沈家人都死了,所有在这件案子里留下来的活口全和闻家有关,能是巧合吗?” “你……” “好了,这个话题先打住。”牛法医吃完最后一口蛋炒饭,盖上盒盖,把空饭盒塞入塑料袋中,边冲乔军和小刘说道:“大家各抒己见是好的,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不用谁说服谁。闻镶玉当夜没有在案发现场,他的话只能做参考。而当事人闻天傲等于什么都没看到,所以,伤者和死者身上的伤口究竟是怎么形成的,还要等医院里的人醒过来才能深入了解。” 牛法医见乔军蠕了蠕嘴皮子,抬手按下对方欲出口的话。“我知道你想说这些人是站在闻镶玉一边的,他们很可能被闻家人耳提面命过,知道等醒来之后该怎么回话。但他们有二十几个人,人多口杂,我相信,总会让我们打开缺口的。要知道,每说一个谎言,就要用更多的假话去圆谎。他们现在分散在不同的病房里,每个房间都有人守着,不可能互相串供。要是有人说谎,到时候口径能一致吗?” “那要是他们在破案的期限内醒不过来怎么办?”乔军握着拳道。 牛法医笑了笑道:“我问过医生了,他们说伤者体内的各个指标都回复的不错,这两天里应该会醒过来的。” 当当当! “好了,我们还是来听一听老田用手中掌握的证据推测出的看法吧。”一直沉默的副组长宋勤学敲几下饭盒后,环视着众人,最终把视线落在田国庆的脸上。 田国庆扬了扬眉,在众人的注视下合上饭盒盖子,喝了口水道:“闻镶玉说前不久开宴会的时侯,沈万才通过沈俊文向他提出要见外孙闻天傲的事。后来,我们找过当天参加宴会的客人,有很多人都听到了沈俊文的话,证实闻镶玉没有说谎。也就是说,在这件事上,沈家站在主动的立场上。” “大家再回想一下,今晚闻天傲醒来后,小刘在第一时间写下的笔录。闻天傲说,他一到沈家别墅就被隔离开来,这点很不寻常。根据闻镶玉的指证,跟在闻天傲身边的保镖都死在林子里了。从现场,可以看到对方挣扎的痕迹和走过的路径。经过牛法医的检查,确定对方是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遇害的。还有,林外那间房子里的客房内,有他们几个的指纹和毛发。从这些情况看来,和闻天傲说的话相符,对方的确不在他身边,让沈惠茹留在外面那栋别墅里了。” 田国庆捧着手中温暖的瓷杯,瞅着众人道:“这些人是闻君耀请来照顾孩子的,我给闻君耀打过电话,问过他一些情况。闻君耀对保镖的要求是,在陌生的环境中,不能让闻天傲离开他们的视线。那么,保镖为什么遇险也就说得通了。他们肯定偷偷跑去位于林间的别墅,想找到要保护的目标闻天傲。不幸的是,他们的行动让凶手看见了,他们成了第一批死者。” “让我们再回头看,闻天傲与沈家人见面后,沈俊文马上就离开了。沈万才给了他一份文件,要他签名。但这份文件在别墅起火时,烧毁了。可惜,闻天傲还不识字,不知道文件的内容。而我们最大的收获是,闻天傲对方美玉的描述。他清楚的告诉我们,方美玉带着面纱,理由是她在两年前的大地震中被砸伤了脸部。从小刘带来的消息中可以得知,闻天傲说的是实话,沈馨芳证实了这一点。” 田国庆习惯性地以食指敲击着桌面道:“一个爱美的女人脸上受了伤,怕人看到而用纱巾遮起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我们眼下要弄明白的是,方美玉的脸到底有没有伤得那么重,甚至于不敢见人。小刘、小昭,你们两个明天去联系本地和香芫市内的各家医院,找出当初为方美玉疗伤的主治大夫,问清楚她的病情。” “是。”小昭与小刘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答应着。 田国庆看着小刘、小昭浑身充满精神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想必,大家都很清楚,这件案子的关键就在方美玉身上。而闻天傲醒来之后说的话,加剧了她的嫌疑。这次是杀人案,凶手已经杀伤了那么多人了,不存在把方美玉抓去当人质的问题。如果是有人刻意嫁祸的话,方美玉如今是生是死?要是她死了的话,尸体在哪儿?邕山附近都找遍了,一点细微的线索都没有。若是还活着的话,凶手为什么留下她?这些问题虽不是没有可能,但我更倾向于,方美玉不是唯一的凶手,也必然是凶犯之一观点。” “闻天傲的笔录中提到,方美玉追问元墨纹的来历,问的十分详细。闻镶玉说过,元墨纹是他找来查蛊虫的,这两件事并在一起看,再加上沈家在这时候突然向闻家提出想见闻天傲,就能清楚地看出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沈家不是想见闻天傲,而是想把元墨纹引过去。方美玉很可能就是那个,闻镶玉口中的养蛊人。” 田国庆话音方落,乔军便提出异议道:“小孩子说的话就一定可信吗?他可是闻家人,说不定在去沈家之前,闻镶玉就教他该怎么回答我们的问题了。” “哼!”小刘忍不住嗤笑道:“闻天傲一个五岁的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昏迷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闻家人。我想,他还没有聪明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能不露一丝痕迹地说谎的本事。” “你别忘了,他是闻家人先找到的……” 小刘想起浑身缠满纱布,却不哭不闹的乖宝宝闻天傲,不由得冷笑着打断乔军的话头道:“所以呢?在闻天傲重伤之下,闻镶玉不紧着把他送去医院,而是给他灌输该怎么跟我们说谎吗?我想提醒你的是,闻家四代同堂,闻天傲是闻家这一代唯一的孙子。就算闻家有什么想法,可像他们这样有权势的人家,何必用这么大的牺牲,仅仅是为了迷惑我们一下?” “是啊,这话谁不能说啊,一定要让孩子来说?”一旁的老鱼听着小刘的话,点头附和道:“从现场的物证看来,和闻天傲说的没有出入。我相信,他确实是自己一个人摸索着,从火场里逃出来的。这孩子今年才五岁吧?不管闻家人舍不舍得,他们难道不怕孩子就这么死在房子里了?” 乔军拧着浓眉,辩驳道:“要是闻家人不稀罕这个孙子呢?沈惠茹怀着身孕,不也一样死在火场里了?” “小乔,我们的推断要建立在证据上,这些都只是你的凭空猜测。不过,”宋勤学凝视着田国庆道:“我也有几个疑点。假设,这次事件中的凶手真的是以蛊虫,或是类似的生物作为杀人凶器的话,它们能在漆黑的树林里准确的找到人的位置,为什么没有对闻天傲下手?很明显,蛊虫不是一条两条,只怕千百条都不止。别说这玩意儿都在林子里,而别墅内没有,沈万才、沈惠茹体内的伤痕怎么说?” “这个问题我想过。”田国庆往牛法医处瞥了一眼道:“说到沈万才、沈惠茹身体里留下的伤痕,就必需说到沈俊文了。他也是死在案发当日的午夜,经过牛法医的检验,沈俊文体内也有类似于别墅现场中死者,和伤者身上同样的伤痕,他的死因是心脏大出血,脏室内被钻出了几个洞。可当时,沈俊文所在的地点离邕山有几百公里的路程,他为什么会死?” 田国庆边说,边打量着桌畔的众人道:“不妨,我们做个大胆的猜想,姑且把形成伤口的虫子称为蛊虫,这些蛊虫不是可以远程操作,就是能定点控制。当然,也不排除凶手有帮凶的可能性,但我偏向前者。凶犯或许因为沈俊文知道一些事,所以,不能让他活着。凶犯在沈俊文离开别墅时,或是更早之前,就让蛊虫钻入了他的体内……” “被一条虫钻到身体里去,沈俊文会没有察觉吗?”乔军觉得田国庆说的简直像神话故事,一点都不合理性,忍不住插嘴道。 “事实上,的确没有感觉。”田国庆睨视着乔军,点着桌上的资料。“我问过和闻镶玉一起住院的佣人,照他们的说法,确实没一点痛感。他们甚至不知道蛊虫是什么时侯钻进去的。” 宋勤学蹙眉道:“蛊虫能远程操纵,可以定点控制和它们放过闻天傲有什么关系?” “我是说,那天晚上,凶手把蛊虫都放在林子里对付元墨纹他们了。别墅里没有蛊虫,闻天傲当然看不到,也不会被袭击。而沈万才、沈惠茹体内的伤痕,是很早以前凶手下在他们身上的蛊虫弄得。” 宋勤学听着田国庆的解释,想了想道:“蛊虫的事,其实可以和凶犯并在一起看。如果,我们把方美玉定位为凶手的话,她连女儿沈惠茹都没有放过,为什么独独留闻天傲一命?” 田国庆挑眉道:“方美玉饶闻天傲一命?不见得吧!闻天傲说,那天原本为他准备的房间在三楼,是他不愿意,才央求管家给他调换的。我想,闻家的这个老管家一定也被方美玉控制住了,虽然他在明面上不敢反抗,但在闻天傲的事上偷偷做了手脚,给他换了房间却没有告诉方美玉。” “你的意思是,方美玉没杀闻天傲是因为找不到他的人?可是,就算她一个人势单力薄一时间找不到对方,也可以驱动蛊虫为她找啊!”宋勤学并不认同田国庆的说法。 田国庆摆手道:“你要知道,在当夜那么紧张的情势下,方美玉未必能分神。而且,她想对付的是元墨纹,闻天傲一开始就不是她要杀的对象,她只是利用对方把目标引到自己的陷阱里而已。何况,方美玉并没准备放过闻天傲,最后她不是放了火吗?她不认真找的原因,是她已经为闻天傲定下结局了。” 田国庆举起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接着说道:“我问过闻家人和照顾闻天傲的女佣,他们都说方美玉和闻天傲并不亲近,只在他三岁前见过区区几次。后来,闻天傲跟着爷爷、奶奶,也就是闻镶玉夫妻住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接触过。也就是说,方美玉根本不知道闻天傲是这么聪明的孩子,有从火场中逃跑的能力,在她的大意之下,让闻天傲捡了一条命。” 田国庆说的合情合理,宋勤学等人没什么可辩驳的。但他的论点都建立在闻天傲说实话的基础上。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独自从火场中逃生,而且还是临危不惧地从二楼的窗口跳下来的,如此聪明的近乎成妖的孩子的话能信吗?可是,除去不知死活的方美玉,当晚在别墅里的幸存者就只有他了。而且,闻天傲说的话毫无破绽,全都对得上,他们根本没有怀疑的立场。无况,上头给的破案期限太短了,既然田国庆的分析中没有什么大漏洞,好些人都不愿再节外生枝。 接着众人又讨论了片刻,因为闻天傲的话,头戴面纱的方美玉被定为第一嫌疑人,立刻发布通缉,并加重悬赏。就在田国庆宣布散会的那一刻,卫霄正趴在医院大楼的扶梯上,重重地喘息着。 第207章 我做过的梦 第208章 食言而肥,自抽一百巴掌 眼前通道中形成的虚幻水波,而延伸出的扭曲景象,仿佛似曾相识。乐—文对!就在几小时前,他跨出厕所的瞬间,走廊里同样出现了此刻的场景,一层层虚拟的,如浪涛起伏般不住推进的气浪,一次又次地向他身处的方向袭来,这诡异的变幻不过在须臾之间,待波纹退去之后,却已把他带到了这个古怪的空间…… 此时此刻,卫霄根本没想过‘波纹’再次来袭,有没有可能把自己送回原来的世界。卫霄的心正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他有种被困入陷阱中的不妙感。卫霄想逃,也确实迈开了脚步。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一波、两波、三波……水浪层层叠叠的接踵而至,‘波浪’每涌进一次,位于过道中的景物便朝他的方向推近一次,那条拄着拐杖的人影前一刻还在长廊的另一头,一个眨眼的功夫已置身于通道中央,而下一个弹指间,卫霄甚至来不及扭足转身对方已至身前。 啪嗒、啪嗒,拐杖击触水门汀的声音近在咫尺,清晰地传入卫霄的耳内,令他的心脏不住地抽搐着,那是一种因为过于惊恐而产生的压抑到疼痛的感觉。然,眼下却有比骇人的音色更使卫霄惧怕的东西,那双猝然映入眼帘的,位于伸手可及处的没有了小腿的残肢,和对方那异常高大的,仿佛一座小山般笼罩在头顶的身躯,都让卫霄那小小的身躯不自禁地微微颤抖起来。 即在卫霄由于惊愕、悚然而呆滞的刹间,男人忽地双肩一扭,其腋下的拐杖一下子错位,砰嗙两声跌落于冷冰冰的水门汀上。失了支撑工具的男人借势冲卫霄扑了过来。卫霄下意识地急退了两步,避免了被对方压在身下的困境,却躲不开那对探向他的青筋虬结的有力手掌,它们正死死地拽住他的裤脚,一拉一扯间,卫霄的小身板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使他踉跄着摔倒。 “还给我。” 什么? “还给我!” 肃静的长廊内陡然响起的充满了寒意的嗓音,而刹间衍生出的阴沉之气,叫一时间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吓傻的卫霄猛地清醒过来,并冷冷地打了个寒颤。显然,说话的就是趴在他脚尖前,牢牢抓着他裤腿的男人。而,就在话声响起的同时,男人开始伸手拉着卫霄的衣物往上攀,正竖起耳朵想细听对方在说什么,从而找出线索的卫霄吓得立刻探出胳膊奋力扒拉着男人的衣袖,试图把男人推离自己。 卫霄使出了吃奶的劲头,怎奈小胳膊小腿,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而男人虽然断了小腿,但双臂结实有劲,仅在短短几息之间,就由卫霄的裤脚一路往上拉扯,攀爬到他的胸前,紧紧抓着他心口处的衣襟。与之同步的是,男人的头颅随着他攀升的动作迅速凹陷,脑浆血脂从破碎的头骨中喷涌而出,乌黑的发丝中沾满了红白相间的浓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