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卒》 第一章 选道大会 第二章 道童郭宋 第三章 修仙之术 第四章 山中有秘 第五章 玄虎卖柴 第六章 忍无可忍 第七章 学武之择 第八章 胖子甘雷 第九章 身份之谜 第十章 销魂断肠 第十一章 卑微若斯 第十二章 君子报仇 第十二章 苍鹰猛子 第十四章 误入密洞 第十五章 家有外甥 第十六章 比武消息 第十七章 忽闻噩耗 第十八章 甘雨下山 第十九章 重色轻友 第二十章 甘雷怀春 郭宋回到了清虚观,四师兄甘雨走了,他的事情一下子变多了,他要砍柴、做饭、挑水,还要去招呼竹林那边几分萝卜田,自己练武也不能耽误。 至于以后去寻找食物,那就是甘雷的事情了。 不过今天倒不需要去觅食,厨房里还有几大袋干枣和柿饼,他在回山路上挖了一棵婴儿手臂般的何首乌,又去悬崖上把一棵百年黄精挖出来,他早就发现了,一直没有动手,眼看后天就是武道大会了,他需要犒劳一下自己。 黄昏时分,心情舒畅的甘雷终于回来了。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着一个胖媳妇呀……..’ 这是郭宋常哼的小曲,甘雷学会后篡改了歌词。 走进大门,见郭宋在练静立式剑招,像雕塑般一动不动,也不知站了多久,小鹰就站在他头上,悠闲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师父的房门从外面反锁,好像还没有回来。 甘雷一颗心放下,拍了拍肚子,他午饭就没有吃,腹中饿得发慌,哼着小曲去了厨房,呼噜呼噜吃完一大碗粥,又啃了条鱼干,便挑着担下山打水去了。 入夜,郭宋坐在桌前练字,买不起纸,便用笔蘸清水在木板上写,六年来从未懈怠。 尽管大唐已是武学当道,文学式微,但他从没有想过放弃自己的优势,放弃自己的前世记忆,放弃对亲人的思念。 他用漂亮的小楷在木板上写下‘郭薇薇’三个字,这是他前世宝贝女儿的名字,现在她已经十四岁了,该长得和妈妈一样高了吧!在学校里有没有被同学欺负? 郭宋鼻子一酸,又差点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时,甘雷重重在他肩头一拍,笑眯眯问道:“在写什么呢?郭什么,那两个字念什么?” “没什么!” 郭宋轻轻抹去了字迹,又将思念亲人之情藏进内心深处。 “胖哥,今天怎么样?” 郭宋强颜笑问道:“看你今天情绪不错,应该有收获吧!” 说起今天的收获,甘雷就按耐不住脸上的兴奋,合掌央求道:“好兄弟,再教哥哥一首歌吧!李温玉很喜欢我唱的歌。” “呵呵!居然连名字都问到了,胖哥厉害啊!不知这个李温玉是她们中的哪一个?” “就是用剑指着我,硬说我偷她鞋的那位。” 郭宋忍不住哑然失笑,指着甘雷道:“师兄,这就叫有缘千里一鞋牵,你真偷她的鞋了?” “屁话,她的鞋是去年丢的,我是八年前偷的鞋,根本不是一回事,不过她笑起来真的动人,让胖爷我怦然心动。” “师兄,你怀春了,晚上就去黄鹤观的墙根下嚎去,说不定她真会被吸引出来。” “兄弟别开玩笑了,再教我一首歌吧!求你了,明天我负责去找食、劈柴、担水、做饭,事关哥哥的终身大事,你就行行好,我是认真的。” 甘雷左一个作揖,右一个作揖,额头上的汗都渗出来。 郭宋便不再逗他,笑问道:“你今天给她唱的是哪一首?” “就是你上次教我的,溜溜的她。” 说完,甘雷便深情地唱了起来,“你不曾见过我,我不曾见过你,年轻的朋友一见面啦,情投意又合……….” 还别说,这个死胖子音域很宽,音色很正,还真是个唱歌的好料子。 这首歌还不错,轻松愉快,就是脸皮厚了一点,一见面就情投意又合,居然把小道姑的凡心给打动了。 还真应了那句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就看师兄的厚脸皮能不能成功了。 郭宋想了想笑道:“你还记得去年秋天我们去后山打枣,我在枣林里唱的那首歌……….” 不等郭宋说完,甘雷猛地一拍脑门,“对!对!就是那首,最好听的一首歌,叫什么康什么情歌?” “叫康定情歌,我教给你,你听着。” 郭宋小声唱了起来: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月亮弯弯,康定溜溜的城哟! 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张家溜溜的大哥, 看上溜溜的她哟……… 甘雷听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十分动情道:“这首歌就是为我写的啊!我就姓张,她不就是姓李么?” 郭宋教了他三遍,甘雷死死记住了,转身便跑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甘雷练歌的声音: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张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哟……… 郭宋走出屋子,只见甘雷坐在悬崖上,望着黄鹤观方向,一遍又一遍深情地唱着刚刚学会的《康定情歌》。 “老五,他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嚎得像野猫叫春一样?”师父木真人皱着眉头走到郭宋身边问道。 “师父,师兄今天喜欢上一个道姑。” 郭宋便把今天在崆峒镇遇到道姑之事简单告诉了师父。 木真人呵呵冷笑一声,“这不是他的第一次发情,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师父,师兄好像是认真的。” “认真有屁用,他一个野道,能与紫霄系的道姑合籍双修?” “师父,道士也可以成婚?” “当然可以,只要双方情投意合,禀明各自师父同意,两人便可以合籍双修,共修仙道,紫霄系内就有不少,但野道一个没有,紫霄天宫根本就不允许黄鹤观的女道姑外嫁。” “如果双方还俗呢?” 木真人摇了摇头,“黄鹤观还从没有听说哪个女道姑还俗,你师兄就是在痴心妄想。” 木真人转身走了,郭宋同情地望着胖师兄,师兄春天萌生的情愫,恐怕还不到夏天,就该湮灭了。 ……….. “我最恨的,就是那些言而无信的混蛋!” 次日上午,郭宋铁青着脸,一边劈柴,一边发狠地骂道。 “啾啾!”小鹰从巢穴里探出头。 “我不是骂你,我是骂那个死胖子。” 天不亮,那个发情的死胖子就消失了,他昨晚信誓旦旦答应过的觅食、劈柴、做饭、担水,一样都没有做,甘雨走了,这些活全部都得他一个人做。 “老五,你过来!”师父木真人在门口叫他。 郭宋连忙放下柴刀走过去,木真人笑眯眯道:“明天就是武道大会了,今天你就不用再干活,回头我给你们做一锅蘑菇和竹笋炖山鸡补补,再弄几根山药和芜菁当主食。” “师父,我去吧!” “不用你去,蘑菇、山药和芜菁我昨天已经摘回来了,竹笋和山鸡,竹林里都有,不对,山鸡好像没有了,但别处有,倒是明天你要用什么兵器,你过来选一选。” 郭宋跟随师父进屋,只见桌上摆放着三柄剑,一柄是镔铁剑,那是甘雷梦寐以求的宝贝,郭宋不取,另一柄便是师父的十字铁木剑,重达三十斤,用起来稍稍有点吃力。 郭宋目光落在第三柄上,这是一柄没开刃的铁剑,做工很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山脚下铁匠铺打制的,比起兵器铺的剑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是比他平时练习静立招式用的‘剑形烧火棍’要好那么一点点。 郭宋拾起铁剑,铁剑重约二十斤,十分称手,他耍了个剑花,笑道:“师父,就选这把了。” 木真人叹了口气,“我还打算把木剑给你,算了,以后再说吧!” “师父,铁木剑稍微重了一点,不太顺手,这柄正合适。” “我知道,这柄铁剑就是我专门给你定制的,稍微粗陋了一点,不过也无所谓了,回头我再送你一只剑鞘,方便背在身上。” “多谢师父,还有三师兄不在,该怎么办?”郭宋有点担心甘雷。 “你不用担心他,他这人虽然大大咧咧,但在大事情上从不糊涂,他肯定会及时出现的,明天天不亮我们就要出发去紫霄天宫,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你去攀悬崖,今天试试极限,五十丈再抓藤蔓。” “弟子遵命!” 郭宋向师父行一礼,走出房间,在院子里拾起两只砂袋扔下了悬崖。 郭宋站在悬崖边深深吸一口气,一跃身跳了下去,在他身后,小鹰也如利箭般向山崖下俯冲而去。 木真人有些惊讶望着小鹰,自言自语道:“这只鹰倒真的有点与众不同。” 第二十一章 武道大会(一) 第二十二章 武道大会(二) 第二十三章 武道大会(三) 第二十四章 武道大会(四) 第二十五章 武道大会(五) 第二十六章 武道大会(六) 第二十七章 武道大会(七) 第二十八章 武道大会(八) 第二十九章 武道大会(九) 第三十章 武道大会(十) 第三十一章 武道大会(十一) 第三十二章 武道大会(十二) 第三十三章 武道大会(十三) 第三十四章 武道大会(十四) 第三十五章 甘雷私奔 第三十六章 张掖遇匪 第三十七章 黑山羌部 第三十八章 微观悟道 第三十九章 警兆悄至 第四十章 不速之客 第四十一章 军机泄露 第四十二章 斩尽杀绝 第四十三章 黑月混战 第四十四章 返回崆峒 第四十五章 真人遗言 第四十六章 陡生变故 第四十七章 有仇必报 第四十八章 血染紫霄 第四十九章 道士下山 第五十章 仗义出手 第五十一章 达成交易 第五十二章 灵州城外 第五十三章 与虎谋皮 第五十四章 家有善邻 第五十五章 求才若渴 梁会河听完儿子的述说,负手走了几步,他忽然问儿子道:“你确定他吃的是野菜团子?” “孩儿看得很清楚,他进城前把最后几个野菜团子吃掉了,孩儿想给他一点钱,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感觉他根本就不在意钱。” 梁会河又继续问道:“他穿的什么颜色的道袍?” “褐色的粗布道袍,很破旧,有十几个补丁。” 梁会河点点头,对兄长笑道:“我对崆峒山的道观稍微了解一点点,紫霄系的道士穿黑、青、红、黄、紫五种颜色的道袍,没有褐色道袍,加上他吃的是野菜团子,我可以肯定,他崆峒山的野道。 那就有趣了,堂堂的灵州郭家子弟居然连紫霄系道观都进不去,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吗?” 梁韫道明白兄弟的意思,“你是想说,郭宋在郭家根本没有地位。” “一定是这样!” 梁韫道笑笑道:“以他的武艺,那他现在应该有地位了。” “不一定!五郎说他是个很低调的人,而且郭峙也不知道郭家有这样一个武艺高强的子弟存在,否则他早就在我面前吹上天了,大哥,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或许还有机会。” 梁韫道摇了摇头,“一切都是你的猜测,先不急,明天让五郎去找他,我们大概就明白了。” ……….. 三月的灵州尚未完全入春,正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用来形容灵州还比较贴切,南方的陇右和长安早已经春意盎然,但地势偏北的灵州早晚还有几分寒意。 入夜,郭宋躺在破烂的土炕上,胖婶给他的两床旧被褥,正好一床垫一床盖,虽然是旧了一点,但浆洗得很干净,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其实以郭宋练武十年的体质,他已经是寒暑不侵的境界,不用被褥也完全不怕寒冷的侵袭,只是他不喜欢肮脏破烂的土炕,必须垫一点东西才能睡踏实。 想到隔壁那对相依为命的母子,他不由轻轻叹息一声,又想起自己羽化不腐的师父,又想起了几个师兄,木讷善良的大师兄,一心想当刺客的四师兄,还有脸皮厚如城墙,奸诈狡猾的胖师兄,把一个如花似玉的道姑拐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否生下一个小胖子? 还有那个繁华如锦的长安又是什么样子? 想到几天后,自己就要离开灵州去长安,郭宋心中又充满了期待。 在纷乱的思绪中,郭宋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 次日五更刚到,郭宋便准时睁开了眼睛。 这时,正是夜里睡得最熟的时候,人的各个器官和神经都处于深度休眠的状态,也正是崆峒山道士们的打坐时刻。 郭宋已经打坐了十年,通过打坐调整呼吸,屏蔽杂念,专守丹田一线,便可迅速进入一种忘我状态,但又不是睡着时的休眠。 这时,人的意识直冲天庭,在无边无垠的漫天星辰中飞驰翱翔,等从宇宙中收回思绪时,仅仅只过去一个时辰,但打坐者却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沧桑。 这种意念修行是道士追求飞升的基础功课,能否飞升未为可知,但它的附加效果却是健体强身,坚持打坐十几年后,崆峒山道士们一个个上山下山健步如飞,精力充沛、体力持久,就和他们从小打坐修行有着密切关系。 郭宋师父传授的呼吸技巧又和其他道观大相径庭,一年的打坐效果相当于别人三年,十年来,打坐已经成为郭宋生活的一部分,尽管他此时已经不再是道士。 东方天际翻起了鱼肚白,晨曦初现,天已经麻麻亮,外面十分安静,郭宋已经从打坐中醒来,手执木剑来到院中。 郭宋深深吸一口气,左脚高提,单脚立地,右手横举木剑至头顶,左手捏一个剑诀,闭上了眼睛,就像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如果没有人打扰,他可以站三天三夜不动。 可惜郭宋只站立了一炷香时间便被隔壁施小胖打断了。 “郭道士,你在干什么?”墙头上传来施小胖惊奇的叫嚷声。 郭宋只得收起剑势,“没什么,早起活动活动筋骨,胖婶去府里了?” 胖婶是郭府大厨房的厨娘,每天五更进府做早饭,郭宋还在打坐的时候便听见她出门了。 “给我也玩玩!” 施小胖急不可耐地翻墙过来,伸手去抢他的宝剑,还振振有词,“我也跟武师学剑的,我是武馆剑法第七名,我练给你看。” 郭宋无奈,只得把剑递给他,“这剑重,当心!” “我知道,你们道士都是用桃木剑画符抓鬼,我也画一个符…….” 当啷一声,木剑落地,施小胖痛得抱着脚直跳,“我的亲娘唉!你这木剑简直比铁锤还重!” “我看看!” 郭宋连忙蹲下身轻轻捏了捏他的脚背,还好,没伤到筋骨。 他收起木剑笑道:“这是铁木剑,用来防身的,你的胳膊力量还不够。” 施小胖脚已经不痛了,他一脸崇敬地望着郭宋,“你居然还会武艺,我拜你为师,你教我练武吧!” “我根本就不懂武艺,就只有几斤笨力气。” “倒也是,我师父舞动剑法时就像雪花乱飞,密集得我眼睛都花了,像你这样只有一个动作,早就被敌人干掉了。” 施小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没有拜师之心,他拍拍肚子,“饿狠了,我们吃早饭吧!” ……….. “这是我做的饼,尝尝味道如何?” 施小胖得意洋洋道:“粥也是我熬的。” 郭宋面前是厚厚一叠烙饼和粟米粥,烙饼很厚实,里面有葱花和薄薄一层羊肉肉沫,还抹了一层酱,异常美味,郭宋一口气吃了三张饼,喝了一大碗粥,吃得他心满意足。 “真的很美味!” 郭宋竖起大拇指赞道:“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烙饼。” “这些都是小意思了,我做饭很厉害的,会调各种美味酱,我娘一心想让我做厨师,或者像我爹爹那样,做一名医师,可惜我都不喜欢。” “那你想做什么?” “做一名武者,我是神剑武馆的学员,我已经学武两年了。” “学了武,然后呢?”郭宋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去考武举,这年头读书学文一钱不值,万般皆下品,惟有学武高,只有练武才有前途,考上武举人,就能进节度府当备将,每月五十两银子,十石米,在灵州地位十分崇高。 就算考不上武举人,只要能闯进最后的校场试,都是灵州各大豪门争抢的对象,待遇至少每月十两银子起步。” 施小胖又叹了口气,“师父说,我至少要学武四年,才能得到武馆推荐去参加武举。” 郭宋有点无语,当年韩小五也对他说过,‘万般皆下品,惟有学武高’,师父也这样说,可盛唐才过去多久? “学武很花钱吧!”郭宋又问道。 “一般人是很花钱,武馆学费一年十贯钱,还要买药买装备,穷人家是负担不起,但我比较特殊,馆主和我爹爹是结拜兄弟,所以让我免费学武,只可惜我还是买不起药,无法强壮筋骨。” 说到这,施小胖又好奇地问他,“那你今天打算做点什么?” “我?” 郭宋有点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做什么,或许会去一趟官府,把户籍先落下来。” 施小胖挠了挠头道:“落户籍这种事情不用你去官府的,管家会帮你办妥的。” 郭宋眉头一皱:“昨天那个管家?” “不是!是个好心肠的老管家,昨天那个叫王剥皮,没人理睬他的,等晚上我给娘说一下,你把度牒给我娘就是了,她和老管家很熟。” “那晚上再说吧!对了,你刚才好像说,你在神剑武馆?” “没错!你听说过我们武馆?” 郭宋点点头,他确实听梁武说过,梁武就在神剑武馆,郭宋笑道:“那你认不认识梁武?” “啊!那是我们大师兄,是我们武馆武艺最高的弟子,郭大哥,你怎么认识他的?” “昨天认识他的,他还欠我一顿酒呢!” ===== 【求推荐票!】 第五十六章 人要衣装 第五十七章 绿衫丫鬟 在宋朝以前,普通人家都是吃两餐,早晚各一餐,但郭宋的师父却让他们吃三餐,十年来已经习惯了。 郭宋吃了一大碗羊肉汤煮面片,才算吃饱了午饭,又找了一下猛子,那货估计出城觅食去了,不在鸟巢内,郭宋又在城内逛了一圈,这才晃晃悠悠返回住处。 “郭大哥!” 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施童终于发现了郭宋,又是欢喜又是埋怨地跑上来,“你究竟到哪里去了?我脖子都望酸了。” “我去买衣服了,你又没说中午要回来。” “不是我找你,是梁公子,他等了你快半个时辰了。” 郭宋愣了一下,“哪个梁公子?” “郭兄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梁武笑着走了出来,竖起拇指赞道:“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换了一身衣服,郭兄完全变了一个人。” 郭宋歉然道:“我没想到梁贤弟会来,让贤弟久等了。” “郭兄就住这里?”郭武瞥了一眼隔壁的破烂房子。 “暂时借住两天而已,临走时我会给他们房钱。” 郭宋这句话说出来,就表示已经他和郭家没有关系了。 “你们快进来坐!” 施童连忙请他们进院子,院子里就有桌椅,阳光温暖明媚,可以坐在院子里晒晒午后的太阳。 两人在桌前坐下,施童又给他们煮了汤。 郭宋喝了口热汤,竟然是后世罗宋汤的味道,可唐朝哪来的番茄? 他有些惊讶道:“小胖,这汤不错啊!” 施童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是我爹爹留下的一个方子,能够迅速恢复体力。” 梁武也笑道:“小胖做菜在我们武馆出了名的,什么简单的食材在他手上都能变得有滋有味,我们都说他不去当厨子,太可惜了。” “我才不当厨子,没地位,也挣不到钱。”施童小声嘟囔道。 “梁贤弟,在灵州挣钱容易吗?”郭宋笑问道。 梁武摇摇头,“在灵州只能挣点小钱,我父亲说,去长安才能挣大钱,那些豪门权贵出手就是几千贯钱,眼睛都不眨的。” 施童直咋舌,几千贯钱,他做梦都不敢想。 郭宋知道梁武说话稍微夸张一点,长安是大唐的财富集中地不假,但价值几千贯钱的东西也不是随时随地能遇到,那也要稀世珍宝才行,除非是买宅子,可一个人一辈子能买几次宅子? 看来梁武也不是很了解,郭宋便岔开了话题。 “梁贤弟,我托你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梁武沉吟一下对郭宋道:“韩小五的家人我已经打听到了,但结果可能会让你失望。” “他家人去世了?”郭宋问道。 梁武点点头,“他父亲病逝,母亲改嫁,已经不在灵州了。” 郭宋目光黯然,叹了口气,“也算是个解脱吧!” “还有你的户籍,你真打算落在郭家?我告诉你,郭家不可能给你立独门独户,你就只能挂在别人户籍下,那就叫非编户,也就叫贱户。” 郭宋眉头皱成一团,他真不懂唐朝的户籍制度,他回头问施童,“会吗?” 施童点点头,“我们家就是非编贱户。” “那我鸣沙县的父母呢?”郭宋又问道。 “我帮你查过,他们虽然是编户,但十三年前就已经销户了。” 郭宋有点头大,他以为上户籍就是在官府登记一下就行了,没想到还这么麻烦,还有编户和贱户的区别,他当然不愿变成贱户,一时间他踌躇不语。 施童在旁边挠挠头道:“郭大哥,你就让我大师兄帮帮忙呗!” 郭宋精神一振,目光期待地向梁武望去。 梁武笑了笑道:“我当然愿意帮忙,不过我得说清楚,兄长自立门户后可能就和郭家没关系了。” “我求之不得!” “那好,你把度牒给我,三天内我帮你办好。” 郭宋从怀中取出度牒递给他,笑问道:“能给我说说怎么办吗?” “对一般百姓可能比较难,但我大伯是刺史府法曹参军,这种事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因为你父母都是编户,我大伯会让鸣沙县先恢复你父母的户籍,你便可以继承他们的户籍,然后在灵武县找一座无主房宅,把你的户籍落在上面,完全是合法操作,不会有任何问题。” 郭宋心中感动,他原以为是梁武钻个空子帮自己落户,冒名顶替之类,没想到人家是要帮自己合法落户,从头开始建户籍,这是很大的人情啊! “那要谢谢你大伯了。” “别那么客气,今天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晚上我父母想请你过去吃顿便饭,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郭宋连忙摆手,“这就不用了吧!” “你若不去,他们会亲自上门来请的。” 郭宋无奈,只得点点头,“好吧!我去就是了。” 梁武大喜,起身道:“你的行李在哪里,我来帮你拿!” “这….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搬去梁家堡,那里有客院,你是我的客人,难道你还想继续住在这里?” 郭宋当然不愿住在这里,既然户籍不落郭家,他宁可去住客栈,只是自己答应过胖婶的。 他看了一眼施童,施童立刻诚恳地说道:“郭大哥,你去吧!我娘肯定会很高兴的。” 郭宋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铜牌递给施童,“大青驴就寄养在对面的骡马行里,我用不着了,送给你们。” 施童哪里肯收,郭宋再三解释,那也是萧关守备送给自己的,并没有花钱,施童实在推脱不掉,这才勉强收下了。 既然韩小五的家人已经没有了,郭宋便打算用赏银给自己买一匹好马,大青驴的速度太慢,一路骑过来,差点把他憋死。 郭宋收拾了东西,便告别了施童,跟随梁武前去郭家堡。 就在两人刚从施童家里出来,迎面奔来几名骑马之人,速度极快,一路尘土飞扬。 为首骑士一眼看见了梁武,他一下子勒住缰绳,故作惊讶道:“这不是梁大公子吗?怎么会从我们郭家的围子里出来,莫非这里有你的相好?” 郭宋打量一下此人,见他穿一身白色锦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皮肤很白,长得倒是很英俊,但眉眼间却流露出一股子邪气。 梁武差点说,‘如果这里是妓院,或许有我的相好’,可想到施童家在这里,这话不能说。 梁武便冷冷看了对方一眼,没有睬他,对郭宋道:“我们走!” 旁边一名随从笑道:“公子,我知道了,那间院子里住一个胖大的妇人,梁大公子肯定是和她勾搭上了。” 郭宋脸色一变,伸手在袋里将指环上的铁刺掰断,手指一弹,铁刺‘嗖!’地射进了随从马匹的粪门内。 马匹一声暴叫,前蹄高高扬起,将随从掀翻在地,随即狂奔而去,随从的一只脚还挂在马镫里,在地上拖行,惨叫大喊:“救命啊!” 众人乱成一团,纷纷催马追了上去,少年公子也顾不上继续挑衅梁武,他狠狠瞪了一眼梁武道:“以后再找你算账!” 他一挥马鞭,催马追了上去。 梁武一竖大拇指赞道:“好功夫!” 虽然梁武也没有看见郭宋动作,但他猜得到,那家伙嘴里不干净,惹恼了郭宋。 郭宋也不否认,问道:“这个年轻人是郭家子弟?” 梁武点点头,“他叫郭胜,是郭世昌的小儿子,曾是我的手下败将。” 郭宋回头向年轻人背影望去,原来就是他顶了自己前身的名头。 ………… 郭宋已经在梁堡住了两夜,睡得非常香甜,他住在正宅的东院,这里也是给客人住的地方,有十几间屋子,不过整个东院里目前就只住着郭宋一人。 居住条件确实很不错,房间明亮整洁,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各种用具器皿也都是上好之物,还有两名小丫鬟服侍,和他在郭家的住处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郭宋又换了一身七成新的蓝色细麻襕衫,腰间束一条革带,脚穿马皮长靴,头戴黑纱帽,这是梁武的衣服。 和他之前自己买的长装武士服相比,郭宋还是喜欢眼下这件襕衫,那件武士服太显身材,太张目,不符合他低调的性格。 只是穿上了襕衫,他的木剑过于沉重,就没法随身佩戴了,郭宋考虑,他是不是还需要再买一柄佩剑? 大唐武风强盛,男子几乎人人佩剑,这就和宋明男子人人拿一柄折扇一样,剑既是防身之物,也是一种装饰品。 绿影闪动,一名穿着翠绿短衣的小丫鬟端着茶盏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她把茶盏放在桌上,又上下打量郭宋,笑嘻嘻问道:“听说你大前天杀了一头猪?” 郭宋有点哭笑不得,自己几时改行做郭屠户了? “你听谁说的,外面的传闻不足为信。” “府里人都这样说,不过我觉得他们搞错了,你应该是杀了一头野猪,对不对?” “算是吧!谢谢你的茶。” 郭宋端起茶盏,见小丫鬟还没有离去,便道:“没什么事了,你先退下吧!” 小丫鬟却像没听见一样,负手走到墙边,仰头打量挂在墙上的铁木剑,像是问郭宋,又像是自言自语:“这柄木剑居然用铁木芯制成,我估计至少重三十斤,小道士,我说得对吧!” 郭宋心中一愣,这不像丫鬟的做派啊! 他不由打量一下这个小娘子,她虽然穿着丫鬟的短衣,但气质完全不同,显得很自信,长相也比院中的两个小丫鬟俏丽得多,肌肤更是雪白如玉,不像两个小丫鬟黑里透红。 看她年纪也就十二三岁,头梳单环望月髻,斜插一根碧玉钗,一缕乌黑的秀发垂在脸上,略显几分俏皮。 她长一张很精致的鹅蛋脸,眉毛细长,双眸大而明亮,鼻梁挺拔,鼻尖略有点翘,嘴唇红润饱满,是一个十足的小美人胎子。 “你……你是什么人?”郭宋迟疑着问道。 “我当然是小丫鬟啦!你以为呢?” 小丫鬟又笑嘻嘻道:“看起来你的力量还可以,我再考考你的反应!” 她翻手一甩,一锭小银元宝‘呼!’地向郭宋脑门打来,快如闪电,迅疾无比,稍微反应慢一点点,必被打中无疑。 郭宋不慌不忙,一侧身,伸手便抓住了小银元宝。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银稞子姐姐就赏给你买糖吃。” 小丫鬟如一阵风似的走了。 郭宋一头雾水,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到底是小丫鬟还是其他什么人?来去都莫名其妙。 不过这小娘子出手倒很阔绰,居然送给自己一锭银子,郭宋掂了掂,至少重二两。 ‘不对!’ 郭宋忽然感觉这锭银子偏重,看它大小应该是一两银子,但掂在手上,却是二两的重量。 郭宋仔细查看手中银锭,终于发现了一条细纹,他用力把银子掰开,顿时哭笑不得,银子只有一层外壳,里面却注满了铅。 这个小娘子坑人啊! ==== 【求推荐票!!】 第五十八章 梁家兵库 第五十九章 黑市觅刀(上) 第六十章 黑市觅刀(中) 第六十一章 黑市觅刀(下) 第六十二章 粟特奴隶 第六十三章 枭雄本色 第六十四章 高氏之弓 陆铁匠千恩万谢走了,郭宋把星砂布包递给梁武,“拿去吧!两百两银子还我。” 梁武蓦地瞪大眼睛,“你不要吗?” “废话!我要它做什么,我又不是铁匠,要不是你拼命向我挤眉弄眼,我当场就回绝了。” 梁武叹了口气,“这真是星砂,我也有一小块,和它完全一样,它确实是罕见的宝贝,你不后悔就给我吧!” 梁武刚要伸手来接,郭宋却一把收了回去,笑眯眯道:“我现在就有点后悔了,这玩意不占地方,我拿去京城卖,是不是可以卖一千两银子?” “你这么在乎银子?” 郭宋掂了掂星砂,把它收回怀中,“要是城里能像崆峒山,随处可以找到食物,我倒是不在乎银子,可惜啊!没有银子就得看人脸色,偏偏我又不喜欢看人脸色,所以呢,囊中还是得有点银子才行。” 梁武肃然道:“郭宋,如果你真缺银子,梁家有,你替梁家出战,梁家绝不会亏待你,而且你夺了个人名次,也会有丰厚的赏钱,但这么大的一块星砂,我不敢说天下独一无二,但也是世间罕见,你真的拿去换银子,就太可惜了。” “走!走!走!你这人没趣,和你开个玩笑也不懂,居然还给我讲道理,赶紧走人,我困了。” 郭宋挥挥手,像赶只苍蝇一样把梁武赶走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晨雾像轻纱一般笼罩着灵州城。 郭家堡的客院里格外安静,一棵大树下,郭宋已经换了一个姿势,依旧单脚矗立,但身体附身向下,左脚和身体呈一条直线,就像一个‘丁’字。 他左手捏剑诀,指向身后,右手持横刀,平刺前方,目光如电,一眨不眨地盯着一片树叶。 这一招叫做平沙落雁,他已经站立了一个时辰,身体始终一动不动。 在他身后不远处,梁武也厚着脸皮跟着学他的立剑式,可惜他坚持不到一刻钟,身体便吃不消了。 从头到脚,每一块肌肉都疲惫不堪,不过梁武也明白了郭宋练武的方法,他在练习力量和平衡力,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和筋骨都运用到了极限。 只有这样,他在出击时才会如豹子般迅猛有力,才能在空中连翻几个旋,还能稳稳站住。 只可惜这种独特的练武方式必须从小练,自己现在才练习,意义已经不大了,梁武心中叹息,为什么自己不早几年遇到郭宋呢? 当然,他并不知道,郭宋的静立式只是一种练武的方法,他真的练的是剑器九式,需要用静立式样来领悟剑意。 梁武很快便放弃师从郭宋的想法,他手中刀法一变,又变成郭氏一百零三路刀法,一时间寒光闪闪,繁杂的刀法令人眼花缭乱。 郭宋只练一个时辰便收起了剑式,他不会再一练一天,用三师兄甘胖子的话说,一件作品已经成功,剩下的事情就是保养它,而不是继续折腾,况且他也没有那个时间。 郭宋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梁武练刀,这是人家的家传刀法,他当然不能随意评论,不过郭氏刀法也绝大多数刀法一样,都走错了路子,仿佛越复杂越高明,事实上恰恰相反,刀法越简洁越实用。 不过这也是相对而言,这就像一件衣服,为什么大师做的衣服很简单,却充满了美感,原因其实是大师选用的布料好,若用的是劣质布料,越简单就越难看,做得花哨一点,反而能让人接受。 这是一个通用的道理,大师写得文章很简洁,那是因为他基本功扎实,言简意赅,用词准确,没有基本功,那也只能像中学生作文一样,用华丽的辞藻去堆砌。 武学也同样如此,没有强劲的力量,没有迅捷的身法,没有锐利的目光和强大的平衡力,那么招式越简单就死得越快。 这时,外面传来了施小胖哀求的声音,“小姑奶奶,这把弓真不是我偷的,我刚才在门口遇到她,她让我拿给郭宋,你就放过我吧!” “你胡说,三娘怎么会认识郭道长,你赶紧说实话,到底是怎么来的?” 听声音是梁灵儿,她似乎很生气。 施小胖被梁灵儿揪着领子拖进了院子,模样很狼狈,他手上还拿着一把弓,郭宋眼睛一亮,盯住了施小胖手上的弓,竟然是铁脊弓。 普通骑弓都在五斗到八斗之间,想达到开力一石以上,一般有两种制作办法,要么就做厚做大,但弓做得太大只能用作步弓,而不利于在马上骑射。 所以工匠们便想到了另一种做强的办法,那就是在制弓中添加金属,一般是用铁,工匠们用铁条和竹木筋角复合压层制作,最后骑弓的大小不变,但开力却强了很多,这就是铁脊弓。 两石以上的骑弓基本上都是铁脊弓,为了美观,有人用金线或者铜钱在弓背上缠绕,使弓背看起来闪闪发光,格外绚美,这种弓又叫铜胎铁背弓。 施小胖手上的弓不是铜胎铁背弓,而是普通的铁脊弓,外面裹着牛皮,至少在两石左右。 梁武走上前斥责道:“灵儿,你在干什么,还不放手?” 梁灵儿有点怕兄长,她放开施小胖,指着他手上的弓道:“这柄弓我见过的,是三娘她爹爹收藏的宝贝,居然在这个施胖子手上,所以我要问个清楚。” 施小胖整理一下衣服,一脸委屈道:“我都给你说了,这是段三娘让我交给郭宋,你偏不信。” “郭道长几天前才住到我家里,三娘怎么会认识他?再说,就是要转交弓也应该是由我哥哥转交,怎么轮到你施小胖?” 郭宋却有点品出味来,这梁灵儿因为段三娘送弓给自己,她心里不舒服吧!她的潜台词是,‘段三娘要送弓,也应该是送给我哥哥,怎么轮到他郭道士?’ 看来这小娘子一心想撮合梁武和段三娘,不容第三者插足,这件事得解释清楚,郭宋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发生误会。 郭宋走上前便把昨天之事简单说了一遍,笑道:“估计是因为我的木剑丢了,段姑娘有点歉疚,所以想补偿一下。” 郭宋的解释让梁灵儿稍稍松了口气,心中对郭宋的警惕也消除了大半,她又指着弓道:“这弓是段伯父的心爱之物,估计是三娘偷偷拿出来的,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 郭宋走上前从施小胖手上接过了弓,弓很沉,至少重二十斤,但线条各方面都做得很流畅,没有那种粗大的感觉。 弓的式样古朴,做工精湛考究,一看便是名匠之作。 这把弓上面没有弓弦,意味着它是收藏之弓,郭宋回屋拿了一根绞丝弓弦,和梁武一起用力把弓弦装好,他又从怀中摸出扳指戴上,双臂猛地用力拉弓如满月,弓弦一松,‘嘭!’一声巨响。 郭宋立刻试出来了,这确实是一把两石弓,虽然他能开两石五斗弓,但这把铁脊弓也让他感觉到很舒适,有一种力量用足的满足感。 “梁姑娘,你怎么知道这是段姑娘父亲的收藏之物?” “这上面有字呢?”梁灵儿指了指弓背下方。 郭宋这才注意到,弓背下方的内侧是刻了一行很小的字,和弓背颜色一致,不仔细还真不容易看到。 字是小篆,大小如米粒,郭宋认出了这行字:‘安西四镇节度使高’。 郭宋一怔,这难道是名将高仙芝的弓?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段秀实是高仙芝的心腹部将,高仙芝被朝廷处死后,他的遗物当然会落在段秀实手上。 郭宋有点难办了,这弓他确实很喜欢,但这是高仙芝的弓,对段秀实必然是有着不同寻常的纪念意义,郭宋叹了口气,段三娘可以不懂事,但他得这把弓送回去。 </div> 第六十五章 初见段君 第六十六章 当街发威 随着朔方武会一天天临近,城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朔方武会不仅仅是简单地选拔人才,它还关系到各大豪门间的资源分配,也关系到豪门间的排名,排名越高,说明豪门的武力更强,依附它的百姓就更多,这涉及到各家豪门最根本的切身利益。 梁家也开始了内部选拔,武会实行九加一模式,九个本族子弟,加一个外援,这些天,数十名优秀的梁家子弟就在激烈地争夺九个名额。 梁武忙得脚不沾地,暂时顾不上郭宋,他倒也清闲下来了。 这天中午,郭宋独自一人在城西的清水面铺吃面,作为梁家外援,梁家当然给他很好的食宿条件,但郭宋却很喜欢这家清水面铺,这家面铺的刀削炸酱面很像后世的口味,令他流连忘返,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迟迟下不了决心去京城,是不是也和这家面摊有关。 但这家面铺属于小吃摊,上不了台面,连自己的铺子都租不起,只能在街头摆几张桌子,放几条长凳,客人主要以当地苦力为主,面也卖得便宜,清水面片只要五文钱,加肉酱十文钱,一共十五文钱,但郭宋每次都要双份炸肉酱。 “公子,要不要再来个煮鸡蛋?”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郭宋已经在他这里吃了半个月了,几乎天天来,每次都给他们五十文钱,让他们既感动,也不好意思。 “煮鸡蛋不太喜欢,来我来个煎鸡蛋吧!” “好!公子稍等片刻。” 郭宋喝了口面汤,又低下头呼噜呼噜大吃起来。 这时,从城外风驰电掣般冲进一群骑马之人,城内行人多,他们也放慢了马速。 这群骑士大约有十五六人,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个个鲜衣怒马,佩饰华丽,连他们的战马都神采飞扬,彰显神骏。 “一群小兔崽子,无非仗着家族撑腰,神气什么?”一名年轻的挑夫满眼嫉恨道。 “别乱说话,八堡的人不是你这个小挑夫招惹得起的!”女摊主重重将一碗面汤搁在他面前。 这时,鸡蛋煎好了,摊主用铲子叉到郭宋碗里,郭宋见鸡蛋煎得焦黄,很是欢喜,连声感谢,“多谢!多谢!” “郭道长!”旁边忽然有人喊他。 郭宋一怔,是个小姑娘的声音,是叫自己吗? 他抬头找了一圈,没看见有哪里有小娘子啊! “你往哪里看,我在这里!” 郭宋一抬头,见一群骑马的男女中,有个小娘子正笑嘻嘻向自己招手,竟然是梁灵儿。 郭宋笑了笑,向她摆摆手,又指指自己的面,表示自己在吃午饭。 “灵儿,你现在交友很广泛嘛!连在路边摊吃饭的人也认识?”旁边一个稍微年长男子带着讥讽的语气笑道。 “林枫,你别乱说话,郭道长是我们梁家请的外援。”梁灵儿胀红了脸道。 听说是梁家的外援,这群年轻男女顿时一片哗然,两名年轻男子跳下马,快步走到郭宋面前,“这位兄台,不如我们切磋一下剑法!” 这些豪门子弟都是从小练武,个个霸气外露,恨不得天天找人比武较技。 郭宋淡淡笑道:“我只是一个在路边摊吃饭的下等人,和我切磋剑法,你们不觉得丢了身份吗?” “阁下是针对我吗?”林枫拉长了脸道。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冷冷道:“林大哥,这个人从来不知好歹,和他说话确实有失身份。” 郭宋目光一转,他这才发现段三娘也在,刚才就是她在说话,只见她冷若冰霜,连正眼都懒得看自己一下。 郭宋心中顿时恼火起来,这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知好歹,早知道自己就不该还她的弓。 他心中隐隐动怒,冷冷道:“各位若想吃面,我可以请客,如果不想吃,那就不要站在这里影响别人做生意。” 言外之意就是说,你们可以滚了。 十几个年轻人顿时大笑起来,一名模样颇为英俊的年轻人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他指着郭宋对梁灵儿道:“灵儿,你们梁家找不到人了吗?居然请这种蠢货当外援,他居然以为我们也会在这里吃面?” “郭胜,你们太过份了,我不理你们了!” 梁灵儿眼睛一红,调转马头便打马飞奔而去。 “好了!好了!大家适可而止,把灵儿都惹生气了。” 叫林枫的男子向郭宋抱抱拳,“我们没有恶意,请兄台见谅!” 他一挥手,“我们走!” 众人调转马头要走,郭宋冷冷道:“你们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 “混蛋!你还想干什么?”两名年轻人怒视郭宋。 “你们不是想和我比武吗?我答应你们,去小校场吧!” 郭宋把刀缓缓抽出,“生死由天!” “比就比,谁怕你了!” 两名年轻人斗气地大喊道。 叫林枫的男子毕竟年纪稍大,他感觉到有点不对,这可是梁家请来的外援,必然是有本事的,别开玩笑闹出人命了。 他连忙道:“刚才我们确实是开玩笑,我向兄台道歉!” “刚才有人骂我蠢货,他是不是也该向我道歉?” 郭宋目光犀利地盯住了郭胜。 郭胜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居然有人叫他道歉,他重重哼了一声,“小子,这里可是灵州城,你不要太狂妄了。” 郭宋掏出一把钱放在桌上,他提着刀走上前,忽然寒光一闪,血光四溅,郭宋竟然一刀将郭胜的战马斩首了,马头落地,无头马咕咚倒在地上,把郭胜掀翻出一丈远,郭宋冷冷道:“下次谁再敢乱放屁,我一刀斩断他的脖子!” 说完,他转身便扬长而去,大街上顿时一片惊叫,十几名年轻人个个目瞪口呆,两名好斗的年轻人更是又惊又怕,吓得浑身发冷,段三娘脸色极为难看,她感觉郭宋分明就是在威胁自己。 ........... 黄昏时分,郭宋坐在屋顶上,忧伤地望着远方的夕阳,轻轻抚摸着身边鹰雕的羽毛,他虽然练成了一身前世难以想象的武艺,却始终无法排遣他内心的孤独,他思念自己的妻子,思念自己的女儿,已经十年了,对她们的思念一天都没有停止,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啾啾——” 猛子轻轻叫了一声,郭宋一回头,见梁灵儿居然站在自己身后,手中拎着个小桶。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裙,穿一条石榴百褶裙,上穿浅黄色半袖襦衣,头梳望月髻,脸庞白里透红,正扭捏不安地望着自己。 “灵儿,你怎么来了?” 郭宋连忙扭头拭去眼角泪痕,又回头笑道:“你不该上来,这里很危险的。” “我是从那边小窗上来的。” 梁灵儿指了指不远处的天窗,心中忐忑道:“我是喂小鹰弟弟的,不知道郭大哥也在。” 郭宋这才发现她的小桶里都是鲜鱼,愕然问道:“你每天都来喂它?” 梁灵儿点点头,郭宋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敲了一下猛子的头,“你这个懒家伙,我还以为你自己去觅食呢?” 猛子恼火地回啄郭宋一下,振翅飞走了。 “啊!它生气了。” “它没生气,它啄我一下,怕我收拾它,所以先溜走了。” 果然,猛子没有飞走,而且停在对面的钟鼓楼上,一脸得意地望着郭宋。 “郭大哥,今天中午对不起!”梁灵儿怯生生向郭宋道歉。 “你不用道歉,我没生你的气!” 郭宋指指旁边,笑道:“坐下吧!” 梁灵儿走到郭宋旁边坐下,一脸崇拜地望着郭宋,“郭大哥,你今天太霸气了,整个灵州城都震动了。” “都在骂我吧!” “才不是呢!大家都在夸你,你说狠狠教训了那帮飞扬跋扈的豪门子弟,太让人解气,大家都在打听你是谁?” 说到这里,梁灵儿脸一红,她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郭宋摇摇头,“我给你爹爹添麻烦了。” “不会!其实几个家堡都在明争暗斗,尤其郭家堡更是一直欺压我们,你压了郭家的气势,我爹爹一定会多喝几杯。” 郭宋淡淡笑道:“以后别喂猛子了,它会慢慢对人丧失警惕的,我担心它会被人捉走。” 梁灵儿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保证不再喂它。” “走吧!我们该下去了。” 梁灵儿乖巧地站起身,跟着郭宋从窗户下了楼。 </div> 第六十七章 段君训女 第六十八章 缘者而得 第六十九章 痛失良才 第七十章 灵州武会 第七十一章 五五规则 朔方军军营分为城内军营和城外军营两部分,城内军营位于县城西北角,没有校场,只有数十排营房,占地约五十亩。 城外军营在北城外,和城内军营只隔一座城墙,面积却大了二十倍,占地千亩,周围挖了壕沟,有数百顶大帐,光校场就占地三百亩,面积足够大。 武会就在城外军营的校场内举行。 校场没有围墙,也没有营栅,而是用石灰画了一条白线,只能在白线外观战,有上千名士兵负责维持秩序。 此时校场外已是人山人海,从县城各地跑来看比武的百姓足有数万人之多,将校场里外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此时,一队队武士队伍骑马从城内出来,郭宋他们首先遇到的便是林家堡的武士,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白色武士服,大约有二十人左右,比梁家堡多了几个后勤。 林家堡是连续四年的第一名,实力强大,领队叫林沙,年约三十余岁,身材高大魁梧,体格强健,不苟言笑,他是朔方军的一员大将,武艺十分高强。 他上前和梁会河打了一个招呼,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林家堡的武士个个体格修长健壮,骑马列为两队,脸上都没有笑容,显得颇为骄傲,不过他们有骄傲的本钱,连续四年第一。 郭宋发现纨绔子弟的领队林枫居然不在其中,说明林家还是有点本钱的。 林家堡武士出现让周围很多年轻少女都激动起来,她们热切的目光都盯着林家堡的旗手,号称朔方第一年轻高手的林泰,少女们毫不掩饰内心的喜爱。 郭宋也看见了林泰,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林泰长得确实很英俊,皮肤白皙,双眉似剑,眼如寒星,鼻梁高挺而修长,薄薄的嘴唇轮廓分明,加上他修长挺拔的身材,骑在一匹雄健的白马上,俨如玉树临风,而且有一股军人的正气。 林泰笑着上前和梁武击了一掌,梁灵儿却不满地冷哼一声,“这会儿假惺惺的,比武时却一点不留情!” 林泰没有理会梁灵儿,目光却迅速瞥了一眼郭宋,军营的消息比较封闭,他不知道当街斩马之事,只是因为郭宋扎着金色头带,表示他是外援助力。 每个队的外援都会被格外关注,道理也很简单,必须有真本事才会被聘请为外援。 郭宋也发现了林家堡的外援,听说是一名年轻的朔方军将领,长得很普通,毫不起眼,要不是他扎着金色头带,还真没有人会注意他。 被人才济济的林家堡请为外援,必然有过人之处。 梁灵儿小声给郭宋介绍道:“他叫李季,箭法非常厉害,尤其骑射堪称百步穿杨,才二十岁就升为校尉了,是那个小白脸的顶头上司。” 郭宋又仔细看了看他的手,双臂修长,十指干瘦有力,直觉告诉郭宋,这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 李季也向郭宋看来,一下子看到了他的铁脊弓,目光十分惊愕,郭宋发现他的弓也是定制弓,大概在一石五斗左右。 两人目光相触,竟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比赛时他们是对手,但如果在战场上,他们却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凤姐!”梁灵儿忽然激动得大喊一声,催马向一名武士奔去。 这个令人恶寒的名字让郭宋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家堡的队伍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女武士,身高至少在一米七五以上,或许长年练武的缘故,身材相当好,皮肤微黑,脸型容长,但轮廓分明,一双杏眼绝没有含情脉脉,却带着几分冷煞,目光十分犀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刚毅,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郭宋立刻给她下了结论,这是个女汉子。 这个女武士是林泰的妹妹,叫做林凤,今年十五岁,是武会中唯一的女选手,也是灵州三女侠之一,当然和梁灵儿关系密切。 梁灵儿拉着她的手臂,叽叽喳喳说笑不停,林凤脸上也露出了少女的笑容,还是笑起来让人舒服一点。 这时,梁灵儿忽然手指郭宋,似乎在给林凤介绍郭宋,林凤也向郭宋望来,目光显得很冷淡,当她转向梁灵儿时,目光又迅速融化了。 旁边林泰却竖起耳朵,不露声色地望着郭宋。 郭宋心中叹息一声,这个傻孩子,把自己的底细都泄露出去了。 “灵儿!” 梁武也发现小妹说得太多,严厉地喝了一声,“不要打扰人家,快过来!” 梁灵儿小嘴一撅,“不嘛!人家要凤姐在一起,待会儿三娘也要来了。” 梁武想上去拉她回来,郭宋却按了按他手背,没必要着相,梁灵儿对自己的底细知道得并不多。 其实凭他的两石弓,在高人眼中,就已经泄露了很多秘密,比如那个李季。 果然,李季上前低声对林泰说了两句,林泰的目光也向郭宋的两石弓望来。 两个领队已经寒暄完毕,便领着队伍去了各自的大帐。 校场旁边扎了三十余顶大帐,每个队都有自己的大帐,武士们在里面休息,今天是比赛步弓,武馆不参加,各个武馆的大帐都空着。 不过他们人却来了,在外面观战,郭宋看见了施小胖,他和几名武馆同伴站在一起,正唾沫横飞地评价着各个家族武士队。 马匹给了后勤子弟,郭宋他们走进了插着黑色旗帜的大帐,纷纷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五郎,接下来是什么?”郭宋笑着问梁武道。 “接下来是抽签,看看咱们第一轮遇到谁?” “最好是遇到徐家堡!” 一名子弟怪叫一声,众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徐家堡连续三年排最后,是公认最弱的队伍,比赛四年来只赢过一场,若不是为了得到保底的十副明光铠,他们才不会来当陪练,丢人现眼。 “一帮没出息的家伙,我倒希望今天抽到林家堡!” 梁武的话立刻引来一片嘘声,去年的前四名在第一轮不会相遇,这是规矩,这家伙是多么虚伪。 梁武却不理会众人,坐到郭宋身边笑问道:“老郭,你的步弓如何?” “步弓是骑射的基础吧!应该还可以。” 梁武忽然想起在兵器铺射老鼠其实就是步弓,他拍拍额头道:“我有点糊涂了。” 郭宋淡淡一笑,“你说说步弓的规则吧!别让我犯规了。” 四名第一次参加武会的梁家弟子纷纷围了上来,他们也想听一听规则。 梁武想了想,便对众人郑重道:“规则很简单,叫做五个五,五个人,五斗弓,五支箭,五十步射距,每箭最高五分,大家轮流射,然后我们五个人的分数加起来,和对抗家族比较,超过对方弓局就赢了,下午再比剑局,也有分数,两局总分相加比胜负,若淘汰对方后,我们就进入明天的下一轮。” “明天的还要比步弓吗?”一名子弟问道。 梁武摇摇头,“步弓只有今天上午一场,以后一直都是比兵器,但步弓分数要一直带到最后,所以等会儿的弓局很重要。” 郭宋默默念了一遍五个五,他眉毛一挑问道:“那今天是哪五个人出场,定了吗?” 大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梁武沉默片刻道:“我们内部已经比试过步弓了,四个名额已经确定,加上你就是五个。” 郭宋眉头一皱,“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我也应该也参加内部射箭选拔。” 梁武摇了摇头,肃然道:“这不是公平的问题,这是规矩,要是外援也参加内部比赛,那还要外援做什么?而且我们十个人都是多次比武选拔出来的,强者上,弱者下,各家族都是这样,没有例外。” “我理解了!”郭宋点点头道。 这时,梁灵儿像只小鹿似的飞奔进来,激动道:“告诉大家最新消息,抽签已经结束了,我们抽到了夏州马氏家族。” ==== 【加更求票!!】 第七十二章 人情难挽 所有人面面相觑,马氏家族,那是什么样的对手? “我稍微了解一点!” 梁武站起身对众人道:“马氏家族是夏州最大的家族,实力和我们在伯仲之间,他们有三个比较强的弟子,马天洛、马天沙和马天游,这次也应该是他们三人为主。” “他们是汉人?”郭宋插口问道,直觉告诉他,马氏家族好像是异族。 “他们家族的血统比较复杂,据我所知,他们应该是羌人,后来又和汉人联姻,听说好像还有党项人血统,党项人能居于夏州,就和他们家族有关系。” “那今天是一场硬战了。” 梁武缓缓点头,“今天确实是一场硬战,大家切不可轻敌。” ‘咚!咚!咚!’预备鼓声敲响了。 梁会河大步走了进来,“把随身兵器都放下,准备出发!” 他又嘱咐几名后勤弟子道:“你们几个看管物品,尤其要把马看好。” 梁会河这才对众人道:“今天我们的对手是夏州马氏家族,一个很强劲的对手,大家打起精神来,五郎,把弓局的规则告诉大家了吗?” 梁武连忙道:“我已经说了。” “那好!我们出发去三号靶场。” 郭宋和四名梁家子弟列队从大帐里走出来,他意外地看见旁边大帐前站的队伍居然是郭氏家族武士,领队正是郭峙。 举旗人是一个不认识的郭家子弟,郭胜剑法不错,射箭不行,所以他没有参加今天的比试,他会参加下午的剑局。 今天郭家运气不错,抽到了最弱的徐氏家族,他们基本上可以过关了。 另外,郭家也有一名外援,看起来似乎也是一名年轻的军人,腰束金带,腰挺得笔直,显得器宇轩昂。 郭峙看见了郭宋,他心中叹息一声,要是他还是本族弟子,那今年郭家很有可能拿第一了。 梁会河走过去歉然道:“贤弟的内伤怎么样?我昨天狠狠骂了犬子,他不该挑事惹祸,伤了贤弟的身体,我真的很抱歉!” 梁会河绝口不提郭宋,只骂自己儿子,好像是在关心对方,但实际上却是抖出了对方落败之事。 郭峙淡淡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都老了,会河,我们两家携手抗击异族吧!” 郭峙目光又转向郭宋,轻轻叹息道:“我昨天告诉父亲了,你知道他还是有点后悔,我们和第一擦肩而过。” 梁会河默然,郭峙笑道:“我能和他说两句话吗?” “你请便!” 郭峙慢慢走到郭宋面前,负手笑道:“你小时候我见过你,那时你才五岁,刚来郭府,看到谁都害怕。” 郭宋淡淡一笑,“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郭峙点了点头,“你父亲郭怀善其实也是郭家人,只不过他是远支,按照辈分,我应该叫他兄长。” “那又怎么样?” 郭峙叹口气道:“郭世昌代表不了郭家,他无权把你革除出家族。” “我本来就不应该在你们家族里。” “但你父亲在!我昨天特地查了族谱,在副本上找到了你父亲的名字,他虽然是远支,但他毕竟还是郭家人。” 郭宋笑着摇摇头,“你和郭世昌确实不太一样,昨天那一刀我很抱歉,不过我眼睛里揉不得砂子,郭世昌也一样,不要为了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偏旁远支,影响了灵州郭家的团结,你请回吧!要入场了。” 郭峙无奈,只得对郭宋道:“只希望你不要因此怨恨郭家。” “至少我不会怨恨你,感谢你对小胖的鼓励。” 郭峙深深看了他一眼,向他抱拳行一礼,转身向队伍走去。 梁武慢慢走到郭宋面前,望着郭峙背影沉声道:“郭家也只有他是个人物,他父亲就比较软弱,虽然是族长,但总怕得罪人,郭世昌才会那么嚣张。” 这时,一队引导士兵跑了过来,每支队伍前站了一人,引导士兵高声道:“请随我来!” 众人列队跟随引导士兵向各自的靶场走去。 校场沿着边缘画出了七块区域作为靶场,七座靶场呈环状排列,就是把一个圆形上截成七份,这样大家互不影响,但外面的百姓却看得很清楚,靶场就在他们眼前。 十四个家族捉对比试箭法,梁氏家族是第三靶场,对手是夏州的马氏家族。 双方各出五人,站在两个靶位上各自射箭,弓箭是统一的五斗步弓,相距五十步,每人射五支箭,按照射中的环数给分,射中靶心是五分,脱靶不得分。 马氏家族的五名武士也已经到了,按照规矩,双方不能有任何交流,说话也不行,双方只能用目光互相打量。 看得出马氏家族的血统和汉人不完全一样,他们父系一直是羌人,母系有羌、汉、党项等等民族。 感觉他们更善于骑马射箭,更加尚武,体格也十分彪悍。 这时,梁会河把五人集中起来道:“等会儿排顺序,五郎第一个出场,小七第二个,九郎第三个,阿文第四个,郭公子最后压阵,大家心态要放稳,就算一箭失手也没有关系,不要受影响,明白了吗?” 众人点点头,裁判官走上前找两个领队抽签,梁家的运气还是不好,在外靶,也就是靠观众一侧,距离观众大概数十步,容易受到影响。 两支队伍各自站在发射线前,裁判官一一念名,这时,外侧的观众欢呼起来。 “五哥加油!” “郭大哥加油!” 郭宋回头望去,他看到了梁灵儿和段三娘,旁边还站在施小胖和他的队友,他们都来给梁家加油了。 刚才喊自己加油的,却是梁灵儿,她挥舞着一面金色小旗,一面写着‘梁家必胜’,一面写着‘郭宋夺魁’,这小丫头虽然小嘴啰嗦一点,但真的挺可爱。 “咚!咚!咚!”比赛开始了。 众人都在后面席地而坐,梁武第一个走上前,桌上放着一把弓和五支箭,梁会河已经检查过弓,没有问题。 梁武抄起弓,从箭壶内抽出一支箭,深深吸了一口气,外面一阵呐喊:“五哥加油!梁家必胜!” 所有人都支持梁家,毕竟大家都是灵州人,当然要支持自己乡党。 郭宋还是第一次见梁武射箭,他持弓抽箭的姿势非常标准,应该是经过严格训练,长年累月的训练使他不会轻易出错,就像一部精密的机器,为射箭而射箭,和郭宋所学完全相反。 郭宋练习射箭和其他武艺一样,非常随意,没有任何规矩,也不讲究什么姿势,他看重的是一种感觉,用心来寻找感觉,用心来射箭,就算蒙上眼睛,他一样能寻找到目标。 步弓一般都射到八十步到百步,但那样需要射仰角,如果是平射,那就必须在五十步内,所以比赛距离就是五十步,便于选手们平射。 梁武拉满弓,瞄准片刻,‘嗖!’的一箭射出,这一箭正中靶心。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鼓掌,郭宋目光一瞥马家,第一个出场是马天洛,他也一箭射中靶心,后面几个兄弟激动得捶地大喊。 梁武的第二箭依旧射中靶心,但马天洛的第二箭却偏了一点,四分。 气氛开始热烈起来,梁武开始射第三箭,就在他放箭的一瞬间,忽然有人大吼一声,“我要杀死你!” 梁武的手略略一抖,这一箭偏了,只有三分。 众人愤怒地扭头望去,发出吼声的人是老三马天游,他站起身捏着一只小虫子对裁判官道:“这只虫子咬我屁股!” 裁判官狠狠瞪他一眼,“我警告你和你的同伴,若再发巨声扰乱比赛,我就直接判你们输。” 马家领队走上前训斥马天游一顿,比赛继续。 梁武的心情多少受到一点影响,后面两箭一个五分,一个四分,他总分二十二分。 马天洛三个五分,两个四分,总分二十三分,领先梁家一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div> 第七十三章 弓局首战 第七十四章 黄河酒楼 第七十五章 酒楼冲突 第七十六章 绝密战术 第七十七章 横扫出局 第七十八章 对阵郭家 第七十九章 两强相遇 第八十章 郭家奇兵 第八十一章 城郊打猎 梁武满脸沮丧走下台,坐在草地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这一战他深受打击。 梁文想上前劝他,却被郭宋一把拉住,向他摆摆手,这种失败对梁武只有好处,必须让他自己从失败中走出来。 四轮战罢,郭梁两家二比二战平,但形势却陡然转变,原本占据上风的梁家一下子变成弱势,梁武是第四场和第五场,但他因为第四场失礼,第五场就失去了出战资格,而由候补梁驹儿上场,而对方依旧是首发阵容,只是不知道是郭胜上,还是郭强上。 这时,裁判官宣布,“第五场,由梁家堡候补梁驹儿对阵郭家堡郭胜。” 郭宋暗暗松了口气,居然是郭胜上,他们还有一线希望。 郭家子弟都不解地向领队郭峙望去,为什么不让郭强上,而是让郭胜上? 郭峙的脸色也有几分苦涩,这是家族内部妥协的结果,为了让郭重庆避开第一战,为了让郭亮作为首发出战,他不得不做出妥协,答应了郭世昌的条件,让他儿子郭胜顶替郭强,作为压阵主力上场。 郭胜哼了一声,站起身,提剑大步向台上走去,很多郭家子弟看他的目光都带着鄙视,大家都穿一样细麻武士服,偏偏他与众不同,穿一身锦缎武士服。 梁会河顾不上安慰信心遭受打击的儿子,他低声问郭宋,“梁驹儿有希望吗?” 郭宋笑道:“我告诉梁驹儿,郭胜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能持久,只要和他打持久战,我们未必会输。” 梁会河也轻轻叹息一声,“要是郭强上阵,我们真的必输无疑了。” 木台上,裁判官刚刚喊了声开始,郭胜的长剑便如暴风骤雨般向梁驹儿劈去。 梁驹儿牢牢记住郭宋的嘱咐,不和郭胜正面硬扛,不断后退躲闪,任凭郭胜的剑法再犀利,自己只要不和他接触,他的剑法就没有用武之地。 郭胜一连劈出五十余剑,梁驹儿都躲闪开了,使他剑剑劈空,他刚要喘口气,梁驹儿却抓住空档反手一剑,差点劈中他。 郭胜脸上挂不住,他大吼一声,使出全身解数向对方劈去,梁驹儿毫无还手之力,拼命后退躲闪,狼狈不堪。 郭重庆却看出了问题,喊道:“稳住!” 郭胜却充耳不闻,对方如此狼狈不堪,他怎么能给对方喘息之机,他的剑势越来越猛,几乎是追着梁驹儿打。 梁驹儿也并没有那么弱,只是他记住了郭宋的嘱咐,尽量消耗对付体力,这是他唯一获胜的机会。 激战了一炷香,郭胜看似占尽上风,却劳而无功,始终没有击败对方。 这时,他体力有点跟不上,步伐变慢,进攻后继无力,向后退喘息片刻。 郭宋喊道:“出手!” 只见梁驹儿步法一变,连走两步,一剑劈出—— 这便是郭宋教给梁武的‘砍柴招’,梁武之前在休息帐和梁驹儿反复练习这招,梁驹儿也记住了,刚才郭宋又指点了他关键步法,梁驹儿出手了。 砍柴招的关键就在于快,第一步迈出去,剑和第二步同时使出,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属于拼命招数,梁武之前在大帐内有点犹豫,但梁驹儿此时却义无反顾。 郭胜体力不足,躲闪的步法明显变慢,竟躲不过对方凌厉一剑,这一剑重重劈在他的肩膀上。 郭胜大叫一声,长剑落地,捂着肩膀后退两步,一脚踩空,栽下了木台。 梁家一下子欢呼跃起,众人冲上木台,将激动万分的梁驹儿高高抬起,他今天成了梁家的英雄。 郭家子弟一脸木然,每个人皆将无比憎恨的目光射向坐在地上发呆的郭胜,他把郭家获胜的机会白白放过了。 郭重庆心中叹息一声,对低头不语的郭峙道:“不要失去信心,我们还有一线希望。” 按照规则,今天失败的三家将和空一轮的姜家进行复活战,争夺进入前四名的最后一个名额,郭家本来就实力不错,还是有希望复活的。 郭峙点点头,他并不是绝望,而是对郭家内部有郭世昌这样的人深感无力。 .......... 很快,各个剑场的结果都出来了,林家和梁家都战胜了对手,晋级前四,第三个晋级者却出人意料,丰州冷家击败了孟家堡。 除了林家、梁家和丰州冷家外,前四名的最后一个名额将由复活赛决出。 下午将进行三场复活赛,郭宋获得半天闲暇。 在回梁家堡的路上,郭宋见梁武依旧闷闷不乐,便催马上前笑道:“下午正好休息,不如出城打猎吧!” 郭灵儿大喜,连忙摇晃着梁武的胳膊央求道:“五哥,快答应吧!” 梁武着实没有心情去打猎,但郭宋盛情难却,他只得勉强一笑,“那好吧!下午我们再去猎一头野猪回来。” 原本有点不高兴的梁灵儿此时精神抖擞,她回城堡换了一声红色武士服,梳着双环髻,腰佩双剑,骑一匹胭脂,俨如一团火似的从城内率先奔出,手执一把画眉弓,倒也有几分英姿飒爽。 郭宋和梁武都没有换衣服,只是取了弓箭和佩刀,郭宋箭壶背在身后,手执小天弓,腰佩横刀,梁武使用一张一石弓,插在弓套内,他却手执一把金背虎牙刀。 除了他们三人外,还跟着十五名骑马家丁,个个手执弓箭兵器,前面奔着十几条猎犬,有两人还架着猎鹰。 郭宋对梁武的金背虎牙刀非常感兴趣,拿着手中细看,刀长八尺,其中刀刃部分长两尺五寸,刀背很宽,刀口寒光闪闪,异常锋利,整把刀重约三十斤。 这还是郭宋第一次使用马上长兵器,他在马上挥舞几刀,竟有些爱不释手。 “老郭,以你的力量,你不觉得它有点轻吗?” 郭宋又劈出一刀,笑道:“是有点轻,不过还是很喜欢。” 梁武眼珠一转道:“要不我和你换,用这把刀换你的猛子!” “做梦吧!” 郭宋把虎牙刀扔还给他,他打了个唿哨,在天空盘旋的猛子收翅疾速落下,稳稳落在郭宋的肩头,它冷冷看了一眼另外两只猎鹰,似乎想让它们知道,什么叫鹰的地位。 一行人出了西城门,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一路疾奔,灵州人都知道,鹿群和野羊群都集中在西北方向的大片草泽内,相应猛兽也多,野猪也有不少。 “我看见一群野羊!” 奔在前面的梁灵儿指着官道左侧的草地,激动得尖叫起来。 众人也看见了,至少有七八十只野羊集中在百步外的一片草地内,猎犬率先狂吠起来,野羊群也感觉到了危险,纷纷抬头向四周张望。 “大家四面包抄!” 郭宋指挥着众人,他在崆峒山经常和三师兄围捕野兔,经验很丰富,野羊也大同小异。 众人立刻分成扇形包抄而去,梁武喊道:“丁十二、丁十三,跟我去侧面拦截!” 他带着两名家丁向侧面奔去,郭宋纵马疾奔,奔驰中张弓搭箭,一箭射去,一只体格硕大的野羊被箭射穿头部,当即倒地。 家丁们齐声喝彩,“好箭法!” 他们虽然都骑马执弓,但要他们在奔跑中射箭,几乎都办不到,只有先将马匹停下来,坐在马上射箭,毕竟能在马上骑射,都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家丁。 梁灵儿武艺还不错,在五十步一箭射中了一只野羊,郭宋在疾奔中一连射倒五只,便停止了射箭,梁武在前面包抄也射倒两只,片刻,野羊群渐渐奔远,他们竟射倒了十只野羊,收获相当不错。 这时,猛子扑打着翅膀飞来,它钢爪上竟紧扣着一只肥大的野兔,只是它太不敬业,落在一株大树上,自己啄食起猎物,压根就没有交公的想法。 众人兴致冲冲将野羊放上马背,翻身上马,为首家丁抱拳问道:“五公子,我们是回去,还是继续北上?” “郭宋,你说呢?”梁武问道。 郭宋笑了笑道:“再走一段吧!看看能不能猎一个大家伙。” 众人催马继续北上,梁灵儿不停地回头张望猛子,她担忧地问道:“郭大哥,小鹰怎么办?” “你不用管它,它吃完猎物想去哪里,它自己会决定,随便它。” 众人又北上二十余里,猎了一只狐狸和几只野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郭宋笑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梁灵儿没有能猎到野猪,嘴里嘟嘟囔囔,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望去,只见尘土弥漫,两名骑马人一男一女,不断抽打战马,向这边疾速奔来,在他们身后,有数十名骑兵在紧紧追赶,相距不到百步。 郭宋见后面骑马不断张弓放箭,他立刻意识到不对,那些人不是唐军,他立刻道:“大家赶紧走,快走!” 众家丁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连忙打马奔跑,郭宋反手一刀,刺中了梁灵儿战马,梁灵儿战马长长嘶鸣一声,疾速狂奔,吓得梁灵儿尖叫一声,紧紧抱住马脖子。 此时官道上只剩下郭宋和梁武两人,梁武神情紧张起来,惊呼道:“是林泰和林凤!” 梁武挥手大喊:“林泰,这边来!” 这时,郭宋催马离开官道,向数十步外的一处高地奔去。 ===== 【三更毕,求推荐票!】 第八十二章 紧急事件 只片刻,林泰兄妹奔至近前,只见林凤左肩插着一支箭,伏在战马上,鲜血浸透了白色武士服,她已经处于一种半昏迷状态,全靠兄长支撑着她。 “林兄,这是怎么回事?”梁武急问道。 “快走!后面是薛延陀骑哨。” 梁武大吃一惊,立刻抽出大刀,“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林泰心急如焚,妹妹已经快不行了,他猛抽一鞭战马,战马继续疾奔,他带着妹妹向城池方向奔去。 后面追来三十余名薛延陀骑哨,他们抓住一名林泰的随从,得知林泰居然是唐军旅帅,抓住林泰,或许能得到唐军的重要情报。 梁武横刀立马,拦在官道上,大群薛延陀骑兵越来越近,距离他不到五十步,就在这时,一支箭‘嗖!’地疾速射来,为首百夫长惨叫一声,翻身落马,这一箭射穿了他的脖颈。 紧接着又是两箭射来,两名奔在前面的骑兵翻身落马,众人才发现,左边高地上有一名骑士,他每一箭射至,必有一人翻身落马,只片刻,已经有六人被他射倒。 众骑兵发一声喊,调转马头向高地冲去....... 梁武已憋足了力量,准备大杀一场,不料,对方数十人距离他不足三十步时,忽然调转马头向左边高处冲去,视他为无物,着实令他恼火万分。 郭宋一边纵马在草地上奔跑,一边调头疾射,他箭无虚发,每一箭总有一名薛延陀骑兵中箭落马,不是额头中箭,便是咽喉被射穿,十分精准,奔行不到两里,便有近一半薛延陀人被射杀。 剩下的十几名薛延陀骑兵胆寒了,他们不敢再追赶,纷纷调转马头向北面奔逃而去。 郭宋也不追赶,催马缓缓返回,这时,梁武带着林泰迎面奔来,他们见一路都是薛延陀骑兵的尸体,心中愈发震惊。 “郭宋!” 梁武看见了郭宋,连忙催马上前关切问道:“你没有什么事情吧?” 郭宋微微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本想把他们斩尽杀绝,但他们不肯玩,全部跑掉了。” 他看了一眼林泰,又问道:“令妹情况如何?” “刚才遇到灵儿,灵儿和家丁送她回城了,我不放心这边,过来看看。” 说完,林泰又向郭宋抱拳深深行一礼,“多谢郭贤弟仗义出手。” “林兄也受伤了?” 郭宋忽然发现林泰的腿上也渗出血来。 “突围时被扎了一刀,皮肉之伤,倒是贤弟的骑射令人惊叹啊!” 林泰竖起大拇指赞道:“贤弟箭法灵州无人能及!” “林兄过奖了,不知林兄怎么会遇到薛延陀骑哨?” 这也是梁武想知道的,他也好奇地向林泰望去。 林泰目光黯然,“我们也是出城打猎,走得有点远,落入薛延陀骑哨的包围圈,五名家丁都被射倒,小妹也中了一箭,我无心恋战,护着妹妹突围逃回来。多亏遇到你们,否则今天就完了。” 郭宋眉头一皱,问道:“在灵州城外遇到薛延陀骑哨,意味着什么?” 林泰是朔方军旅帅,他沉声道:“如果薛延陀骑哨在灵州城外出现,那就意味着薛延陀大军已经从草原南下了,这比往年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但段使君并没有准备好!”郭宋接口道。 “是的,我们都没有准备好。”林泰俊朗的眼色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这时,一队五十人的唐军骑兵从远处疾奔而来,片刻奔至他们近前,为首旅帅抱拳道:“外面不安全,请林将军和梁公子尽快回城,后面的事情由我们来处理。” 林泰点点头,“我们走吧!” 三人调转马头向城内奔去。 唐军望着满地的尸体,都惊叹不已,箭箭毙命,这箭法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这些都是林将军射杀的吗?”一名士兵问道。 旅帅摇摇头,“不是他,林泰手中没有弓箭,而梁公子是一石弓,射不穿额头,这必然是第三个年轻人所射杀,他手中是一把两石弓,也不知他是何人?简直不敢相信,灵州居然还有这么强大的骑射!” ……….. 突然出现的薛延陀骑哨给段秀实带来的巨大的压力,敌军居然提前了一个月,往年都是麦熟后过来抢麦子,可现在才五月,薛延陀骑兵就要杀来了。 段秀实想到了党项人,今年恐怕和往年不一样,有了党项军队配合,薛延陀人的目标就不会是抢麦子那么简单。 朔方需要增兵,但偏偏朝廷一直没有明确答复,着实令段秀实心中恼火。 这时,官房门口有士兵禀报:“李长史和赵都尉求见!” “请他们进来。” 片刻,长史李慧和灵州都尉赵云伦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躬身行礼,“参见使君!” “不用客气,两位请坐!” 两人坐下,李慧欠身道:“关于薛延陀骑哨忽然出现一事,武会是不是需要暂停?” “为什么要暂停?薛延陀军队也没有那么快过来,正常举办就是了。” “使君有所不知,武会也出了一些状况,今天下午丰州冷家放弃了明天的比赛,直接赶回丰州去了。” “下午的复活赛结果出了吗?”段秀实又问道。 “结果是出来了,郭家连胜两场,以绝对优势出线,没有丰州冷家,也可以安排比赛,以林家为擂主,梁家和郭家的胜者去和林家争擂,这样安排也说得过去,不过林家也出了事,林泰和他妹妹林凤下午遭遇薛延陀骑哨,都受了伤,无法参加比赛,所以就有点麻烦。” 林泰和林凤在林家排名第一和第二,他们受了伤,对林家确实影响太大,段秀实想了想问道:“林家是什么态度?” “林家态度很明确,他们不能接受再按照原来的方式比武,希望进行调整,他们提出了一个方案,直接让三家外援比武,一战定胜负,使君看行不行?” 段秀实摇摇头,“这个方案对别的家族不公平,还是不太妥当。” 这时,赵云伦笑道:“卑职倒有一个想法。” “赵将军请说!” 赵云伦笑道:“现在林家、梁家和郭家都进了前三,只是排名顺序问题,卑职考虑下面不是还有个人骑射赛吗?不如就把三家的骑射成绩和步弓成绩综合起来比较,定下三家的名次。” “你的意思是说,将个人骑射赛同时也改为团体赛。” “正是这个意思,每个家族、每个武馆都可以派三人参加,计个人成绩,同时也计团体成绩,也有利于我们选拔优秀人才。” “可万一孟家堡或者赵家堡夺得骑射第一怎么办?” “使君,我们只用林、梁、郭三家的骑射成绩确定武会前三,至于别的家族,他们的骑射成绩从第四名开始向下排,这样我们分配资源也有了依据。” 段秀实沉思片刻,问道:“李长史觉得呢?” 实际上这个方案就是李慧和赵云伦商量好的,如果节度使否定了让外援代表参赛,那就索性直接用骑射和步射来综合定最后前三名,这样对三家也公平。 李慧捋须笑道:“我觉得可行!“ 段秀实作为节度使,他必须考虑所有家族的利益,不能只考虑三家,他负手走了几步,心中便有了定计。 “不如这样,既然骑射也算团体赛,那就另外单独排一个骑射排名榜,就按照骑射成绩排名,至于三个家族最后的武会排名,可以采取赵将军的方案,用骑射和步射成绩综合考虑,两位觉得如何?” “还是使君考虑得周到。” “那就这么定了! 段秀实一锤定音,“烦请两位召集各家族和各武馆,把情况给他们讲清楚,为了鼓励大家积极性,我再拿出三百套明光铠和三百支军弩作为骑射团体赛奖励,骑射个人优秀者也会有重赏。” 第八十三章 两难选择 节度使府临时改变武会规则,却得到了各家族各武馆的一致支持,能够获得更多资源,被淘汰的家族能够又有机会争夺骑射团体魁首,大家当然拥护。 大家纷纷发言,意见渐渐统一,从明年开始,灵州武会改为剑会和弓会,擂台赛比剑归为一类,步弓和骑射归为一类,设两个榜单。 当然,今年来不及改变了,就按照节度府的规则来实施。 骑射大会将在后天举行,大家纷纷赶回家族选拔参赛子弟。 梁会河却不是太高兴,新规则对梁家不利,梁家步弓没有发挥好,只得了一百零八分,郭家是一百一十二分,超过梁家四分,林家更是一百一十五分,超过梁家七分,而骑射只能上场三人,总成绩只有三十分,梁家很有可能会在三强赛中垫底。 房间里,梁韫道淡淡道:“步弓本身就是我们发挥不好,也不能怪别人,既然规则已经定下来,那就不要抱怨,尽力在骑射中发挥出色,我们也算尽力了。” 梁会河叹口气道:“林家也会受影响,林泰和林凤受伤,骑射肯定也不能参赛了,要知道林泰的骑射可是灵州八堡子弟排名第一,我觉得可能会是郭家笑到最后。”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关键是要选拔出梁家参加骑射的子弟,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梁会河点点头,“除了郭宋外,梁武骑射也不错,还有梁驹儿和梁苍也还可以,两人骑射水平在伯仲之间。” “那明天就让两人比一场,胜者参加骑射比赛。” 梁会河犹豫一下道:“大哥,我有点担心郭宋。” “担心什么?” “大哥忘了么?之前我们和他谈,他替梁家出战也是不包括骑射的,他好像不太愿意参加骑射。” 梁韫道眉头一皱,“为什么?” “一旦他参加了骑射,他就要上朔方节度府的备将名单,必须要为军队效力,他好像不太愿意。” 梁韫道沉思片刻道:“我去和他谈一谈再说。” ………. 入夜,梁韫道拿着一卷宣纸来到了客院,客院里又多了一名客人,是梁韫道的老友,盐州录事参军刘基,刘基是曹州人,任期届满被调回京城,他正好路过灵州,便来看望一下老友。 此时,两人正坐在郭宋的书房里相谈甚欢,刘基年纪不算太老,四十五六岁左右,相貌清朗,十分健谈,这年头武风强盛,尤其是边疆地区,难得遇到一个有学识的年轻人,而郭宋也从刘基这里得到了大量的唐朝信息,两人颇有点相恨见晚的感觉。 梁韫道走进屋,呵呵笑道:“没想到你们两人倒挺聊得来。” 刘基起身笑道:“郭公子年纪虽少,但见识广博,学问也极好,好几首失传的李杜之诗他居然也知道,我算是长见识了。” 郭宋也起身谦虚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聆听前辈教诲,我也收获颇丰。” 梁韫道微微笑道:“既然如此,长青就多住几日。” 刘基连忙摆手,“薛延陀骑兵马上就要杀来了,君子不立于危墙,我还是赶紧逃命要紧!” 梁韫道也是说说而已,明天是最后一次离去的机会,刘基当然要走,怎么会留下来。 他又对郭宋笑道:“上次说好的,今天我特来求字!” 刘基眼睛一亮,“郭公子书法精妙,我也顺便求一幅字。” 郭宋谦虚两句,便欣然道:“既然两位长辈不嫌我字体粗陋,那我就献丑了!” 他收拾出一张桌子,接过宣纸铺开,蘸墨笑问道:“伯父想写点什么?” “贤侄随便写两句,只要是志向远大的诗便可。” 郭宋想了想便挥毫写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郭宋前世从小书法就极好,后来练出了一笔好字,他在崆峒山习武十年,也从未丢下练字,一直用清水在木板上写,数十年苦练不缀,已颇有大家风范。 这两行字写的是行书,既飘逸如惊龙,又不失苍劲,笔力很透,两人连声叫好,“好字!好字!” 梁韫道拾起条幅爱不释手,笑道:“我明天就让人裱糊起来,挂在书房里。” 刘基心痒难耐,笑道:“赶紧给我也写一幅。” 郭宋微微笑道:“前辈要写什么?” 刘基一时想不到好句,便笑道:“我两个侄子都要入仕为官,就写两句赞扬人才辈出的诗句。” 郭宋沉吟片刻,挥毫写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刘基连声夸赞,而且这两句诗他居然没有听说过,不过现在他顾不上询问来历,他见梁韫道似乎有抢夺之意,连忙拾起条幅笑道:“你们慢慢聊,我回房仔细欣赏。” 他拿起条幅便一溜烟地跑了,梁韫道慢了一步,被刘基把这副好字拿走了,他想再请郭宋写一幅,却不好意思开口。 郭宋放下笔笑道:“伯父今晚不会只是为了来求字吧!” 郭宋已经把话题转到正事上,他便坐下道:“比赛规则已经改了,贤侄知道吧?” 郭宋点点头,“我听梁武说过了,林泰和林凤受伤,无法再参加比剑,便以骑射和步弓成绩来定最后前三名。” “贤侄怎么看?” “对梁家不利!” 郭宋直言不讳道:“梁家步弓得分偏低,除非林家在骑射中出现重大失误,否则梁家没有希望争夺第一。” 梁韫道又问道:“那贤侄愿意替梁家出战骑射吗?” 郭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替梁家参加骑射问题不大,关键是要成为朔方军备将,郭宋确实不愿意,要从军的话,在河西他就从军了,何必等到现在。 想到这,他坦率道:“我愿意为梁家出场,但我不想成为朔方军备将,简单一句话,我不想从军。” 梁韫道知道郭宋不愿意,他又继续道:“其实只有前十名才会成为备将,其他参赛者叫做候补备将,只是在朔方军做个登记而已。 而且就算成为备将,也只是准备将,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将领,要立功后,报给朝廷,才会有机会转为正式将领。” 郭宋摇摇头,“我并不是想要当什么将领,但我听说,不管备将也好,候补备将也好,都必须随时听从朔方军的征召,我是山中野道,不喜欢受人约束,比赛结束后,我就要回长安了。” 梁韫道着实两难,如果没有郭宋参加骑射,梁家肯定名落孙山了,但郭宋又明确表态,他不愿意当备将,这可怎么办? 想了想,梁韫道便笑道:“贤侄的想法我已经明白了,这样吧!我明天和节度使谈一谈,看他能否对你破例,不把你列入备将。” “其他人有破例吗?” 梁韫道点点头:“郭重庆就是破例,但他是郭子仪的亲兵校尉,所以才破例,另外其他朔方军将领也不用成为备将,所以我去和节度使谈一谈,看看是否对你也能破例。” “那就有劳伯父了!” .......... 次日天还没有亮,郭宋被院子里的一阵吵嚷声从冥思中惊醒。 “求求你,我真的有急事,让我见见郭大哥吧!” 这好像是施童的声音,但什么时候客院有守卫了? 郭宋穿上衣服,快步走出房门,只见一名家丁把施童拦在院子外,不让他进来。 “没事,让他进来吧!”郭宋笑道。 家丁见郭宋出来,便行一礼道:“家主怕下人影响公子休息,特让小人守在门口。” “多谢了,你去休息吧!” 家丁匆匆走了,施童连忙跑进来道:“郭大哥,不得了啦!我....我也要参加骑射,代表我们神剑武馆。” 郭宋哑然失笑,“你会骑射吗?” “会是会一点点,但水平很糟糕,二十步外,射十箭才能射中一箭,而且骑马的速度还不能快。” “那神剑武馆怎么会选上你?” “因为神剑武馆实在找不到人了。” 说话的却不是施童,而是梁武,他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矮子里面拔高子,小胖就被选中了。” 郭宋微微笑道:“那是好事啊!不是说能参加骑射就是候补备将吗?”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施童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前十名是备将,第十一名到三十名才是候补备将,一共六十六人参加,差不多要淘汰一半多。” “可你找我有什么用?骑射是要靠常年累月积累才能练成,明天就要比赛了,你现在才临时抱佛脚,肯定来不及了。” 施童看了看梁武,挠挠头,却不好意思说。 梁武立刻明白了,笑道:“我答应过小胖,让他在梁家兵器库里挑一把弓,估计他是想请你帮忙挑选,小胖,是这个意思吧!” 施童点点头,“就不知郭大哥有没有时间?” 郭宋欣然道:“我现在正好没事,一起去看看,我自己还想找一壶好箭。” 第八十四章 一个交易 第八十五章 骑射大赛(上) 五更时分,天还是一片漆黑,绝大部分人都在沉睡之中,梁家一行武士便悄然出发了,一共十人,领队依旧是梁会河,参赛者为三人,郭宋、梁武和梁驹儿,其他七人为后勤辅助。 比赛依旧安排在北城外的军营内,这次比赛一共有八个族堡,十四家武馆,每家允许三人参赛,理论参赛人数应该是六十六人,但实际参赛人数只有四十六人,实在是大部分武馆凑不出三名会骑射的弟子。 “昨天小胖练得还不错,三十步外,已经能十箭三中,我发现一把好弓确实能大大提高成绩。” 郭宋心中还在想着昨天事情,不知道段秀实打算让自己做什么? “你有点心不在焉!”梁武看了他一眼道。 郭宋笑了笑,“那你自己有没有去找一把好弓?” “我的弓就很不错了,朔方军最有名的弓匠耗时三年做成,是公认的灵州三把好弓之一,去年我就凭借它夺得个人骑射甲组第四名。” 郭宋尽量不去想那些事情,把思绪收了回来。 “说说比赛规则吧!”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现在对比赛规则还是一无所知。” 梁武点点头,“骑射分三个组比赛,分别为三十步的丙组、五十步的乙组和百步的甲组,得分也不同,丙组最高只有三分,乙组最高五分,甲组最高十分,然后有两个加分项,一个是左右开弓,一个是箭射飞鸽,左右开弓是加三分,箭射飞鸽加五分。” “骑马奔跑的距离和时间上有限制吗?”郭宋又问道。 “有!一百五十步必须在一通鼓内跑完,最少要射三箭,三箭累加为个人最终成绩,加分则另算。” “郭大哥,还要注意箭靶!” 旁边梁驹儿笑着补充道:“箭靶是木人靶,比较硬,得用力射才能钉住,还有就是鸽子,一般都是在最会才会放出来,到目前为止,只有前年郭重庆和林泰射中过加分项,今年我们就指望你了。” 郭宋淡淡一笑,“我尽力吧!” 不多时,众人出了北城门,来到了军营,军营内比剑的台子都拆除了,变成三片很大的演武场,这是三个组的射箭地,各种箭靶都已经安装就位,各种边界线也用生石灰画好,近千名士兵在四周戒备。 今天还要进行分组和抽签,所以大家必须早到,不过就算早到了也不能进赛场练习,比赛场戒备森严,不准任何人进入。 这显然对郭宋这种第一次参加比赛的选手不利,别人都参加过多次,对赛场比较熟悉了,而郭宋却一无所知。 梁会河去分组抽签了,众人则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帐内等候,这时,梁灵儿探头进来小声道:“告诉大家一个最新情报。” “灵儿,你几时过来的?” “嘻嘻!我早就到了,和你们不是一路。” 梁灵儿跑进了,一脸神秘道:“确切消息,今天林泰也要上场,我看到他了。” 梁武吓一跳,“他不是受伤了吗?” “他是腿伤,骑马不影响,他坚持要参加,林家的获胜希望就大了。” 郭宋在一旁道:“林家步弓已经领先我们七分了,除非发生重大失误,他们必胜无疑,我们的目标是争取拼掉郭家夺取第二。” ……….. 随着天光渐亮,分组和抽签全部结束,八个家族堡全部都分在甲组,毕竟都有各自的底蕴,找三名会骑射的弟子还是比较容易。 梁武取出一张纸,纸上是一只木人,他在给郭宋讲解具体的得分标准。 “完美无缺是十分,这个基本上办不到,我就不讲了,其次精准头部是九分,精准脖颈是八分,精准胸部是七分,其他部分是六分,脱靶则不计分,最高满分是三十八分,包括两项加分。 但到目前为止,最高分只有三十分,前年林泰获得,他射下了鸽子,韩重庆最高分是二十九分,他会左右开弓,这两人成绩都很稳定,不要指望他们失误,就看你能不能和他们拼一下个人赛第一。” “好像你一直没有提到过林家的外援?” 郭宋想起了那个目光冷峻、身材高大的唐军将领,此人显得与众不同,一种直觉告诉郭宋,这个外援比韩重庆和吴征都更有统率力。 “林家外援叫做李季,是朔方军斥候校尉,剑法和骑射很强大,他去年成为林家外援,但他去年骑射没有发挥好,排第五名,而我是第四名,另外,林家还有一个子弟,叫林杨,骑射也不错,今天也会上场。” “那郭家呢?”郭宋想到了韩重庆,又随口问道。 “郭家要弱一点,韩重庆最强,郭绛和郭强能进前十,但都在后面。” 说到这里,梁武着实沮丧,他们步弓成绩太糟糕,使他们陷于极大的被动。 ‘咚!咚!咚!’外面第一通预备鼓敲响了。 梁会河大步走了进来,高声道:“抽签结果,梁武第四个上场,梁驹儿第七,郭宋第十七个上场,现在可以进骑射场了,我们走吧!” 今天天公不作美,没有太阳,天气阴沉沉的,虽然天光已大亮,但视线却不太好,总有一种灰蒙蒙的雾霭在空气中漂浮,对参赛选手的眼力尤其是一种考验。 郭宋还是第一次见到军队的骑射场,中间是一条弯曲的跑道,大概有两百步长,跑道两边相距百步外各矗立着五座木人,和真人大小相仿,穿着皮甲、带着头盔,之所以在两边都矗立木人,主要是考验选手的左右开弓能力。 一般而言,没有五到八年的苦练是很难做到左右开弓,到目前为止,只有郭重庆展现过左右开弓的本事,或许林泰也有这个本事,但他选择了箭射飞鸽。 必须要在一通鼓内跑完一百五十步,这就要求马速必须快,在疾速奔跑中至少射出三支箭,这其实是减分项,超额完成没有加分,如果完不成却会有扣分。 比如说,你只来得及射出两箭,两箭都精准射中头部,应该得十八分,但因为你没有射出第三箭,没有完成基本任务,所以还要另外再扣减五分。 二十几名参赛骑手聚集在一处角落内等待出发,每个人都十分紧张,毕竟他们只有一次机会,这时,郭宋却意外地看见了段三娘,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她的消息,她就仿佛在灵州城销声匿迹一般。 段三娘穿一身绿色的紧身武士服,手执一把画眉弓,胯下是一匹雄壮的枣红马,她似乎比前段时间瘦了一点,皮肤也略微黝黑,但依旧英姿飒爽,粉面含煞。 “段三娘是替谁家出战?”郭宋低声问道。 梁武撇撇嘴,“徐家堡呗!她一直是徐家堡外援,步弓骑射都还不错,但剑术不行,所以每次第一轮就被淘汰。” “徐家堡怎么会找她当外援?” 郭宋有点不理解,随便在军队中找一名旅帅也要比她强,难怪徐家堡一直排名垫底。 梁武犹豫一下,还是说了一句实话,“她的骑射确实还不错,去年并列第六,有她在,这次骑射团体赛排名,徐家堡不会垫底。” “咚!咚!咚!”鼓声再次敲响,只听一名裁判官大喊道:“骑射赛准备开始,第一个上场,孟健,下面请段三娘和赵武初做好准备!” 骑射比赛终于开始了,一名骑着白马的年轻武士催马来到出发线前,梁驹儿低声给郭宋介绍道:“孟健是孟家堡的第二号武士,在前十名外。” 这时郭宋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那梁武早就是备将了吧!这次还要再选一次。” 梁驹儿咧嘴一笑,“已经是第四届了,这里面参赛的不是备将就是候补备将,他们不占名额,名额给其他人。” “那施小胖会不会有希望?” 梁驹儿摇摇头,“候补备将的门槛不在于三十步还是五十步,而是看你射中几次,三箭两中就有希望成为候补备将,施小胖昨天只有十箭三中,我觉得他还是够呛。” 这时,鼓声急促响起,第一个参赛武士出战了,郭宋不再分心,目光注视着率先出战的孟健,不过看得出他射箭和骑马配合明显不协调,郭宋不由摇了摇头,火候还差得远。 孟健射出两箭后,或许是太紧张的缘故,射第三箭时竟然没控制住身体,从马上摔下来,引起一片惊呼,十几名士兵基本奔上去救治。 孟健被抬了出来,他虽然两箭两中得了十二分,但没有跑完全程也没有射完三支箭,竟然被倒扣了十分,最后只得了两分。 郭宋忽然发现骑射的分值起伏很大,他们和林家在步弓上虽有七分差距,其实真不算什么,这一刻,郭宋对战胜林家有了一丝信心。 第八十六章 骑射大赛(下) 第二个出场的是段三娘,她奔行的速度极快,在密集的鼓声中,她一连射出三箭,在鼓声结束前冲过了终点,成绩还不错,两个八分,一个七分,总分二十三分。 但段三娘神情有点沮丧,显然对成绩不太满意,郭宋也知道她问题出在哪里,她的战马奔跑得太快,如果控制一下速度,她的第三箭就不会那么仓促射出。 第三个上场的赵武初,赵家堡的二号选手,他实力不行,两个六分,脱靶一箭,总分十二分。 梁武上场了,他不愧是梁家子弟的头号箭手,节奏把握得很好,一百五十步内匀速射出三箭,一箭九分,这是射中了下颌,两箭八分,皆射中脖颈,总分二十五分,这是高分了,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武士们如流水一般上场,梁驹儿发挥也比较稳定,两个七分,一个八分,总分二十二分。 第九个上场的是郭重庆,他纵马疾奔,左右开弓各射出一箭,两个九分,顿时响起一片鼓掌声。 第三箭依然是九分,这时他距离终点还有三十步,只见一只鸽子飞起,郭重庆张弓搭箭,一箭射出,这一箭射中了鸽子翅膀,但鸽子却没有掉下来,歪歪斜斜飞走了,四周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息声。 虽然没有射中鸽子,但郭重庆依旧拿下了三十分的高分,目前排名第一。 第十个出场的是林杨,林家第三号箭手,或许是郭重庆发挥出色,给他带来了巨大压力,他明显很紧张,发挥有点欠佳,一个七分,两个六分,总分只有十九分。 林杨发挥欠佳至少丢掉了五分,使林家的压力陡增,这便给了梁家和郭家机会。 第十四个出场的便是郭绛,郭家的二号箭手,他发挥也有点不太理想,和梁驹儿一样,两个七分,一个八分,总分二十二分。 郭家的总成绩率先出来了,之前郭强是第八个出场,射中二十一分,加上郭重庆的三十分,这样郭家的总分便是七十三分。 而梁武和梁驹儿的合计得分是四十七分,如果考虑到步弓郭家还领先三分,那么只要郭宋分数超过二十九分,梁家就稳居第二了。 第十六个出场的是李季,林家外援,他是朔方军第一箭手,但上一届发挥失常,只拿到二十八分,他纵马疾奔,同样是左右开弓,第一箭射中脖子,第二箭却射中靶子左肩,四周顿时一片嘘声,两箭加起来才十四分。 梁武低声对郭宋道:“他左肩有伤,其实不能左右开弓,他应该是压力太大。” 郭宋暗暗点头,林泰腿上有伤,林杨又发挥不佳,所有的压力都集中李季身上,他应该是临时决定左右开弓,由此看出此人责任心极强,是一个有担当之人。 这时,李季第三箭射出,正中面部,九分,就在他将出线时,又反手一箭,一只刚刚振翅高飞的鸽子被他一箭射中,从空中落下。 四周响起一片惊叹声,两个加分项都拿到了,总分竟然是三十一分,跃居第一。 郭宋明白了李季的战术,如果他不左右开弓,正常发挥三箭九分,加上射落飞鸽的五分加分,得分最多只有三十二分。 可如果他左右开弓只要发挥得稍微好一点,比如能拿下两个八分,那他得分就是三十三分了。 最后决战,胜负往往就是一分的差距, 所以李季想冒一次风险,只是冒险没有成功。 “第十七个出场,郭宋!”裁判官一声高喊。 郭宋催马上前,站在出发线上,坐在看台上的段秀实立刻坐直了身体,他前天听士兵汇报,郭宋的骑射水平极高,他倒想亲眼看一看,此人骑射究竟高到什么程度? 密集的鼓点声骤然响起,郭宋战马如箭一般奔出,一般人都是左手执弓,但他是右手执弓,众人顿时激动了,这是要左右开弓的节奏。 郭宋从后背箭壶中抽出一支箭,在战马疾奔中,他用双腿控马,挺直腰张弓搭箭,一箭射出,这一箭快如闪电,百步外正中右首第一个靶子的眉心。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期待地等着郭宋的第二箭,这时,郭宋换回左手执弓,再抽出一支箭,拉一个满月射出,箭矢强劲,再度射中左边第二个木人的眉心,两箭皆中眉心,这开始有点完美无缺的迹象了。 完美无缺是三个十分,必须三箭都射中头部的同一个位置,分毫不能差,如果两箭射中眉心,第三箭射中左眼,那就不叫完美无缺了,只能三个九分。 郭宋已奔到七十步,他的第三箭射出,再度射中左边第三个木人的眉心,三箭同一,完美无缺,加上左右开弓的加分,三十三分已经到手了。 下面他还有八十步,还能再射中飞物吗? 这时,郭宋忽然打了个唿哨,一只苍鹰从天空中呼啸着冲来,十几只远处的鸽子惊得腾空而起,被猛子抓住一只飞走了。 看台上所有人都腾地站起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郭宋连珠箭般地连射五箭,五只鸽子从天空应声而落,在鼓声中他冲过了终点。 没有鼓掌声,所有人都呆住了,这叫什么?还居然招呼苍鹰助阵。 几名裁判紧急商议,有裁判官认为郭宋破坏了规则,最后射飞物不能算分,但也有裁判认为郭宋最后几箭竟然射出了一百五十步,远远超过标准,不给分就太不合理了。 众人争执不下,这时,段秀实走了过来,笑道:“让我来说两句吧!” 众人停止争吵,等待节度使的最后判决,段秀实缓缓道:“其实责任在我们,我们只把一只鸽子抛上天空,而没有考虑到别人还有发挥余地,所以郭宋给自己创造机会,我们怎么能对如此优秀的骑射视而不见?” 段秀实态度明确,不过众裁判最多也只能给五分,这是最高加分了,除非修改规则。 三十八分! 竟然是满分,四周一片哗然,灵州从未出现过这么高的分数,莫说民间的骑射大赛,就算朔方军内部比赛,近十年来最高也只有三十五分,前年李季在未受伤之前创造,他也没有能拿到完美无缺的三分。 连李季也骇然叹服,如果修改规则的话,郭宋五十分恐怕都不止了。 郭宋连射五鸽,其中四只鸽子都在一百四十步开外,而且都在鸽子疾飞时射下,箭法之高明,他从未见过。 但最激动的还是梁会河,现在梁家已经稳拿骑射榜第一,难道这次梁家要拿双榜第一吗? 林家目前总分是五十分,还差林泰未出场,而梁家已经是八十五分,虽然步弓局上梁家落后林家七分,只要林泰不超过二十八分,那么第一名就是梁家了。 如果是平时,林泰拿二十八分轻而易举,但他这次可是有伤在身啊! 骑射全靠双腿控马,他的伤就在大腿上,怎么可能没有影响?而且影响很大。 腿上伤确实对林泰影响较大,他原本是一石五斗弓,因为不能太用力,他已经改用一石弓了。 林泰是第二十个出场,他率先便使出了最擅长的左右开弓,尽管伤情不允许他再使出左右开弓,但他必须要发挥出来,否则他最高分只有二十七分,射飞物并不是他的强项,何况现在还受伤。 两箭都射中脖颈,可惜不是一个部位,拿下两个八分,加上加分因素,这就是十九分到手了,但林泰大腿上伤口却因此迸裂,血水涌出。 林泰咬紧牙关疾速奔跑,在接近终点时,他拼尽全力射出了最后一箭,一箭正中木人面颊,九分,他眼前一黑,一头从马上栽下,战马刚刚越过终点。 林家子弟顿时沸腾起来,林泰拿到了二十八分,总分七十八分,加上他们之前在步弓上领先的七分,他们和梁家得到了同样的分数。 梁家和林家并列武会第一。 这一场骑射大赛极具戏剧性,郭宋以强势霸道的三十八分,绝地反超,为梁家夺取了武会第一。 而且林家却悲情演出,以两个伤兵的顽强抗击,最终发挥出色,展现出了林家强大的底蕴,也保住了第一。 另外,梁家也以八十五分的高分,夺取了骑射榜团体第一和个人第一。 今天梁家光芒四射,连夺三项第一。 郭宋得到了百两黄金和一口宝剑的丰厚奖赏。 ====== 【求大家的推荐票,今天三更!】 第八十七章 三十勇士 第八十八章 一路北上 当天夜里,三十名灵州年轻子弟悄然离开了灵州城,沿着一条废弃的官道向东面进发。 这个决策让郭宋暗暗佩服,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斥候,他们不仅要避开敌军主力,也要避开敌军派出的骑哨。 灵州向东面走数十里后便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敌军骑哨无论如何不会出现在荒漠内。 三十人带着六十匹马,一马驮人,另一匹马则携带给养,他们要走过一条四百余里长的戈壁荒漠,在莽莽戈壁中,就算是郭宋也未必能找到食物, 次日天亮时,他们已从白池山口越过了古长城,进入茫茫的戈壁荒漠。 队伍开始向正北方向行军,如果实在支撑不住,他们向西奔行数十里就进入黄河边的绿洲地带,这个距离既属于生存距离,但又不会遭遇薛延陀骑兵,只有极为专业的斥候,才会安排出这样一条合理的道路。 这群年轻人虽然大部分都是豪门子弟,但他们却不是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他们印证了段秀实的话,都是能吃苦,有勇气的年轻人。 他们来到一座很大的岩石前,李季一招手,示意队伍停下,“原地休息,黄昏时出发!” 众人正要向岩石奔去,李季却拦住他们,他和林泰搜了一圈,斩杀了十几条岩石下的毒蛇,这才让大家靠在岩石下的阴凉处休息。 郭宋靠在岩石上,他旁边是梁武,这是,郭重庆在他的另一边坐下,把水葫芦递给郭宋,郭宋喝了两口水,笑问道:“你怎么也参加了这次行动?” 郭重庆淡淡笑道:“这种事情我跑不掉的,我若不去,段使君写封信给老爷子,我就会吃不了兜着走,只能乖乖听安排。” “郭老令公现在怎么样了?” 郭老令公当然是指郭子仪,郭宋知道这老爷子和自己有点关系,所以他也比较关注,郭重庆就是郭子仪的亲兵校尉,同时也是他的假子,对郭子仪的情况当然有发言权。 “看你要问哪方面?老爷子身体还不错,但仕途却不顺。” “为什么会仕途不顺?” “安史之乱结束,他们这一批大将也就完成了使命,安安心心在京城当个闲官,只有发生重大事件,天子才会借助他的威望,让他出面解决。” 郭重庆又笑问道:“那你呢,你和郭家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我和郭家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我觉得现在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 “郭峙可是希望你回归郭家啊!” 郭宋摇摇头,“你觉得我回归郭家,对郭家会是好事?如果郭峙真这样想,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 郭重庆轻轻叹息一声,“你说得对,你不回去,郭家表面上还能维持家族团结,你若回去,郭家非闹翻天不可,搞不好还会一分为二,老家主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坚决不准郭峙在家族议事上提到你的事情。” 郭宋点点头,他心里很清楚,在郭氏家主的心中,郭世昌的份量要比自己重得多。 “郭宋,你的鹰呢?”郭重庆忽然问道。 郭宋抬头看了看天空,确实不见猛子的踪影,他摇摇头道:“那天骑射大会后我就没见它了,它常常会消失,不过它会找到我的。” “我可能知道它在哪里?”头顶上传来李季的声音。 郭宋扭头看了看,李季正站在岩石上四处张望。 “李校尉在哪里见到它?” “在朔方军鹰巢内,昨天鹰奴告诉我,鹰巢内多了一只鹰,我去看了一眼,就是那天在骑射场上出现的鹰。” “它为什么去鹰巢?”郭宋奇怪地问道。 “鹰巢内只有一只母鹰。” “靠!”郭宋恼火地骂了起来,怎么自己的鹰也和甘雷一样。 “我让鹰奴不要打扰它们,郭宋,等你回来后再去取鹰吧!” “不用!”郭宋摇摇头,“它会找到我的。” 李季笑了笑,从另一面爬下了岩石。 这时,郭宋看见施童正和另外两名年轻人在忙碌做饭,便起身笑道:“我去看看他们!” 队伍的后勤一共有三人,施童和另外两名来自武馆的年轻人,都是李季从候补备将的名单中专门挑选出来,李季是斥候校尉,他深知后勤士兵的重要。 后勤保障得力,对士兵的体力恢复和身体状况都非常有好处。 他们带有行灶和铁锅,一人烧火,一人搅面,施童负责煎饼、煎鸡蛋,然后抹上厚厚的美味肉酱,最后再喝一碗用中药熬制的消暑汤,一夜行军的劳累都会消除。 “小胖,后勤干得不错嘛!”郭宋在一旁蹲下笑道。 施童兴致盎然道:“郭大哥,我现在想通了,做一个优秀的后勤士兵,不亚于一个优秀的战士。” “这样想就对了,格斗本来就不是你的长处,做饭才是你的拿手本领,如果不是因为你擅长做饭,你会被选中?” 施童动作麻利做好一卷饼,用一次性的宽苇叶包住,递给郭宋,“给!郭大哥尝尝我做的羊肉酱煎饼。” 热腾腾的美味扑鼻而来,郭宋难忍诱惑,笑道:“那我就先吃了。” 郭宋坐回岩石下大嚼起来,美味让旁边梁武等人都忍不住了,纷纷围拢上去。 施童嚷道:“别急!别急!每人都有,这一份是段三娘的,小娘子优先。” 吃完午饭,众人又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了,众人将中午剩下的肉饼吃掉,便启程出发了。 ………. 就在三十名年轻人进入戈壁滩不久,三万薛延陀骑兵也浩浩荡荡南下了。 薛延陀原本是漠北铁勒人一支,由薛部落和延陀部组成,唐初逐渐强大后称为薛延陀汗国,它对唐朝时降时叛,并屡屡南侵,给大唐边疆百姓带来深重灾难。 唐太宗李世民终于忍无可忍,于贞观十九年派大军出塞,一举灭了薛延陀汗国,薛延陀汗国四分五裂,一部分南下归附大唐,一部分被突厥人吞并,还有一部分薛延陀人则逃到了金山以西,在那里归附了葛逻禄人。 时间过去了七十年,葛逻禄人在怛罗斯之战中背叛大唐,导致唐军惨败,但葛逻禄人也同时得到了丰厚奖赏,获得了数千里丰腴的土地,成为金山以西的霸主。 安史之乱后,安西军撤回大唐内地,边疆空虚,回纥和吐蕃趁机出击,瓜分了西域都护府,两大势力为争夺地盘最终也爆发了战争。 为了争霸吐火罗以及河西地区,回纥与突厥的战争持续了近十年,葛逻禄人却发现了机会,回纥战线太长,在漠北兵力不足,控制不住大片草原了。 葛逻禄人趁机将黑手伸进了漠北,而葛逻禄的黑手,就是薛延陀部。 薛延陀部在十几年前重返金山以东,在葛逻禄的全力支持下,很快便站稳了脚跟,不断吞并各铁勒小部落,渐渐又重新强大起来。 从十年前开始,薛延陀军队几乎每隔两年就要攻打一次灵州,刚开始为了掠夺人口和财物。 但很快,薛延陀大酋长薛满便发现了攻打灵州的另一个好处,那就是增强了薛延陀人的军事威望,连回纥也捏着鼻子承认了他对阴山地区的占领,其他铁勒小部落更是在薛延陀强大的军事淫威下瑟瑟发抖。 于是,攻打灵州几乎就成了一种仪式,每隔两年薛满便要派兵南下骚扰一次。 这次率领三万大军南下的主将叫做金木合,他的全名叫做延陀金木合,是延陀部的重要统军人物,今年南下轮到了延陀部。 这天上午,三万薛延陀大军千里跋涉,终于抵达了灵州城外,数百名号手吹响了低沉的号角,三万大军开始扎帐驻营。 数千人去附近森林砍伐树木,赶制粗陋的攻城梯,他们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在耐心等待党项人军队前来汇合,然后再一起攻打灵州城。 ......... 不提薛延陀部准备进攻灵州城,我们把视线再转回到实施北上奇袭的三十名勇士身上。 一行人昼伏夜行,四天后渐渐走出了戈壁滩,这天清晨,前面出现大片树林,树林外还有片小湖泊,众人欢呼一声,催马向树林内奔去。 这是一片松树林,不知多少年没有人进来过,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大家找了一片干燥之地,纷纷坐下来喝水休息,施童三人又开始忙碌做饭了。 这时,林泰走过来,给郭宋使了个眼色,郭宋会意,起身跟随他向树林深处走去。 树林深处一块大石前盘腿坐着李季、郭重庆和梁武,加上林泰和郭宋,他们五人就是整个队伍的核心了。 众人围住大石坐下,天色已经黑了,树林更加昏暗,众人用树枝裹上松脂做了几支火把,点燃了插在地上。 李季道:“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松林叫做河头林,向西走三十里就是黄河,黄河对岸还是一片树林,过了那片树林,就能看见薛延陀军队的后勤大营,那边换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他们沿河扎营,几年来都没有变过,这次应该还是一样。” “他们后勤有多少军队?”郭重庆问道。 “今年不知道,但以前都是在三千人左右。” 郭宋眉头一皱道:“据我所知,他们粮食主要以羊为主,至少有近百万头羊吧!就凭我们几个人,能消灭掉百万头羊?” “那就需要想想办法了,但首先要去实地看一看,然后才能想到应对之策。” 李季看了一眼郭宋,“郭宋和我一起去吧!” 郭宋点点头道:“我随时可以出发!” 第八十九章 夜探敌营 在夜幕的掩护下,两人骑马来到了黄河边。 此时已进入初夏,黄河水势迅猛,河面上浊浪滔天,水势湍急。 “郭宋,你水性如何?”李季忽然问道。 “我水性还不错,我可以游过去,但我们的战马怎么过去?” 李季摇了摇头,“马过不了黄河,只能留在这边,或者向东走百余里,那里有段黄河叫做浅水滩,河床很宽,但水很浅,战马可以泅水过去,我们以前都是从那里过黄河。” 郭宋拍拍马袋笑道:“我的全部家当都随身携带,马放在这边安全吗?” “可以放在树林里,这里人迹罕至,狼群也没有,只要不超过两天,基本上没事,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两人将战马藏在一个隐蔽之处,李季取出一只叠好的皮筏子,两人一起吹气,不多时,便出现一艘长一丈,宽达六尺的皮筏舟。 黄河里水流湍急,风浪极大,小小的皮筏子就像暴风骤雨中的一片树叶,稍不留神就被水浪拍翻。 皮筏子中的两人一个经验丰富,一个武艺高绝、平衡力强大,虽然是在激流险滩中穿行,但依旧将皮筏子划得稳稳当当,大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黄河对岸。 一向不苟言笑的李季罕见地对郭宋露出了笑容,向他竖起大拇指,他看出郭宋是第一次划船,居然能划过水流湍急的黄河,太不简单了,真不知他的平衡力是怎么练出来的。 郭宋笑了笑,两人将皮筏子藏在乱石堆里,加快速度向西面奔去,又穿过一片树林,一条大河出现在眼前,这条大河叫做蔚水,发源于北方三百里外的狼山,蜿蜒南下,在河套注入黄河。 这条大河比黄河略窄,但一样水流湍急,浊浪翻滚,李季指了指旁边高处一块突兀的岩石,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爬上岩石,顿时视野开阔,只见十几里外的蔚水南岸火光点点,占地广阔的薛延陀后勤大营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在漫天星光下看得格外清晰。 这时,郭宋忽然想到一个大问题,问道:“后勤大营居然在黄河对岸,他们怎么运过黄河?” “用皮筏子!” 李季一指前方,“河边的几个黑色庞然大物,你以为是什么?” 郭宋也看见了,在大河旁停泊着十几个黑色的巨物,体型像一艘艘大船,但又不是大船,居然是皮筏子。 “有这么大的皮筏子?”郭宋着实有点吃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李季点点头,“最初还是汉人发明的,在秦晋大峡谷中渡黄河,南北朝时传入草原,由数千个皮筏子拼成,草原人把它叫做山筏,用它来运送大批量物资,就像中原的三千石大船一样。” “这种山筏能驾驭?” 李季笑道:“当然不能驾驭,只能拉纤,也不用人力,上百匹健马拉一艘山筏,十艘山筏就能把半个月的补给送到灵州。” “薛延陀南下大军有多少?”郭宋又随口问道。 李季看了他一眼,心中着实有点哭笑不得,这么重大的问题居然到现在才问,自己以为他早就知道了。 “应该是三万人,每次南下都是三万人,这次我估计也差不多。” “李将军凭什么估计?”郭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家伙...... 李季一指后勤大营,“从他们营帐数量,我就能判断对方后勤大营兵力在三千人左右,草原军队的习惯就是留一成的兵力为后勤,我因此推断这次南下薛延陀大军依旧是三万人。” “李将军明察秋毫,不愧是朔方第一斥候。” 这还是郭宋由衷地夸赞一人,李季淡淡一笑,他不知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这些经验都是无数战友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他哪里敢自称朔方军第一斥候。 “我们走吧!” 李季攀下山岩,郭宋却纵身而下,李季惊讶地望着郭宋居然从三丈高的山岩上直接跃下。 “你是怎么办到的?” 他惊奇地问道:“一般人这样跳下来,会直接摔死,你却安然无恙!” 郭宋微微笑道:“岩石上有点斜坡,下来时可以借用皮靴和山岩的摩擦减缓速度,其实并不难。” 李季翻了个白眼,这还叫不难吗?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节度使会让郭宋负责点火计划,郭宋确实有一种一般武者不具备的特殊本事,李季顿时信心大增,两人加快速度向远处后勤大营奔去。 薛延陀的后勤大营和其他草原游牧民族一样,简单、粗犷,远不像中原军队那样,像修建一座精美建筑那样来构筑一座大营,草原民族没有那种耐心和技术。 他们后勤大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军营,另一部分则是羊马圈,军营倒不大,主要是羊马圈占地广大,里面养着数十万头肥羊。 四周有数十名巡哨来回巡逻,这就是他们的防备,这么多年来,薛延陀军队从未遇到过后勤大营被袭击事件,便渐渐养成了一种惰性,认为唐军不可能来袭击后勤大营。 “你发现没有!” 李季指着羊马圈对郭宋道:“羊马圈的出口紧靠着蔚水。” 郭宋沉吟一下道:“这应该是为了方便把羊赶上山筏。” “那这是不是机会?” 郭宋明白他的意思,目光向蔚河望去,河床宽达半里,水流十分湍急。 “可以试一试!” “你知道自己的任务吗?”李季又问道。 郭宋点了点头,他的任务是最危险,也是最重要。 两人又围着后勤大营仔细观察了一圈,这才消失在黑夜之中。 次日清晨,两人返回了宿营地。 李季立刻将众人召集起来,对众人道:“情况已经摸清楚了,今天晚上就行动,下面我宣布出战名单,李季、郭宋、林泰、郭重庆、梁武、梁驹儿、赵武初、段三娘、郭绛、林杨、孟朝、徐京、张华,以上十三人今晚出战,其余十七人除了染病五人和后勤三人留在宿营地外,另外九人在黄河边做接应,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郭强举起手道:“请问李校尉,为什么我不能去?” 李季看了众人一眼,不服气的还不少,他冷冷道:“不是不让你们去,而是去的人必须会水,能乘皮筏子渡过黄河,如果都去,必然会有一半人死在黄河中。” 郭强低下头,他确实水性较差,其他人也不再坚持,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过黄河是多么危险。 李季又道:“现在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天黑后就出发。” 郭宋靠在一棵大松树上,闭上了眼睛,一夜奔跑着实让有点疲惫了。 这时,他忽有所感,睁开眼睛,发现段三娘竟然站在他面前,他连忙坐直身体笑道:“段姑娘有什么事?” 段三娘将一把匕首递给他,冷冷道:“我听爹爹说,你负责最危险的点火行动,以前是我误会你了,这把匕首送给你,作为我的道歉!” 说完,她将匕首扔给郭宋,头也不回地走了。 郭宋愕然,自己得罪过她吗?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 他只记得自己当着她的面斩杀了郭胜的马,莫非那就算得罪她了? 郭宋又回头向梁武望去,只见梁武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小子别误会自己了吧! 他又看了看手中匕首,匕首很小,长只有半尺,外形细长,非常适合做飞刀,但做工很精致,用白银打造的手柄,上面还镶嵌着几颗宝石。 郭宋慢慢抽出匕首,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顿时吓了他一跳,匕首是用精铁打造,寒光闪闪,锋利异常,上面还隐隐透出一层蓝色光晕,郭宋忽然意识到,这把匕首打造时应该加入了星砂。 “这是她父亲去年送给她的,她居然送给你了,她对你不错嘛!”梁武笑嘻嘻地坐到郭宋身边。 郭宋把匕首扔给他,“我有你大伯送我的解腕小刀,这把匕首就给你了。” “别胡扯,这是给你的。” 梁武又把匕首还给他,“我听灵儿说,她一直想向你道歉,但拉不下面子,估计听说你要走了,所以她才来找你。”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不就是那把高仙芝的弓吗?她送给你,你又还给了她父亲,她对你一直耿耿于怀。” 郭宋有点无语,那件事他早就忘了,居然还被别人记恨上了。 “可是.....应该是我向她道歉才对吧!” 梁武笑了笑,“小娘子的心思谁能明白,别想这么多,抓紧时间休息,晚上就该我们大显身手了。” ==== 【求推荐票!】 第九十章 摧毁后勤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十三人才精疲力尽渡过了黄河,他们乘坐四艘皮筏子,其中一艘破裂沉没,险些酿成大祸。 众人坐在河滩上休息,检查各自的装备,郭宋将弓用油纸包裹,又放入一只密封的羊皮弓袋内,背在身上,还背了一壶箭和一柄镔铁横刀,另外腰间还有一个用油纸密封包裹的火匣子。 虽然浑身都湿透了,但没有影响到弓箭和火匣子。 这时,李季见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便对众人道:“前面还有二十几里路,我们赶紧出发!” 众人纷纷收拾行装,起身上路了。 三更时分,一行人抵达了岩石,站在岩石高处向下眺望,李季忽然脸色一变,郭宋也看见了,十艘山筏停泊在岸边,正好把养马圈的出口堵住了,他们今天应该上了货,至少明天一早才会出发。 郭宋沉声道:“我去处理!” 李季点点头,“郭重庆和你一起去!” “祝大家好运,我们回头见!” 郭宋一跃起身,向岩石下跳去,郭重庆暗暗咋舌,连忙攀下岩石,跟着郭宋向河边奔去。 李季则带着其他人绕过岩石,向羊马圈摸去。 郭宋带着郭重庆沿河一路疾奔,不多时便渐渐靠近了山筏,岸上点着火把,把四周照得通明,地上躺着二十几名做粗活的士兵,都用毯子将自己紧紧裹住,睡得正香甜,羊马圈大门两侧各靠坐着一名士兵,尽管瞌睡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但依然强打精神放哨。 郭宋向郭重庆做个手势,示意他们一人一个,郭重庆点点头,两人翻进了羊马圈,向两名哨兵身后摸去。 片刻,两人已蹲在哨兵身后,中间隔一根木柱,郭宋和郭重庆点点头,两人一起动手,郭宋一把捂住哨兵嘴,匕首狠狠插进了他的后心,郭重庆更狠,直接捏碎了哨兵的喉咙。 两人跃出羊马圈,正好迎面走来一名士兵,他是去小解回来,正好和身穿黑衣的郭宋打个照面,他大吃一惊,刚要叫喊,只见寒光一闪,郭宋的匕首射进了他的咽喉,士兵捂着咽喉仰面倒下,郭宋又补一刀将他结果。 两人一起动手,将熟睡中二十几名士兵全部割断喉咙,一刀刺死。 “帮我放哨,我下水了!” 郭宋将弓箭、横刀和火匣子放在岸边草丛内,他身上只有段三娘送他的匕首和解腕小刀,对付这些山筏足够了。 郭重庆笑道:“我来斩断绳子,你下水吧!” 两人路上已经商量好,索性将十座山筏全部摧毁,就算他们行动不成功,但没有了运输工具,薛延陀的后勤运输也必然会出现严重困难。 郭宋无声无息潜入水中,郭重庆开始割断固定山筏的绳索,一座座向小山一般的皮筏子离开岸边,向河里漂去。 郭宋游到第一座山筏的底部,山筏虽然运载量大,但它也有明显的弱点,一是怕火,皮筏子都是将整只羊的皮剥下来,缝制成皮囊,吹足气后就成了气胎,将数百只气胎绑在一起,就是一座大型山筏,羊皮很薄,火一烧就爆裂,剑一刺就穿。 还有一个最大的弱点是在底部,底部是一只巨大的木筏子,山筏就放在木筏子上,只要把木筏子的绳索割断,再划破底部的一层皮垫,里面的给养物资就会全部坠入水中。 ‘嗤——’锋利的匕首划破山筏底部的皮垫子,划了一条丈许长的口子,郭宋又随手割断了捆绑木筏的绳索。 段三娘送他这把匕首确实锋利无比,十分给力,匕首轻轻一切,绳索就断了,木筏一下子散架了,只听轰地一声,皮筏子内的几百只羊全部从皮垫裂缝内坠入河中,拼命挣扎,但没有用,水流太急,一下子将它们冲走了。 短短一炷香时间,十艘山筏底部全部被破坏,近万只羊坠入河中,被河水冲走,而山筏也随水向下游飘去....... 郭宋上了岸,只见地上又多了五六具尸体,估计是发现异常,跑过来查看情况的,全部被郭重庆干掉了,郭重庆已经不见了,应该是潜入羊马圈中。 郭宋换了一身薛延陀士兵的衣服,将战刀和弓箭背起,又把火匣子揣入怀中,拔足向大营奔去。 他执行的点火任务,实际上就是放火烧大营,惊扰敌军,并狙击敌军支援羊马圈,掩护其他人摧毁羊马圈,可以说是最艰巨也是最危险的任务,武艺稍微差一点,几乎就无法活着回来。 李季带着十名手下已经干掉了十几名巡哨,潜入羊马圈中,他们兵分两路,李季、林泰和梁武三人去对付羊马圈中二十几名守军,其他人则负责摧毁马群和羊群之间的护栏,骑马冲入羊群中,然后将羊群向河边驱赶,羊是盲从性的动物,随大流而走,只要把头羊赶去河边,其他的羊都会跟随。 数十万只羊都会本能跳入河中,向对岸游去,可惜水流太急,绝大部分羊都游不到对岸,最终会被急流卷走,冲入黄河内。 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就是三千军队会赶来救援,阻止羊群入水。 当然不能指望士兵都会在酣睡中,而不会被惊醒,或者他们的行动不会被敌军发现,怎么可能呢?只要马圈一开,马夫首先就会发现。 所以郭宋的任务就至关重要了,他要烧掉整个大营,使敌军在仓惶中向外逃命,而不是赶来阻止羊群。 郭宋从东北角翻进了军营,一座大帐出现在眼前,一匹马拴在大帐前的木桩上,木桩上还挂了一盏点燃的油灯,郭宋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必要用火匣子,很多大帐前都挂着一座油灯,所以他们在岩石上才会看到宛如星星点点的大营。 郭宋一刀斩断战马缰绳,翻身上马,用横刀刺穿了油灯,将油灯向大帐上甩去,十几团火星落在大帐上,羊毛织成的大帐立刻被点燃了。 这时,正好一名薛延陀士兵从大帐内走出,寒光一闪,郭宋一刀劈断了他的咽喉,纵马向大帐深处奔去,只片刻,三十几座大帐先后被点燃,在夜风的助燃之下,火势开始迅猛蔓延。 郭宋骑马在大营中疾奔,并用草原语大喊:“唐军杀来了,唐军主力杀来了,快逃命啊!” 这时,负责坐镇后勤大营的一名千夫长又惊又怒,骑马奔来,他在远处勒住马高声问道:“唐军主力在哪里?” 郭宋张弓搭箭,高声道:“将军,就在你身后!” 千夫长大吃一惊,回头望去,身后什么都没有,他心中大怒,回过头刚要质问,一支箭已经到他眼前,‘噗!’箭从眉心射入,直透大脑,千夫长惨叫一声,死尸栽落下地。 几名亲兵眼睛都红了,拔刀向郭宋冲来,郭宋催马向侧面奔跑,相隔五十余步,一连五箭射出,五名亲兵皆中箭倒地,郭宋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听他继续大喊:“唐军主力杀进大营了,快逃命啊!” 火借风势,大火越烧越猛烈,一顶燃烧的帐篷甚至被风卷到空中,一大半军营都被烈火点燃了,士兵们大多光着脚,赤着上身,只穿一条裘裤,他们争先恐后奔出大帐,互相推攘着,无比仓惶向大营外逃去......... 与此同时,数十万只羊都被赶进蔚水中,刚开始还能游水,但很快便一只只消失了,绝大部分羊都消失在半路,被急流卷走。 李季呆呆望着远处烈焰肆虐的火海,他着实没有想到郭宋竟干得如此漂亮,早知道自己带三百人来,便可将这三千人全部歼灭了。 “校尉!羊群全部入水了。”郭重庆骑马奔过来大喊。 李季轻轻叹息一声,对郭重庆道:“郭家放弃了他,迟早会追悔莫及!” 他看了看众人,立刻高声令道:“撤退!” “可郭宋怎么办?”段三娘急问道。 “我们会在岩石那边汇合!” 十二人骑马冲出羊马圈,向东方疾奔而去,渐渐消失在草原上。 第九十一章 突生变故 众人在岩石上等了近半个时辰,大家都焦急不安时,郭宋才带着一大群马从远处奔来。 梁武立刻催马迎了上去,有些埋怨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当然要看看战果!” “战果如何?”李季在后面沉声问道。 郭宋笑道:“我等大火将整个军营都吞没了,确定不可能有士兵活着逃出来,又去清点了逃出来的士兵,只有一千四百人不到,如果军营内真有三千人,那么这把火至少烧死了一千六百人。” 众人都一片惊呼,李季又沉声问道:“那你自己觉得呢?你心里应该有数,是不是大部分士兵都逃出来了?” 郭宋沉吟一下道:“南面士兵稍微逃出来多一点,北面士兵基本上都完蛋了,我个人感觉,烧得非常惨烈,大部分士兵都没有能逃出来。” “那就对了,我相信我的判断没有错,从战马的数量也能知道,应该是三千士兵。” “郭宋,这是什么?”梁武指身后一个大包裹问道。 ”那是送给你们的礼物,都是军牌,有千夫长,有百夫长,大部分都是士兵。” 众人纷纷围上了,包裹里竟然有两三百块军牌,段三娘惊讶地问道:“火势那么大,你哪里来得及一块块捡军牌?” 郭宋呵呵一笑,“千夫长是我干掉的,我出来时正好遇到一群士兵,我对那些逃出来的士兵说,要统计生还者,要求他们把军牌交给我,结果就收到了一大堆。” 众人都听得膛目结舌,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李季脸色露出欣然笑容,“你不从军,简直太可惜了。” 郭宋淡淡一笑,“在河西的时候,已经有人说过这话了,我们走吧!只是可惜这些马匹了,近两百匹啊!” “这个问题不用担心,我们本来就无法一起回去,皮筏子不够了。” 李季回头对林泰道:“你带梁武、梁驹儿、林杨以及段三娘四人直接沿黄河西岸南下,把这些马匹带回去。” “卑职遵令!” 李季的话就是军令,必须服从,梁武上前拥抱一下郭宋,“伙计,看来我们要分手了,明年我们梁家还指望你当外援呢!你得来灵州。” “我尽量吧!替我向灵儿说声抱歉,她还以为我会回去。” “小丫头别管她,你自己一路当心。” 郭宋拍拍他的肩膀,“你也自己保重!” 郭宋又见段三娘望着自己,似乎想说什么,他举起匕首笑道:“段姑娘,今天多亏它了,我非常喜欢,替我向令尊问好。” 段三娘点了点头,这次经历让她明白了很多事情,她也渐渐走向成熟。 这时,林泰上前拍拍郭宋的肩膀,“遇到危险就来灵州,灵州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林大哥保重!” “你也一路顺风!” 郭宋向众人一一挥手告别,五人带着一百多匹战马向南疾奔而去,他们还带了十几只羊,作为路上的粮食。 剩下八人渡过了黄河,与对岸接应他们的队友汇合,郭宋牵到自己的马,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叫。 众人一抬头,只见一只鹰就在他们头顶上盘旋,倏地冲下来,精准落在郭宋头上,它伸出爪子猛抓两下,郭宋顿时披头散发。 郭宋恼火地道:“是你自己有了新欢,还居然怪我?” 猛子也恼火地在郭宋头上轻轻啄了两下,尾巴一翘,一泡鹰屎拉在郭宋的肩膀上,振翅飞上天空。 众人一阵大笑,郭宋哭笑不得,连忙拿出水葫将肩膀上的鸟屎冲掉。 “臭小子,回头再收拾你!”郭宋向天空挥了挥拳头。 “啾——”猛子长鸣一声,向东方飞去。 众人也纷纷上马,骑马沿着树林外围向东面宿营地奔去。 郭宋需要再和施童告别,然后他就会沿着黄河向东行走,直接前往长安。 中午时分,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宿营地,离宿营地还有两里,只见几名留守队友从树林里奔出,向他们跑来。 个个面带惊慌,为首孟健大喊道:“李校尉,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别急,慢慢说。” “施童和韩顺儿被人掳走了。” 众人大吃一惊,郭宋急声道:“怎么回事,他们被谁掳走了?” “今天一早,他们三个去湖边钓鱼,说是中午吃烤鱼,后来杨俊慌慌张张跑回来,说一群骑兵来了,我们赶过去时,施童他们已经不见了,骑兵也没有了。” “是薛延陀骑兵?” “我们也不知道。” “杨俊在哪里?带他来见我。”李季厉声道。 不多时,另一名后勤队员杨俊被带了上来,他脸上惊魂未定。 “你说详细一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俊低下头小声道:“我们三个在湖边一边钓鱼一边烤鱼,发现没带盐,我就回去取盐,等回来时,见一群骑兵把他们包围了,我吓得跑回来求援,等大伙儿赶过去,人都不见了。” “你确定他们是被掳走?” 杨俊点点头,“我看见韩顺儿被抓在马上,施童想逃,被他们拦住了。” “有多少骑兵,是什么打扮?” “大概三十人左右,都是一身黑,披着大氅,头戴好像戴着像火焰一样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李季便脱口而出,“是思结部的人!” 郭宋有点急了,追问道:“什么思结部,他们在哪里?” “我们去湖边看看,然后我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施童二人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众人催马向湖边奔去,路上,李季对郭宋道:“思结是铁勒九大部落之一,牙帐位于阴山北面,距离这里大概有近一千五百里,他们最大特点就是穿黑衣,头戴火焰徽,是薛延陀人的死对头,和唐朝关系一直不错。” “那他们掳走施童做什么?” 李季沉吟一下道:“我猜测应该是一队骑哨,前来打探薛延陀入侵灵州的情况,可能是他们想了解灵州的状况,便把施童二人带走了,过段时间应该就把他们放回来。” “你能肯定他们二人会被放回来?” 李季苦笑一声,“我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如果是坏的一面呢?” 李季踌躇一下道:“铁勒诸部年年战乱,各部普遍男丁不足,曾经有汉人在开元年间被掳去漠北,在草原上成家生子,后来回来时已经是老翁了。” 郭宋心中一沉,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怎么向胖婶交代? 众人奔至小湖边,钓竿还在,炉子被打翻在地,四周都是密集的马蹄印,李季跳下马,沿着一长串马蹄印走了十几步,又趴在地上研究良久。 他站起身道:“确实是三十名骑兵!” “他们去了哪里?”郭宋急问道。 “我给你说过,向东走百余里,一段黄河叫做浅水滩,马匹可以在那里泅水过黄河,然后再直走,北面的黄河也很浅,马匹一样可以过去,他们从那里北上回思结部。” 郭宋当机立断道:“他们才走了半天,我们还可以赶上,现在就立刻出发!” “不行!”李季断然拒绝。 “为什么?”郭宋愕然。 “我接到的命令是任务结束后,无论伤亡,立刻带领大家返回灵州,我不能节外生枝,郭宋,很抱歉!”李季歉然道。 “可施童是我们的兄弟,是你的部下,他被掳走了,你怎么能丢下他就回去?” “我是斥候校尉,我只知道军令如山,就算是我亲兄弟,我也必须执行军令。” “那他们呢?”郭宋看了一眼其他人,“他们也必须跟你回去?” 李季点点头,“这是军令!” “那好吧!我一个人去,我不是你的部下,也不是朔方军备将,我和节度使说好,任务结束,我就离去,我去把施童追回来,麻烦你告诉他母亲,我答应过她的,就一定会做到。” 说完郭宋转身牵马要走,李季忽然道:“等一等!” 郭宋拉住战马,回头冷冷地望着他,李季叹了口气,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细绳,上面有一截玉管一样的东西,他上前把玉管塞进郭宋手上。 “我也曾有一只信鹰,陪伴我十年,就是我的兄弟,前年我遭遇到薛延陀骑哨,身中数箭,它为了救我,死在薛延陀骑哨箭下,我就用它的一根骨头做成这支鹰笛,送给你,它能帮你找到自己的鹰,无论它在千里外,只要你吹响这支鹰笛,它都能找到你。” 郭宋心中感动,取出野猪牙解腕刀放在李季手中,“这支野猪牙是我亲手所猎,愿它给你带来运气。” 说完,郭宋翻身上马,奔行几步,他又回头注视着李季道:“你是大唐最优秀的斥候,没有之一,能与你并肩战斗,是我郭宋莫大的荣幸!” 他双腿一夹战马,战马撒开蹄子,向东方疾奔,头顶上,一只鹰雕跟随着他冉冉向东飞去。 ==== 【求推荐票!!】 </div> 第九十二章 阴山遇狼 第九十三章 李氏皇商 郭宋见狼群已远去,这才从大石上跳下,直接来到狼王尸体的身边。 狼王头下流了一摊血,确实已毙命,但它的身躯却很庞大得吓人,简直像一头老虎,光尾巴就将近一米长,郭宋意外发现,这头狼王居然是白色体毛,刚才还以为是月光照在它身上,没想到真是通身雪白。 “上面是哪位朋友仗义出手?”山谷里有人高声问道。 说得是汉语,口音和郭重庆一样,是长安那边的人。 “在下灵州郭宋,路过阴山,发现你们被困,略略出手相助。” 郭宋一用力,将一百余斤重的狼王扛在肩头,单手攀附着石壁,缓缓向下爬去。 峡谷里的两名大汉都看得呆住了,居然有人能扛着这么大的狼尸攀下山崖,而且还是单手。 “两位兄台是长安人吧!” 两名大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抱拳道:“在下长安韦平,这位是我同伴张权勇,我们是商队护卫,感谢兄台仗义出手相助。” 郭宋见他们身材魁梧,体格十分强壮,便笑着摆摆手,“不必客气,请问你们是去哪里?” “我们护卫商队去思结部!” 郭宋顿时大喜,他就是要去思结部啊!正好可以顺路。 这时,一名伙计上前施礼道:“我家主人请壮士过去一叙!” 郭宋点点头,跟着伙计来到大车前,商队领头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瘦高,容貌清朗,刚才虽然被狼群包围,但他并没有惊慌失措,表现得很冷静。 男子抱拳行礼,“在下长安李安,感谢壮士出手相助,壮士可是阴山猎户?“ 也难怪别人以为郭宋是猎户,他从山崖上下来,只带着弓箭,也没有行李之类,而且箭法精准,明显就是在阴山里讨生活的猎户。 郭宋微微一笑,“我的马和行李在上方山洞内,我和各位一样,也是路过阴山,只是第一次来阴山,有点迷路了,刚才看到你们的火光,才赶过来。” “原来如此,公子要去哪里?” 商人口风一变,改称郭宋为公子了,他确实有点难为情,居然以为人家是猎户。 “我是去思结部!” 这时,旁边马车里有人低声道:“还真巧!” 马车里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郭宋又笑道:“我第一次去草原,也不知道思结部在哪里?刚才听两个护卫说,你们也去思结部,能否结伴同行?” 中年男子道:“我请示一下主人!” 男子走到马车前低声说了几句,他又回来问道:“不知公子去思结部有什么事?” 郭宋淡淡道:“我的兄弟被思结骑兵掳走了,我去思结部赎人,如果不方便就算了,狼群很快会回来,你们赶紧上路吧!” 只听马车里年轻男子道:“安叔,一起走吧!” 中年商人点点头,对郭宋抱拳道:“公子误会了,我们还要去阴山受降城停留两三天,我怕公子有急事。” 郭宋想到思结骑兵已经走远了,追也追不上,他也不急了,便点点头道:“我无妨!” “那公子去取马,我们稍等片刻,另外,这头狼尸,公子可是要带走?” 郭宋笑道:“我见它皮子不错,想找个地方硝制一下。” “明白了,阴山受降城就有专门皮毛店铺。” 郭宋立刻攀上山崖,向自己的山洞奔去。 这时,马车车窗开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是个二十余的年轻人,他惊讶地望着郭宋如猿猴般攀上山崖,半晌道:“安叔,我们恐怕遇到一个奇人!” 李安点点头,“殿下说得没错,这头巨狼应该是狼王,否则狼群不会撤退,能一箭射杀狼王,天下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办到。” 年轻人眼中的兴趣更浓了,这趟草原之行还真没有白走。 ......... 唐朝击败突厥后,在北方边境上修建了三座受降城,东受降城、中受降城和西受降城,其中西受降城就在丰州以北的阴山南部,原本驻扎五千唐军,称为横塞军。 安史之乱后,受降城的唐军都南撤了,受降城已经没有军队驻扎,不过大唐余威尚在,受降城并没有被异族占领,反而成为一个热闹繁华的商业城。 北方的铁勒商人、西方的粟特人、南面的大唐商人,还有辽东过来的契丹商人,数股商流在这里交汇,成为著名的边境商品集散中心。 郭宋一行是当天上午走出峡谷,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郭宋才知道他迷路的群山虽然也属于阴山山系,但并不是阴山主脉,而是狼山,是著名的狼群出没之地,他们还要再走近百里才到阴山。 他无意中救下的商队居然是皇商,皇商并不是官方商队,同样也是私人商队,只是它的投资者比较特殊。 皇商是由李唐宗室皇族私人投入资本组建的商队,获得的利润按照投资比例分配给各家,算是他们的一个财源,李安也不隐瞒他,他告诉郭宋,甚至连天子和孤独贵妃也把自己的私房钱投资到商队中。 不过商队并不是从灵州过来,而是从延安府沿着黄河北上,皇商队这次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受天子委托,考察东、中、西三座受降城的现状,所以才千里奔波,转到西受降城来。 “安叔,既然皇商并不属于官方,和私人商队没有什么区别,那为什么还要去调查受降城现状,这应该是地方官府的事情吧!” 李安捋须想了想道:“天子也想了解地方上的真实情况,就需要很多自己的渠道,皇商也算是天子的耳目之一吧!” 郭宋更加不解,“竟然还需要天子自己去了解实情,难道地方官的报告就是虚假的?” 李安叹息一声道:“公子有所不知,地方官府报给朝廷的很多事情并不一定是真实的,但也不能说它虚假。 举个例子说,胜州官府曾经上报朝廷,说中受降城城池坍塌,城中百姓十不存一,大半城池已被风沙淹没,对不对呢?完全正确,我们看到的就是这个情形,所以朝廷就觉得既然中受降城废弃了,那就没有必要再驻军了。 可实际上,如果你仔细询问当地人,你才会知道,中受降城一直就是这种情况,只要到了春天,半个城池就会被风沙淹没,至于城墙坍塌,驻军的时候就经常坍塌,只要稍微修葺一下就行了,还有城中百姓十不存一,城中百姓绝大部分是随军军属,军队南撤了,军属当然也走了,朝廷如果再驻军,军属就跟着来了。” 郭宋笑道:“看来地方官是在捣浆糊了。” 李安呵呵笑道:“捣浆糊这个词用得很形象,就是这么回事,一方面是地方官怕麻烦,有了军属后,各种物资要地方官府解决,加大他们负担,另一方面是也是官员们怕死。” “怕死?”郭宋不解地笑问道:“怕死不就更需要驻军吗?” “那你就不懂了,如果没有军队,游牧民族杀来了,地方官可以弃城逃跑,反正没有驻军嘛!谁也不好指责他们,责任由朝廷承担,可如果一旦在中受降城恢复驻军,你地方官再逃,责任就重大了,你明白了吧!” 郭宋点点头,“怕死,又不想承担责任,所以就糊弄朝廷,说中受降城无法驻军云云。” “说对了,用你的话说,就叫捣浆糊。” 郭宋笑了起来,他用眼角余光迅速瞥了一眼身后的马车,马车里的年轻人很神秘,从天亮到现在一直拉着车帘,只有猛子落在自己肩膀上时,他才感兴趣地拉开车帘看了看,露出一张略带病态的脸庞,他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跟随皇商北上,郭宋便猜测他有可能是某个皇族子弟。 这时,前面出现了一座很大的城池,李安笑道:“西受降城到了!” ......... 【九月一日上架,上架后一天三更,求推荐票!】 </div> 第九十四章 西受降城 西受降城是一座大型军城,城池周长宽二十里,高两丈,城墙宽厚坚固,城内居民约两万余人,大多是各族商人,或者是从事相关服务行业,不少人都是从丰州过来。 薛延陀骑兵虽然时常入侵骚扰灵州和丰州,但因为粟特人对葛逻禄的影响较大,在粟特人的施压下,薛延陀人对西受降城的存在也采取了默认态度,从不来骚扰。 西受降城内属于朔方节度府管辖,朔方节度府在这里设置了部落安抚使,另外,朝廷在这里设立了互市监,主管贸易税收,保证贸易的有序繁荣。 众人从南城门入城,一股喧嚣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两边店铺密集,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叫卖声、吆喝声起此彼伏,一队队满载着货物的骆驼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可以看到各种民族的面孔,一个个热情洋溢。 郭宋看得眼花缭乱,回头对李安笑道:“安叔,你们的货物完全可以在这里出手嘛!不用再千里跋涉去草原深处。” 李安摇摇头笑道:“这里只是普通货物,买不到真正的好东西,比如羊皮,这里都是出售一两年的羊皮,你想买十年以上的老羊皮,这里就买不到,必须去大部落的牙帐所在地,而且你也必须拿出这里买不到的货物。人家才肯交换,还有生长了百年的老药材,也只有去牙帐才能买到。” “安叔这次带了什么货物?” “郭公子,很抱歉,这种情报不能外泄,我只能告诉你其中一样,货物中有蜀锦。” 郭宋点点头,他能理解,商业机密岂能轻易外泄。 这时,身后引发了一阵骚动,郭宋回头,只见一大群人围住了他们的一辆大车,发出一阵阵惊叹声,郭宋顿时想起来了,大车放着狼王的尸体。 郭宋拨马回去,一名伙计指着郭宋道:“是这位公子的东西,你们问他好了!” 十几名唐朝商人立刻将郭宋围住了,七嘴八舌嚷道:“这位公子,这头白狼能否出售,我愿出五百贯钱买下!” “我出六百贯!” “我出一千贯!” 郭宋见他们眼中充满了热切,便知道这只狼王恐怕非同寻常,他抱拳笑道:“各位,狼皮我要带回长安的,恕我不卖!” 这时,李安过来对商人们道:“大家散一散吧!这只是普通的白狼,体型大一点而已,草原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李安也是商人,他了解商人的心理,这些商人当然不会认为这是白狼王,而以为只是普通的白狼,而他们买回去后,可以冒充白狼王糊弄草原贵族,再卖个高价。 “若是白狼王,我们还能活着出狼山?” 商人们想想也有道理,他们围着狼尸又转了一圈,心中估计这是头染色的巨狼,这支商队也准备运去糊弄草原部落,既然认定了是假货,众人便没有了兴趣,各自走了。 “安叔,这只狼王很名贵?”郭宋笑问道。 李安低声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我只是听到向导说,这只狼可能是传说中的白狼王,但究竟怎么个名贵法,我也不知道,刚才我只是糊弄他们一下,用你的话说,就是捣捣浆糊。” 郭宋点点头道:“安叔要去找客栈吗?” 李安向前方一指,“向导说,前方有一座新平客栈,我们会在那里投宿,等会儿你也过来吧!” 这时,马车车帘拉开了,车内年轻男子对郭宋笑道:“郭公子,这只白狼王卖给我吧!我出五千贯钱。” 郭宋看了看他,笑道:“还没有请教公子尊姓呢!” 年轻人歉然一笑,“是我失礼了,我叫李晋阳,长安人,昨晚郭公子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 李安在旁边解释道:“李公子是我们商队的东家之一,在路上感恙病倒,九原县的医士说不能见风,我们西受降城停留两三天,也是为了休养治病。” “原来如此,李公子喜欢的话,这只白狼王就送给你了,只是需要公子自己找地方硝制。” 李晋阳一愣,立刻微微笑道:“这样吧!这只白狼王我先收下,回头我也送给郭公子一件礼物,能认识郭公子这样武艺高强的侠士,是我的荣幸。” 郭宋淡淡一笑,“彼此彼此!” 李晋阳向郭宋抱拳行一礼,又将车帘拉上了,这并不是失礼,而是他染病不能见风,郭宋倒也理解。 这时,李安命人把韦平和张权勇叫来,指着狼尸吩咐道:“你们二人去客栈把狼皮剥了,小心一点,是主人要的东西,然后交给老吴头,他会硝制,需要什么材料,让他在受降城内购买。” 两人答应一声,把狼尸抬到最后的马车上去。 郭宋见他们自己会收拾,便和李安告辞,自己到城内游逛去了。 城内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基本上都是他没有见过的东西,他原本是打算买点名贵的纪念品,但李安告诉他这里卖的都是大路货,他便没有兴趣了。 这时,他见旁边有家皮毛店,便走了进去,店里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兽皮,甚至还有长着长长尖角的羚羊头。 但最多的还是羊皮和牛皮,高高地堆在店中间的几张木榻上,这才是唐朝商人采购的大宗货物。 店主是一名铁勒人,铁勒人就是突厥以外的草原民族的统称,比如回纥、思结、薛延陀、契芯、仆骨、拔野古、黠嘎斯等等。 他热情迎上前,用一口流利的汉语问道:“公子想要买点什么货物?” “店里有十年以上的羊皮吗?”郭宋问道。 店主呵呵一笑,“公子若只买几张的话我有,但要大量购买,我就没货了,现在的行情就是以两年的羊皮最多,好一点就是三到五年。” “十年以上羊皮有什么好处?”郭宋忽然问道。 店主挠挠头,居然有人问这种常识性的问题,不过看郭宋身材少见,相貌不凡,他还是认真问答道:“老羊皮对老人最好,冬天用一张十年的老羊皮裹腿,整个冬天就不会受寒腿疼。” 郭宋点点头,“我明白了,另外,我想再请教一下,昨晚我们在狼山遭遇一群狼,狼王好像是一头白色巨狼,店主有听说过吗?” 店主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年轻人,你是看花眼了吧!你若真是遇到白狼王,你还会站在这里,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白狼王很有名吗?” “当然,前面的山脉原本叫小青山,就是因为出了白狼王,才改名叫狼山,白狼世世代代为狼山之王,我们称它为银狼,金狼是可汗之神,银狼就是大酋长之神,我进出狼山二十年,还从未见过它,但见过它的人都死了,所以它只是在传说中存在。” 郭宋忽然意识到自己恐怕惹下了大麻烦,居然把草原之神给干掉了。 ......... 郭宋又在城内逛了一圈,才来到了客栈,白狼王的皮已经剥完,狼尸被深埋处理,一名老车夫正在院中处理狼皮,需要用水泡上两三天,使皮子变软,然后再进行硝制。 郭宋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他刚进屋坐下喝水,便传来了敲门声,“郭公子,是我!” 是领队李安的声音,郭宋连忙上前开了门,外面果然是李安。 “安叔找我?” 李安笑道:“郭公子,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这只白狼王还真是稀罕之物,平均五十年才会出现一只,号称狼山之王,我家主人愿意送你一座长安的宅子,希望你能接受。” “安叔请进来说吧!” 郭宋将李安请进屋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对他道:“白狼王的来历我也知道了一点点,据说它是草原之神,我建议最好不要带去草原,我担心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李安呵呵一笑,“看来公子对草原还是不了解,狼确实是草原各部落崇拜的神灵,但同时也是他们最大的敌人,牧民杀狼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否则他们就无法生存了,这和崇拜狼是两回事,思结人看到白狼皮只会崇拜,而绝不会埋怨你杀了它。” “我明白了,草原部落只是崇拜狼的精神和魂魄,而不是崇拜它们的肉体。” 李安大笑,“说得好,就是这么回事!” 李安从怀里取出一份叠好的黄纸放在桌上,推给郭宋,“这是宣阳坊一座三亩小宅的房契,送给公子作为谢礼!” 第九十五章 思结内乱 离开西受降城之时,李晋阳的身体明显好了很多,也常常开窗与郭宋有说有笑,他尤其对猛子感兴趣,几次暗示愿意买下猛子,但都被郭宋一笑婉拒。 郭宋已经猜到他是皇族一员,但一场安史之乱已经将大唐皇族的尊严撕得干干净净,杜甫在诗中描绘了长安城破后皇族子弟的惨相。 腰下宝玦青珊瑚,可怜王孙泣路隅。 问之不肯道姓名,但道困苦乞为奴。 所以就算他是皇族,郭宋心中对他也没有太多敬畏,其实不仅是郭宋,就算是李安、韦平这样的随从,对李晋阳的尊敬有之,但要说对李晋阳畏之如虎,或者说把他当神一样高高供起,那也绝对不可能。 安史之乱彻底打乱了大唐的尊卑秩序,连普通老农也能骑毛驴进大明宫含元殿里走上几圈,还能指望大唐百姓对皇族们有多少敬畏之心? 郭宋之所以把白狼皮送给李晋阳,还是因为他开价五千贯钱,白狼皮对郭宋本身意义不大,他也不需要,他就想拿去长安卖个好价钱,既然李晋阳愿意出高价买下,郭宋又何乐而不为? 至于他嘴上说把白狼皮送给李晋阳,那只是客气,就比如你很喜欢朋友戴的和田籽玉,说想花钱买下,朋友肯定会很大气地取下来说喜欢就拿去,绝不会谈钱。 当然,人家只是客气话,可别真以为朋友是送给你,这是人家含蓄地告诉你,籽玉不卖,当然,如果只是几十块钱的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 郭宋当然知道李晋阳不会好意思白要自己的东西,所以李晋阳把一座三亩的小宅作为谢礼送给他时,他也毫不客气收下了,既得了人情,又交了朋友。 三亩宅子在长安可不便宜,尤其是平康坊、宣阳坊这样的核心地段,更是有钱也买不到宅子。 商队一路北上,穿过阴山,进入大草原,朝行夜宿。 这天下午,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浑义河,这是一条清澈透底的大河,但河流并不长,只有五百余里,但河流两岸却是最肥美的草原。 李安用马鞭指着河水笑道:“看到浑义河就知道距离思结牙帐不远了。” 牙帐就是大酋长的王帐,相当于思结部落的都城,要知道思结部占地辽阔,疆域超过千里,分布着数百个小部落,而牙帐总是会设在草地最肥美之处。 郭宋见远处分布着一群群的羊,骑马的牧民不断飞驰而过,还有一顶顶穹帐,靠近河流的人口确实比别处要稠密一些。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连续急促的号角声,众人不由一怔,怎么会有号角,难道思结大酋长知道他们到来,准备迎接他们? 还是李安的经验丰富,他脸色一变,立刻道:“赶紧掉头后撤,快走!” “安叔,发生了什么事?”护卫队正韦平问道。 “这是表示有敌人入侵的号角声,很可能北面发生了冲突,我们先退避,然后再了解情况。” 这显然是明智的决定,车队立刻调头,向南面而去。 郭宋却没有跟随南撤,他回头对李安道:“安叔,你们先走吧!我去看看情况。” 不等众人回应,他催马便向北面疾奔而去。 李安大急,刚要叫喊,李晋阳却阻止了他,“安叔,让他去吧!他不会有事的。” 李安无奈,只得眼睁睁地望着郭宋奔远。 ………… 郭宋纵马疾奔,奔出二十余里,却见千余名骑士在草原上激战,他们装束都一样,穿着黑色皮甲,戴着火焰状头饰,只是一方披着黑色大氅,而另一方是白色披风。 郭宋的目光盯住了披着黑色大氅的一方,就是他们掳走了施童。 黑氅武士一方明显是入侵者,而且占据了人数优势,他们杀得对方节节败退,白色披风武士不断吹响急促的号角声。 郭宋也是穿着黑色武士服,他飞马从地上一名战死者身上扯下白色披风和火焰头饰,装扮成了败退一方。 一名黑氅武士大喝一声,挺矛向郭宋疾刺而来,郭宋闪身避开长矛,两马交错,拔刀劈去,刀快如闪电,只见寒光一闪,对方人头被一刀劈飞,骨碌碌滚落下地,无头尸体也栽落下马。 郭宋心中杀机已生,他纵马从侧面疾奔,绕到黑氅武士后方另一侧,相距约百步,郭宋引弓搭箭,从后面一箭射向对方首领。 黑氅武士一方的首领是一名千夫长,他带着银色头饰,胸前有护甲,正大声指挥手下包围对方。 他做梦也想不到冷箭居然会从后方射来,这一箭力量强劲,速度极快,‘噗!’一声从他后颈射入,箭尖从咽喉透出,千夫长身体晃了晃,翻身落马。 首领被射杀,局势立刻反转,黑氅武士无心恋战,他们纷纷调转马头向西逃离,不多时,七百余名武士渐渐奔远了,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这时,白氅武士飞奔上前,用手按住胸口躬身行礼道:“感谢勇士出手相助,护佑牙帐首领不失!” 郭宋也微微欠身道:“在下是唐人,跟随大唐皇商队伍北上,适逢交战,略微稍助一力,不必客气!” 白氅武士首领顿时又惊又喜,“是李安的商队吗?他在哪里?” 郭宋向南方一指,“他们在南面暂避!” 白氅武士首领立刻招来两名手下,让他们去迎接大唐商队。 这时,北方传来一阵阵号角声,只见远处出现了无数旗帜,一条黑线出现在十几里外,白氅武士首领顿时大喜,“都督回来了!” ………… 李安一行受到了思结部的热烈欢迎,尤其是郭宋,更是享受了贵宾待遇,住进了仅次于王帐的叶护大帐,不过郭宋最终还是婉拒了,他实在不习惯那种四个少女陪侍,连喝水也要用黄金宝石杯的奢侈生活。 他最终住进了铺着羊皮的普通客帐,下午,一名三十余岁男子走了进来,手按在胸前,向郭宋躬身行礼道:“在下木满合,是萨勒都督帐下梅录,用你们唐人的话说,就是内务总管,很愿意为郭公子效劳!” 木满合看起来很精明能干,在长安呆过很多年,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郭宋请他坐下,对他道:“我这次来思结虽然和皇商结伴同行,但实际上我另有要事!” “我知道,李安已经对我说了,好像公子是来赎人,我们这里是有二十几个汉人,但最近的一个汉人也是去年到来,而且不是掳掠过来,是一个铁匠,带着一家人跟随商队过来后,就在思结部定居下来,是去年九月的事情。” “我的两个朋友是在丰州南部被掳掠的,掳掠他的骑兵有三十人左右,身穿黑皮甲,头戴火焰饰物,每人都披着一件黑色大氅。” 木满合点点头,“那就是是阿布思部,公子也看见了,我们的士兵都穿白色披风,而且阿布思部的军队则披黑色大氅,大氅带红边者为百夫长,银边者为千夫长,金边者为万夫长。” “是黑色大氅带红边!”郭宋补充道。 “那就没错了,应该是阿不思的骑哨百夫长,一般都是以三十人为一队。”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阿不思和思结是什么关系?” 木满合淡淡笑道:“阿不思又称为西思结,是思结的一支,我们最早是一家人,他们都督阿不思.穆特还是我们都督的岳父。 但从八年前开始,两家逐渐交恶,时常有冲突,这次对方趁我家都督去东面巡查之时,派兵来偷袭牙帐,企图掳走都督的妻儿,牙帐护卫不多,多亏公子及时出手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家都督感激不尽。” 郭宋脸色露出失望之色,原来施童是被阿不思部掳走了,和思结部没有关系。 他忽然想起一事,又连忙问道:“阿不思部和薛延陀是什么关系?” 木满合一脸愤恨道:“他们是盟友,正是薛延陀部从中挑拨,才使东西思结分裂,薛延陀部还承诺过阿不思.穆特,帮助他们吞并思结部!”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今天阿布思派兵偷袭思结部牙帐,难道就这么算了?” 木满合摇摇头,“我们当然要报复,这一次我们要彻底灭了阿布思的牙帐,都督希望你也能参战!” “为什么会想到让我参战?” 郭宋着实不解,虽然他之前助了思结部一臂之力,他毕竟是唐人,草原各部落之间的战争一般都不喜欢外人参与。 木满合沉吟一下解释道:“我们和阿布思部落斗了八年,一直在等待机会灭了阿布思的牙帐,而你的到来,使我们看到了希望。” “我还是不理解?”郭宋更糊涂了。 木满合目光中闪烁着神采,他注视着郭宋道:“阿布思所供奉的神灵就是一只银狼,而你射杀了白狼王,你就是长生天派给我们神使!” 第九十六章 婉拒拉拢 第九十七章 酒宴较技 阿勒库大怒,“既然你要自取其辱,我就成全你!” 他话音刚落,便猛地向郭宋扑去,郭宋身体一个旋转,向右跳出了一丈外,双脚刚刚落地,身体又腾空而起,像只鹰一般飞起,四周顿时一片惊呼,阿勒库再次扑空,郭宋却轻轻落在他身后两丈外。 “这样比没有意义!” 阿勒库大吼道:“我们只比力量和勇气,不比你们汉人的身法,你敢跟我摔跤吗?” 郭宋左脚抬起,保持一个金鸡独立,冷然道:“你若把我推倒,或者我脚移动一步,那就算我输了。” 四周再次哗然,阿勒库是思结有名的大力士,一匹马都能被他摔倒,这个汉人轻功虽高,但在力量上还这么狂妄,未必太自不量力了。 阿勒库被彻底激怒了,他满脸通红,大吼一声,像一只熊一般向郭宋冲去,用右肩狠狠撞向郭宋,这一撞之力,至少有五百斤。 所有人都在惊呼中站起身,只听‘轰!’一声巨响,郭宋像根铁柱一般,纹丝不动,阿勒库却被强大的反弹力撞得蹬!蹬!蹬!连退十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郭宋当然不会和他硬撞,他用了剑器中‘卸’技,在阿勒库撞上他的一瞬间,他身体略偏倒,使阿勒库的力量撞空了,就在阿勒库急收力时,他猛地反弹撞回,使阿勒库瞬间吃了大亏。 只是这个变化过程太快,旁边人都没看清楚,还以为是阿勒库被自身之力反撞回去,顿时轰然叫好。 阿勒库心知肚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认输,还是不该认输,半晌,他指着郭宋道:“你在使用妖术!” 郭宋大步上前,一手抓住他的腰,另一手抓住他的腿,一下子将他高高举起,大步走到帐门口,竟将他扔出了大帐外,冷冷道:“输不起就不要比!” 这是摔跤中最屈辱的一招,被对方举起,偏偏一向摔跤极为厉害的阿勒库竟像只绵羊一样,被对方抓住举起,毫无半点抵抗,让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阿勒库今天是怎么回事? 这时,阿勒库狂吼一声,手执一把刀从外面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双眼通红,整个人变得疯狂无比。 “够了!” 萨勒一拍桌子吼道:“输不起的混蛋,你要给思结丢脸到什么时候?” “我不管,我要杀了他!”阿勒库已经疯狂了,任何人都喊不住他。 他迎头一刀向郭宋劈来,郭宋也动怒了,一把抓住他执刀的手腕,身体一侧,一记肘锤狠狠击在他胸口,阿勒库痛得浑身都萎缩成一团,郭宋夺下他的刀,双臂较力,‘崩!’一声,将刀掰成两段,扔在地上。 “连白狼王都死在我的手中,你也配和我斗?” 说完,郭宋走回了自己位子,阿勒库像一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放声痛哭,周围的思结大汉们都沉默了,在他们的目光里看不到对郭宋的敬佩,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掩饰的畏惧和不满。 萨勒没有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便知道郭宋没有下狠手,饶了阿勒库一次,他指着阿勒库大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别人已经饶你三次性命,你却不领情,从此以后,勇士这个称号和你无缘,给我带下去!” 两名大汉上前将阿勒库扶了下去,萨勒刚要大声宣布,郭宋却摆摆手,断然拒绝他的宣布,“我和长生天没有什么关系,更不是什么非凡的勇士,请都督不要再为难我!” 今天的比武使郭宋看清楚了一个事实,一场安史之乱,使草原游牧民族对大唐已由无比崇敬的天可汗,变成了骨子里的轻蔑,他们更是瞧不起唐朝的武者。 自己的强大只会让他们又恨又怕,却无法再让他们对自己产生敬服之心,既然如此,那索性就让他们怕到底吧! 入夜,郭宋坐在大帐内,用匕首在自己箭杆上刻下了‘鹰箭’两个字。 ………… 五天后,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思结各部约三万骑兵齐聚牙帐,这些骑兵平时都是牧民,遇到战争召唤时,他们随时变成骑兵。 数十支骑兵如一支支洪流汇聚在草原上,声势浩大,旌旗铺天盖地。 都督萨勒头戴金色火焰装饰,披着绣有金边的大氅,手执战剑纵马疾奔,他竭力高声大喊:“八年来,阿布思部抢掠我们的羊群,杀死我们的战士,凌辱我们姐妹,让老人和孩子在绝望中哭泣,我们受够了,今天,我们要复仇,消灭他们的王帐,勇士们,胜利和荣耀属于你们!” 三万骑兵振臂大喊,“复仇!”喊声震天动地。 郭宋立马在一杆大旗之下,今天他也换了一身思结骑兵的盔甲,黑色皮甲,白色的大氅,头上戴着火焰头饰,腰佩战刀,手执强弓,后背四壶羽箭。 萨勒战刀一挥,“出发!” 三万骑兵如洪流一般向西浩浩荡荡杀去,他们需要走四天的行程才能抵达阿布思部的王帐所在地。 远处,一支商队已经做好了启程准备,李安轻轻叹息一声道:“殿下,我们走吧!” 由于战争爆发,安全已得不到保证,在李安的再三坚持下,李晋阳只得同意提前离开思结部,返回大唐。 至于这场战争的消息,郭宋已经答应他,会把一份关于这场战争的书面报告送给京城的皇商驻地。 李晋阳又眺望了一眼已经远去的骑兵大队,他也忍不住叹道:“怎么也想不到,这场战争竟然是由一名大唐勇士引发,而这人我们居然从未听说,可见我大唐天下藏龙卧虎,英才济济。” 李安微微笑道:“殿下不是给了他一座宅子,还怕将来找不到他?” 李晋阳却摇了摇头,“我曾经想过让他为我所用,可现在我发现,任何人也无法控制他,算了,控制不住的人,就算武艺再高强,我也不会用,我们走吧!” 商队出发了,离开了思结部牙帐,迅速向南方而去。 ......... 三天后,三万思结骑兵抵达了郁督军山南面的天鹅河上游,沿着着天鹅河再向西南走一百余里便抵达阿布思的王帐所在地。 夜晚,三万思结骑兵在天鹅河边的草原露营休息,头顶上是无尽的苍穹和满天星斗。 在军队的酣睡中,郭宋牵着战马悄悄离开了队伍,这是他和都督萨勒的事先约定,他答应将参战攻打阿布思牙帐,但他绝不会成为思结军队的一员,他会安排自己的战术,进行一个人的战争。 天还没有亮,一名万夫长急报都督萨勒,郭宋昨晚连夜离开。 几名大将异常愤怒道:“汉人就是靠不住,关键时刻离开了,难道他要去向阿布思通风报信?” 梅录大将木满合连忙低声道:“都督,我们答应过他的。” 萨勒半晌缓缓道:“他是汉人,不愿成为思结军队一员可以理解,我们也不指望他能发挥多大作用,灭掉阿布思牙帐还得靠我们自己强大的骑兵,至于他去向阿布思通风报信,这点大家不用担心,他这人虽然不愿与我们为伍,但也不会背叛我们,你们记住,他是杀了白狼王之人。” 众将大吃一惊,那个汉人竟然杀死了白狼王,众将豁然明白了,为什么都督要在这时候发动对阿布思的大战?为什么一定要那个汉人也参加攻打阿布思?这不就验证了三十年前的预言:银狼王灭,阿布思亡。 众人顿时激动万分,“都督,出发吧!” 萨勒点点头,“出发!” ‘呜——’低沉的鹿角声响彻草原。 三万骑兵纷纷翻身上马,催动战马向南方奔去,他们已经胜利在望了。 第九十八章 灭族之战(上) 阿布思部也是铁勒大部,位于思结部的西北方向,由二十几个小部落组成,其中牙帐所在的本部约万余人,是阿布思最大的一个部落,就位于天鹅河中游。 阿布思原本和思结部是一家,它被称为西思结,虽然阿布思部和思结部在数十年前正式分裂,但两家关系一直很密切,通过最紧密的联姻来维持双方的关系。 不过就在八年前,薛延陀部通过一系列的挑拨离间,终于成功使阿布思部和思结部反目为仇,薛延陀部更是不断地怂恿阿布思部进攻思结部,削弱思结部的力量,为它东扩创造条件。 阿不思的都督叫做穆特,年约五十余岁,他的女儿就嫁给思结部都督萨勒,虽然两家是翁婿关系,但穆特却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占领思结部的草原,吞并他们的人口,使东西思结在自己手上再度统一。 大帐内,体重足有近三百斤的都督穆特正全神贯注吃早餐,他一天要吃六顿,才能满足他庞大的胃口。 清晨起来是晨餐,上午是早餐,还有午餐、下午餐、晚餐、夜餐,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吃上面。 他的野心和他的胃口一样大,吃饱喝足后,他就会开始盘算,如何夺取思结部的土地。 这几天他心情不太好,前些天他趁萨勒不在牙帐的机会,派一千骑兵偷袭思结牙帐,不料却遭到对方军队的顽强抵抗,而且自己派出的千夫长居然被射杀了,其他骑兵仓惶逃回。 心情不好,胃口也就不好,每顿饭都吃得十分恼火。 “都督,羊肉饼来了!” 一名士兵将一盘刚刚煎好的羊肉饼放在桌上,穆特精神一振,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道菜,面饼煎得又松又软,里面厚厚的一层羊肉沫,美味无比,还有鲜酸爽口的罗汉汤,还有烤得焦黄细嫩的小牛肉等等,都是让他胃口大开的好菜。 这还多亏去灵州的骑哨掳回了一名汉人厨丁,才让他享受到如此多的人间美味。 他一边大口吃饼,一边含糊不清道:“去告诉小胖子,中午我要喝罗汉汤,不准他再找借口,否则小心他的脑袋!” 穆特所说的小胖子,自然就是从丰州抓来的施童了,他凭借会做菜的特殊本事,免去了劳役之苦,成为阿布思都督的专用御厨,但他的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施童每天只有一件事,从早到晚累死累活做菜做饼,累点他倒也不怕,但他遭到了严密监视,每天做饭时被监视就不用说了,他自己吃饭睡觉也被监视,甚至去上茅厕也被监视,使他痛苦不堪,两次逃跑就被抓回来,要不是穆特喜欢他做的菜,他早就被砍掉了脑袋,但一顿鞭抽却免不了。 他昨天被狠狠抽了一顿鞭子,赌气不做罗汉汤,但穆特却不肯放过他。 一名凶神恶煞的大汉大步走进厨房,将一把斧子重重砍在案板上,恶狠狠道:“都督中午要喝罗汉汤,你若不做,就用这把斧子砍掉你的脑袋,把你剁成十八块喂狗!” 施童不敢顶嘴,半晌嘟囔道:“我和狗又有什么区别?” “少屁话,现在离午饭时间已经不远了,赶紧做,午饭做不出来,老子再抽你三十鞭子。” 施童着实被打怕了,他不敢再闹情绪,连忙开始准备食材,大汉就在旁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忙碌。 ............ 上午时分,郭宋潜入了一片森林内,这里距离阿布思牙帐已经不远,攀在高高的树上便可以清晰地看见十余里外那顶银白色的蛋形巨帐,周围的草原上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千顶帐篷,他们是都督穆特的直属部落,约有一万两千人。 思结骑兵的目标就是灭掉这个部落,然后并吞其他二十余个部落,阿布思部就消失了,思结便成为仅次于回纥的第二大铁勒部落,足以和不断东扩的薛延陀部抗衡。 这场战争看似偶然发生,但它却有着深刻的背景,葛逻禄的势力利用薛延陀部的力量不断向东扩张,不仅威胁灵州的安危,也严重威胁到了草原铁勒各部的利益。 因此联手阻止薛延陀部东扩,便成了铁勒各部的选择,这场战争就是思结部联合阿布思部的一次行动,只是方式有点特殊,是用吞并的方式形成事实上的联合。 郭宋忽然听到南面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他凝神细听,好像是有人在伐木。 他将马匹藏好,在森林内灌木丛的掩护下,向南面疾奔而去。 奔出百步后,他便看到了伐木的情形,大约有数百人在挥斧砍树,大多衣着褴褛,里面居然绝大部分都是汉人,约二十名士兵坐在大树下休息吃饭,他们是监工,快到中午,监工士兵也有点疲惫了。 这时,郭宋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果然是他,和施童一起被掳走的另一名后勤,大家叫他小丁。 郭宋顿时大喜,看到小丁,那施童肯定也在阿布思部,只是人群中没有看见施童的身影。 这时,铜锣敲响,吃饭休息的时间到了,伐木工纷纷放下斧头和锯子,快步向一块空地走去,他们的午饭是一块干马肉和一碗汤,别的就没有了,伙食十分粗劣。 小丁刚经过一片灌木丛旁,忽然一个黑影闪出,一把将他拖了进去,不等他叫喊,黑影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别喊,我是郭宋!” 小丁眼睛一亮,他认出了郭宋,顿时心中狂喜,自己有救了。 郭宋放开手,低声问道:“施童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他被看中,去给阿布思都督当厨子去了,不用干苦役。” 郭宋想了想又问道:“看管你们的士兵就是外面这些吗?” “就是他们,一共二十人,他们马匹在外面。” 郭宋眼珠一转,心中有了定计,他对小丁道:“你大喊大叫,往树林深处跑!” 小丁吓了一跳,“逃跑的话,要被杀死的。” “有我在,他们杀不了你,你尽管跑就是,看我怎么把他们全部干掉。” “好吧!我跑。” 小丁心一横,站起身跑出灌木丛大喊,“我不干了,我要回灵州去了。” 他连喊数声,转身便向森林深处跑去,看守士兵大怒,立刻有十几人起身追了过来。 郭宋利用灌木丛和树林的掩护,动作迅速,一个个将士兵干掉,不到一炷香时间,十几名奔进树林的士兵全部被杀死。 外面还有六名士兵正聚在一起吃饭,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森林内已经出事了。 这时,郭宋绕到他们身后,如豹子般扑进人群,手起刀落,劈掉了两人的脑袋,反手又砍死两人,眨眼间就杀掉了四人,剩下的两名士兵惊得呆住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黑影已冲到眼前,只见寒光一闪,两人的喉咙皆被劈断,扑倒在地上,郭宋各补一刀,结果了两人。 数百名伐木工都呆住了,郭宋高声道:“你们不要害怕,我也是汉人,特地来救你们回家乡!” 数百名伐木工霎时间欢呼起来,小丁也跑了出来,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这是集结军队号角声。 ‘呜——’号角声十分急促,阿布思部也已经发现了危险将至。 郭宋脸色顿时变了,他当即对众人高声道:“思结骑兵很快就要杀来了,你们快躲在森林中去,等战争结束后再出来。” “这位壮士,我们是不是要向南面逃命?”一名中年人问道。 郭宋又道:“思结都督答应过我,战争结束后放大家回大唐,现在不能向南走,会被误杀的,躲在森林内是最好的办法,大家快去!” 众人不再犹豫,拾起士兵的战刀和斧头向森林内逃去,小丁也跟着众人一起逃走。 郭宋向北面疾奔,片刻便找到了自己的战马,他带上了火焰头饰,披上一件阿不思骑兵的黑色大氅,脸上被锅灰涂黑,翻身上马,双腿一夹,战马便向森林外奔去。 ........ 第九十九章 灭族之战(下) 第一百章 草原夜猎 第一百零一章 同官夜客 第一百零二章 初入长安 第一百零三章 清虚新观 第一百零四章 家有悍妻 第一百零五章 人穷志短 第一百零六章 雁过留名 第一百零七章 甘雨出事 第一百零八章 从何入手 第一百零九章 宣阳新宅 第一百一十章 三监三王 第一百一十一章 浑水摸鱼 第一百一十二章 禁苑偷猎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上门售皮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险铸大错 第一百一十五章 甘雨现身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公孙大娘 第一百一十七章 西市酒坊 第一百一十八章 酒铺底蕴 第一百一十九章 猎与被猎 第一百二十章 生活所迫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两个条件 李豫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连公孙大娘也忍俊不住,居然被生活所迫,这个臭小子还真敢说啊! 不过现在不是讲大道理的时候,公孙大娘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 “你知道你师父叫我什么?” “我知道!” “那你该怎么称呼我?” 郭宋暗暗叹口气,这一关他还是过不了啊! 他只得跪下磕三个头,“师侄郭宋拜见师姑。” 公孙大娘笑吟吟道:“我给天子讨个人情,请他恕你的偷猎之罪,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了。” 郭宋翻个白眼,没见过这么小气的师姑。 李豫坐下,他沉吟片刻道:“你师父木真人就是大唐名将王忠嗣,当年他北征突厥,南讨吐蕃,威震边境,塞外安定,从此突厥不敢来犯,你继承了师父的武艺,但有没有继承的他的保家卫国的热血?” 郭宋淡淡道:“朱邪未明被我在白亭海一箭射杀!” 李豫一怔,“朱邪未明是你射杀的?” “陛下如果看过他的首级,就应该知道,箭从左太阳穴射入,从右太阳穴透出,如果陛下没有见到首级,那也可以问孙腾蛟,他会如实相告。” 李豫点点头,“原来如此,朝廷埋没人才了,朕知道你在灵州也立下大功,迫使薛延陀撤军,破坏了薛延陀企图勾结党项的计划,朕就不明白,为什么河西和朔方的主将就这么不爱惜人才?” “陛下错怪他们了,孙腾蛟几次招揽我当旅帅,都被我一口回绝,朔方段使君也希望我做他的牙门将,同样被我拒绝,甚至召王殿下请我为天英阁首席剑士,也被我婉拒,这不是他们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肯答应呢?” 郭宋沉默片刻道:“小民年幼时曾经在一片麦田里玩耍,便想摘一棵最大的麦穗,但因此错过了身边很多麦穗,但我始终坚信,我一定能摘到最大的那一棵。” 李豫再听不懂这话就是傻子了,他微微笑道:“那朕算不算最大的麦穗?” 郭宋毫不犹豫,单膝跪下道:“如果陛下能答应小民两个条件,小民愿为陛下效力!” 旁边公孙大娘直翻白眼,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天子讨价还价的人,而且还是自己师侄,要知道杨雨可是连天子的面都没有见到。 李豫思才若渴,能击败公孙大娘的武士,能纵横驰骋边疆的猛将,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他点了点头,“你说吧!让朕帮你做什么?” “小民师父羽化后成为不腐之身,小民把它送回长安清虚观,我们师兄弟都倾尽家财给师父修建金身阁,但师父金身却被玄都观强行借去了,恐怕不会再归还,所以小民恳请陛下出面,让玄都观归还我师父金身。” 旁边公孙大娘眉头一皱道:“郭宋,这种小事情不用麻烦天子吧!” 郭宋淡淡道:“师姑,其实我自己也能取回师父金身,我就怕自己忍不住,杀光了玄都观的道士。” 公孙大娘心中一震,这孩子好重的杀机。 李豫却不奇怪,郭宋在崆峒山、在灵州、在草原的所作所为都显示出他心狠手辣的一面,若他连这点胆识都没有,那就不会被自己看重了。 李豫点点头,“朕答应你了。” 郭宋又道:“小民的第二个要求可能有点过份,但还是希望陛下恩准。” 公孙大娘脸色一变,低声叱道:“郭宋,慎言!” 李豫摆摆手,他心中对郭宋更加有兴趣了,便笑道:“你说吧!朕也可以选择。” 郭宋咬了一下嘴唇道:“小民只愿为陛下效力,除陛下外,其他人的命令请恕小民不能遵从。” “那如果是我要你做事情呢?”旁边公孙大娘大为不满道。 “师姑让我做事,师侄不敢不听,但藏剑阁主人之令,恕我不从!” 公孙大娘顿时一句话也说出不来,好精明的臭小子,竟然猜到了自己想让他进藏剑阁。 李豫微微笑道:“你想要的待遇可不低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大唐只有宰相有这个待遇,不过你如果不愿为官,这事情倒也好办。” 李豫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放在桌上道:“这是朕的私人金牌,一共只有三面,一面在你师姑手中,一面在宰相元载手中,它的作用就是如朕亲临,如果你想拿这面金牌,就必须答对朕的一个问题,否则朕就不能答应你的第二个条件。” “陛下请说!” “朕给了杨雨一道密旨,密旨上朕要求他刺杀一人,你说说看,朕要他刺杀谁?” 历史上李豫派刺客杀掉的是李辅国,但现在显然不是李辅国了。 郭宋沉吟一下,“陛下可是在问金匣里的密旨?” “正是!” “回禀陛下,金匣里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李豫一怔,“你打开金匣了?” 郭宋从怀中取出金匣呈给李豫,“金匣就在这里,我原本是打算还给师姑,既然陛下在,就直接还给陛下了。” 李豫接过金匣,见上面依旧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破坏过的痕迹,他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猜到里面只是一张白纸?” 郭宋淡淡笑道:“它其实一个桃,陛下想二桃杀三士,小民说得可对?” 李豫顿时捋须大笑,把桌上金牌递给郭宋,“回答得非常好,你拿这块金牌,当之无愧。” .......... 郭宋告退走了,临走时,特地把鹿王茸放在桌上,李豫望着鹿王茸,哑然失笑道:“他是在提醒朕,皇帝也不差饿兵呢!” 公孙大娘心中却很欢喜,天子居然把第三面金牌给了郭宋,这可不是一般的器重他啊! “陛下好像很喜欢我这个师侄?” 李豫心情极好,他欣然道:“朕欣赏他超凡绝伦的武艺,也欣赏他独闯千军万马的胆识,而现在,朕更欣赏他过人的智慧和谋略。” “那陛下是不是可以把那个任务交给他?” 李豫沉吟一下道:“朕是在考虑把那个任务交给他,但朕担心他操之过急,反而使局势恶化。” “陛下既然相信他的智慧,那就不妨把担忧直接告诉他,让他来考虑怎么做这个局,而不是做这件事。” 李豫沉思片刻笑道:“让朕再考虑考虑吧!” ....... 就在李豫秘密接见郭宋的同时,在太平坊的一座大宅内,一名中年宦官正在大发雷霆,宦官叫做杨万花,是鱼朝恩的四名心腹宦官之一,大家都叫他花公公。 杨万花掌管鱼朝恩的府卫,也就是鱼朝恩手下的武士集团,是他在天下笼络的无数亡命之徒,个个武艺高强,约有三百余人,一直是鱼朝恩倚重的支柱力量,不过随着鱼朝恩渐渐控制了天元阁,府卫就逐渐有边缘化的趋势。 今天杨万花被鱼朝恩叫去训斥了一顿,并丢下了一句狠话,如果府卫找不到金匣,那就交给天元阁来做。 杨万花又气又急,回来便把一肚子火发泄在四名手下身上。 他的四名手下被称为四大天王,各种掌管着府卫下面的四个武士营。 一个叫周顺,号称顺天王,掌管着武堂,武堂就是府卫的前身,随着鱼朝恩势力扩大,府卫成立,武堂也就成为一个下属机构。 另一个手下叫张平,号称平天王,掌握猎鹿山庄,猎鹿山庄是从武堂里分出来,负责执行长安外部的命令。 第三个手下叫做李江左,号称左天王,掌握群英剑馆,第四个手下叫做郑啸天,号称啸天王,掌握虎贲武馆。 其中武堂和猎鹿山庄是府卫核心,群英剑馆和虎贲武馆则属于外围,人数最多,来源复杂,参差不齐。 “.......狗还知道看家护院,给根骨头还会讨好主人,你们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老神仙每月还花大钱养活你们,我看你们连狗都不如!” 杨万花破口大骂,四名手下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吭声。 大骂一通,杨万花觉得光骂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便皮笑肉不笑地抱拳问旁边一名正在喝茶的文士道:“刘先生能否指点一下。” 中年文士叫做刘思古,是天元阁招揽的谋士,也是鱼朝恩十分倚重的手下。 刘思古身材不高,脸型瘦长,皮肤很白皙,颌下留了短须,一双细长眼睛闪烁着精光。 刘思古捋须道:“烦请花公公把前因后果再给我说一遍。” 鱼朝恩便详细地将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刘思古点点头道:“和报告中的内容一样,我反复考虑,恐怕花公公在毛顺水一案上遗漏了什么?” 杨万花一惊,连忙道:“毛顺水的尸体已经烧掉了,这可怎么办?” “不是毛顺水本人,而毛顺水被杀,或许对方不知道毛顺水家在哪里,那他该怎么办?” 杨万花凝神想了想,顿时道:“刘先生是说那晚的饭局,孙家有问题。” 刘思古点点头,“我看报告上说,那个叫孙小榛的,案发两天前才报名进武馆,但事后又不去了。” “正是,我们也调查过他,他是平康坊的一名小痞子,整天打架斗殴,惹事生非,被父亲逼去学武,但又吃不了学武的苦,所以才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按理说,毛顺水关照新人,去他家吃顿饭,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我总觉得一个整天打架斗殴的小痞子应该对学武很有兴趣才对,他就算对练基本功没兴趣,难道他不会找别的教头学两招吗?” “刘先生一番话惊醒了梦中人啊!我确实疏忽了这一点。” 刘思古微微笑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就不用我说了吧!” “我明白了,多谢先生指点。” 杨万花回头对郑啸天道:“杨雨是你们武馆中人,他的真实身份没有被发现,是你的责任,这件事就交给你,你们要立功赎罪!” “卑职遵令,请公公吩咐卑职该怎么做?” 杨万花低声给他说了几句,郑啸天连连点头,“卑职明白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酒眉寿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半夜访客 第一百二十四章 身份暴露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以毒制毒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籁乐坊 第一百二十七章 首次任务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炮而红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刺杀权宦 第一百三十章 晋升子爵 第一百三十一章 府前刺杀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相国元载 第一百三十三章 前往江淮 第一百三十四章 高邮夜惊 第一百三十五章 情报掮客 第一百三十六章 形势严峻 第一百三十七章 狙击破局 第一百三十八章 盐帮械斗 第一百三十九章 抓住要害 第一百四十章 押运重任 第一百四十一章 水贼张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深入虎穴 第一百四十三章 股掌之间 第一百四十四章 意外箭信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强势谈判 第一百四十六章 死神尾随 第一百四十七章 往事不堪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见天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旧友相逢 第一百五十章 梁武受伤 第一百五十一章 补偿条件 第一百五十二章 高手潜质 第一百五十三章 震慑窦氏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有人相邀 第一百五十五章 霸王之戟 第一百五十六章 绝密任务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以命换爵 第一百五十八章 身份问题 第一百五十九章 半日浮闲 第一百六十章 可汗进京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先下一城 第一百六十二章 危机到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月夜偷袭 第一百六十四章 怒辞供奉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必道歉 第一百六十六章 遇强则强 第一百六十七章 锁死胜局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最后通牒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夜镇军营 第一百七十章 神策兵变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何去何从 第一百七十二章 招揽手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各奔前程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远征之军 第一百七十五章 提前出发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再上崆峒 第一百七十七章 玉门遇袭 第一百七十八章 瓜州首战 第一百七十九章 艰苦跋涉 第一百八十章 救援蒲桃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夜袭敌营 第一百八十二章 抵达龟兹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主动请缨 第一百八十四章 春闻警讯 第一百八十五章 釜底抽薪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试探攻城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机会未失 第一百八十八章 正面激战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夜袭粮军 第一百九十章 被迫撤军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两吐分裂 第一百九十二章 疏勒于阗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山古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遭遇不测 第一百九十五章 折中之策 第一百九十六章 行踪暴露 第一百九十七章 突破封锁 第一百九十八章 轮台小店 第一百九十九章 陷入包围 第二百章 回纥翻脸 第二百零一章 生死之战 第二百零二章 智取银山 第二百零三章 重回安西 第二百零四章 雪夜东进 第二百零五章 人狼之战 第二百零六章 城门风波 第二百零七章 天子病重 第二百零八章 再进谗言 第二百零九章 老姜弥辣 第二百一十章 高陵报丧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召王夜宴 第二百一十二章 赵府寿宴(一) 第二百一十三章 赵府寿宴(二) 第二百一十四章 赵府寿宴(三) 第二百一十五章 赵府寿宴(四) 第二百一十六章 赵府寿宴(五)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速之客 第二百一十八章 挂印去爵 第二百一十九章 又见金盒 第二百二十章 面临选择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连夜离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醍醐灌顶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宝丰酒楼 第二百二十四章 巡哨旅帅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夜截航船 第二百二十六章 绝密信件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丫鬟春桃 第二百二十八章 无从选择 第二百二十九章 理解错误 第二百三十章 不妙之讯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又见薛涛 第二百三十二章 缘来如风 第二百三十三章 有缘再见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五龙玉佩 第二百三十五章 有容乃大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杀人灭口 第二百三十七章 新的任命 第二百三十八章 灵州上任 第二百三十九章 郭家之悔 第二百四十章 九原县城 第二百四十一章 未雨绸缪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计前嫌 第二百四十三章 全面动员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守城初战 第二百四十五章 血战九原 第二百四十六章 孤注一掷 第二百四十七章 半渡而击 第二百四十八章 帝王之术 第二百四十九章 述职报告 第二百五十章 视察废城 第二百五十一章 巡视西城 第二百五十二章 灵州来客 第二百五十三章 洛阳船匠 第二百五十四章 化妆风波 第二百五十五章 造船计划 第二百五十六章 书香门第 第二百五十七章 宝石猜想 第二百五十八章 讨价还价 第二百五十九章 梁氏酒业 第二百六十章 集思广益 第二百六十一章 榆林西撤 第二百六十二章 蝗灾警讯 第二百六十三章 驱蝗大战 第二百六十四章 颜相巡察 第二百六十五章 秋收季节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不肯回乡 第二百六十七章 意外收获 第二百六十八章 警告县尉 第二百六十九章 颜相提案 第二百七十章 巡访村落 第二百七十一章 奋勇抢地 第二百七十二章 强换土地 第二百七十三章 冷氏求情 第二百七十四章 态度强硬 第二百七十五章 段君离任 就在丰州移民们热火朝天翻耕自己土地之时,郭宋已悄然离开丰州,他带领十几名心腹将领赶赴灵州,去接手准备调往丰州的六千唐军。 天子李豫批准了郭宋要求增兵一万两千人请求,李豫下旨从陇右、河西、朔方等三个节度府各调两千人充实丰州驻军,另外六千军队给了丰州额度以及各种军资,需要丰州自募。 十几名将领都是当初跟随郭宋前往西域幸存的七十五名勇士之一,去年被封为旅帅,接管了丰州的三千军队。 现在新的军队又到来,郭宋准备提升他们中一批优秀者为校尉,去接管新的六千军队。 这也是郭宋事先和段秀实谈好的,这支六千人军队的校尉都由他来任命。 一行人一路骑马疾奔,三天后便抵达了灵州。 清晨,一行人进了灵州城,温暖的阳光照在郭宋身上,他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朔方节度府,他怀疑是不是看错了,刚才一瞬间,上面大旗的名号不是段,而是李。 郭宋凝视片刻,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大旗上的名号不再是段,而是李,什么意思?难道段秀实已经不再是朔方节度使了? 这时,从节度使府奔出一队人马,竟然都是女兵,为首一名女将,皮肤微黑,长得英姿飒爽,正是好几年未见的段三娘。 虽然郭宋在丰州任职已经有一年多了,但段三娘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听段秀实说,她带着五十名女兵进了京,被皇后娘娘召见。 段三娘从郭宋身边经过,她忽然一愣,连忙勒住马,惊讶问道:“郭宋,是你吗?” 郭宋微微一笑,抱拳行一礼,“段姑娘,好久不见了。” 段三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是好几年不见了,我上个月才从京城回来,听爹爹说,你在丰州任职,官还做得不小,我就说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拜访一下。” “段姑娘一直在京城吗?” 段三娘点点头,“我现在其实是宫中女侍卫队正,负责保护独孤皇后出行,这次回来只能呆很短时间,过几天又要返回京城。” 原来段三娘真的去京城任职了,难怪自己没见到她。 郭宋看了一眼大旗问道:“大旗上的名字怎么改成‘李’字了,你爹爹要调任了吗?” 段三娘叹了口气道:“刚刚才任命的,我爹爹现在已经不是朔方节度使了,他被任命为刑部尚书,即将回京述职。” 郭宋心中一沉,段秀实果然要离开朔方节度府了,前段时间就有传闻说段秀实在朔方任职的时间太长,朝廷会把他调离,大家都没把传闻放在心上,没想到传闻竟然是真的。 不过段秀实要调走也并不是奇怪,他出任朔方节度使已经有两个任期了,朝廷已经吸取了安禄山的教训,掌军大将在一地任职最多不会超过八年。 “那新的朔方节度使是何人,是李长史吗?”郭宋问道。 段三娘摇摇头,“不是李慧,李慧好像也要调走,听说新任节度使叫做李怀光,之前出任宁节度使。” 原来是李怀光,历史上此人可是叛将啊! “现在节度府中是你爹爹,还是李怀光?” “现在还是我爹爹,过几天他就去京城,在京城交职。” 段三娘犹豫又低声问道:“梁武现在怎么样?” 郭宋精神一振,连忙道:“他去年守城立功,已经升为郎将,很有大将风范,段姑娘不去丰州看看他吗?” “我就问问而已,没有时间去丰州了,郭使君,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她抽一鞭战马,带着数十名女兵向北城门疾奔而去,激起滚滚黄尘。 郭宋直到她消失不见,这才摇摇头,看样子梁武和段三娘没有这个缘分了,段秀实离开灵州,回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段三娘更不会回来,距离和时间相隔,缘分之线就这样断了。 郭宋叹息一声,催马向节度府奔去....... 段秀实听说郭宋到来,亲自迎了出来,他很歉然对郭宋道:“想必你知道我要调职的消息了吧?” 郭宋点点头,“刚才我遇到三娘,听她说了,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其实在蝗灾结束没多久我就听到消息了,只不过那时没有正式任免,所以我也没有说起此事,直到三天前我接到了圣旨,正式免去我朔方节度使一职,调去朝廷任职,任命李怀光为新任朔方节度使,我要进京办理交接。” “可应该是新的节度使到任后才换旗吧!段使君是不是换得太早了一点?” 段秀实摇了摇头道:“既然已经正式任命了,那就应该换旗,迟迟不换,别人还以为我段秀实恋栈不走。” “这个李怀光据说不好打交道啊!” 段秀实冷哼一声道:“他是不好打交道,听说是常相国推荐的,此人派系意识浓厚,他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过你也别理会这些,你是三镇经略使,你手下的军队都属于三镇经略府,和朔方节度府没有直属关系,你就是不顺他,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郭宋默然,又道:“我这次来灵州主要来接管六千军队。” 段秀实点点头,“我知道,军队就在城外,现在时间还早,我们直接去军营吧!” 两人离开了节度府,骑马来到城外,段秀实看了一眼郭宋的十几名手下,笑道:“这就是你要任命的十二名校尉吧!” “就是他们,烦请段使君帮忙了。” 段秀实点点头,“按照我的原则,这种事情是不能做的,不能在军队中随意安插自己的亲信,虽然这已经是军中惯例,但我还是无法认同,若是平常我绝不会答应,不过我要离职了,就破例帮你这一次,但不会再有第二次。” 郭宋笑嘻嘻道:“这是安插我的心腹,不是使君的心腹,使君其实并没有破例。” “你这个臭小子,我把军队里面的校尉都抽走,把你的人安插进去,这和我自己做又有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一回事,任人唯亲。” “也不叫任人唯亲好不好,上阵还要父子兵呢!难道也是任人唯亲?关键是自己的人,指挥顺溜,军令能传达彻底,就像指挥自己胳膊一样,打仗的时候才能最大限度贯彻指挥者的意图.......” “行了!行了!” 段秀实止住了郭宋的长篇大论,摇摇笑道:“我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就别说得这么光面堂皇了。” 郭宋翻个白眼,也不再多嗦了,只要段秀实答应就行。 ......... 六千军队驻扎在城外一座独立大营内,目前是由段秀实临时出任主将,主将下面是三个中郎将和六个郎将,这是中高层指挥将领,差不多两千人一名中郎将,下面是左右郎将,各掌两营一千军队。 郎将下面是营,相当于后世的连队,是一个极为重要指挥点,一个营的具体人数不等,步兵大概五百人一营,骑兵会少一点,三百人左右一营,斥候营、后勤营等等,人数都不会太多。 这支六千人的军队基本上都是步兵,人数比较标准,五百人一营,一共十二营,各营的校尉都已被另外任命,这次便由段秀实直接将郭宋带来的十二名心腹手下任命为校尉。 这是各个军队极为常见的做法,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没有什么异议,不这样做反而是奇怪之事。 段秀实并没有立即交权给郭宋,他先让十二名校尉各自熟悉自己的营地,这十二名校尉之前都是旅帅,去年击败薛延陀人后,每人积功各升一级,升为校尉,他们都有一定的带兵经验,而且个个都十分优秀,他们很快便适应了各自的角色。 下午时分,段秀实召集三名中郎将和六名郎将,正式将郭宋介绍给了他们。 三名中郎将一人来自陇右,叫做李骞,出身陇西李氏,说起来和郭宋有点关系,他的堂兄李晟便是郭宋在崆峒山的二师兄甘云,只不过甘云和郭宋只接触了一个月就下山了,远不像张雷和杨雨那样和郭宋亲如兄弟,郭宋下山到现在也只和李晟见过一面,还是李晟来叩拜师傅肉身像时见到的。 不过有这层关系,还是比较好相处。 来自朔方军的中郎将郭宋认识,就是当初灵州武会的总裁判赵云伦,他是灵州都尉,是段秀实的心腹,段秀实怕他被李怀光穿小鞋,便将他安排去了丰州,虽然做郭宋的手下面子上有点不好意思,但赵云伦宁可去丰州,一旦李怀光上任,他肯定是第一批被清洗。 第三个中郎将是来自河西节度府,着实让郭宋想不到,居然也是他认识之人,是当年白亭海的副守捉张森。他已积功升为郎将,这次抽两千人去丰州,张森便走了河西节度使赵腾蛟的关系,抢到了这个带兵名额,这样他便从郎将一下子升为中郎将,若不是这次机会,他不知熬到猴年马月才能升职。 段秀实给众人介绍了郭宋,便点点头道:“下面的步骤就应该是郭使君给众军训话,擂鼓聚兵吧!” 第二百七十六章 千里送礼 第二百七十七章 新年悄至 第二百七十八章 兵患又起 第二百七十九章 紧急状态 第二百八十章 意外情报 第二百八十一章 首战告捷 第二百八十二章 浅滩伏击 第二百八十三章 兵临城下 第二百八十四章 血战丰城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七成胜面 第二百八十六章 怀光摘桃 第二百八十七章 家遇困窘 第二百八十八章 师兄义助 第二百八十九章 赁宝换房 第二百九十章 永丰新县 第二百九十一章 凶信传来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夜访韩相 第二百九十三章 五月进京 第二百九十四章 关心则乱 第二百九十五章 善意提醒 第二百九十六章 讨要说法 书房内,太子李适正在奋笔疾书,批阅奏折,他出门七八天,堆积了很多未处理的朝务,或许是在外奔波的缘故,他皮肤略显黝黑。 郭宋上前躬身施一礼,“参见太子殿下!” 李适用笔指指旁边一只绣墩笑道:“郭使君稍坐片刻,我批完手中这份奏折便好。” 郭宋在一旁坐下,一名宫女进来,在他身边的小几上放了一盏茶。 书房里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只听见李适写字的沙沙声,郭宋喝了口茶,又打量一下太子的书房。 他还是第一次来,书房非常宽大,至少有两百个平方,四周靠墙摆放着书架,上面有书籍、图册,瓷器以及各种小摆设,正中间是一扇黑檀白玉屏风,上面绘制着山水。 这时,李适放下笔笑道:“不好意思,让郭使君久等了。” 郭宋刚要起身行礼,李适连忙摆摆手,“就这样坐着,我们随意聊几句。” 李适又道:“我们去年秋天和吐蕃达成了会盟,实际上就是联手剿灭盘踞在河湟的吐谷浑,这十几年吐谷浑连年进攻陇右,破坏生产,掳掠人口和财产,给陇右带来巨大损失,我这次去凤翔,也是去视察军队,鼓舞士气,希望能在两三年内彻底剿灭吐谷浑,除去陇右这个心腹大患。” 说到这,李适又问郭宋道:“你怎么看?” 郭宋笑了笑道:“殿下在考我的呢!微臣当然也支持剿灭吐谷浑,重建河湟防线,但我们对吐蕃不要抱太多幻想,一旦吐谷浑被灭,我们必然会面对吐蕃东侵,所以建立一支精悍强大的军队才最重要,甚至超过会盟本身。” 李适点点头,“你说得对,圣上考虑和吐蕃会盟,共同剿灭吐谷浑,其实也是为了争取时间,我们也推算过,灭了吐谷浑,吐蕃也需要休养生息,至少五到十年内他们不会出兵大唐,赢得这个时间,足以让我们集中精力扫平内部的藩镇割据。” 郭宋暗暗叹息一声,五到十年怎么可能扫平藩镇割据,终唐一朝都没有能剿灭,五代十国不就是从藩镇割据演化而来的吗? 何况还有回纥人,他们完成了和吐蕃的争夺,也开始将目光投向大唐了,沙陀军应该开始活跃起来。 他没有表态,保持了沉默。 李适看了他一眼,又问道:“最近我看到一份御史台的弹劾书,说你贪污了价值十万贯钱的战利品黄金,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你并不是看重钱财之人,但御史台又信誓旦旦,说证据确凿,我就有点糊涂了,我想听听你本人的解释。” 郭宋冷笑一声道:“不知御史台信誓旦旦的确凿证据,是指什么?” “他们证实了聚宝阁有你一半的份子,不否认吧!” “微臣不否认!” “问题就在这里,从丰州运来的黄金器皿都送进了聚宝阁,大掌柜和另一个东主也签字承认了此事,你怎么说?” “然后呢?” 郭宋问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御史台怎么说?” 李适摇摇头,“接下来的事情报告里没有提及,只是证明了你把黄金送入了自己的店铺。” 郭宋轻轻叹息道:“殿下,这就是陷害微臣了,他们把聚宝阁大掌柜的供词掐头去尾,把不利于微臣的一面保留下来,但真相却隐瞒了,殿下是不是该追究御史台的欺君之罪?” “我要真相,你说吧!” 郭宋克制住心中的怒火道:“事情并没有完,我把八千四百两黄金交给聚宝阁,聚宝阁则拿出了十万两白银,作为收下这批黄金的价格,十万两白银又运回了丰州,给了一千五百名守城阵亡士兵的家属,每个阵亡士兵抚恤五十两,大概还剩两万五千两白银,准备用来修建渡口,用来建学校,这件事才算结束。 殿下,十万两白银,没有一文钱落入卑职的口袋,为什么御史台不把事情查清楚,就急不可耐地构陷微臣,他们是在讨好谁?” 李适脸色变了数变,半晌,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郭使君和常相国有私怨吗?” 郭宋冷笑一声道:“我和常相之前素不相识,应该没有什么私怨,不过我可能得罪了他的亲戚。” “得罪亲戚?” 李适愕然,“此话从何说起。” “常相国的母亲姓张,丰州人,丰州张家是一个地方豪强,九原县县尉就是张家人,但在去年给流民授田的时候,他却在暗中做了手脚.......” 郭宋便将去年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了李适,最后道:“微臣也给足了张家面子,不再追究此事,但前提是县尉张文龙必须离开丰州,不能成为丰州的害群之马,应该就是这件事,我得罪了常相国。” 李适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堂堂相国,如果连这种小事情都要报复,他就没有资格再做相国了。” 他随即对郭宋道:“这件事我知道了,相信我会替你主持公道,绝不会让这种诬陷你的事情得逞!” “多谢殿下!殿下还有别的事情询问微臣吗?” “别的就没什么了,你们守土之功朝廷一定会表彰的,耐心等一等,这两天也好好休息,过几天就是述职,你也要好好准备一下。” “微臣告辞了!” 郭宋行一礼,便退了出去,李适拿着弹劾郭宋的奏折,陷入沉思之中。 沉思片刻,他把奏折递给一名宦官道:“把这份奏折交给常相国,让他秉公处理!” ........ 郭宋从勤政殿出来,刚走下台阶,却迎面见一名官员走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郭宋依稀觉得他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名官员也愣了一下,又走了十几步,郭宋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他,“郭使君,请留步!” 郭宋回头,正是刚才那名官员,他迟疑一下问道:“在下丰州郭宋,阁下有点眼熟,我们见过吗?” 官员走上前微微笑道:“赵府祝寿时,我见过郭使君一次,但郭使君应该没有见过我。” “但我觉得阁下有点眼熟。” 官员笑了起来,“那是因为我女儿长得很像我,我便是薛涛的父亲,薛勋。” 郭宋恍然大悟,他说怎么眼熟,原来是薛涛的父亲。 他连忙施礼,“晚辈无礼,请世叔见谅!” “哪里!应该是我向你行礼表示感谢,郭使君帮助了涛儿,解了我们一家人的燃眉之急,我们一家都对你充满感激,使君什么时候有空,来寒舍吃顿便饭。” 薛勋一脸诚恳地邀请郭宋。 “这个.......” 郭宋稍微犹豫一下,还是欣然答应了,“可以,由世叔安排。” 薛勋大喜,连忙道:“那就明天吧!明天傍晚,请郭使君来寒舍做客,地方郭使君知道的。” “好的!我一定来。” “那我们就说定了。” 薛勋向郭宋拱拱手,便快步进内殿,郭宋却没有想到,居然遇到了薛涛的父亲,以他不平则鸣的性格,到现在还没有被贬黜,也算是他的幸运了。 ......... 常衮拿着太子李适转给他的奏折,着实一头雾水,这份弹劾奏折并不是自己递给太子,而是由御史台直接提交,太子过目后,应该是转给圣上,由圣上定夺,就算不赞成,也应该驳回给御史台,现在却打回来让自己秉公处理,这是什么意思? 常衮负手在官房里来回踱步,片刻,一名随从匆匆进来禀报,“启禀相国,卑职已查清楚,今天一早,太子殿下确实接见了郭宋。” 常衮倒吸了一口冷气,显然,太子在和郭宋交谈后,才决定把这份奏折交给自己,难道这份弹劾奏折描述有误? 他之前可是亲自审过口供原稿,确认没有问题,才让陈伦把这份弹劾报告呈给太子殿下,现在居然被打回来了。 常衮有些不安,立刻令道:“去御史台把监察御史陈伦找来见我!” 监察御史陈伦是常家门生,也是常衮安插在御史台的心腹,上一次弹劾郭宋不了了之,弹劾报告就是出自陈伦之手。 这一次是张家提供了重要线索,常衮将线索提供给陈伦,让他把事情查清楚,没想到陈伦很快便拿出了报告。 不多时,监察御史陈伦匆匆赶到常衮的官房,常衮把报告往桌上一摔,阴沉着脸问道:“这份报告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直接打还给我,连个批复都没有,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陈伦半晌道:“太子殿下怎么会知道哪里不妥?” “郭宋进京了,今天上午太子殿下接见了他,你给我说实话,这份报告是不是有问题。” 听说郭宋进京,陈伦脸一下子白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要不卑职再去查查?” “放屁!” 常衮大怒,“报告我已经给太子了,你才告诉我还要再查查,你给我说老实话,口供是不是有问题?快说!” 陈伦被逼无奈,只得低下头道:“实际上,还有一份口供,和这个略有出入。” “什么出入?” “是聚宝阁拿出了十万两银子,对方运回了丰州,我估计银子还是被郭宋贪墨了。” 常衮气得眼前一阵发黑,他狠狠将报告甩在陈伦脸上,“你这个蠢货要害死我,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第二百九十七章 名士谈仙 第二百九十八章 薛家有客 第二百九十九章 曲江小游(上) 第三百章 曲江小游(中) 第三百零一章 曲江小游(下) 第三百零二章 争船风波 第三百零三章 元家生隙 第三百零四章 初次上门 第三百零五章 中原消息 第三百零六章 暗度陈仓 第三百零七章 秘密军队 第三百零八章 低级报复 第三百零九章 佳婿攻势 第三百一十章 出乎预料 第三百一十一章 薛父南调 第三百一十二章 借道伏牛 第三百一十三章 宛北平匪 第三百一十四章 子午惊魂 第三百一十五章 占山为王 第三百一十六章 开封来客 第三百一十七章 各怀鬼胎 第三百一十八章 断其退路 第三百一十九章 潜入刺杀 第三百二十章 赶赴淮河 第三百二十一章 再断退路 第三百二十二章 悔之已晚 第三百二十三章 斩尽杀绝 第三百二十四章 回纥之乱 第三百二十五章 杀人立威 第三百二十六章 徐州之战 第三百二十七章 给人嫁衣 第三百二十八章 小城不宁 第三百二十九章 码头惩戒 第三百三十章 西市事件 第三百三十一章 倦鸟归京 第三百三十二章 张雷烦恼 第三百三十三章 元宵私心 第三百三十四章 接受调查 第三百三十五章 利令智昏 第三百三十六章 以毒攻毒 第三百三十七章 元家遇事 第三百三十八章 雪上加霜 第三百三十九章 出猎遇险 第三百四十章 张家有妾 第三百四十一章 抵达成都 第三百四十二章 再见佳人 第三百四十三章 蜀乱又起 第三百四十四章 回心转意 第三百四十五章 抓住机会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一战成名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夜袭泸川 第三百四十八章 再返成都 第三百四十九章 套路太深 第三百五十章 夜逛成都 第三百五十一章 崔府寿宴(上) 第三百五十二章 崔府寿宴(中) 第三百五十三章 崔府寿宴(下) 第三百五十四章 折道向南 第三百五十五章 乘船出川 第三百五十六章 江夏买仆 第三百五十七章 长安哀讯 郭宋很快便了解了这个小丫鬟的底细,她姓张,叫做张敏秋,祖籍是相州安阳人,一家人躲避安史之乱来到江夏,她自己就出身在江夏,祖父和父亲都是教书匠,父母今年春天同时染病去世,一个兄长去北方从军多年,至今生死不知。 她孤苦无靠,舅父不仅霸占了她父母的房产,还把她卖身给黄家老爷做丫鬟,专门伺候三夫人,还不到一年三夫人便去世了,她的十几个丫鬟仆妇都被大夫人卖掉,张敏秋来江人坊不到两天就被郭宋买下了。 她也是运气好,以她的相貌和肤色肯定会被妓院买走,正好遇到了来买丫鬟的郭宋和薛涛,要是郭宋再晚来半天,就遇不到她了。 牛车内,郭宋对她道:“阿秋,我们只是乘船路过江夏,以后就算回来也要很多年以后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或者想和谁告别一声,你最好能告诉我们,我安排一下时间。” 阿秋摇摇头,她在江夏只有一个舅父,偏偏就是她舅父把她卖身为奴,她不愿再见到这个人。 “谢谢公子,我没有心愿。” 旁边薛涛柔声道:“那你要不要去拜祭一下父母?” 阿秋还是摇头,“他们的墓在老家安阳,不在这里。” “好吧!你随我们去逛一逛黄鹤楼,再吃点东西,就去码头出发,我们去扬州,再从扬州坐船回京城。” “公子,郭姑娘,你们是出来游玩吗?”阿秋怯生生问道。 “算是吧!我们从巴蜀出来,一路游玩过来。” 郭宋暗赞这个小姑娘聪明,她居然看出自己和薛涛还不是夫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黄鹤楼。 黄鹤楼位于蛇山顶上,最早是三国时修建,是一座军事眺望楼,现在已是江夏著名一景,在唐朝极负盛名。 李白在这里写下了‘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名诗,在后世家喻户晓。 郭宋登楼远眺,只见长江壮阔,烟波渺远,忍不住高声道:“壮哉!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郭郎又诗兴大发了?” 薛涛带着阿秋上楼,笑吟吟走过来,“再继续,让小女子崇拜一下?” 郭宋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就想到这两句,要不就是‘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去!” 薛涛向他翻个白眼,“你好意思,当我不读书?下面四句是‘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对不对?估计现在让你写诗也写不出,你就再说一首和黄鹤楼有关的诗,本姑娘就轻饶了你!” 郭宋想了想笑道:“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薛涛抚掌笑道:“这首不错,是李白的《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比较冷僻,郭郎居然也知道,不过李白还有一首《鹦鹉洲》也是写黄鹤楼的,郭郎能否说出其中两句?” 郭宋有点忘记了,他拍拍脑门,半晌道:“好像是‘烟开兰叶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 “没错,值得嘉奖,鹦鹉来过吴江水,江上洲传鹦鹉名。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 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在黄鹤楼旁的酒楼里吃了午饭,他们又去买了一些被褥衣物之类,便回船了。 回到船上,船老大呵呵笑道:“郭公子买到小丫鬟了?” “买到了,多谢老丈指点。” 船老大仔细看了看阿秋,赞道:“这小娘子长得好,郭公子将来有福气啊!” 郭宋听他话语中略略有些暧昧,便知道这些粗人想得龌龊了,也懒得理睬他,带着二人上了楼。 薛涛小声对郭宋道:“郭郎,我想和你商量一下,阿秋晚上和我住,你就睡隔壁吧!” 多了一个小丫鬟,确实就不太方便了,郭宋点点头,“我等会儿就把被褥拿到隔壁去。” 薛涛见他通情达理,心中欢喜,又道:“你白天可以呆在我房里,主要是晚上你再去隔壁。” 郭宋一躬到地,“为夫谨遵娘子之命!” 薛涛见阿秋嘴角带一丝笑意,便知道她听见了,她又羞又急,便悄悄在郭宋胳膊上掐一把,“让你再胡说八道!” 这时,船老大大喊一声,“准备开船了!” 船只晃了一下,便渐渐离开岸边,向长江内驶去,他们不再去汉水,而是继续东行,前往千里外的扬州。 .........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初,又一场大雪覆盖了长安城,长安城内外再一次变成了白雪皑皑的世界。 天子在十月的一次感恙渐渐变得严重,引发了肺炎,数十天高烧不退,吐血不止,太医们束手无策,眼看病情越来越严重,整个长安、整个朝廷都开始人心浮动。 这几天皇宫里透出的消息让所有人都为之焦虑,天子病情持续恶化,大限即将到来,朝廷不得不开始考虑后事了。 东宫,退仕多年的郭子仪拜见了太子李适,他是被太子李适紧急召来。 李适含泪下拜道:“父皇形势危急,小王才能浅薄,德行不著,威信难以服从,但父皇一定要小王担起大唐社稷重任,小王只能尽全力保住社稷,只是深恐军方出乱,难以控制,恳请老令公再度出山,助小王登基,助大唐社稷稳定。” 郭子仪连忙虚托道:“殿下请起,折杀老臣了,能为大唐效力,是老臣的荣幸,只要殿下不嫌我昏庸老迈,老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李适心中感激万分,一颗心也定下来,只要郭子仪出山掌控军队,任何人都别想发动兵变,在这个关键时刻,他还得靠郭子仪来稳住大局。 两人坐下,郭子仪问道:“圣上的病情到了什么程度了?” 李适黯然道:“太医说,恐怕就这几天了,形势有些不安,我才恳请老令公再度出山。” 郭子仪叹口气道:“请殿下放心,老臣会竭尽一切所能维护大唐的稳定,请殿下还是留在圣上身边。” 李适点点头,“我马上就赶过去。” 李适又将天子剑,六卫调兵虎符交给郭子仪,沉声道:“正式任命很快会下来,一切就拜托老令公了!” 郭子仪默默点了点头,他虽然已经八十三岁,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接过了天子的委托,担负起了拱卫皇宫的十万大军的指挥重任。 一个时辰后,太子李适颁布监国令,任命郭子仪为骠骑大将军,京畿道军容观察使,同时节制北衙神策军,民间则称之为八旬大将军。 这条监国令下达,很多敏感的大臣都意识到,朝廷要出大事了。 ......... 两更时分,颜真卿在睡梦中被叫醒,一名使女对他道:“回禀老爷!是宫里来人,让老爷立刻进宫。” 颜真卿心中一惊,连忙穿上衣服来到大堂,只见两名宦官在焦虑地等着他。 “可是天子情况不妙?”颜真卿急问道。 宦官点点头,“太医说,可能圣上熬不过今晚,太子殿下便让我们通知所有三品以上大臣进宫。”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进宫。” 颜真卿稍微收拾一下,便乘上马车匆匆赶往皇宫。 与此同时,所有三品以上大臣都被通知到了,他们从四面八方赶往皇宫。 ......... 四更时分,大明宫紫宸殿外站满了数十名重臣,每个人都心情沉重,沉默不语,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很快将每个人的头上和肩上都铺了薄薄一层雪花。 宦官和侍卫也沉默不语,整个殿外的气氛十分低沉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内殿里忽然隐隐传来一阵哭声,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深渊,一名太医木然走出来,悲声道:“圣上....崩了!” 颜真卿扑通跪倒,失声痛哭起来,紧接着所有大臣和侍卫都跪下了,一起放声痛哭。 大殿外的大唐团龙大旗缓缓落下,含元殿上方的景阳钟敲响,‘咚咚’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整个长安上空。 大历十三年十二月初五,大唐皇帝李豫在大明宫驾崩。 第三百五十八章 新帝登基 第三百五十九章 返回长安 第三百六十章 拜见月老 第三百六十一章 面见新君 第三百六十二章 婚礼筹备 第三百六十三章 嫁妆之忧 第三百六十四章 再领新军 第三百六十五章 灞上新军 第三百六十六章 纳征请期 第三百六十七章 圣临军营 第三百六十八章 弄巧成拙 第三百六十九章 新年大宴 第三百七十章 酒楼偶遇 第三百七十一章 微服私访(上) 第三百七十二章 微服私访(下) 第三百七十三章 参观园宅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上元前夕(上)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上元前夕(下) 第三百七十六章 鱼龙灯会(上) 第三百七十七章 鱼龙灯会(中) 第三百七十八章 鱼龙灯会(下) 第三百七十九章 敲打憨妻 第三百八十章 清虚求愿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天兆彩虹 第三百八十二章 迎亲前夕 第三百八十三章 迎娶之日 第三百八十四章 拜堂成亲 第三百八十五章 洞房花烛 第三百八十六章 新婚燕尔 第三百八十七章 新婿回门 第三百八十八章 薛勋之忧 第三百八十九章 视察庄园(上) 第三百九十章 视察庄园(下) 第三百九十一章 力阻谈判 第三百九十二章 相国荐才 第三百九十三章 落第秀才 第三百九十四章 出发前夕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两股势力 第三百九十六章 途闻警讯 第三百九十八章 探访情报 第三百九十九章 搜寻敌踪 第四百章 夜剿悍匪 第四百零一章 抢救病女 第四百零二章 凉州名医 第四百零三章 神医赎罪 第四百零四章 抵达甘州 第四百零五章 就职演说 第四百零六章 将军抉择 第四百零七章 猛子收获 第四百零八章 软硬兼施 第四百零九章 新军气象 第四百一十章 张掖内应 第四百一十一章 内务新军 第四百一十二章 再建新军 第四百一十三章 笼络衙官 第四百一十四章 战争来临 第四百一十五章 最后战备 第四百一十六章 初步进攻 第四百一十七章 血战张掖(上) 第四百一十八章 血战张掖(中) 第四百一十九章 血战张掖(下) 第四百二十章 反守为攻 第四百二十一章 祁连戍堡 第四百二十二章 粟特巨商 第四百二十三章 出兵酒泉 第四百二十四章 秀才之军 第四百二十五章 霍宦秘谏 第四百二十六章 夜夺酒泉 第四百二十七章 梦醒时分 第四百二十八章 提携之恩 第四百二十九章 偷袭军堡 第四百三十章 沙陀使者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一波三折 第四百三十二章 有失有得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备用之策 第四百三十四章 葛胡疑云 第四百三十五章 达成协议 第四百三十六章 长安士子 第四百三十七章 交换战俘 第四百三十八章 军俸问题 第四百三十九章 机缘凑巧 第四百四十章 勾结沙陀 第四百四十一章 找米作炊 第四百四十二章 无米之炊 第四百四十三章 大喜临门 第四百四十四章 敦煌消息 第四百四十五章 雪原行军 第四百四十六章 沙州吐蕃 第四百四十七章 出兵之争 第四百四十八章 剑指沙州 第四百四十九章 料敌在先 第四百五十章 正面截击 第四百五十一章 全歼敌军 第四百五十二章 韩滉罢相 第四百五十三章 再回安西 第四百五十四章 故地重游 第四百五十五章 追击辎重 第四百五十六章 协商划界 第四百五十七章 朝廷消息 第四百五十八章 卢杞探病 第四百六十一章 惨痛代价 第四百六十二章 最后选择 第四百六十三章 唐蕃谈判 第四百六十四章 宣召进京 第四百六十五章 赶尽杀绝 第四百六十六章 退阁者死 第四百六十七章 幕后老狐 第四百六十八章 出乎意料 第四百六十九章 军神病逝 第四百七十章 以暗对暗 第四百七十一章 惨烈报复 第四百七十二章 卢杞拜相 第四百七十三章 京城童谣 第四百七十四章 旁观者清 第四百七十五章 内务反击 第四百七十六章 思路渐清 第四百七十七章 未雨绸缪 第四百七十八章 河西监军 第四百七十九章 针锋相对 第四百八十章 财富撤离 第四百八十一章 再度发难 第四百八十二章 连横合纵 第四百八十三章 及时提醒 第四百八十四章 连夜出京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一无所获 第四百八十六章 藩镇作乱 第四百八十七章 内宫激辩 第四百八十八章 晓以利害 第四百八十九章 运抵张掖 第四百九十章 战火蔓延 第四百九十一章 宦官读心 第四百九十二章 远方噩耗 第四百九十三章 庄园垂钓 第四百九十四章 无米之炊 第四百九十五章 战局逆转 第四百九十六章 兵变前夕 第四百九十七章 泾源兵变(上) 第四百九十八章 泾源兵变(中) 第四百九十九章 泾源兵变(下) 第五百章 出兵勤王 第五百零一章 彻底暴露 第五百零二章 慷慨赴义 第五百零三章 真亦假时 第五百零四章 面临选择 第五百零五章 天下三分 第五百零六章 雍县偶遇 第五百零七章 无限妥协 第五百零八章 主战出兵 第五百零九章 外围骚扰 第五百一十章 骄兵必败 第五百一十一章 谈判条件 第五百一十二章 生存之道 第五百一十三章 银箭警告 第五百一十四章 罂花凋谢 第五百一十五章 独孤幽兰 第五百一十六章 陇右消息 第五百一十七章 火药初鸣 第五百一十八章 半渡而击 第五百一十九章 春雷真人 第五百二十章 兵插后背 第五百二十一章 里应外合 第五百二十二章 解救唐民 第五百二十三章 压力如山 第五百二十四章 麦子熟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抢麦之战(上) 第五百二十六章 抢麦之战(下) 第五百二十七章 撤军条件 第五百二十八章 宝贵资源 第五百二十九章 冬季备战 第五百三十章 休而不退 第五百三十一章 出征安西 第五百三十二章 安西军情 第五百三十三章 夜袭且末 第五百三十四章 兵临于阗 第五百三十五章 沙州之战(上) 第五百三十六章 沙州之战(中) 第五百三十七章 沙州之战(下) 第五百三十八章 收复河西 第五百三十九章 安西联军 第五百四十章 激战疏勒 第五百四十一章 再度北伐 第五百四十二章 再走古道 第五百四十三章 血战庭州(上) 第五百四十四章 血战庭州(中) 第五百四十五章 血战庭州(下) 第五百四十六章 光复北庭 第五百四十七章 借势促乱 第五百四十八章 驱狼吞虎 第五百四十九章 伊吾谈判 第五百五十章 逆我者亡 第五百五十一章 意外发现 第五百五十二章 考察高昌 第五百五十三章 兵围洛阳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中原异变 第五百五十五章 北唐废帝 第五百五十六章 薛勋夜访 第五百五十七章 乍闻喜讯 第五百五十八章 研制不易 第五百五十九章 甘州铁矿 第五百六十章 颜公到来 第五百六十一章 铜钱危机 第五百六十二章 迫在眉睫 第五百六十三章 团队之梦 第五百六十四章 新人旧妇 第五百六十五章 天策外卫 第五百六十六章 循循教导 第五百六十七章 关键试验 第五百六十八章 葛胡消息 第五百六十九章 意外难民 第五百七十章 紧急救助 第五百七十一章 流民袭来 第五百七十二章 连环毒计 第五百七十三章 宦官干政 第五百七十四章 寻查奸细 第五百七十五章 二月西征 第五百七十六章 遭遇敌探 第五百七十七章 沙州夜访 第五百七十八章 回纥使者 第五百七十九章 初知敌情 第五百八十章 夜袭葛胡 第五百八十一章 紧急变故 第五百八十二章 冒险一击 第五百八十三章 围魏救赵 第五百八十四章 碎叶大战(上) 第五百八十七章 旧缘新续 第五百八十五章 碎叶大战(中) 第五百八十六章 碎叶大战(下) 第五百八十八章 突围之战 第五百八十九章 再启李晟 第五百九十章 先礼后兵 第五百九十一章 恩威兼施 第五百九十二章 权诱利诱 第五百九十三章 抽签分房 第五百九十四章 灵州来客 第五百九十五章 离间之计 第五百九十六章 棉花节日 第五百九十七章 长安瑞兆 第五百九十八章 突破之人 第五百九十九章 南唐生变 第六百章 党项野心 第六百零一章 灵州争夺 第六百零二章 以牙还牙 第六百零三章 火烧安静 第六百零四章 内部清洗 第六百零五章 闻讯知敌 第六百零六章 难以应对 第六百零七章 夜夺萧关 第六百零八章 谈判使者 第六百零九章 各让一步 第六百一十章 达成契约 第六百一十一章 家有儿女 第六百一十二章 陌刀扩军 第六百一十三章 河东情报 第六百一十四章 公孙家族 第六百一十五章 延州火油 第六百一十六章 不谋而合 第六百一十七章 境外飞地 第六百一十八章 偷袭定胡 第六百一十九章 云州袭胡 第六百二十章 深入敌内 第六百二十一章 会猎太原 第六百二十二章 夺城内战 第六百二十三章 军心混乱 第六百二十四章 分崩离析 第六百二十五章 太原王氏 第六百二十六章 争取世家 第六百二十七章 皇权暗斗 第六百二十八章 翁凭婿贵 第六百二十九章 淮西来客 第六百三十章 淮西变天 第六百三十一章 釜底抽薪 第六百三十二章 马场秋游 第六百三十三章 李泌入世 第六百三十四章 驰援云州 第六百三十五章 无法回避 第六百三十六章 困兽之灭 第六百三十七章 纸上谈兵 第六百三十八章 蒋干盗书 第六百三十九章 夜袭霍邑 第六百四十章 截断退路 第六百四十一章 瓮中捉鳖 第六百四十二章 共同对敌 第六百四十三章 绛州抉择 第六百四十四章 裴氏家主 第六百四十五章 迎头痛击 第六百四十六章 兵临上党 第六百四十七章 横扫河东 第六百四十八章 先礼后兵 第六百四十九章 谈判破裂 第六百五十章 深宫惊变(上) 第六百五十一章 深宫惊变(下) 第六百五十二章 朱泚决定 第六百五十三章 东迁太原(上) 第六百五十四章 东迁太原(下) 第六百五十五章 巡视疫情 第六百五十六章 重聚晋宫 第六百五十七章 探子落网 第六百五十八章 山雨欲来 第六百五十九章 朱泚登基 第六百六十章 关内攻势(上) 第六百六十一章 关内攻势(下) 第六百六十二章 两线进攻 第六百六十三章 将计就计 第六百六十四章 勇夺洛关 第六百六十五章 关内收尾 第六百六十六章 运输不足 第六百六十七章 离奇条件 第六百六十八章 副使泄密 第六百六十九章 心照不宣 第六百七十章 巡视考场 第六百七十一章 耳畔不静 第六百七十二章 钦王事件 第六百七十三章 手段毒辣 第六百七十四章 投名之状 第六百七十五章 扼住路颈 第六百七十六章 西市巡访 第六百七十七章 施压加倍 第六百七十八章 智取武关(上) 第六百七十九章 智取武关(下) 第六百八十章 拒绝还价 第六百八十一章 贞元新年 第六百八十二章 王爷醉酒 第六百八十三章 紧急议事 第六百八十四章 特殊利益 第六百八十五章 南唐特使 第六百八十六章 失手被抓 第六百八十七章 英才入彀 第六百八十八章 长安空虚 第六百八十九章 威逼出兵 第六百九十章 宦官祸国 第六百九十一章 太原开榜 第六百九十二章 思结消息 第六百九十三章 视察云州 第六百九十四章 白登述史 第六百九十五章 北征决定 第六百九十六章 草原斥候 第六百九十七章 回纥公主 第六百九十八章 将军本色 第六百九十九章 暴露身份 第七百章 回纥出兵 第七百零一章 浑河之战 第七百零二章 可汗之死 第七百零三章 成人之美 第七百零四章 困兽犹斗 第七百零五章 攻占王城 第七百零六章 内部掺沙 第七百零七章 勇追穷寇 第七百零八章 奴隶赎买 第七百零九章 巡视船场 第七百一十章 再添一子 第七百一十一章 大赦方案 第七百一十二章 无耻开口 第七百一十三章 薛勋归来 第七百一十四章 冬狩前奏 第七百一十五章 秘密置换 第七百一十六章 冬狩提前 第七百一十七章 枕戈待击 第七百一十八章 鸟择良木 第七百一十九章 猎城行动 第七百二十章 激战玄武 第七百二十一章 重回长安(上) 第七百二十二章 重回长安(下) 第七百二十三章 夺取商州 第七百二十四章 一石千浪 第七百二十五章 京兆杜氏 第七百二十六章 共同敌人 第七百二十七章 独孤之择 第七百二十八章 民间建议 第七百二十九章 官员大会 第七百三十章 霹雳手段 第七百三十一章 直言不讳 第七百三十二章 笼络人心 第七百三十三章 彻底清算 第七百三十四章 成都来人 第七百三十五章 藏身之处 第七百三十六章 为我所用 第七百三十七章 须拿诚意 第七百三十八章 困兽之斗(上) 第七百三十九章 困兽之斗(中) 第七百四十章 困兽之斗(下) 第七百四十一章 祭日宫变(上) 第七百四十二章 祭日宫变(中) 第七百四十三章 祭日宫变(下) 第七百四十四章 南唐改元 第七百四十五章 春汛预警 第七百四十六章 意料之中 第七百四十七章 淮北无鱼 第七百四十八章 奇袭江都 第七百四十九章 视察运河 第七百五十章 田宅开发 第七百五十一章 长安旧城 第七百五十二章 感业女尼 第七百五十三章 夜来幽梦 第七百五十四章 豆腐郭萍 第七百五十五章 亲情难逾 第七百五十六章 发财新路 第七百五十七章 周家君玉 第七百五十八章 妥善处理 第七百五十九章 市场调查 第七百六十章 聚商共议 第七百六十一章 价高者得 第七百六十二章 韩滉之忧 第七百六十三章 江南求援 第七百六十四章 居者有屋 第七百六十五章 家人团聚 第七百六十六章 江都风云 第七百六十七章 夜袭船场 第七百六十八章 微服私访 第七百六十九章 陇右急信 第七百七十章 短兵相接 第七百七十一章 螳螂捕蝉 第七百七十二章 高原争锋(上) 第七百七十三章 高原争锋(下) 第七百七十四章 视察盐州 第七百七十五章 温酒话别 第七百七十六章 世家危机 第七百七十七章 撤离巴蜀(上) 第七百七十八章 撤离巴蜀(下) 第七百七十九章 河北来客 第七百八十章 转弯抹角 第七百八十一章 崔氏态度 第七百八十二章 浑水摸鱼 第七百八十三章 偷袭河内 第七百八十四章 两线出征 第七百八十五章 强夺滏口 第七百八十六章 围城打援 第七百八十七章 轻骑夜袭 第七百八十八章 世家之忧 第七百八十九章 玉真宫主 第七百九十章 师资难觅 第七百九十一章 把话挑明 第七百九十二章 魏国来使 第七百九十三章 合理解释 第七百九十四章 举贤揽才 第七百九十五章 被迫妥协 第七百九十六章 从容谋划 第七百九十七章 江南风紧 第七百九十八章 闯关过卡 第七百九十九章 援军抵达 第八百章 江心惊雷 第八百零一章 围魏救赵 第八百零二章 怀柔手腕 第八百零三章 初步谈判 第八百零四章 达成共识 第八百零五章 全家出游 第八百零六章 早秋游街 第八百零七章 当红明星 第八百零八章 晚节不保(上) 第八百零九章 晚节不保(中) 第八百一十章 晚节不保(下) 第八百一十一章 相位之机 第八百一十二章 势力代表 第八百一十三章 家有贵客 第八百一十四章 新聘西席 第八百一十五章 晚来春急 第八百一十六章 暗潮涌动 第八百一十七章 改变初衷 第八百一十八章 再度试探 第八百一十九章 盗贼事件 第八百二十章 事与愿违 第八百二十一章 出人意料 第八百二十二章 道宫上香(上) 第八百二十三章 道宫上香(下) 第八百二十四章 汉中事件(上) 第八百二十五章 汉中事件(中) 第八百二十六章 汉中事件(下) 第八百二十七章 两衙合议 第八百二十八章 提前安排 第八百二十九章 冰湖事件 第八百三十章 患得患失 第八百三十一章 三个方案 第八百三十二章 兄弟相劝 第八百三十三章 冰释前嫌 第八百三十四章 科举名额 第八百三十五章 彻底认怂 第八百三十六章 江南子弟 第八百三十七章 危机突发 第八百三十八章 迂回调查 第八百三十九章 紧急事件 第八百四十章 千里追踪(上) 第八百四十一章 千里追踪(中) 第八百四十二章 千里追踪(下) 第八百四十三章 两败俱伤 第八百四十四章 撕破脸皮 第八百四十五章 士子韩愈 第八百四十六章 挑起争端 第八百四十七章 赵魏之战 第八百四十八章 晓以利害 第八百四十九章 进士及第 第八百五十章 提前接见 第八百五十一章 朱滔南下 第八百五十二章 送上门来 第八百五十三章 龙冈行宫 第八百五十四章 赵州之战 第八百五十五章 策略失误 第八百五十六章 亲临赵州 第八百五十七章 井陉异动 第八百五十八章 夜袭井东 第八百五十九章 易州急信 第八百六十章 仓惶北撤 第八百六十一章 夜袭信都 第八百六十二章 进入幽州 第八百六十三章 卢家投名 第八百六十四章 半渡而击 第八百六十五章 计划取消 第八百六十六章 完善装备 第八百六十七章 八百勇士 第八百六十八章 攻占幽州 第八百六十九章 安稳民心 第八百七十章 幽燕收官 第八百七十一章 河北谈判(上) 第八百七十二章 河北谈判(下) 第八百七十三章 进士择官 第八百七十四章 郭张联姻 第八百七十五章 心悦君兮 第八百七十六章 严厉警告 第八百七十七章 碎叶染疴 第八百七十八章 上门告状 第八百七十九章 解开真相 第八百八十章 局势扑朔 第八百八十一章 秘密调查 第八百八十二章 银船过境 第八百八十三章 出乎意料 第八百八十四章 蒙混过关 第八百八十五章 新钱方案 第八百八十六章 鉴别窍门 第八百八十七章 征询意见 第八百八十八章 家有规矩 第八百八十九章 非凡建议 第八百九十章 活字租赁 第八百九十一章 各自为阵 第八百九十二章 紧张筹建 第八百九十三章 酒馆交易 第八百九十四章 挑起事端 第八百九十五章 巧舌辩解 第八百九十六章 挣命求生 第八百九十七章 报纸面世 第八百九十八章 聚义锄阉 第八百九十九章 假戏成真 第九百章 政变清算 第九百零一章 财富置换 第九百零二章 达成交易 第九百零三章 得遇贵人 第九百零四章 东市转型 第九百零五章 异种棉桃 第九百零六章 野豹归队 第九百零七章 除夕家祭 第九百零八章 碎叶来信 第九百零九章 紧急应对 第九百一十章 背信弃约 第九百一十一章 真假李宝 第九百一十二章 夜夺安阳 第九百一十三章 三家猎魏 第九百一十四章 用人不疑 第九百一十五章 百万难民 第九百一十六章 坚城难破 第九百一十七章 离间之计 第九百一十八章 绝望惨败 第九百一十九章 功高镇主 第九百二十章 半路拦截 第九百二十一章 元城嫁衣(上) 第九百二十二章 元城嫁衣(下) 第九百二十三章 搜寻敌酋 第九百二十四章 不甘失败 第九百二十五章 连夜出兵 第九百二十六章 奔袭黎阳(上) 第九百二十七章 奔袭黎阳(下) 第九百二十八章 谋划南撤 第九百二十九章 黑夜撤退 第九百三十章 老友重逢 第九百三十一章 蒲津相遇 第九百三十二章 不良竞争 第九百三十三章 假酒报案 第九百三十四章 原是故人 第九百三十五章 年轻县令 第九百三十六章 春赴新丰 第九百三十七章 漳河海港 第九百三十八章 分化打压 第九百三十九章 软硬兼施 第九百四十章 秘密争取 第九百四十一章 千金买马 第九百四十二章 碎叶失陷 第九百四十三章 稚言之祸 第九百四十四章 关键人物 第九百四十六章 趁机而入 第九百四十七章 螳螂在后 第九百四十九章 太后密诏 第九百四十八章 骄兵之计 第九百五十章 奇袭剑阁(上) 第九百五十一章 奇袭剑阁(下) 第九百五十二章 蜀中大乱 第九百五十三章 大军入蜀 第九百五十四章 积怨已久 第九百五十五章 除弊革新 第九百五十六章 遭遇之战 第九百五十七章 逃脱之机 第九百五十八章 战术初定 第九百五十九章 迁都之议 第九百六十章 意外失手 第九百六十一章 预防措施 第九百六十二章 提前出发 第九百六十三章 半途劫人 第九百六十四章 全面被动 第九百六十五章 涪陵杀俘 第九百六十六章 最大漏洞 第九百六十七章 阉党覆灭 第九百六十八章 终见太后 第九百六十九章 北衙覆灭 第九百七十章 再见太后 第九百七十一章 发现秘密 第九百七十二章 围城打援(上) 第九百七十三章 围城打援(中) 第九百七十四章 围城打援(下) 第九百七十五章 抢夺雅州 第九百七十六章 两个空缺 第九百七十七章 太后明悟 第九百七十八章 李泌之谏 第九百七十九章 送子磨砺 第九百八十章 自限权力 第九百八十一章 堵不如疏 第九百八十二章 锦城家访 第九百八十三章 道宫扩建 第九百八十四章 朝房论政 第九百八十五章 福兮祸兮 第九百八十六章 父子谈心 第九百八十七章 改行履新 第九百八十八章 请客深意 第九百八十九章 再次选相 第九百九十章 关键一票 第九百九十一章 朝堂激斗 第九百九十二章 连夜逃亡 第九百九十三章 关注荆州 第九百九十四章 襄阳乱起 第九百九十五章 浑水摸鱼 第九百九十六章 奇袭襄阳 第九百九十七章 小董为饵 第九百九十八章 渔翁得利 第九百九十九章 天子学画 第一千章 接踵而来 第一千零一章 探查病情 第一千零二章 驾临刘府 第一千零三章 赏赐深意 第一千零四章 韩滉进京(上) 第一千零五章 韩滉进京(下) 第一千零六章 权衡出兵 第一千零七章 釜底抽薪 第一千零八章 军相激辩 第一千零九章 兵临江南(上) 第一千一十章 兵临江南(下) 第一千一十一章 心有不甘 第一千一十二章 晋陵阻击 第一千一十三章 王侑献谋 第一千一十四章 注目东南 第一千一十五章 蛛丝马迹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药铺事件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岭南风云(上)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岭南风云(中)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岭南风云(下) 第一千零二十章 计中之计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心有不平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岭南商机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春江水暖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寻找情报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阻止风险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审时度势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将功赎罪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奔袭宣州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战局误判 第一千零三十章 泾县设饵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吉州授首 黄昏时分,一万军队渡过了青戈水,前方地形一下变得开阔起来,这是一座方圆百里的盆地,官道两边是大片稻田,有村落零星分布在树林旁,队伍加快了行军速度,沿着官道一路奔跑。 夜幕渐渐降临,士兵们又饥又饿,个个疲惫不堪,几名大将上前道:“主公,弟兄们都有点撑不住了,休息一下吧!” “主公,从早上行军到现在都没有休息,大家真的顶不住了。” 刘士宁见士兵们精神萎靡不振,便点点头,“原地休息一个时辰!” 官道两边都是稻田,疲惫不堪的士兵们纷纷坐下休息,很多士兵顶不住身体的困倦,倒地便呼呼睡着了。 数百步外有一条小河,士兵们纷纷跳下稻田跑去接水,一片片稻子被踏倒。 几名中郎将被刘士宁召集到身边,刘士宁道:“这次晋军对宣城动手,很明显是要灭掉我们,宣州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江州、饶州、洪州等地,从实力上看,我们确实不是晋军的对手,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退路,我觉得刘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主公,刘辟虽然是个软柿子,但去他那里还隔着马燧的地盘。” “这个倒没有关系,从吉州过去,穿过衡州就到了,衡州没有马燧的驻军。” 另一名将领迟疑道:“但士兵们都是这边人,让他们背井离乡,放弃家人去湘西,恐怕.......” 刘士宁脸一沉道:“等我们干掉刘辟,再把士兵的家属接过去,难道不可以吗?” 众人都不敢吭声了,就在这时,南面的小河方向忽然传来一片呼喊声,将领们纷纷站起身,只见小河那边一片混乱,但夜幕笼罩,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主公,是不是有敌军埋伏?”一名将领紧张道。 刘士宁脸色大变,急声大喊道:“命令士兵起身!” 但来不及了,北面稻田里忽然出现了无数骑兵,瞬间杀上了官道,正在休息的士兵措不及防,纷纷被骑兵长矛刺倒,反应过来的士兵惊恐得大喊大叫,四散奔逃。 南面稻田里,无数士兵没命地狂奔而来,在他们身后,黑影瞳瞳,不知多少骑兵在追杀他们。 十几名亲兵反应迅速,将目瞪口呆地刘士宁推上战马,簇拥着他向西奔逃,这时,刘士宁的一万军队陷于全线崩溃中,士兵们本身筋疲力尽,士气和体力都是最低的时刻,哪里挡得住一万骑兵的突袭,士兵们哭喊奔逃,互相推攘,互相践踏,或者跪地苦苦求饶。 “呜——” 晋军号角吹响,一万骑兵开始合拢包围,骑兵们纷纷大喊:“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越来越多的士兵脱去盔甲,扔掉兵器,抱头蹲在路边和稻田里,战斗已经处于零星状态,一支支火把点燃了,很快将官道两边照如白昼。 脱去盔甲扔掉兵器的士兵成群结队向小河方向走去,小河对岸是大片空地,战俘们蹚水过河,集中坐在空地上,被数千骑兵看管,等待着天亮。 而另一部分骑兵则开始收拢盔甲兵器,搜寻躲藏在稻田里的士兵。 刘士宁和几名中郎将都有战马,他们骑在战马上奔逃,黑暗中被晋军骑兵误以为是自己人而放过,使他们逃过一劫,他们一口气逃过青戈水,才停了下来,开始收拢逃出来的败兵。 但等到天快亮,也只收拢到三百余人,刘士宁已经明白自己中计了,李峰的消息是准确的,有一万骑兵,而其他人都是在欺骗自己,包括润州的钱逸,宣城的赖文波,甚至连泾县那个商人恐怕也是在骗自己。 刘士宁恨得咬牙切齿,等他赶到泾县时,那个该死的商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就连县令听说刘士宁在三十外兵败,也吓得挂印而逃,不知所踪。 刘士宁只得长叹一声,带着数百残兵败将,惶惶然向江州逃去。 ......... 江州的局势同样会让刘士宁崩溃,车骑将军杨苗率领两万大军在浔阳县码头登陆,两万大军杀向距离江边约数里外的浔阳县,县城内只有几百士兵,刺史卢坦、江南东道节度副使张开蒲开城投降。 而此时,刘士宁的兄弟刘士朝和军师范弘都在距离县城十几里外的大营内,刘士朝得到消息,顿时吓得惊慌失措,还是范弘果断,当即道:“我们一万军队都是新募之军,军纪松弛,作战软弱,和敌军交手必败无疑,不如立刻向饶州撤退。” 刘士朝还在犹豫,他的妻儿,兄长的妻儿以及母亲都在浔阳县,自己这一走,他们怎么办? 范弘急得直跺脚,“将军再不走,敌军就杀来了!” 他话音刚落,大营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声,有士兵禀报,“大事不好,数里外发现了敌军主力,正向大营杀来!” 刘士朝只得下令,“传令全军集结,向饶州撤退!” 就在这时,大帐外传来两声惨叫,准备传令的士兵被杀,不等刘士朝反应过来,只见一员老将手执长矛闯进了中军大帐,正是跟随刘洽多年的老将王延贵。 刘士朝惊恐道:“王延贵,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王延贵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刘士朝道:“我王延贵南征北战,替你们刘家打下了基业,最后一脚我把踢去喂马看仓库,还要打死我给张破席,在你们刘家眼里,我连狗都不如,我王延贵这辈子跟错了人,走错了路,在最后入土之前,我要让刘洽看看,他儿子是怎么对我,我是怎么回报他儿子的?” 范弘偷偷后退,刚走到帐门口,转身要跑,却被王延贵反手一矛刺穿了后心,范弘惨叫一声,倒地毙命。 抓住这个机会,刘士朝一把从剑架上抽出长剑,狠狠向王延贵刺去。 王延贵后退数步,长矛一摆,‘当!’一声脆响,长剑被击飞,王延贵手腕一抖,长矛‘噗!’的一声,刺穿了刘士朝的前胸,刘士朝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长矛,他眼前一黑,仰面倒下。 王延贵抽出长矛,大步走出帐外,厉声大喊道:“全军集结,开营门投降!” .......... 晋军兵不血刃占领了江州,大军势如破竹,沿着赣江一路南下,占领了洪州,抚州、饶州,大军继续南下,兵指吉州和虔州。 从宣州撤退回来的李峰和张延胜,由于宣城被攻占,以至于军队士兵低迷,加上士兵们大都是宣州人,不愿意离开宣州,撤退途中士兵情绪激动,为了防止兵变,李峰和张延胜无奈,只得让士兵自己选择去留,最后,一万军队只剩下两千人,跟随二人撤退到了吉州。 这天下午,刘士宁率领三百余人逃到了吉州新淦县,吉州都是山区,几座县城都在赣水西岸,而东岸只有新淦县一座县城,其余土地都是贫瘠的山区。 新淦县只是一座小县,比泾县还要小,还要破旧,人口只有数千人,县城百姓大多以捕鱼和狩猎为生。 听说主公刘士宁到来,李峰和张延胜连忙出县城迎接,刘士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二人,他立刻问道:“你们手下还有多少军队?” 两人面露难色,李峰不得已道:“回禀主公,都只剩下千余人。” 刘士宁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满道:“怎么回事,一万军队怎么只剩下这么一点,难道你们也遇到敌军阻击?” 张延胜无奈道:“主公,士兵都是宣州人,听说宣城失守,都不愿离开宣州,退到新昌县时差点发生兵变,我们被迫让士兵自己选择去留,结果大部分士兵都回宣州了,只有两千人留下来。” “放屁!” 刘士宁气得破口大骂,“还给他们自己选择,你们怎么不去选择死?一万军队只剩下两千人,你们还有脸来见我?” 两人战战兢兢不敢吭声,骂了半天,刘士宁又累又饿又渴,便进城去休息了。 李峰和张延胜在房间里喝酒商议,李峰道:“刘士宁在宣州惨败、江州老巢被攻占,大势已去,你说他下一步会怎么办?” 张延胜叹了口气,“晋军很快就会追来了,我估计他只能去投降马燧!” “兄长觉得马燧会容他吗?”李峰又问道。 张延胜冷笑一声,“晋军正发愁没有借口攻打马燧,刘士宁就成了最好的借口,马燧岂会上当,他一定会把刘士宁交给晋军!” 李峰压低声音道:“此人天性凉薄,不仁不义,与其让马燧把他交给晋军,不如把这个功劳让给我们!” 张延胜将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一顿,“我早有此意,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手,把他的人头拿下!” 两人商定了主意,命人去打听刘士宁的情况,却得知刘士宁酒足饭饱后已经睡了。 当天晚上,两人率军包围了刘士宁的营地,军队杀了进去,刘士宁的三百多残军都在睡梦中,猝不及防,被李峰和张延胜的军队斩尽杀绝,刘士宁尚未酒醒,从房间里出来,被李峰迎面一刀砍翻,再一刀砍下了人头。 三天后,杨苗亲率大军到来,李峰和张延胜出城投降,并献上了刘士宁的人头。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泉州大案(上) 西晋末期爆发八王之乱,中原生灵涂炭,大批士族举家南迁,泉州也涌来大量中原士族,加上泉州温暖湿润的气候,使泉州农业得到长足发展。 隋唐时代,泉州的海外贸易也逐渐兴盛起来,泉州港成为大唐继广州、明州后的第三大海外贸易港口。 此时唐朝各地藩镇兴盛,偏居一偶的泉州也渐渐沦为藩镇割据之地。 姚广平是泉州水军都督,后来兼任泉州刺史,他手握军政大权,加上积财万贯,使他有了扩军的资本。 很快,姚广平便控制泉州、福州、建州、漳州和汀州五州,所有的刺史和军使不是他的儿子,便是他的女婿,长史和县令也都是由他任命,财税、军队等大权都握在他手中,虽然他依旧每年进贡不断,并没有被南唐认定为藩镇,但实际上,他早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独立王国。 得益于庞大的海外贸易利润,使姚广平军费有了来源,他对本地百姓盘剥较少,倒也让百姓安居乐业,市场繁荣。 泉州的州府在晋江县,这里也是姚广平的统治中心,人口众多,商业发达,由于海外贸易发达,使晋江县内生活着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人员结构十分复杂。 这天上午,一辆牛车在晋江县长顺客栈前停下,一名年轻的道姑从车里出来,牛车内有人叮嘱她几句,年轻道姑便走进了客栈。 一名伙计迎了上来,“哟!仙姑住店吗?” “你们掌柜可是姓岳?” “仙姑认识我家掌柜?”伙计疑惑地问道。 年轻道姑继续问道:“他可是叫做岳京?” 这时,掌柜走出了院子,拱手道:“在下正是岳京,这位道姑,我们见过吗?” 年轻道姑回头向牛车举手示意,表示地方没错,只见从牛车里又走下一名道姑,头戴帷帽,看不清模样,但身材很高挑,细腰丰臀,风姿卓越,她腰挎一口宝剑,移步走进了院子。 道姑走近岳京,修长雪白的掌心里出现一面金牌,岳京顿时肃然起敬,道姑手中竟然是晋卫府供奉堂的金牌,一共只有五块,岳京至今也只见过两块。 他连忙道:“仙姑请进!” 他又吩咐伙计,“去把后面的小院子收拾出来。” 两名道姑正是应采和与她的徒弟净月,她们从长安出发,经过商州抵达襄阳,又乘船到杭州,再从杭州骑骡子到温州,然后翻山越岭到了福州,最后抵达泉州,整整耗时一个月。 长顺客栈自然是晋卫府设在泉州的情报点,掌柜岳京和他的一批伙计手下从越州调过来,迄今也才半年不到。 应采和住进了后面的独院,在后堂,她接待了掌柜岳京,她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岳京叹了一口气道:“晋卫府去年派了五人来泉州设置情报点,但五人都失踪了,一点线索的都没有,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半路被土匪劫杀?还是被姚广平抓捕后秘密处死?总之就这么失踪了。” 应采和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摆摆手道:“我不想知道这些,我只关心姚广平的情况,给我说说他!” 岳京点点头,“我们对姚广平掌握的情报也不多,只知道此人几乎从来不露面,防备森严,我们来晋江五个多月,也只见过他三次出行,他坐在一辆马车内,四周被数百名骑兵团团包围。” “他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应采和不露声色问道。 岳京忽然明白眼前这个道姑来泉州的目的了,他心中顿时有点紧张起来,这可是大事,自己必须要准备好紧急转移的退路。 “他长什么相貌我不知道,但他年纪应该在五十岁上下,身材比较矮小。” “身材有多矮小?”应采和立刻抓住了重点, “泉州人都说他矮小如童,我估计就和十岁左右的孩童差不多。” “那他肯定也有替身吧!” 岳京恭恭敬敬道;“卑职觉得他的替身不太好找,身材相仿的男子或许能找到,但又要长得很像,那就实在太难了。” 应采和也知道,从岳京这里问不到什么了,她便对岳京道:“给我找一副弓箭,八斗骑弓,再来一壶箭,要尽快!” “我知道了,稍晚一点就会送来!” ......... 入夜,姚广平的马车驶入了太尉府,太尉是南唐朝廷给姚广平的封号,他同时还被封为南安郡王,但姚广平本人更喜欢太尉这个称号,他喜欢别人称呼他姚太尉。 马车在影壁前缓缓停下,有侍卫上前开门,将姚广平扶下马车,姚广平年约五十出头,头发已花白,相貌黑瘦,他身材确实比较矮小,俨如十岁童子,用现在的标准,也就一米五左右,但他目光很凌厉,看人如刀子一般,侍卫们都比较怕他。 姚广平是名门之后,正是依靠父祖辈的余荫,他才能步入官场,从泉州水军都护府参军到录事参军到都督府长史,最后升为水军都督,很快又兼任泉州刺史,为他最后成为藩镇奠定了基础。 姚广平虽然身材矮小,但他妻妾却众多,给他生下十几个子女,原配夫人给他生的两个儿子都先后夭折,他现在的六个儿子都是几个小妾所生,他还有七个女儿,招了七个女婿,都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姚广平很有章法,他让儿子掌军,女婿掌政,所以他才能把五州的军政大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不过最近姚广平压力很大,郭宋一反远交近攻的惯例,竟然提前对江南和岭南下手,他刚刚得到消息,晋军已经灭了刘士宁,军队进入抚州和虔州,这两个州便和自己的建州、汀州山水相邻,而在此之前,两千晋军进入了温州。 南面的岭南也被晋军夺取,很显然,自己已经处于三面包围状态。 姚广平忧心忡忡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考虑着自己的应对之策。 他相信只要自己投降,郭宋肯定会重用自己,甚至会入朝为尚书,但自己愿意吗?习惯了权力的琼枝甘露,怎么可能再喝得下粗劣的水酒。 姚广平叹了口气,如论如何,自己都不会选择投降这条路。 可自己又该怎么应对晋军很快会杀来的攻势? 姚广平很清楚晋军杀来并不容易,他不担心西面和南面,重重大山阻隔,各种崎岖山路,补给过不来,而北面只要自己守住山区要隘,对方也很难进入建州。 关键是海路,对方进军需要极大的补给,只有走海路才办得到。 这也是姚广平虽然担忧,但也并不畏惧的原因,姚广平有他的水军优势,他有目前大唐最强大的水军,一支由千艘战船,一万五千士兵组成的水军,光千石以上战船就有五百艘,润州的长江水军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姚广平唯一担心的是广州水军,他很了解广州水军,规模只比自己略小,如果润州水军和广州水军联合起来,自己就有点麻烦了。 这时,一个强烈的杀机涌上心头,他应该先下手摧毁广州的战船。 既然郭宋无论如何不会放过自己,那自己先下手又有何妨?关键是摧毁了广州的战船,自己在海路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想到这,姚广平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姚府后宅院墙外一颗枝叶浓密的大树上,隐藏着一个黑影,她静静观察着姚府中的各种细节,她至少发现了三个姚广平,都是五十岁左右,身材矮小的男子。 一个姚广平在和家人吃饭,显得有点拘束,默默吃饭,一句话都没有说,头也始终没有抬起。 另一个姚广平在花园里散步,不时欣赏小河里的鲤鱼,可如果看见女眷过来,他连忙转过身去,女眷也没有理睬他,从他身边走过,视此人若无物。 还有一个姚广平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不时注视着墙上的地图,黑衣人的目光盯住了第三个姚广平,她发现这个姚广平的身边至少有两名贴身护卫,隐藏得很好,在书房四周也布满了暗哨。 另外,她还从第三个姚广平举手投足的细微动作中,捕捉他袍子里还穿着内甲,而另外两个姚广平就没有穿内甲。 黑衣人张弓搭箭,拉开了弓弦,但最终没有射出这支箭,她觉得时机还不成熟,还需要再观察一天。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泉州大案(下) 应采和来泉州第三天,清晨,岳京找到了应采和,告诉她一个重要消息,姚广平今天上午要去海港视察战船。 “我知道了!”房间里传来应采和冷淡的声音。 “今天我们就不回来了,这两天多谢岳掌柜了。” “仙姑保重!” 岳京回到掌柜房中,立刻开始焚烧各种情报留底,并让伙计挂出了本店暂停营业招牌。 伙计不解,问道:“掌柜,我们这是要换地方吗?” “立刻去收拾鸽笼,带上鸽子去连江县,马上就出发!” 岳京心急火燎,他知道马上就会有大案发生,他们这些外乡人肯定要被抓,要立刻离开晋江县,出去避避风头。 他刚把银两财物都收拾在一口箱子里,伙计跑来禀报:“掌柜,她们走了,就不知是怎么离去的?院子里已经没有人,她们的所有东西都带走了。” “那我们也走!” 岳京雇了两辆牛车,带着四名伙计离开了客栈,向北城门驶去,不多时,两辆牛车便离开北城门,向北面的连江县方向而去。 ......... 就在岳京一行刚走不久,数百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浩浩荡荡向海港方向驶去。 姚广平已经决定出兵广州,摧毁广州战船,但水军出兵并不像步兵那样说走就走,战船需要进行出海前的检查,需要进行补给,需要调兵遣将,至少要准备十天才能出发。 今天姚广平特地来巡视战船准备情况,在海湾里,密密麻麻停泊着上千艘战船,其中在码头上停泊着十几艘三千石海船,今天的风很大,吹着强劲的南风,将大船上的旗帜吹打得啪啪作响。 而北面是民船,尽管是大海船,数量也多达数百艘,停满了海湾。 码头上聚集着数千士兵,马车来到队伍前停下,姚广平从马车里出来,向士兵们挥手致意,士兵们顿时一片欢呼。 一名大管事迎上前道:“启禀太尉,这十几艘战船已经检查完毕,可以随时出海!” 姚广平摇摇头,“十几艘战船远远不够,至少需要一百艘以上千石战船才行。” 大管事擦一把额头上的汗道:“那要请太尉再宽限几日。” 姚广平目光严厉地看了一眼大管事,冷冷道:“我再给你们五天时间,五天后必须全部完成检查,否则军法从事!” “卑职.....一定完成!” 姚广平踏上了登船的木板,两名贴身护卫一前一后护卫着他,刚走到船舷边,忽然一个黑影手执缆绳,从桅杆上飞掠而至,瞬间到了眼前。 她手一甩,一束金光射向姚广平的面门,姚广平哪里躲得过,大叫一声,他脸上同时被五根金针射中,仰面向船下坠去,后面一名护卫手疾,一把抱住他。 这时,前面一名护卫大惊失色,拔剑向黑衣人刺去,只听‘咔嚓!’一声,他的长剑竟然被斩为两段,断剑尚未落地,被黑衣人凌空一脚,断剑如寒光一闪,‘噗!’地射进了姚广平的咽喉,已经毒性发作,奄奄一息的姚广平被这支断剑射穿了脖子,当初毙命。 “有刺客!” 护卫们终于发应过来,一起大喊大叫,码头上所有士兵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他们主公被一剑穿喉,黑衣人已随缆绳荡到了另一头,一个翻身,跳上了桅杆,随即纵身一跃,高高跳下了大海。 码头上一片混乱,有的侍卫救治姚广平,有的侍卫去抓捕刺客,但刺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大海中。 “太尉!太尉!” 姚广平脸上变成了漆黑色,侍卫们忍不住一起放声痛哭,这便使数千水军士兵的心都凉了,不用说,他们的主公已经完蛋了。 .......... 应采和游出数里远,游到一艘无人的战船背后,她的徒弟净月已经撑着一艘小船在等候她了,应采和翻上小船,净月立刻划桨而走, 借助水面浪花和海湾里众多船只的掩护,船只在一艘艘战船和商船中穿行,南风凛冽,使船只速度极快,不多时,小船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脱离了海港范围。 姚广平在码头被刺杀的消息很快传遍的全城,晋江城内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城门关闭,关卡封锁,一队队士兵开始挨家挨户盘查,所有北方口音的汉人都要被带走审问。 随着一封封鸽信发去各地,姚广平的六个儿子和女婿纷纷从各地赶回晋江,一方面是赶来给父亲守灵,而另一方面也为了争夺继承权。 但在姚广平身亡后,至少在三个月内不能妄动刀兵,攻打广州的决定自然也随之取消。 .......... 长安已经进入初夏,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长安城内也响起了卖冰的吆喝声。 每年冬天,长安大户人家会便在结冰的湖面上切下大块冰,运回家中储存在冰窖或者冰井中,夏天时拿出来享用,或者更奢侈一点,放在夹墙内给房间降温。 也有不少商人储存冰块,夏天时,便拿出来做成各种冰饮卖给家中没有冰窖的底层百姓,像冰沙酸梅汤,冰镇葡萄酒,更是夏天的抢手货。 到了夏天,郭宋的官房也从二楼转到了最里面的院子里,院子是砖房,专门修建了夹墙,里面能放置冰块,使官房内的温度始终能保持在二十度出头。 这天上午,独孤立秋匆匆来到晋王的官房,刚才晋王派人召见他,他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急急赶来。 郭宋任命独孤立秋为相国的一个主要原因,是要他建立一批大型官办营生,像矿山、造船工场、冶炼工场、盐场、熬糖工场、织布工场、粮食农场、甘蔗农场等等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大项目。 所以从年初以来,独孤立秋忙得脚不沾地,千头万绪地事情都等着他审批处理,这两天他就在忙着筹建大型熬糖工场。 独孤立秋来到晋王官房,有侍卫替他禀报了,他走进官房,发现潘辽和杜佑也在。 “殿下找微臣有事?” 郭宋笑眯眯向他招手道:“你过来看看这个!” 独孤立秋走上前,只见桌上放着一只朱漆木盘,里面是一张用金粉墨印刷的票据,有点像柜坊的飞钱,但细看,和柜坊的飞钱又不一样,那金粉墨不是墨里掺入金粉那种,竟然是用金线绣出来的,上面写的字是‘官银百两’,下面有户部的印章。 独孤立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这是什么?” 郭宋笑道:“独孤相国不是总在说,商人大额支付不便,所以户部专门印制这种银票,在天下任何一家柜坊都能兑换相应的白银,这样携带岂不方便。” “可是柜坊愿意吗?” “为什么不愿意?这是户部承兑的银票,柜坊拿到户部或者各地转运司,都能兑换相应的铜钱或者白银,柜坊自己也会有收益。” 独孤立秋拾起这张银票看了半晌,又担忧道:“万一被假冒怎么办?” 旁边杜佑笑道:“这张纸就假冒不了,这是王侑从宣州送来的一种皮纸,纸质很细腻,韧性极好,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纸,据说产量很低,而且只有一家能造,所以殿下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把这种纸控制住,就算有人想假冒也找不到一样的材料,另外在纸上进行金线绣只有极少数绣娘能做到,我们同样把这些绣娘召入官署,再高明的人也仿造不了。” 潘辽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严刑峻法,胆敢伪造银票之人,满门抄斩,不留子嗣,这样双管齐下,就不会出现假的银票了。” 独孤立秋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他又仔细看了看银票道:“如果真能防伪,那可不可能做成钱引,十贯一张,五贯一张,一贯一张,直接可以拿着钱引去酒楼喝酒。” 独孤立秋所说的钱引就是交子了,也就是纸钞,实际上,只要防伪技术过硬,确实很难伪造出来。 郭宋点点头,“这件事政事堂先好好讨论一番,我准备在下次小朝会上,专门商讨此事!” 郭宋随即又对杜佑道:“要尽快将钱氏家族全部迁来长安,所有懂技术的工匠,一个都不能遗漏,务必要让李冰和王侑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杜佑点点头,“殿下请放心,微臣亲自盯这件事,不会有疏漏!”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货币之争(上) 入夜,郭宋在书房仔细欣赏户部印制的银票,当然,这只是样品,兑换体系还没有启动,这张银票之所以能发行,关键在于造纸技术和特殊的金线缝制,另外还有特殊的符号,这是天竺人发明的数字,也就是今天的阿拉伯数字,已经在数十年前随同佛学一起传入唐朝,只是并不受唐朝重视。 郭宋不久前在雕版社中发现了这些数字,他便考虑将它们应用起来,这次银票的编号,就是第一次应用。 当然,有矛就有盾,这种特殊纸张的存在,很快会引来其他造纸大户的研发和模仿,民间也会有绣艺高超的人绣出更好的金线,这些都没有关系,可以用立法来限制。 另外还需要用实名制,就像支票的转让需要备书一样,银票的转让也需要在背面加盖印鉴背书,如果是假冒的银票,很容易通过背书者追溯到造假者。 这时,门外传来儿子郭锦城的声音,“父亲!” 郭宋点点头,“进来!” 片刻,儿子郭锦城走了进来,跪下行礼道:“孩儿参见父亲大人!” “起来吧!” 郭宋对自己的长子确实很疼爱关心,他在报馆里做事,郭宋时刻关注儿子的动向,这半年儿子变化很大,长高一大截不用说了,他的身高已经超过郭薇薇,在家中仅次于自己了。 更重要的是,郭锦城长期和底层民众打交道,使他深深了解民间疾苦,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内向,这些变化令郭宋着实深感欣慰。 郭宋取出两份报纸,他已经叠好了民生栏目,他把报纸推到儿子面前笑问道:“这是本月十三日和十四日的报纸,上面的九种粮价完全一样,一文钱都没有变,是巧合,还是没有去调查?” 郭锦城脸一红道:“这是孩儿的一个疏漏,送去拼字的时候,拿错了文稿,十三日的文稿用了两次。” “是你的责任吗?你给我实话实说!” 郭锦城沉默片刻道:“其实是送稿人搞错了,但他上有老,下有小,如果认定责任在他,他会丢掉这份差事,对他家里影响很大,所以孩儿替他承担起这份责任。” 郭宋点点头,“你可以替他承担一次责任,但不能一直替他承担责任,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查清楚,为什么会犯这个错误?以后怎么避免再犯这种类似的错误?” “原因确实是他大意了,两份稿子的格式完全一样,正好放在一起,他太匆忙,没有仔细看,现在我们为了防止发生同样的错误,便在桌上专门放了一个红色的木盒子,当天的稿子就放在木盒里,不再让送稿人自己在桌上找了,这是孩儿的建议,报馆采纳了。” 郭宋便不再提报纸之事,而是把银票递给儿子,“你再看看这个!” 郭锦城接过银票看了看,他顿时有了兴趣,问道:“这代表一百两银子?” 郭宋笑着解释道:“这叫银票,类似柜坊的飞钱,由户部制作,用特殊的纸张和金线防伪,如果户部发行一万两白银的银票,库房里就必须有相应的一万两银子,这座特殊的仓库叫做兑换库,但兑换库中白银或者钱实际上不是我们出的,是商人拿出来的,将来会兑换出去。 看似简单,可银票却大大方便了商人,他们不用携带大量银钱,只要带一叠银票便可以出远门了,更重要是,解决了目前市场上铜钱不足的大问题。” 郭锦城想了想问道:“只有白银吗?没有铜钱?孩儿觉得市场上除了银角子外,真正的白银很少见,主要还是铜钱,恐怕很多商人更需要是的钱票。” 郭宋点点头,“银票有,钱票也有,这只是一张样本,以后还会有一贯,五贯这种小额的钱票,直接可以拿去酒楼喝酒吃饭,可以买东西,用到一定时候,朝廷把它们逐渐收回来,再发行新的钱票,但那是另外一件事,我现在说的大额银票或者钱票。” 郭锦城摸摸后脑勺道:“孩儿还是不太理解,具体该怎么做?” 郭宋取出一张纸,提笔在纸上写下流程,并解释道:“其实就和飞钱一样,只是由户部发行,所有柜坊都通用,比如户部发行一百万两白银的银票,交给各个柜坊代办。 一个客商想去广州买一万两银子的货物,他就拿出一万两银子向柜坊购买一百张银票,柜坊把一万两白银交到朝廷兑换库中。 商人则带着银票去广州,他拿到货物后,对方可以用银票去任意一个柜坊兑换白银,也可以用银票继续去苏州购买丝绸,等这批银票在柜坊兑换了,负责最后兑换的柜坊总店就会向朝廷兑换库申请拿回一万两白银。” “会不会出现柜坊觉得银票有假,不肯兑换呢?”郭锦城问道。 郭宋摇摇头,“我们的要求是,只要不是明显造假,柜坊都必须要兑换,然后由专门的稽查机构来查,问题出在哪里?” 郭宋放下笔又笑道:“我在考虑将来让内卫转型为稽查机构。” 郭锦城沉思片刻道:“这样说起来,这种大额银票或者钱票,朝廷并不需要准备银子和铜钱,其实都是商人的钱,朝廷只是用信誉来做担保,保证兑付,是这样吧!” “你说得很对,这其实就和飞钱一样,只是用朝廷担保,缓解大宗货物交易的不便,之前几家柜坊准备联合发行一种大家都承认的飞钱,被我否决了,这种事情只能由朝廷做,正好王侑在宣州发现了这种可以难以仿制的纸,才促使我下定决心。” “父亲需要孩儿做什么?” 郭宋取出一篇文章递给儿子笑道:“这是我的一篇关于银票和钱票的文章,你拿去报馆,印在后天的报纸上,另外,你告诉报馆李执事,可能会要求报纸开辟一个关于钱票的专栏,希望他做好准备。” ......... 这天,《长安快报》和《天下信报》都同时刊登出一篇文章,题目叫做‘关于银票和钱票的启用’,这篇文章出来,立刻在长安的街头巷尾引发热议,尤其商人对此格外敏感,他们立刻意识到,这将是一件影响深远的事件。 不过普通百姓对此却没有什么感受,毕竟大额银票和钱票与他们相距遥远。 黄昏时分,西安门外大街各家的酒楼内宾客爆满,生意兴隆,几乎所有食客都在讨论银票和钱票的事情,虽然当天报上同时刊登了泉州姚广平遇刺身亡的消息,但没有人关心。 几天前报上也刊登了刘士宁被诛杀的消息,也只是让大家感叹虎父生犬子而已,对于朝廷地盘的扩大,大家都已经麻木了。 在明珠酒楼二楼靠窗处坐着两名官员,一个是工部侍郎苗稷,另一个是户部郎中杜嗣业,杜嗣业出任商州长史四年后,便调回朝廷出任户部郎中,银钱发行就是他的管辖范围。 当然,铸银钱是由少府寺负责,但每年需要铸多少钱,发行多少银角子,发行多少白银,则是户部来决定。 苗稷和杜嗣业的父亲杜宗武少年时曾是同窗好友,虽然杜宗武比苗稷大五岁,但不影响两人的交情,两人同年参加科举,苗稷有父亲的余荫,去了巴蜀为官,杜宗武却没有出头的机会。 但杜宗武的儿子杜嗣业却很有魄力,他科举落榜后,便带领一批读书人去河西投笔从戎,很快便脱颖而出,成为郭宋的第二任记室参军。 一晃十几年过去,苗稷还是出任工部郎中,但比他小十岁的杜嗣业却已是户部郎中,而且苗稷官职已经到顶了,杜嗣业却前途无量。 “贤侄为什么要反对钱票呢?我觉得这是好事,能大大促进商业的发展,你不知道从前从巴蜀运送几千贯铜钱去长安都十分费力,现在用银票或者钱票,朝廷规定无条件兑付,岂不是大大方便了商人?” 杜嗣业摇摇头道:“我反对的不是大额钱票,而是文章后面说到的小额钱票,作为铜钱的替代品,一贯两贯之类,用来吃饭买东西,这种东西可以无限制印刷,如果有抵押金银还行,就怕朝廷尝到甜头,开始大量印刷,这和以前发行当十钱的铜板有什么区别?都是在剥削百姓的财富。” “你的反对完全是寄托在一种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上,这样的反对没有意义,我估计晋王和朝廷都不会接受!” “这不是我一个人反对,今天中午报纸出来后,整个户部都炸锅了,大部分人都反对,包括我们尚书也反对!” .........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货币之争(下) 入夜,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了杜府门前,张谦逸从马车出来,杜佑的四子杜宪祥连忙迎上去,将张谦逸扶下马车。 “多谢!多谢!” 张谦逸走下马车笑道:“你父亲在吗?” “父亲在书房等候相国!” “今晚打扰你父亲了。” “哪里!父亲很高兴,晚饭后就在期待相国了。” 杜宪祥把张谦逸领进了杜府,一直来到父亲的外书房,杜佑穿了一件宽松的禅衣,已经在院门前等候了。 张谦逸连忙抱拳歉然道:“深夜打扰杜兄休息了。” 杜佑呵呵一笑,“正闲得无聊,没想到贤弟就主动来陪我聊天了,岂不是心有灵犀?” 两人寒暄几句,杜佑便将张谦逸请进了书房,两人分宾主落座,一名侍女进来上了茶,张谦逸目光一瞥,却见桌子摆着一份报纸,朝上那一面,正是那篇引起掀然大波的文章。 “杜兄怎么看这篇文章?”张谦逸指了指桌上的报纸道。 杜佑知道张谦逸就是为这件事而来,今天上午知政堂商讨了这件事,七名相国中四人赞成,曹万年和崔元丰表示有保留,张谦逸却明确反对。 在张谦逸的引导下,户部大部分官员都不赞成,所以张谦逸说他要来拜访自己时,杜佑便知道他要为何而来。 杜佑淡淡笑道:“这篇文章,贤弟觉得是谁的手笔?” 张谦逸微微一怔,他又拿起报纸读了一遍,他是郭宋的第一任记室参军,对郭宋文章风格非常熟悉,他感觉像晋王的文章,但又觉得有点不像。 “有点像晋王的手笔,可是行文又稍微稚嫩了一点,我也有点糊涂。” 杜佑笑道:“这是晋王殿下的文章,只不过由世子稍微修改一下,增添了一些内容,感觉稍微稚嫩的部分,就是世子所添。” 张谦逸沉思片刻道:“殿下怎么能想到用纸来代替钱?铜银毕竟有限,但用纸来印钱,那就没有底了,现在或许还能控制量,但过了几百年,朝廷财政吃紧,又爆发战争,印刷纸钱肯定就会无节制了,那就是百姓的灾难,民生的浩劫,到时候这些纸钱就会变成废纸,朝廷的信誉也就彻底完蛋了!” 杜佑摇摇头道:“贤弟有点因哽废食了,几百年后的事情谁知道?说不定发现大金矿、大银矿,纸钱早就废除了,再说,没有纸钱就不会滥发钱币吗?梁元帝的当十枚铁钱,北周的五行大布钱,以一当十,再近一点,二十年前第五琦铸的乾元重宝,也是以一当十,没有纸钱,不一样钱货泛滥? 贤弟,朝廷衰败和印不印纸钱没有关系,反正不是这样死,就是那样死,我们要着眼于现在,银票、钱票如果对现在有利,我们就要支持!” 张谦逸沉默了,他好一会儿道:“我还是觉得太仓促了,这件事不应该急于推出,应该一步步来。” 杜佑也不想太扫他的面子,只是笑了笑道:“后天会有小朝会,专门商议这件事,到时候大家一起探讨吧!” ......... 目前朝廷除了每年的新年大朝外,便再也没有大朝,但每月逢五和十会有小朝会,小朝会一般在紫薇殿内举行,所有从四品以上职官都要参加,武将不用参加,主要以文官为主。 天不亮,郭宋便出发了,他乘坐一辆宽大的马车,马车前挂了一盏红灯笼,上有‘监国摄政王’五个黑字,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马车周围是三百重甲骑兵,手执长矛和巨盾,马车内还有两名贴身女护卫。 大街上不时也能看见其他官员的马车,从四品以上的官员也有一百余人,差不多都是同一个时候出发。 马车内,郭宋正在考虑泉州之事,他昨天接到泉州的情报,姚广平被刺杀后,他的六个儿子有争位的迹象,姚广平还年轻,尚未立世子,也主要是因为他的六个儿子都是庶子,两个嫡子都先后病故。 而姚广平的突然遇刺去世,使六个儿子都动了心思,据说,姚广平的六个儿子都比较平庸,没有出色者,所以也导致姚广平迟迟定不下继承人。 郭宋当然知道现在是攻打泉州的良机,但广州的战船尚未修缮完成,岭南的各州也还没有稳定下来,自己暂时还不能利用这次机会。 马车很快便驶入了丹凤门,一直到紫薇殿侧面广场前停下,郭宋下了马车,从侧门进入紫薇殿,此时距离朝会开始的卯时一刻还差一点时间,大部分朝臣都已经到了,都坐在紫薇殿各自位子上闲聊。 早在几天前,大家都知道了今天朝会的内容,加上前天报纸上刊登了相应的文章,叙述得很详细,使众人都了解了银票和钱票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是两件事,一是发行大额银票和钱票,二是发行小额钱票,慢慢取代铜钱。 第一件事大家都能理解,但真正引起争论的,却是第二件事。 “当——” 大殿内云板叩响,上朝时间到了,这时郭宋走了出来,他的座位并不是在玉阶上,而是和众人坐在一起,只是他单独一人在正前方,面前还有一张宽大的桌案。 众人起身施礼道:“参见监国摄政王殿下!” “各位大臣免礼,请坐下!” 众人纷纷坐下,郭宋也在正面位子上坐下,今天主持小朝会之人是右相潘辽,潘辽起身道:“晋王殿下,各位同僚,今天朝会议题是关于钱票和银票的推行,事实上在几天前,政事堂经过几次讨论,便以四票赞成,一票反对和两票弃权的结果,通过钱票和银票的推行方案,在摄政王最后签署之前,殿下认为有必要在朝会上进行讨论,听取更多人的意见,希望大家畅所欲言吧!” 潘辽说完便坐了下来,大殿内十分安静,这时,独孤立秋起身道:“殿下,请容微臣先说两句,抛砖以引玉!” 郭宋点点头,“独孤相国请说!” 独孤立秋道:“首先,银票和钱票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各家柜坊都推出了飞钱,比如说,商人把十万贯钱先存到长安宝盛柜坊,然后柜坊开出一张存钱证明,这个证明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飞钱,然后再辅佐一个密令,商人就拿这张飞钱去扬州,在扬州的宝盛柜坊可以提十万贯钱,但正常情况下需要等上几天。 主要需要等长安柜坊把另一联底单和密令送到扬州,然后才能取出钱,这种方式很方便,不用携带沉重的铜钱,要知道十万贯铜钱重达六十四万斤,至少要用数十艘传来运送铜钱,所以飞钱的出现大大方便的商人。 但飞钱也有不便的地方,首先商人要去的地方必须也有相应的柜坊,如果没有就很麻烦,得去相近的县城取钱,还得找船运送钱,其次,对方柜坊能不能拿出来这么多钱,第三,到了扬州后也要等,等京城的等京城柜坊的证明送来,第四,各个柜坊之间只能各自为阵,飞钱不能通用。” 独孤立秋的叙述让众人听得十分专注,大家都知道独孤立秋创办了天下第二大柜坊,他的说服力很强,郭宋点点头笑道:“独孤相国请继续说!” 独孤立秋又继续道:“大额银票和钱铺实际上就是由朝廷发行的飞钱,我们并不需要垫付铜钱和白银,也不需要拿出更多的银钱,只是用朝廷的信誉为担保,由朝廷制作银票和钱票。 然后委托各大柜坊操作,不需要什么密令,各柜坊见票即兑换,风险由朝廷承担,所以朝廷的银票和钱票不仅拥有和飞钱一样的优势,而且完全避免的飞钱的种种不足,我认为这是非常高明的举措,能够大大促进商业繁荣和物资流通,我建议立刻施行。” 独孤立秋说完,大殿上顿时响起了一片鼓掌声。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钱氏进京 这时,郭宋对张谦逸道:“我知道张相国是持反对意见的,而且不少户部官员也表示反对,我想听听张相国的意见!” 张谦逸起身道:“微臣前天拜访了杜相国,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杜相国在一定程度上说服了微臣,微臣现在改为保留态度。” 郭宋点了点头,“能达成共识是好事,张相国既然有保留意见,不妨也说出来,我相信也一定是很多大臣的共同想法。” 张歉逸缓缓道:“微臣主要有三个保留意见,第一个保留意见是关于大额银票和钱票,我们知道柜坊发行飞钱的同时,也要约定密令,光凭飞钱是不行的,加上密令就能防止被人假冒,但朝廷的银票和钱票没有密令,而且是见票即兑付,所以微臣想知道,朝廷打算怎么防止假冒大额银票和钱票。” 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议论声,郭宋看了一眼潘辽,潘辽会意,起身道:“张相国这个问题我来回答,第一,我们是用特殊的纸张制作银票和钱票,保证外面难以仿制。 其次是用金线绣面,这也是很高超的技艺,一般人做不到,第三就是我们制定律法,并昭告天下,同时成立钱货稽查署,专门稽查钱票造假,一旦被造假被查实,将满城抄斩,我相信这三点做好,就不会出现让我们担心的假冒仿制问题。” 在潘辽述说的同时,有侍卫取了几张银票的样品在大臣中间传看,众人纷纷惊叹这张纸的品质之高,纸面硬挺光滑,韧性十足,就像一张牛皮,确实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一名官员忍不住问道:“请问潘相国,这是哪里出的纸张?” 潘辽微微笑道:“很抱歉,这是朝廷的最高机密,暂时不能泄露!” 大殿上一片哄笑,那名官员碰了个钉子,只得讪讪坐下。 郭宋又对张谦逸道:“张相国请说第二个保留意见!” 张歉逸微微欠身道:“微臣的第二个和第三个保留意见都是关于小额钱票方面,小额钱票是要渐渐取代铜钱,微臣以为如果没有一个严格的发行规矩,小额钱票必然会泛滥,对百姓的财富是一场浩劫,对朝廷的信用也是严峻的考验,虽然这和当十钱、当百钱是一回事,印刷纸钱太容易,只要有纸,就能无限量的印刷,希望殿下慎重。” 户部侍郎韦应物也起身道:“殿下,这也是户部众多官员反对的根本原因,我们都认为要先建立章程,然后才能考虑印刷发行小额钱票,同时我们也反对完全用钱票取代铜钱。” 郭宋点点头,“你们的意见我明白了,回头再商议,然后请张相国把第三个保留意见一并说出来。” 张歉逸继续道:“微臣的第三个保留意见,一般百姓是否接受小额钱票?如果大家强烈抵制怎么办?造成民间混乱怎么办?所以微臣建议,先在小范围内使用钱票,其次钱票和铜钱要一直并行,不能取消铜钱,微臣就是这三个保留意见,请殿下斟酌。” 说完,张谦逸躬身行一礼,坐了下来。 郭宋看了看众人问道:“大家还有别的保留意见吗?” 吏部侍郎陆贽起身道:“殿下,张相国的三条意见其实已经代表了绝大部分有保留意见朝臣的心声。” 郭宋这才对众人道:“这样吧!我们一分为二,大额银票和钱票已经达成共识,可以由户部和少府寺联合推行,尽快制定细则,约谈各大柜坊,尽快实施,张相国、独孤相国,这件事我就交给二位了!” 张谦逸虽然有保留意见,但这个方案政事堂已经通过,他作为户部尚书,再有意见也必须执行。 张谦逸和独孤立秋一起躬身道:“微臣遵令!” 郭宋又继续道:“至于小额钱票,要继续制定各种规则,等各项规则完善后,政事堂再进行商讨并投票表决,现在暂时不实行,潘相国,各种规则的制定,由你负责牵头!” 潘辽躬身行一礼,“微臣遵令!” 郭宋笑道:“时间差不多了,今天朝会就到此结束,起身吧!” 众人纷纷起身,向大殿外走去。 郭宋对潘辽道:“我刚刚得到消息,钱氏一门三百余人已经到蓝田县了,要好好安置他们,给他们提供一切便利,让他们尽快造出宣皮纸来!” “微臣这就安排官员接待!” ........... 蓝田县通往长安的官道上,一支平民队伍正缓缓而行,这支队伍将近五百人,有老人、妇女和儿童,当然也有青壮男子,老人和妇孺坐在牛车上,青壮男子有的骑着毛驴和骡子,有的则挤坐几辆牛车上,后面跟着一百多辆满载各种物资的大车,另外,还有三百名士兵跟随,专门护卫他们的安全。 这支队伍正是来自宣城县的钱氏一门,包括造纸工匠和他们家眷,郭宋下达了特别命令,要求李冰和王侑将钱氏一族以及涉及造纸的工匠全部迁移来长安,同时出重金补偿了他们,使他们心甘情愿来京城。 经过十几天的水陆跋涉,他们终于要抵达终点长安了。 为首是一名六十余岁的的老者,他便是族长钱顺通,也是皮纸的实际发明者,他造纸四十年,具有极高的造纸天赋,造纸技艺已经登峰造极,在宣城,没有任何人能和他相比,他耗尽心血,用二十年时间才造出了皮纸,这种皮纸实际就是后来著名的澄心堂纸,只是钱顺通目前给它起名为宣皮纸。 “大郎,晋王殿下到底想用我们的皮纸做什么?”钱顺通问长子钱逸道。 钱逸就是润州的钱掌柜,他们的润州的纸铺依然保留,由一名不涉及造纸的经营管事出任新掌柜,钱逸则跟随家族一同来京城,他打算在京城建立新的钱氏纸铺。 钱逸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坏事吧!” “当然不是坏事,只是宣皮纸太难造,我怕在京城造不出来。” 钱逸吓了一大跳,“父亲,不会吧!” 钱顺通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时,迎面来了一名官员和十几名随从,官员是少府寺少卿李维瑾,他奉相国潘辽之令,专门负责接待钱家一行。 “请问,各位可是来自宣城的钱家?”李维瑾抱拳问道。 钱顺通连忙行一礼道:“我们正是!” 李维瑾微微笑道:“我是少府寺的官员,叫做李维瑾,奉潘相国之令特来迎接各位,欢迎大家来长安!” .......... 一行人住进了崇仁坊的驿馆,晋王郭宋推崇节俭,崇仁坊的驿馆早已没有了从前的奢华,变得简单朴实,也对外营业,能够自负盈亏了。 李维瑾对众人高声道:“各位先安心住几天,然后会另外安排住处,好好休息,逛一逛长安城。” 众人都忙着收拾东西住下,钱顺通父子找到了李维瑾,钱顺通刚刚才从驿丞口中知道,这位接待他们的官员竟然是少府寺少卿,从四品高官,着实吓了他们一跳。 钱顺通恭恭敬敬道:“能不能和李少卿谈一谈。” 李维瑾笑道:“你们不用担心,让你们进京是好事,你们家族的宣皮纸被朝廷看中,将有很大的用处,具体做什么现在还不能说,不过你们很快也会知道,总之,朝廷也不会亏待你们,你们就安安心心留在京城造纸。” 钱氏父子对望一眼,钱逸又连忙道:“钱家也想在京城开一家纸铺,不知朝廷是否同意?” “这个潘相国倒没有说,不过我想只要不卖宣皮纸,只卖普通的宣纸,应该问题不大,你们这次进京,应该带了不少存货吧!我指的是宣皮纸。” 钱顺通连忙道:“带来了三百斤!” “才三百斤?”李维瑾略略有点失望。 “李少卿不知,这种纸很难造,原料也不好找,是一种特殊树木的树皮制成,这种树木在洪州和建州才有,别的地方我都没见过,每年我们都为采购原来苦恼,没有原料,产量就起不来,这三百斤还是三年积攒下来,一共才造了那么多,没有对外卖过。” “那好吧!这三百斤纸先交给我带走,然后,明天上午我会请你们去少府寺,我们再详谈怎么造纸,至于开店,我会回去汇报,看看朝廷能否给你们一个优惠店铺,今天你们就好好休息,一切事情我们明天再谈。” “让李少卿费心了!” 李维瑾让随从带上一车纸,告辞而去了。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银票冲击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交子面世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银票疑云 郭宋有些兴趣索然,半晌道:“这样说起来,交子就一无可取吗?” 郭萍笑着安慰兄弟道:“其实你也不用太沮丧,什么事情都要慢慢来,或许是我们多虑了,大家最终会一步步接受交子,新事物从抵制到适应总有一个过程吧!” 旁边李温玉也笑道:“虽然我不太看好交子,不过朝廷发行的银票和钱票我就觉得非常好,这次我家胖子去明州收船,他想顺便采办点珍珠、玳瑁、珊瑚,我又托他在江南进点茶,他就是带了三万贯钱的钱票去的,要是带三万贯钱是不可思议的,带三万两银子也会提心吊胆,三十张千贯钱票直接揣在怀里,太方便了。” 从酒铺出来,郭宋心中沉甸甸的,大姐和李师姐的话让他有点不太自信了,虽然大姐事后又安慰他,但那也只是安慰而已。 不过尽管有些失望,可要郭宋就此放弃,那也不可能的,他的底线是三个月,是否失败现在还言之尚早。 郭宋也无心再逛下去了,直接回到了官房,他回来还比较早,似乎其他几个相国都没有回来。 他走进官房坐下,记室参军卢纶将一份文书放在他面前,“这是岭南那边刚刚送来的报告,潘使君和康将军联合写的一份报告。” 郭宋接过报告,又放到一边,问道:“卢参军,你觉得交子怎么样?” 卢纶挠挠头苦笑道:“我中午回趟家,把俸禄交给了娘子,她就抱怨了几句,然后我告诉她,长安三百多家店铺都能使用,实在用不掉。还可以去柜坊兑换成铜钱,她才不抱怨了。” “那你个人觉得交子的前景如何?” “卑职觉得长安最后应该能够接受,但地方各州县就难说了,或许行或许不行,毕竟这是新事物,大家接受它需要一个过程。” 郭宋点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是需要时间!” 这时,外面传来独孤立秋的声音,“殿下在吗?我有急事!” “独孤相国请进!”郭宋招呼道。 独孤立秋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个扁木盒,神情凝重道:“殿下,我们担心的事情来了!” “什么事情?” 独孤立秋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张簇新的五百两银票。 “殿下请看这张银票!” 郭宋拾起银票,一下愣住了,手感不对,他再细看,竟然是一张假银票,纸颜色完全一样,品质也很好,有点像长庆纸,但明显还是不如长庆纸,但上面绣得金线却完全一样,印刷墨中也含有淡淡的金粉,数字编号和户部印看起来都没有问题。 郭宋又看了看背面,后面一共有五个方格子,每个格子都有左右两面,这是用来转让时盖章用的。 第一个方格内是发行印章,左边是户部小印章,右边是长安宝元柜坊的小印章,第二个方格左边是宝元柜坊的小印章,右边是一个叫做陈金檀的私人印章,第三个方格就成了兑换印章,左边是陈金檀,右边是成都宝元柜坊。 也就是说,这个叫陈金檀的人没有买货转让,直接拿着银票去成都宝元柜坊兑换了。 这张是假银票,户部印章是假的,长安宝元柜坊的章是假的,这个陈金檀估计也是假名,只有成都宝元柜坊的兑换章是真的。 郭宋随即对门口侍卫道:“立刻去把内卫王统领找来!” 侍卫转身飞奔而去,郭宋又问独孤立秋道:“这张假票是怎么发现的?” 独孤立秋叹了口气道:“按照事先说好的方案,发现疑票也要正常兑换,但兑换完后要监视兑换人,并通知官府扣人,成都宝元柜坊也这样做了。 只是兑换者有武艺,他在官府捕头赶到之前把监视他的两名伙计打晕过去了,然后就拿着银子逃跑了。” 为了确保见票即付的规定,户部也做出明确的规定,只要不是明显作假,稍有可疑的银票,各地柜坊都要正常兑付,然后监视兑付人,同时通知官府。 这样规定也是为了防止各地柜坊找各种理由不肯兑付,如果出现假票损失,首先是由户部承担,然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内卫稽查署来处理。 “这张银票没有别的问题吗?比如号码之类?”郭宋又问道。 独孤立秋摇摇头,“成都宝元柜坊兑付时,确实查到了同样的号码,也是一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所以他们正常兑付,但长安宝元柜坊也查到这张银票,是给了一个叫陈永道的商人。” 这也是银票实行实名制的好处,有了实名,就可以通过实名来查假票,造假者必然见过这张真银票。 这时,王越匆匆赶来,单膝跪下行一礼,“参见殿下!” 郭宋摆摆手笑道:“王统领免礼,有生意上门了!” 王越起身看见了银票,顿时惊讶道:“还真有人造假?” “你自己看一看!” 王越拾起银票立刻道:“纸不对!” “再看!” 王越又仔细看了一遍,眉头一皱道:“做这张假票可耗费了不少心血,不可能只是为了五百两银子吧!” 独孤立秋暗暗赞叹,不愧是内卫首领,一下子就看到问题的关键了。 “王统领说得对,我们怀疑还会有假银票,但现在还没有出现,相信一定还会有。” 郭宋站在窗前沉思不语,独孤立秋和王越也沉默了,不再打扰晋王的沉思。 良久,郭宋转身缓缓道:“这件事应该不是为了钱,是有人想破坏我们发行银票和钱票的信誉,独孤相国,这件事在没有清查之前要严格保密,不准外传。” “微臣明白了!” 郭宋又对王越道:“这个案子不会简单,内卫要投入足够的人力物力,尤其要派出武艺高强的卫士,尽量低调查案,暂时不要惊动背后的主谋,有什么消息随时通知我。” 王越深知案子的重要,他默默点点头,“卑职会全力以赴!” .......... 下午时分,出去了解交子发行情况的相国们都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有好有坏,好的消息是,很多店铺都正常收到了交子,没有出现拒收的情况,而不好的消息是,很多官员的家眷又偷偷去柜坊把交子兑换成了铜钱。 这些消息都在郭宋的意料之中,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等时间来慢慢消化大家对交子的抵制,让长安百姓渐渐适应它。 钱票稽查署虽然已经成立,但人员还没有配置齐全,王越暂时顾不上成立稽查署,他亲自挂帅,调动数百名内卫精干,组成了临时稽查营。 房间里坐了七八名重要手下,王越介绍了案情,对众人道:“现在我们有两个线索,一个线索就是查陈永道这个商人,他的银票究竟谁看过了,第二个线索就是对方一定还会兑换,我们要抓住这两个突破点进行调查。” 副统领李梦泽举手道:“统领,其实还有一个可能性被忽略了。” “你说,还有什么可能性?” 李梦泽笑道:“如果对方是做一批银票,那他很可能是从柜坊内部搞到的信息,票号、面额等等,我觉得可以从这一点来进行调查。” 王越想了想,有点为难道:“虽然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但这个范围就太大了,我问过独孤相国,他说户部把一批清册提供给各大柜坊,然后各大柜坊再抄给各地的分店,所以很难查出是哪个分店流出去的,而且说不定是印刷点流出去也有可能。” 李梦泽接口道:“对方不是假冒宝元柜坊吗?我觉得长安宝元柜坊的可能性最大。” “这个不一定,对方应该很狡猾,一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十有**不是宝元柜坊,也不是长安的柜坊。” 众人一时都陷入沉默,这时,另一个副手唐晟道:“统领,卑职觉得可以从假冒银票本身来查,这张银票做得惟妙惟肖,应该是做伪高手所为,我们可能不了解,但行内人一定知道。” 王越点了点头,“大家都说得有道理,我们分兵三路去查,我负责找这个陈永道,并盯住其他随时出现的假银票,李主管去查票号泄露,唐主管负责查作伪者,但大家要记住,务必低调,切不可打草惊蛇。” 众人一起躬身行礼,“遵令!” .......... 第一千零四十章 抽丝剥茧 长安米市码头上,二十几条粮船一溜停靠在岸边,民夫们正在忙碌地卸货,将一袋袋大米扛入岸上仓库内。 岸边,一名中年富态的男子正笑呵呵和人聊天,他便是旁边陈记米铺的东主陈永道,这批货卸完后,他就要去江南购买大米了。 “陈东主,决定了吗?什么时候出发去江南?”和他聊天的商人笑问道。 “明天出发吧!听说江南的稻米价格不错,我得抓紧了。” 这时,一名伙计跑来道:“东主,有时间去一趟店里,宝元柜坊有人找你!” “柜坊找我有什么事?” 陈永道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我在忙呢!没时间睬他们。” 话音刚落,一队人走了过来,为首之人正是宝元柜坊的大掌柜,他笑呵呵道:“陈东主,在忙啊!” 来的居然是柜坊大掌柜,陈永道倒不能怠慢了,他连忙笑道:“王大掌柜来了,快请店里坐!” 陈永道又把一行人请回米铺里,众人在内堂坐下,陈永道吩咐伙计上茶,王大掌柜道:“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麻烦陈东主,上午有人来柜坊兑换银票,伙计发现这张银票号码和陈东主的一张银票重复了,但后面又没有陈东主的转让签章,所以我们来确认一下。” 陈永道一愣,“哪一张银票?” 王大掌柜把一张纸递给他,上面是银票的号码,陈永道连忙从怀中取出银票,从里面找到了同样的银票。 “还真是同一个号码!” 陈永道把银票递给王大掌柜,王大掌柜仔细看了看,正是他们柜坊签发的,还没有转让和使用。 王大掌柜沉吟一下问道:“陈东主有没有把手中银票给人看过?” 陈永道掩饰住眼中的一丝慌乱,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银票换来后就一直在我怀中,肯定没有给任何人看过,连我妻子都没见过。” “我明白了,应该只是巧合!” 王大掌柜把银票交给陈永道,“陈东主请收好,我们不打扰了。” 陈永道有些担忧道:“大掌柜,这银票没问题吧!” 王大掌柜哈哈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印刷时巧合了,正好两张银票同号,陈东主尽管放心使用!” 一行人告辞走了,陈永道在店里犹豫良久,给伙计打了一个招呼,他匆匆离去了。 陈永道却不知道,远远地有人跟随着他........ 晚饭后,郭宋在二楼起居大堂上和家人喝茶,聊起了交子,他的家人稍微晚了两天,今天也得到了五十贯交子,郭宋特地叮嘱她们拿出去开销。 薛涛喝了口茶笑道:“今天下午带着大家去了趟狮虎园,一共花了十几贯交子,一部分店铺收,也有不少店铺不收,尤其是小商贩,还跳起来大喊大叫,说我们用纸片骗他的东西,叫嚷着要报官!” 郭宋呵呵笑道:“今天虽然发行交子已经是第三天,但大部分人还是没有见过,收交子的店铺都事先交代过的,所以他们才肯收,小摊小贩没见过,肯定要着急!” 郭薇薇连忙道:“爹爹,我觉得你们考虑不周!” “小薇说说看,我们哪里考虑不周?” 郭薇薇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钱囊,晃了晃,里面的铜钱叮当作响。 “爹爹看见没有,我们的碎银子和铜钱一般都放在钱囊中,但交子怎么办?我们今天都还找不到地方放,最后找一个大的皮袋子,把一叠交子放在里面,我觉得朝廷应该考虑到,让大家怎么放交子。” 郭宋点点头,女儿确实提醒自己了,应该设计一种皮夹子来放交子,倒不是说放皮囊就不行,而是很多底层百姓会随手捏成一团塞在口袋里,久而久之容易烂掉。 “我知道了,小薇的意见提得很好,我会转达给朝廷。” 郭宋又笑问道:“大家觉得交子会被民众接受吗?” “应该可以吧!” 独孤幽兰笑道:“今天敏秋还专门问了一个掌柜,能不能接受交子付帐?” “哦?那人怎么说?”郭宋顿时有兴趣地问敏秋道。 敏秋笑了笑道:“那个掌柜说,当然可以,反正可以去柜坊兑换钱。” 刘采春犹豫一下道:“夫君,我觉得底层百姓可能会有抵触,就算最后接受,也会是很多年后了,推广交子肯定是个很长期的过程。” 郭宋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最大的难处还是底层百姓,前天大姐也这样说,这是我第一次做事情心中没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时,管家婆在门口禀报道:“王爷,王统领求见!” 郭宋点点头,“让侍卫带他去麒麟殿稍候,我马上就来!” ......... 很快,郭宋在麒麟殿见到了王越,王越查案已经有三天,郭宋也很想知道他查案的进展。 “卑职兵分三路进行查案,一个是查米商陈永道,一个是查柜坊泄露机密,还有一个查伪造假银票之人,目前除了柜坊泄露外,第一个和第三个都有了进展。” “为什么想到查柜坊泄露机密?”郭宋问道。 王越躬身道:“启禀殿下,我们怀疑是这次是大批泄露,正如殿下所言,这次造假不是一张银票,既然有多张银票,那幕后人很可能会搞到整批银票的号码清册,这个东西并不难弄到,几乎每家柜坊的分店都有。” 郭宋又笑问道:“既然每家柜坊的分店都有,那泄露的源头能查到吗?” 王越摇摇头,“我们几乎无从着手,对方抄走一份,根本就不知道从哪里抄走的?这条路走不通。” “既然走不通,就果断放弃。” “我们也是这样决定的,现在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第一条和第三条上,确实有所斩获!” “等一等!” 郭宋打断他的话,奇怪地问道:“你的第一条和第二条不是矛盾吗?既然怀疑是大批量泄露,那就应该和陈永道没有关系了,不是吗?” “启禀殿下,其实也并不矛盾,陈永道是第一张假银票,然后后面的假银票他们搞到了清册,两者都有。” 郭宋点点头,“继续说吧!陈永道那里查到了什么?” “卑职安排宝元柜坊的大掌柜昨天去找陈永道,陈永道一口否认他的银票借给过别人,但等王大掌柜走后,陈永道就悄悄出门了,卑职派人跟踪,发现他去了一家酒馆,他应该是去找某个人,但没有找到,看得出他很焦虑,他今天出发去江南买米,卑职已经派人跟去,将在半路秘密抓捕并审讯他,目前还没有消息。” “那再说说第三条路!”郭宋笑了笑又道。 王越精神一振,取出一份报告,呈上道:“第三条路有突破了。” 郭宋接过报告翻了翻,眉头一皱道:“卞老六是什么人?” “启禀殿下,我们通过一个伪造假画的高手辨认银票,他认为这张银票是一个叫做卞老六的伪作高手绘制,金线绣纸这种绝技他也会,也擅长刻章、雕版印刷,可以说,制作这种银票所需的一切技能,卞老六都很精通。” “造纸也会?”郭宋笑问道。 “纸不是,但纸的来源我们也查到了,也是宣城县一家造纸作坊制作,叫做古槐纸,在京城有卖,古槐纸的品质很高,但比起长庆纸还是差了不少。” “这个卞老六找到了吗?” 王越摇摇头,“他失踪快一个月了,去向不明!” 郭宋沉吟一下道:“那个陈永道去找人,不会就是去找这个卞老六吧?” “很有可能,陈永道找人那个酒馆,就是卞老六常常出没之地。” 郭宋负手走了两步,又问道:“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卑职决定动员长安的地头蛇们寻找卞老六,只要他一出现,就立刻会被发现。” “可这样会打草惊蛇!” “殿下,虽然会打草惊蛇,但第二、第三张以及后面的银票也不会轻易出现了,这样就不会在商人中间造成不良影响,也是一个利处!” 郭宋点点头,“也对!有一弊必有一利,我不过问了,你尽管放手去做!” “卑职遵令!”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打草惊蛇 王越回到官房便得到了消息,他的手下在蓝田县秘密审讯了陈永道,陈永道交代,他在一个月前兑换了五千两银票和一万贯钱票后,在怀德酒楼忍不住给众人炫耀,结果被卞老六盯上,卞老六上手看了半个时辰,看的就是那张伪造的银票,所以陈永道才去找卞老六要个说法! 王越立刻命令手下连夜去找京兆府各处的城狐社鼠以及街头的地痞无赖,要求他们去京兆各地查找卞老六的下落。 上午时分,一辆牛车驶入了长安光德坊,在一座靠西市的府宅前停下,一名年轻男子从牛车跳下,他步履匆匆地走进了一座大宅,一直来到后堂。 后堂上,金德正在很悠闲地喝茶,他虽然是金银黑市的领头人,但具体的事情他已经不去做了,由他的次子和几个徒弟去经营,他每天只是很悠闲地喝茶、钓鱼,或者找老朋友闲聊,或者看看报纸,只有大事发生,他才会出面。 这时,金德的长子金善甬快步来到后堂,走上堂他便急声道:“坏了!坏了!父亲,坏大事了!” “你急什么?” 金德狠狠瞪了一眼长子,“你好歹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一点都沉不住气?” 金善甬吓得不敢吭声了,金德这才道:“说吧!什么事情?” “孩儿刚刚得到消息,整个京城的地痞无赖都在寻找卞老六,听说内卫悬赏五百贯钱抓他。” 金德吓了一跳,距成都第一张银票用出去才十天,就已经查到卞老六头上了?而且居然是内卫在查这个案子。 一直轻描淡写的金德也有点紧张起来,不过这件事他隐藏得很深,除了卞老六外,任何线索在查不到他身上。 金德负手在大堂上来回踱步,脑海里思索着各种漏洞,他又问长子,“太原和江南那边的钱票用了吗?” 金善甬摇摇头,“都没有用,上次爹爹说,要看第一张银票的反应,所以各地都没有开始。” “那就暂时不要用了,等这个案子平息后再说。” “孩儿明白了!” 金德又冷冷道:“至于这个卞老六,让他永远消失才是最保险的,你立刻带人去把他干掉,记住,首级要和尸体分开,把他首级扔到渭河去!” “现在就去吗?” “对!现在就去。” .......... 在新丰县县城东北的大儒巷内,靠最里面有一间小院子,这段时间院门都紧闭着,每天会有一个老者前来送饭,这种奇怪的现象自然引起了巷子其他住户的议论,不过议论归议论,谁也没有答案。 这天中午,有点佝偻的老者和往常一样来送饭了,他很有节奏地敲了五下门环,不多时,院门吱嘎开了一条缝,老者进去了,院门随即关上。 院子里只有一个男子,三十余岁,长得又瘦又小,一双眼睛却格外机灵。 他接过食盒问道:“今天怎么来晚了?” “在路上被人拦住盘查,稍微解释了几句,让李爷久等了。” 男子着实有点饿了,他拎着食盒就进屋去了,屋里没有开窗,一片漆黑,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碗碟,这是昨天吃剩下的碗筷,老者慢吞吞给他收拾桌子。 男子抓起筷子便大口吃饭,又含糊不清问道:“官府盘查什么?” “不是官府盘查,是县里一帮无赖,他们在找人?” “他们找什么人?” “找一个瘦小的男子,也是京城口音,估计和公子差不多吧!”老者随口答道。 男子慢慢停住了吃饭,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呢?” “好像....好像叫什么老六,我有点记不得了。” “天下各种姓氏多了,张老六、李老六、王老六、卞老六、马老六......” “对了!就是卞老六,他们找一个叫做卞老六的男子,公子提醒我了。” “无赖地痞找这个叫卞老六的人做什么?”男子尽管装得若无其事,双腿却在暗暗发抖。 “谁知道呢?应该是有悬赏吧!这些无赖地痞,没有好处他们是不会这么卖力的。” “听起来蛮有趣的,王老丈先走吧!明天早点来。” “知道了,明天我会早点来。” 老者拎着食盒走了,男子一下子呆住了,他自然就是无赖地痞们到处在寻找的卞老六,为了一千两银子的好处,他制作了一批银票和钱票,足有一百二十张,然后他便被金家藏在新丰县。 金家只给了他五百两银子,其他五百两银子等事成后再付,若不是等剩下的五百两银子,他早就逃掉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送饭老者的声音,“公子来了!” 紧接着有人问道:“李爷在吗?” “在呢!李爷正在吃饭。” 卞老六猛地一激灵,他顾不得收拾东西,立刻推开后窗翻了出去,在后窗关上的一瞬间,他看见院子里有五六个人拔出了刀。 卞老六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三两步攀上院墙,好在他平时有准备,多次练习逃跑,连翻墙的木凳子也准备好,放在墙边,没想到竟然用上了。 卞老六翻出院墙便沿着小巷亡命狂奔,他反应比较快,既然到处有人在找他,以金德毒蛇一般的心肠,一定会杀他灭口! 就在卞老六刚翻上院墙的同时,两名执刀大汉闯进了房间,他们扫了一圈,没见到人,又蹲下四处看了看,还是没有。 “公子,房间里没人啊!” 金善甬就站在门口,他闻言一愣,立刻走了进来,果然没人,他上前摸了摸饭碗,饭还是温的,这时,一名大汉眼尖,发现后窗轻微在摇晃。 “公子,他翻后窗逃走了!” 金善甬顿时又气又急,狠狠一跺脚,“给我追!” 六名大汉纷纷翻上了后墙,四下张望,后面只有一条小巷,不知通往哪里?他们跳下院墙,追了上去。 ........... 金善甬没有抓到卞老六,急忙赶回了长安,金德半晌说不出话来,一种深深的恐惧感笼罩在他心中,他妻子早亡,没有续弦,只有两个儿子,金德立刻命人把去次子金善珠找回来。 书房里,金德指着地上四口大箱子道:“这四口箱子里各有一千两黄金,你们兄弟一人一半,马上带着妻儿离开长安去河东,然后隐姓埋名在河东乡下隐藏起来,现在赶紧去收拾,赶紧走!” 次子金善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问道:“爹爹,怎么回事?” 金德叹了口气,“我伪造了一批银票和钱票,想扰乱市场,让商人们不敢再用银票和钱票,原以为天衣无缝,但没想到我一念之仁,没有早点杀卞老六,结果把自己害了,内卫雷厉风行,很快就要查到我们头上了,这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你们赶紧走。” 金善珠呆住了,金善甬急道:“爹爹,我们一起走吧!” 金德摇摇头,“我若走,一家人都逃不掉,你们快走吧!走北面去延安县,再渡黄河去太原。” 兄弟二人不肯单独留下父亲,被金德狠狠斥骂一顿,兄弟二人只能含泪简单收拾一下,带着妻儿上了两辆牛车,逃离了长安城。 金德怕下人泄露两个儿子逃走的消息,他又拿出重金解散了家人,让他们各自回老家。 很快,整个金府就只有金德一人,他关上府门,把剩下的一百多张银票和钱票一把火烧了,便独自坐在内堂上喝茶,等待命运的来临........ 三更时分,身材的瘦小卞老六从南城门悄悄进了城,直接一转弯,进了安置贫民的居安坊。 卞老六虽然逃过了金家的追捕,但他身无分文,连午饭都没有吃完,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也准备逃跑了,但他必须要带一笔钱才能离去。 俗话说,狡兔三窟,对于卞老六这种作伪高手更是必须的,他化名李四男在城墙根的居安坊租了一间屋子,之前金德给他的五百两银子就埋在这间屋子里。 卞老六无妻无子,孑然一身,手艺高超,走到哪里都不怕,关键是他手上得有一笔钱,像他这种身材,抢又不能抢,偷又不能偷,去要饭又拉不下面子,若身上无钱,他非饿死在路上不可。 卞老六绕了一个圈子,终于来到自己出租房,他从腰带上解下钥匙,开了门,一闪身进去了,又摸黑关上门,他忽然感觉到不对,一转身,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我们等了你一天了!” 卞老六吓得几乎晕过去,下身一热,尿液便顺着裤管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以儆效尤 天刚亮,数百内卫士兵便将金府团团包围,王越亲自到现场指挥军队抓人,看热闹的百姓从四周蜂拥而来,站在百步外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士兵翻了高墙,把府门打开,数十名士兵一拥而入,王越也走了进去,府内冷冷清清,竟然看不到一个人,王越感觉有些不妙,难道金德已经畏罪潜逃了吗? 士兵迅速奔到后堂,立刻将后堂包围了,王越也看见了,大堂内一个老者正趴在桌上睡觉,他被士兵们的脚步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你们终于来了!”金德嘶哑着嗓子道。 “你就是金德?”王越走上前问道。 “老夫正是,等了你们一夜了。” 王越有些惊讶老者的冷静,又问道:“你应该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吧?” 金德点了点头,“老夫好奇,想试验一下银票中的漏洞,没想到居然把王统领招惹来了!” 这时,士兵跑到王越耳边低声道:“府中就只有这个老者,再无其他人!” “你儿子已经跑了?”王越目光凌厉地盯着金德,陡然提高了声音。 金德半晌缓缓道:“王统领,老夫还坐在这里,没有让你满城搜寻缉拿,难道还不够吗?” 王越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挥手,“带走!” 金德想站起身从容而走,但士兵却不给他机会,如狼似虎冲上去将他按倒反绑,推攘着带了出去。 大门外早已被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忽然看见金德被押了出来,看热闹的人群一片惊呼,人群中几名和金德一样在黑市买卖金银的人吓得面如土色,撒腿而逃。 金德被抓,由于事前严密封锁了消息,导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黑市倒卖金银犯罪,以至于数十名黑市金银贩子如鸟兽散,纷纷逃离长安,虽然事后公布了案情,但还是使得长安的金银黑市彻底走向了衰弱,在三年后消亡。 晋王官房内,王越正向晋王郭宋汇报案子的最后结果。 “金德承认假银票是他主谋,但他一口咬定只是为了试探我们银票发行的漏洞,并不是为了牟利,那五百两银子也被大盗李金星所得,他分文未取!” “他想试探什么漏洞?”郭宋冷冷问道。 “他说朝廷规定见票即付,他觉得这里面有漏洞,所以他想试一试。”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只用了一张银票试验,但卞老六交代,他制作了一百二十张银票和钱票,但我们怎么找不到,金德死活不承认,他咬定只有一张。”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他家人呢?” “他的两个儿子已经潜逃,卑职估计是昨天中午,他们去杀卞老六失手,被卞老六逃走,他两个儿子随即便逃走了,去向不明,下人也被他解散了。” 郭宋也有点头大,各地关卡都被撤销了,虽然极大促进了商业流通,但弊端也明显,不容易抓捕逃犯了,他两个儿子昨天中午就逃走,已经过去一天一夜,还真不好抓到。 沉思片刻,郭宋对王越道:“你告诉金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百二十张银票和钱票就算被他烧掉了,我也要看到灰烬,他若拿不出证明,那我就认定一百二十张银票和钱票被他儿子带走了,我会出动所有内卫士兵去抓捕他的两个儿子,任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回来。” “卑职遵令!” .......... 金德目前被关押在刑部的天牢内,审讯很顺利,他什么都交代了,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总之和两个儿子无关,为了减轻罪责,他一口咬定自己的动机只是好奇,只做了一张银票。 金德被关在一间单人的木栅牢房中,光线昏暗,这时铁链子哗啦声响起,金德抬起头,只见王越站在自己面前。 “王统领,又要提审我了吗?” 王越淡淡道:“我已经向晋王殿下汇报过了,晋王殿下认为那一百二十张银票被你烧掉了,但就算烧成灰烬他也要看到灰烬,否则他会认定被你的两个儿子带走了。” 王越蹲下来压低声道:“看你如此配合的份上,我不妨对你说句实话,只要我们真的有心抓捕,你的儿子就算逃到洛阳也会被我们抓回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金德眼睛一亮,“你们可以放过我的儿子?” “放过是不可能的,如果他们大摇大摆回来,我们肯定抓捕,可如果他们隐姓埋名,从此消息,或许我们就当你没有儿子,但前提是,那一百二十张银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明白吗?” 王越站起身,又道:“其实一百二十银票和一张银票的罪都一样,你何必死倔,最后把儿子赔进去!” 金德长长叹了口气,“银票和钱票确实被我烧掉了,但灰烬还在,在后宅东北角有座柴房,里面有只陶罐,陶罐内的灰烬就是。” 王越转身就走,金德又叫住他,“王统领!” “你还有什么事?” “我可以把家产都交出来,能否....恳请晋王殿下赐我一个全尸。” 王越看了他半响,淡淡道:“或许可以给你一杯见血封喉的毒酒,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 十天后,《长安快报》和《天下信报》的头版头条都刊登了一条报道,金银掮客金德和同伙卞老六企图伪造银票被朝廷处以极刑,其家人皆终生流放岭南,家产全部被没收充官。 与此同时,在长安明德门的城楼下,悬挂了两个木笼,里面放置着两颗首级,在下面墙上贴着布告,金银掮客金德和同伙卞老六企图伪造银票,被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金德最终成为推广银票和钱票大业的第一个祭品,大额银票和钱票还在蓬勃的开展,势头越来越好,与此相反,交子的试行却举步维艰,遭到长安底层百姓的普遍抵制。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进入中秋时节,银票和钱票已完全步入正轨,交子却迎来了一场严峻的考验。 这天上午,东市大门前的宝记柜坊内来了几个老农,为首一个老农将厚厚一叠交子递上柜台,约三四十贯左右。 老农有点口干舌燥道:“我....我要换成铜钱!” 伙计很熟练地将交子接过去,这段时间,来店里用交子兑换铜钱的人太多,伙计们都有点麻木了。 但眼前的的交子却让伙计有点呆住了,每一张都皱巴巴的,更要命是浸过水,墨迹散开了,染成一团一团,有一半能勉强认出是交子,另一半都完全糊成一片了。 “掌柜,你过来看看。” 伙计不敢兑换这样的交子,连忙把掌柜找来。 掌柜是个很瘦的中年人,他拾起一张交子,眉头皱成川字型,交子本身纸面硬挺光滑,很怕折,但这些交子平时都被揉成一团一团,可能早上才一张张展开,纸质失去了那种特有的光滑硬挺的感觉,不能肯定它们都是长庆纸,更要命是,交子浸过水,墨迹糊成一团,至少一半的交子分不清是一贯钱还是五贯钱。 “掌柜,怎么办?”伙计低声问道。 掌柜瞥了一眼衣着寒酸的老农,他把交子放在柜台上,推了回去,“你这些交子我们不能兑换,你去别的柜坊看看。” “可是....别的柜坊都去过了。”老农快哭出来了。 掌柜顿时明白了,别的柜坊都不肯兑换,他顿时底气足了,别的柜坊都不肯兑换,凭什么自己要兑换? “这位老丈,不是我不肯,你看看你自己的交子,又皱又烂,还被水泡过了,别人的交子都是好好的,谁的交子被水泡过?” “我....我洗衣服的时候忘记了,泡了一夜才想起来,难道不能用,这可是我卖粮食的四十贯钱啊!” 掌柜心硬如铁,“这个交子不能用了,如果我们收了,就得我们自己掏腰包赔钱,很抱歉,小店不收,你走吧!” 老农顿脸色惨白,旁边几个老农都吼叫起来,掌柜用拳头狠狠敲了敲柜台,“再闹我就报官,把你们全抓起来!” 听说报官,几个老农顿时哑了,兑钱的老农捏着交子失魂落魄走出柜坊,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眼睛睁不开,但眼前却渐渐变黑了,他刚要迈腿,却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兑换事件 下午时分,在中书省议事厅内,郭宋和七名相国正在听取户部侍郎韦应物的汇报。 “这两个月,我们一共发行了五十万贯交子,基本上是以官员俸禄和朝廷日常物品采购的方式用出去,还有一部分是收购粮食,目前各柜坊收回交子四十六万八千贯,在民众手上的交子目前只有三万两千贯,不足一成,也就是说,交子并没有形成流通,商铺和民众拿到交子后,都到柜坊兑换成铜钱,市场上实际流通的还是铜钱。” “交子的发行有没有引发物价上涨?”郭宋问道。 “这倒没有,有我们粗布粗面等最低物价承托,市场上的粮价和布价都很稳定,没有引发物价上涨。” 韦应物停一下又道:“不过底层百姓普遍对交子不接受,我们吏部派出二十名官员特地做了为期三天的调查,底层百姓对交子反感强烈,抵制很坚决,在居安坊,没有一家小店收交子。 其实不光居安坊,所有小摊小贩都不收,发行交子之前我们安排了三百家店铺收交子,除了官营的店铺外,其他店铺都把收到的交子换成了铜钱,而且两个月过去,依旧只有三百家店铺收交子,并没有增加。” 杜佑道:“这说明推广交子还任重道远。” 韦应物摇摇头,“卑职认为交子其实是失败了!” “韦侍郎!” 张歉逸脸一沉道:“不能这样说话。” 韦应物十分倔强道:“这是事实,下官认为应该正视失败,趁现在还没有引发大乱子之前,停止发行交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疾步奔跑声,一名官员在门口道:“殿下,内卫王统领有紧急事情求见!” 郭宋点点头,“让他进来说话!” 片刻,王越匆匆走进议事厅,躬身道:“启禀殿下,东市发生骚乱!” 相国们面面相觑,潘辽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具体原因不知道,只知道有上千名郊外农户冲击东市大门外的宝记柜坊,把宝记柜坊砸得稀烂,打伤了十几个伙计,有没有出人命,暂时也不清楚,现在正在混乱之中!” 郭宋站起身道:“暂停议事,各位,随我去看一看!” 相国们纷纷收拾东西,跟随郭宋向外走去........ 东市大门前乱成一团,无数百姓纷纷躲在广场四周,东面的宝记柜坊的门楼被拉倒了,大门也被撞烂,里面的柜子全部被掀翻、砸烂,宝记柜坊一角有人点火,但被及时扑灭,焦黑的木头,满地水渍,一片狼藉,可以想象当时的混乱。 但混乱已经被制止,一万两千名内卫出动,内卫士兵顶盔贯甲,手执刀和盾,将一千多名参与打砸施暴的村民团团包围。 一千余名村民有老人也有少年,但大部分都是青壮,他们都抱头蹲在地上,挤成一团。 这时,郭宋带着七名相国以及数十名官员,在大群士兵的护卫下骑马赶到了。 郭宋在马上望着砸得稀烂的柜坊,又看了看广场上坐了一地的村民,居然还有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郭宋不满地问道。 内卫副统领李梦泽上前单膝跪下道:“卑职询问过当事人,起因是上午一个灞桥乡的老农来柜坊兑换交子,被柜坊掌柜和伙计拒绝,老农怒急攻心,当场死在柜坊门口,引发乡人愤怒,上千人跑来声讨柜坊,结果情绪失控,便打砸起来。” 郭宋眉头一皱,居然又和交子有关系,他问道:“为什么交子不给兑付?” 很快,李梦泽将一名带孝的男子领上前。 “殿下,这是死去老农的儿子,他很清楚情况。” 年轻男子跪下大哭道:“殿下,我父亲死得冤枉啊!” “死得冤枉可以告官,为什么要纠集人手打砸柜坊?” 年轻男子吓得连忙止住哭声,拼命摇头道:“小人没有纠集人手,是大家自发来的。” “先不说此事,你父亲的交子还在吗?” 年轻男子从怀中取出了一把交子,侍卫接过呈给郭宋,郭宋愣住了,交子上的墨迹糊成一团,交子还皱巴巴的,纸质也感觉不对了。 “你的交子浸泡过水了?” 年轻男子解释道:“我父亲前天把去年一年的粮食全部卖给官府,官府给了四十贯钱交子,他没见过交子,担心得一夜都没有睡着,想着天亮去柜坊换成铜钱,结果醒来才发现,四十贯交子和衣服一起泡在水里,泡了一夜,昨天晒了一天,晒干才拿来兑换,结果所有的柜坊都不收。我父亲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场就气死了。” 郭宋忽然意识到交子最大的弱点,怕水!这是油墨印刷的,进水后不及时拿出来,墨色就全散了。 如果没有这件事,郭宋或许还想再坚持一个月,但这个事件无异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刻,郭宋也最终做出决心,收回全部交子,暂停发行纸币。 法不责众,郭宋下令将带头打砸的十几人抓起来,每人杖打一百棍,收监半个月,其余村民都释放回家、 次日,郭宋下达了监国令,暂停发行交子,民间剩下的交子都停止流通,可以交给柜坊兑换成铜钱,这无疑是一次失败的改革,归根到底,郭宋低估了底层百姓对交子的强烈抵触,正如大姐郭萍的那句话,交子没有安全感,底层百姓尤甚。 但交子的另一面,大额钱票和银票却很成功,也算让郭宋略感欣慰........ 这两天大家都发现晋王殿下的情绪有点低沉,不太能够看到他的身影,众人都能猜到,应该是交子事件给晋王殿下打击颇大,张谦逸心中颇为内疚,虽然他一直反对交子,最后晋王也停止了交子,但他本人也并不高兴,毕竟他对晋王十分尊敬,他不希望把自己的胜利建立在晋王的失败之上。 “我去和晋王殿下谈一谈吧!” 张谦逸站起身对杜佑道:“交子失败,最应该承担责任的是户部尚书。” 杜佑笑着摆摆手,“亏你还是晋王的第一任记室参军,一点都不了解他,这种事情,晋王会追究谁的责任吗?你要和他谈一谈可以,但不要谈责任。” “我明白了!” 张谦逸点点头,走出了官房,他快步来到晋王官房,却在门口迎面遇到了晋王。 郭宋笑道:“相国是去找我吗?” “想找殿下谈一谈!” 郭宋指了指不远处的花园,“去花园走走吧!” 两人一起向花园走去,花园被四面楼包围,中间是个很大的花园,中午官员们都在这里休息。 “听说相国又喜得贵子,起名了吗?”郭宋笑问道。 张谦逸笑着点点头,“取名义潮,有时间我抱给殿下看看,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 郭宋倒很有兴趣,不知这个张义潮长大后能不能为国家再立功勋? “殿下还在为交子之事心烦吗?” 郭宋摇摇头,“没有造成太大损失,也不至于心烦,我主要在考虑它为什么会失败?相国有什么想法吗?” 张歉逸沉吟一下道:“微臣也一直在考虑它为什么会失败?后来我想到银票和钱票为什么成功,原因就大概找到了。” “说说看!” 两人缓缓而行,此时正值午休时间,不少在花园休息的官员看见他们都纷纷行礼。 “银票和钱票之所以能被商人们接受,关键是飞钱已经给它们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商人们接受飞钱,自然也接受朝廷信用担保的银票和钱票,更重要是,它们顺应了商人的需求,顺应了贸易发展的需要,而交子并没有顺应百姓的需求,它的出现很突兀,没有任何基础,让人想到了相似的大钱,我们说朝廷会适当印刷交子,但百姓们谁会相信?它不像铜钱,一文铜钱本身就值钱,大家抵触也就能理解了。” 郭宋点点头,“你说得对,关键是交子并不顺应时代的需求,没有需求的东西就像没有需求的货物一样,没人愿意掏钱付帐的,推行交子的时机还远没有成熟,至少还要到数十年乃至百年后。” “那殿下下一步有想法吗?”张谦逸又问道。 郭宋笑道:“我这几天在考虑如何解决市场上铜钱不足的问题,我现在确实有了一个思路。” “微臣愿闻其详!”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大战前夕 郭宋望着远处的天空缓缓道:“不知相国想过没有,其实大唐并不缺钱,大量的铜钱都沉淀在富人手中,藏在地窖里,锁在钱柜中,或者被普通百姓装在陶瓮中埋了起来,如果把这些钱都拿出来,投入市场,市场还缺铜钱吗?” 张谦逸低头沉思片刻道:“殿下的想法很好,这个问题微臣确实没有考虑到,不过究竟该怎么做呢?” 郭宋笑了笑问道:“相国有没有钱存在柜坊里?” 张谦逸点点头,“有个几千贯吧!存在宝济柜坊内。” “柜坊能动你的钱吗?”郭宋又问道。 张谦逸笑道:“我在柜坊租了一个柜子,我的钱都锁在柜子里,它们怎么动?” “问题就在这里,假如你把钱交给柜坊,柜坊每个月给你一钱的利息,条件是你的钱柜坊可以借用,等你取钱的时候,柜坊如数把钱和利息一起给你就是了,你干不干?” “还有这种好事情?一般都是我每年交给柜坊几贯保管钱,如果肯给我利息,我当然干!” 张谦逸忽然反应过来了,“殿下的意思是说,柜坊给客人利息,然后用客人的钱去放贷,这样一来,钱就在市场上流动起来了,只要保证客人取钱时,有足够的钱给他就行了?” 郭宋微微笑道:“就是这个意思!” “可柜坊愿意做吗?” “其他柜坊愿不愿做没关系,只要宝元柜坊做就行了。” 宝元柜坊是官办柜坊,隶属于户部,张谦逸顿时有一种如痴如醉的感觉,这么简单的办法,自己居然没有想到? 目前各大柜坊的赚钱模式其实也是放贷,但放的是自己的钱,客人存的钱,它们只收保管费,尤其是大户,都有专门的房间,很多客人的钱沉淀了几十年都没有用过,实在是一种资源浪费。 所以郭宋就想把这些资源盘活了,也就解决了市场上铜钱不足的问题,以后随着经济发展,再逐步把金银投进市场。 郭宋又淡淡道:“我相信只要宝元柜坊这样干了,大部分人都会把钱转到宝元柜坊来,其他柜坊若不想关门大吉,也只能跟,这样,市场的铜钱就充裕起来了。” “说到充裕,微臣还有个问题,如果市场上铜钱泛滥怎么办?会不会造成物价飞涨?” “确实有这个可能,所以在放的时候,也要有收,要进行控制,还要注意地域分布,比如长安不缺铜钱,巴蜀缺钱,长安的钱可以运到巴蜀去放贷,我相信总有办法解决。“ 张谦逸心中一阵羞愧,连忙躬身道:“这应该是户部来考虑的事情,却让殿下殚精竭虑,微臣惭愧!” 郭宋呵呵一笑,“我在大方向考虑好就行了,细节由你们来做,今天我说的事情,相国回去和属下好好商量一下,然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微臣会尽快拿出来。” 郭宋摇摇头,“不要急,这件事事关重大,要和柜坊进行充分沟通,再说我可能最近一两个月不在长安。” “殿下要出去巡视?” 郭宋点点头,“我要拿下荆南,另外还要去江南巡视,估计要两个月时间,等我回来时,你再把报告拿出来就行了。” “微臣明白了!” .......... 入夜,郭宋正坐在书房内盘玉看书,这时门开了,妻子薛涛端着参茶从外面进来,她见丈夫拿着一块羊脂玉往额头上抹油脂,便笑道:“夫君,你不是说抹脸上的油脂会堵塞玉孔,使玉变得暗淡吗?你自己怎么也抹?” 郭宋放下玉笑道:“抹一点其实也无妨,只要按时清洗就行了。” 薛涛放下茶盏,犹豫一下道:“夫君要去江南,可以带家眷吗?” 郭宋呵呵一笑,“当然可以,薇薇已经缠过我了,我答应带她一起去,娘子想去的话,也可以一起去。” 薛涛笑了起来,“你说得我都动心了,本来是采春想回江南看看,托我来说一说,你这样一说,要不大家都一起去,不会影响夫君吗?” 郭宋摇摇头,“影响倒不会,不过你们要在襄阳先呆上一段时间,等荆南之战结束,然后再乘船一起去江南。” “这个可以,那我去给大家说了!” 走到门口,薛涛又停住脚步,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问道:“对了,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五天后吧!要带的人最好不要超过三十人。” “不会的,就带贴身侍女和孩子的乳娘就行了,别的人都不带。” 说完,薛涛一阵风似的走了,郭宋笑着摇摇头,事实上,她们还要带贴身女护卫,她却忘记了。 听说要乘船去江南巡游,家人们都兴奋起来,郭薇薇更是兴奋得睡不着觉,索性拉开画板,开始冥思苦想,开始构思一幅江南烟雨图,可惜她却忘记了,现在是秋天,只最多能画一幅江南秋日图。 ........ 攻打刘辟的计划拖了大半年,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晋军要集中精力攻打刘士宁,虽然刘士宁势力已在三个月前被灭,但晋军还需要时间巩固占领,另一方面,郭宋也要提防马燧的反击。 马燧和刘洽在很长时间都是盟友,互相犄角,互相支援,两人是一种唇亡齿寒的关系,但刘洽后期,也就是他儿子刘士宁掌权后,两派势力的关系开始恶化,甚至发生过小规模的冲突,至于争夺人口,争夺资源,那更是家常便饭,以至于刘洽去世,马燧甚至没有派人来吊唁。 但这并不代表马燧就会眼睁睁看着刘士宁被灭亡,刘士宁的安危涉及到他自身的安全,若不是两万晋军从长江水路杀来,瞬间占领江州,震撼住了马燧,使他不敢轻举妄动,否则晋军攻打洪州和吉州时,马燧一定会反击。 在攻灭刘士宁时,马燧沉默了,那么在攻打刘辟时,马燧会不会继续沉默? 这个问题郭宋不知道答案,但他会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因此郭宋需要布局,一是他继续要向洛阳施压,防止朱泚趁机攻打荆襄,包括在河内、河北以及崤关、武关等地囤积重兵,其次他要在润州一线布兵,防止扬州军队进攻江南。 第三便是在鄂州江夏囤积重兵和船只,一旦马燧胆敢趁自己攻打刘辟时发难,那江夏的军队就直接从水路杀向岳州,干掉马燧的老巢。 可以说,攻打荆南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了了解马燧的动向,掌握马燧的一举一动,郭宋下令晋卫府投下了重金,收买马燧的身边心腹。 岳州巴陵县,也就是今天的岳阳,这里是马燧的老巢,和刘洽一样,受困于财政不足,虽然临靠长江,却无力打造大型战船,只有一些用民船改造的巡哨小船。 也同样也是因为靠长江,巴陵的商业十分繁荣,城内人口众多,生活着大量来自天南海北的商人。 巴陵县最大的酒楼叫做洞庭酒楼,位于县城中部,地段十分优越,洞庭酒楼占地约五亩,包括前面的一座三层木楼以及后面的几座小院,每天生意都很兴隆。 酒楼的东主实际上是岳州长史蔺召,但蔺召从不露面,都是由大掌柜出面,洞庭酒楼的大掌柜叫做张椿,五十余岁,巴陵本地人,他经营洞庭酒楼近十年,长袖善舞,很会搞人际关系,无论是岳州士绅,还有军政头面人物他都很熟悉,经常替人牵线搭桥,在整个巴陵乃至岳州都很有手腕,大家都叫他椿叔。 这天上午,洞庭大酒楼还没有开张,酒楼大门外走进一名男子,约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穿一件蓝色外袍,头戴幞头,看起来像个商人。 伙计连忙拦住他,“这位爷,小店还没开门,烦请一个时辰后再来!” 男子摆摆手,“我不是来吃饭,是来找你们大掌柜。” “你找我们椿爷?” 男子点点头,“找他办点事,他在吗?” 伙计立刻明白了,是来找大掌柜托关系办事的人,他连忙道:“大掌柜在,请随我来!” 伙计带着男子向后院走去,见左右无人,伙计压低声音道:“听您的口音不是本地人,我提醒您一下,找我们大掌柜办事,至少得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至少五十贯钱!” 男子呵呵一笑,“钱不是问题,事情办成了,也有你的好处!” 伙计顿时大喜,连忙带着男子来到了掌柜房前。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密知动向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夜袭江陵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江城混战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跨江出兵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月夜截击 第一千零五十章 深陷泥坑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老将谢幕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巡视江左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欺君罔上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巡视苏州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江都之变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计划提前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防不胜防 周飞率领三百精锐手下是五天前扮作秋收佃农分批来到江阳县,一直便藏匿在李府,有李府的庇护,三百人一直安然无恙,这天中午,李润从江都回家,给周飞带来了润州紧急命令,主将李冰命令周飞必须在今晚一更前解除江阳县的烽燧。 天刚擦黑,三百名精锐士兵便集中在李府东院,这是专门给他们辟出的一间大院,平时他们都穿着佃农的粗布短衣,但今晚他们都换上了晋军的盔甲,手执短矛和盾牌,腰挎战刀,这是一个月多前便秘密储存在李府地下仓库内的五百套兵甲。 “江阳县只有三百守军,和我们一样,今晚我们要拿下江阳县,并破坏烽燧,我会率二十名弟兄去破坏烽燧,罗将军和何将军各率一百四十人负责拿下两座城门,确保城门在我们手中后,再去端掉敌军军营。” 众人纷纷回应,士兵们摩拳擦掌,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周飞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下令道:“出击!” 众人兵分三路从李府侧门奔出,周飞则率领二十名最精锐士兵直扑烽燧,烽燧位于东北角,离他们并不远,所有行动中,烽燧是第一步,只有拿下烽燧后,其他行动才能开始。 烽燧就修建在城墙上,烽燧一共三层,最下面是一条通道,二层是几名士兵的休息之处,最上面是烽燧,堆满了火油柴草,平时用油布遮盖着。 周飞早就对这座烽燧了如指掌,出入口在左侧,是一个两尺长宽的窗口,然后挂一副软梯,士兵就从这个窗口爬进爬出,平时软梯都收起,但软梯旁的墙上钉了一排木桩子,方便士兵手扶,现在这排木桩子却方便了周飞的攀爬。 二十名士兵部署在烽燧周围,监视着城上城下的一举一动,周飞口中咬着一把锋利的横刀,迅速向上攀爬,经过窗口时,发现窗口的挡板虚掩着,他先顾不上里面的士兵,直接上了顶部。 顶部堆满了干柴和稻草,旁边还有一坛火油,柴草是被油布盖上,露出一半,周飞向外探头看了看,下面就是城外,他果断动手,将火油和柴草全部扔到城下,片刻功夫,房顶上的所有物品都被他一扫而空。 房顶上还有一个出口,但上面有盖子,盖子从下面反锁,他拉不开,周飞又重新翻回窗口,推开了虚掩的窗口,一个翻滚杀了进去....... 两员副将罗应辉和何炅各率一百四十人埋伏在东西城门附近,他们在耐心地等着烽燧处的信号,必须拿下烽燧后才能动手,否则容易打草惊蛇。 这时,城墙上有火折子燃起,随即熄灭了,很快又燃起,又熄灭,连续三次,这就是信号了。 罗应辉和何炅同时发出了命令,“出击——” 他们各带领一百余人向城门杀去........ 时间距离一更时分还差一点,江阳县的战战斗便结束了,三百名守军被消灭一半,另一半则投降了晋军,此时江阳城内的大部分百姓都睡了,但还是有少数人家被外面的厮杀声惊醒。 城南的吴家就是其中之一,吴家一直是扬州大户之一,但进入豪门阶层也就是这几年的时间,家主吴铎的长子吴定理原本是扬州长史,朱泚在攻占扬州后,为了巩固对扬州的统治,特地拉拢扬州的本土势力,长史吴定理便被刘思古看中,推荐给了朱泚。 五年前吴定理被调入洛阳朝廷,升为礼部侍郎,吴家也由此得到大量利益,在扬州巧取豪夺了近两百顷土地和大量资产,一跃成为扬州三大豪门之一。 可以说,吴家是朱泚的王朝的获利者,同时也成为朱泚王朝的坚定支持者,他们已结成利益同盟,一荣俱荣,一损皆损,一旦朱泚王朝倒塌,吴家将不可避免地要被清算。 房间里,家主吴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团团打转,他已经得到家人的禀报,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占领了江阳县城。 吴铎当然很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晋军拿下了江阳县,这就意味着晋军要攻打江都了,很可能就在今晚。 自己该怎么去江都送信? 江阳县一般都通过烽火通知十余里外的江都城,如果烽火无法报信,那就只能派人赶去江都了。 可是怎么出城?吴铎很清楚,城门一定被封锁关闭了,根本出不去。 这时,吴铎的次子吴定义小心翼翼建议道:“父亲,或许可以从水路出去!” 一句话提醒了吴铎,东城门是水陆两用城门,在城门的旁边还有一座水门,不过既然晋军占领了东城门,那么水门也一定被控制住了。 吴铎叹了口气道:“就怕水门也出不去!” 吴定义想了想道:“或许一般人出不去,但孩儿考虑,一些特殊的人可以出去。” 吴铎眉头一皱,“哪里有什么特殊的人?” “父亲把河童忘记了吗?” 河童是一个人绰号,此人是江阳县内很有名的人,姓陆,其实就是一个小侏儒,身材如五岁孩童,从小跟随父亲在长江中捕鱼,水性极好,现在三十多岁了,现在在一家伶班谋生。 水门木栅宽只有半尺,一般人是钻不过去,但河童却能钻过去,吴铎顿时有了精神,连忙问道:“现在能找到他吗?” 吴定义点点头,“孩儿知道他家在哪里?我让管家去把他找来。” 半个时辰后,管家把一个小侏儒带进内堂,他叫陆九郎,身材如五岁幼童,他在参军戏都是扮演丑角,在扬州以及附近州县都比较有名。 陆九郎已经在路上知道吴员外想求自己做什么了,他一进门便嚷道:“吴员外,要我送信可以,但我的价格可不低。” 吴铎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满脸不高兴问道:“你要多少?” 陆九郎竖起一根手指头,“至少一百两银子!” 吴铎顿时大怒,平时找人去江都送信也就十几文钱的事情,这个小矮子竟然要一百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 “陆九郎,虽然现在送信有点麻烦,但你要价也太过分了吧!” 陆九郎顿时跳了起来,“我陆九郎在扬州有是有脸有皮的人,你当我是送信的下人吗?看在银子的份上,我担杀头的风险替你跑一趟,就这个价,你要嫌贵,找别人去!” 说完,陆九郎转身就走,吴铎知道他是唯一的希望,现在不是讨价还价之时,他连忙拉住陆九郎,“一百两就一百两,烦请老弟替我跑一趟。” 陆九郎一伸手,“银子和信一起给我,恕不赊账!” 吴铎无奈,只得命人去取一百两银子交给陆九郎,又给他一份装在密封竹管中的信,反复叮嘱几句,陆九郎才匆匆走了。 一刻钟后,一个小黑影从水门底部钻了出来,游入护城河中,黑影爬上岸,匆匆向江都方向跑去。 ......... 此时已经过了一更时分,五十艘三千石的大船已从长江浩浩荡荡驶入了运河,向江都城驶去,五十艘大船内满载着一万大军,他们将成为进攻江都的第一波主力。 这些大船体型庞大,船高约两五尺丈,几乎要和城头平齐,尤其最前面几艘楼船,船楼高度已经超过了城墙。 用战船替代攻城梯也是一个好办法,但前提是护城河要宽阔,水要足够深,但有经验的防守大将也能想到对方会用船只攻城,所以会在护城河内打下木桩。 但江都城内并没有木桩,这是因为江都的护城河和运河是一体,大量商船和槽船也要通过护城河,打下木桩会影响正常船只航行。 船队浩浩荡荡航行,距离江都城已不到五里,船上的士兵们可以清晰看见暮色中的城池轮廓。 而此时,跑来江都送信的陆九郎也抵达了江都城下。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烈火夺城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淮河封锁 第一千零六十章 白水围剿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再临江夏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酒楼小聚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返回长安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萧关灭蝗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存钱取息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洛阳布局(上)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洛阳布局(中)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洛阳布局(下) 第一千零七十章 布棋落子(一)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布棋落子(二)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布棋落子(三)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布棋落子(四)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布棋落子(五)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布棋落子(六)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泉州消息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宠信渐淡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关键一步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泉州议事 第一千零八十章 动静之间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中原再战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海州之瓮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兵临泉州(上)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兵临泉州(下)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人之常情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新式窗户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视察蓝田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集结登州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战局不利 第一千零九十章 崤函之变(上)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崤函之变(下)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压迫撤军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星夜兼程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雨夜夜袭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攻陷历城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进退两难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白居不易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拢翠之屋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隐刺暗伏 第一千一百章 唐州商会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应试之举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消除筹码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忠勇之将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谏不如变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劫营被劫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齐国灭亡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科举发榜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父子交心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酒后失言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朱泚得子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合纵连横(上)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合纵连横(下)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密州之探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双管齐下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夜袭城头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千钧一发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进退两难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迎头痛击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城隍夜兵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三州归晋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刺杀大案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初见疑点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稍晚一步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新相人选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神秘对手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小小缺口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关键人物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监管漏洞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汉中山庄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武馆突破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收之东榆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发动群众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阶段胜利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洛阳异动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太子出城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深宫密议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虚晃一枪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宋州之变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晋军之使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中原再战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粗糖推广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难民潮起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难民大营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诱兵之计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平原困马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再度求和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接受条件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夜夺徐州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羊头之计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无米之炊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网开一面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故地重游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海外归来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泉州小憩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祸起萧墙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瘟疫之灾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新木马计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紧急安排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宋城瘟祸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全军覆灭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报名选秀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风险太大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诗曲小会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横塞边城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新的线索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终获突破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幕后元凶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登门座谈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开拓思路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再查线索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连夜行动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重要突破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家有严母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豆卢广原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西市访民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独孤隐患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釜底抽薪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背后捅刀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柳暗花明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族祭大事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摆脱罪责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致命诱饵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郭氏家族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麒麟庄园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大鱼上钩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连夜清剿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连夜行动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紧急聚会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提升威望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紫河秘谷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斩草除根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洛阳异动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惊现疫病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解决之道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舆论之剑(上)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舆论之剑(下)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安置之争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劳工市场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春日生机 第一千二百章 稽私风暴(上)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稽私风暴(下)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新罗学生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全线封锁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连续施压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新罗使者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东市名店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新的思路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朱泚消息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四路大军 第一千二百一十零章 外围之战(上)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外围之战(中)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外围之战(下) 豹韬卫大营呈南北狭长型,横跨谷水,八成兵力分布在谷水北岸,两成兵力分布在谷水南岸。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但豹韬卫主帅王仲谋却没有入睡,他这段时间睡眠质量很不好,半夜总是会惊醒,然后就无法入睡。 他一般都是四更时分惊醒,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三更时分就醒了。 王仲谋年约四十余岁,身材瘦高,脸庞削瘦,目光总是透出一股阴冷之意,他也是出身陇右军,当年朱泚为陇右节度使时,慧眼识人,把还只是校尉的王仲谋提拔起来,从此,王仲谋便对朱泚忠心耿耿。 泾源兵变时,王仲谋率军第一个杀进了皇宫,为了促使朱泚登基,又是他率军抓捕长安的皇室子弟,当场就杀了三十余人,若不是朱泚派人来阻止,他几乎要把长安的皇室杀绝。 其实相比刘丰和肖万鼎,王仲谋才是更忠心于朱泚,这一点朱泚也知道,只是他敌不过枕边风,还是让肖万鼎和向飞统率最精锐的虎贲卫和千牛卫,让王仲谋统率实力第三的豹韬卫。 当然,除了外戚之外,王仲谋就是最受朱泚重用的大将,超过了仇敬忠和李纪。 这段时间王忠谋的心情很沉重,一方面和朱泚病重有关,而另一方面,朱泚的疆域一步步缩小,最后只剩下河南一府,这虽然是朱泚的基业,但同样也是王仲谋的事业,他眼看着朱泚的基业走向崩塌,让他怎么能不忧心如焚。 “大帅,再睡一会儿吧!”亲兵在一旁劝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王仲谋问道。 “才刚到三更!” “我睡不着了,你们去睡吧!” 王仲谋披上一件外袍,走出大帐,外面月朗星稀,银白色的月光撒在大营内,使大营显得格外静谧。 他望着夜空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顿时头脑清醒了很多。 这时,他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轰隆隆的,俨如云层里发出的闷雷声,这个声音由小而大,在夜晚格外清晰,也格外熟悉。 “不好!” 经验丰富的王仲谋顿时反应过来,这是骑兵战马马蹄击打地面的声音,他高声大喊起来。 “快敲警钟!快敲警钟!” 警**有三口,南北大营门口各有一口,还有一口大警钟就在帅帐后面,亲兵们飞奔而去。 只片刻,大营上空便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声,“当!当!当!”声音十分尖厉,顿时将睡梦中的士兵纷纷惊醒,南面大营远远听到警钟声,也跟着敲响了警钟。 王仲谋冲进大帐,简单披挂上了盔甲,手提一杆金背大刀,翻身上马。 就在这时,正西面的大营板墙轰然倒塌,俨如山崩地裂一般,晋军骑兵狂飙杀进,铁蹄踏平了营帐,战刀闪烁着寒光,长矛凌厉刺出,将仓惶奔逃的士兵刺翻在地。 军营内大乱,士兵们来不及穿盔甲,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冲出大帐,四散狂奔逃命,士兵们早已士气低迷,军心动摇,没有人想和敌军拼命,只想着保住自己的性命。 士兵们都知道,他们跑不过战马,当晋军骑兵追上时,士兵们立刻跪地投降,哀求饶命! 王仲谋见军心已乱,无法再组织抵抗,只得率领亲兵仓惶向洛阳城奔逃,后面跟着数千士兵,这些士兵都是住宿在大营东面的士兵,他们来得及穿上鞋,拿起枕边的战刀,很多人还草草披上皮甲,长长的束带还在身后拖着。 裴信也不追赶逃跑的王仲谋和数千士兵,他率领三万骑兵已经渐渐将大营包围,骑兵们大喊道:“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 主将已逃走,近两万士兵无路逃跑,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降,投降士兵纷纷跪在地上,把双手放在头顶,他们四周都是骑兵,手执长矛,冷厉地注视着降兵,降兵稍有动作,便被骑兵毫不留情地一矛戳翻。 恐惧笼罩在降兵们的头上,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口,一动也不敢动。 王仲谋率领四千余败兵一路奔逃,一口气逃出二十余里,他见后面没有追兵,这才惊魂稍定,王仲谋心中着实忧虑,晋军发动对洛阳的进攻了,他必须立刻通知主公。 此时他们距离洛阳城还有十里左右,这里四周原本是隋炀帝杨广的西内苑,但现在都变成了农民的麦田。 忽然有士兵指着前面喊道:“大帅,前面有敌军!” 只见远处数百步外出现了长长的黑影,一字排开,足有两里长,王仲谋心中一惊,连忙向北面望去,只见北面也出现骑兵黑影。 “大帅,南面也有骑兵!” “大帅,我们后面被截断了。” 四面八方都出现了敌军骑兵,推断规模至少有两万骑兵左右。 逃兵们人心惶惶,很多士兵都想投降了。 但王仲谋却没有丝毫投降的念头,他知道现在只有一个机会,赶在敌军包围圈没有压上来,干掉敌军主将,趁敌军混乱之时一举突围。 “跟我来!” 他带着手下向东面冲去,既然是拦截自己,那敌军主将一定是正东面。 王仲谋没有猜错,正东面正是骑兵主将杨玄英,他手执一杆梨花亮银枪,正冷冷地望着向自己冲来的敌军主将,他当然看出了敌军主将王仲谋的企图,想杀掉自己突围东去,但自己是那么好杀的吗? 片刻,王仲谋冲至敌将面前,大喝道:“对面是何人?” “你爷爷杨玄英!” 王仲谋知道自己找对人了,他一言不发,手执金背大刀向对方冲去....... 王仲谋武艺超群,双臂力量过人,手中金背大刀重达六十斤,他尤其看重气势,总是会出动出击,用强大的气势压倒对方。 怎奈他今天遇到的是号称晋军三大猛将之一的杨玄英,排名第一是蟠龙金枪将裴信,第二便是梨花银枪将杨玄英,第三是玄龙铁枪将杨猛,当然,他们武艺再高也敌不过晋王郭宋,郭宋已经不动兵器,但他的方天画戟依旧是天下无人能敌。 王仲谋大吼一声,手中大刀拦腰向敌将劈去,这一刀愁云惨淡,来势极为凌厉,杨玄英冷笑一声,拨马回退两步,躲过敌将凶猛的势头,手中银枪一摆,如风过梨花,落英缤纷,无数枪头向王仲谋刺去。 王仲谋大惊失色,急忙举刀竖挡,他护住胸口和下腹要害,不料所有枪头消失了,他暗叫不妙,但已经来不及,只听‘噗!’的一声,长枪刺进他的大腿,杨玄英枪尖一挑,一大块肉被挑起。 这里虽然不是要害,但钻心的剧痛让王仲谋大叫一声,浑身都痉挛起来,疼痛要了王仲谋的命,杨玄英不给对方缓解疼痛的机会,长枪一送,枪头快如闪电,‘噗!”一枪刺穿了王仲谋的脖子。 王仲谋忽然想到了重病中的朱泚,他还想过给朱泚吊孝,没想到自己却先走一步了。 他眼前一黑,翻身落马而死。 主将既死,四千多士兵没有了约束,纷纷跪地投降,他们根本没有携带长兵器,只有随身战刀,和骑兵对抗必死无疑。 望着数千投降士兵,杨玄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虽然他枪挑敌军主将,但他依旧感觉胜利和他无缘。 ......... 谷水南岸的豹韬卫是南大营,约有六千士兵,由王仲谋的侄子王赏统领,王仲谋的几个儿子都是纨绔子弟,在洛阳整天忙着喝酒玩女人,只有侄子王赏还能带兵打仗, 王仲谋便将侄子带在身边,命令他统领南大营。 就在北大营警钟敲响的同时,南大营的警钟也跟着敲响了,士兵们纷纷从梦中惊醒,但并没有敌军杀来,他们才得以披挂上盔甲,带上兵器,队伍迅速集结。 王赏很快得到叔父王仲谋的命令,敌军大举杀来,令他立刻率军撤回洛阳。 这时,北大营军队已经溃败,主将王仲谋率军逃走,王赏顾不得收拾辎重,率领六千士兵向东撤退。 六千军队的北面是谷水,南面是洛水,他们实际上驻扎在两条河之间,但越向东走,陆地就越窄,快到洛阳时谷水注入了洛水,陆地就消失了,要么跨过谷水,要么跨过洛水。 但就在谷水注入洛水处有一座浮桥,横跨洛水,上面有士兵当值,有船队过来时,浮桥会让开一条河道。 王赏率领六千士兵当然是要从这条浮桥过洛水,再从南面进入洛阳城,当然,如果他们有船只,也可以直接坐船进入洛阳城。 六千军队一路奔跑,前面就是浮桥了。 月色很好,能看清前面的动静,王赏忽然发现前方数十步外隐隐有无数黑影晃动,他立刻举手大喊道:“停止前行!” 只听一声梆子响,前方伏兵数千支箭一齐发射,奔在前面的数百士兵措不及防,纷纷中箭,最前面的王赏更是躲闪不及,身中数十箭,被射得像刺猬一样。 军队顿时一阵大乱,这时,四周数万伏兵杀出,喊杀声震天,将六千士兵团团包围。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兵围洛阳(上)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兵围洛阳(中)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兵围洛阳(下)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当街杀人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动了疑心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朱泚归西 皇宫内愁云笼罩,人人如丧考妣,朱泚自从昨晚再次重度昏迷后,便一直没有醒来,脉搏越来越微弱,几名御医经验丰富,知道天子已经熬不过今天晚上,只得向肖皇后汇报。 肖皇后吓得不知所措,还是刘贵妃反应敏捷,立刻派人通知刘丰。 一般天子病危,往往是大臣云集,群情忧虑,商议社稷延绵。 但朱泚病危,满朝文武大臣几乎一个都没有来,这也难怪,刘丰的相国府几乎夺了整个朝廷六部大权,却得到了朱泚的默许,早就让朝中文武大臣心怀不满,加上这两天军队借搜查粮食为由,大肆抢掠豪门大户,朝中文武家里几乎都遭了殃,还会有谁来给朱泚送葬? 但这些都只是一种情绪,真正的原因是站队,没有谁敢在最后关头,还在站在朱泚一方。 院子里只有肖氏子弟和刘氏子弟,还有一些小外戚,像王德妃的父亲和兄弟,韩贤妃的父亲、金昭仪的父亲,李昭容的兄长等等四十余人,这些人虽然没有掌权,却个个是国公、郡王,他们都是洛阳城的外戚权贵,每家都家资巨万。 几名核心人物陪同在天子床前,等待着天子的最后一刻,外面戒备森严,无数侍卫将整个寝宫团团包围,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没有了刘丰、向飞等人,外面等候的一群人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 他们此时担心的并不是朱泚的生死,而是自己的命运,可以说,这群人是朱泚王朝的最大利益获得者,朱泚让手下最喜欢的一点,就是慷慨,但没有什么规则,完全是随心所欲的慷慨,一个为他出生入死卖命的将领,可能还不如陪他睡了一夜妃子的父亲获得赏赐多。 这些人府宅基本上都是洛阳的名宅,都是唐朝亲王或者皇亲国戚们留下的巨宅,最小的都要三十亩,像王德妃父亲王永泰的府宅,占地两百亩,是太平公主在洛阳的宅子,光后宅的一片湖水就有五十亩。 一旦晋军入城,他们必然首当其冲,财富保不住,性命恐怕也保不住,这些人的家族没有底蕴,基本上都是暴发户,平时没有什么道德约束,可以说恶行累累,现在连树倒猢狲散对他们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王兄,如果他们进城,你说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躲过一劫?”韩贤妃父亲韩运昌低声问道。 这是每个人都在殚精竭虑考虑的问题,谁也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收刮的钱财拱手送人,但每个人都束手无策,现在难得聚在一起,大家谈论的当然是这个所有人最关心的话题。 王永泰哼了一声道:“大不了我继续回老家种田,难得没有那些身外之物,日子就不能过了?” 他这番话引起众人一致鄙视,明显心口不一,这个爱财如命的老守财奴,让他放弃优裕的生活和庞大的财富,回乡去种田,还不如杀了他。 韩运昌脸一沉,着实不满道:”“我在说正事,王兄何必与我开玩笑?” 王永泰双手一摊,“你问我,我会有什么办法,大不了带点随身细软,等城破时混出城去,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众人苦笑,所有人想到的都是这个办法,等城破混乱时出城,可万一没有发生混乱呢? 金昭仪的父亲金富和韩运昌的关系很好,他把韩运昌拉到一边,低声道:“我现在正在用一个办法,说不定能逃过财富清洗。” “什么办法?”韩运昌急问道。 “我在城内买了一座小民房,带院子那种,我把十几箱金银和几千贯老钱先藏在民宅内,我让小儿子一家扮作平民住在民房内,晋军入城一般不会抢掠民财,这种普通民宅比较安全,其他财富房宅交出去也无所谓了。” 韩运昌眼睛一亮,这个倒是个好办法,他点点头,“多谢金老弟,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外传!” “放心!我的嘴严得很,绝不会外传。” 韩运昌虽然这样说,但金富却后悔了,这个韩运昌是出了名的快嘴,自己教他的办法恐怕很快就会人人知道。 就在这时,大家似乎都听到了什么,都停住了议论,站起身向寝殿内望去,大家都隐隐听到了哭声,所有人心中一紧,恐怕他们最不愿面对的事情终于来了。 “咚——咚——咚——” 皇宫的景阳钟敲响了,正式宣布天子朱泚驾崩,肖万鼎和刘丰随即拥立太子朱椿为新帝,由其母亲肖太后垂帘听政。 肖太后哪里还有什么朝政可听,她按照父亲的意思,册封父亲肖万鼎为郑王,两个兄长为郡王,又册封向飞为汝王,册封刘丰为汴王,其余兄弟子侄皆为国公,同时大赦囚犯,无论是否死罪,皆一并释放。 天子驾崩,使得虎贲卫和千牛卫之间的冲突不了了之,但为了避免再次发生冲突,在刘丰的调解下,肖万鼎和向飞达成防御分工。 洛阳城的东城和北城由虎贲卫负责守卫,南城和西城由千牛卫负责守卫,他们在民间也抄没了近十万石粮食,使粮食总数达到三十万石,这些粮食主要供应军队,普通百姓实行配给制,每人每天只有一碗粥,饿不死就行了。 两支军队和百姓开始在城内空地上种植豆子,防备将来的饥荒。 ............ 就在朱泚驾崩后的第三天,晋王郭宋率领一万骑兵抵达了洛阳,郭宋在新安县就得到了蒋敏送出来的消息,朱泚在昨晚驾崩。 他最关心的李镇父子也死了,死在朱泚之前,官方有了报告,暗示李镇兄弟三人和两个儿子死于毒杀。,也就是朱泚在自己驾崩前先赐死了李镇。 郭宋抵达了西大营,他将王帐设在西大营,他抵达王帐内坐,姚锦、李冰、张云、裴信等大将纷纷赶来觐见。 这些主力大将都是他在河西一手提拔起来,对他忠心耿耿,也是跟随他打下江山的梁柱,加上河西朔方的梁武、岭南的康保、巴蜀的张拓、安西的罗大霄以及陇右的安仁贵,郭宋一共封了九名大将军,拥有近六十万大军。 李镇之死去除了郭宋最后一个心病,他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彻底消灭朱泚的王朝的时机已经来临。 “各位想必早已憋足一股气,明明可以夺取洛阳却迟迟不动,非要等到本王到来不可!”郭宋对众人笑道。 姚锦躬身道:“我们攻下洛阳,和攻下其他普通城池没有什么区别,意义不大,但殿下就不一样,攻下朱贼老巢当然应该由殿下来完成,这是天下人众望所归,意义重大,我们完全理解,也完全支持!” 郭宋点点头,“那我们就回到战场,讨论一下怎么夺取洛阳!” 郭宋命人将洛阳城的模型搬上来,这是去年就完成的模型,长宽各有一丈,造得非常精细,基本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众人围在放置模型的台前,郭宋笑道:“大家应该都有自己的攻城腹案,都说说吧!” 他拍拍裴信的肩膀,“拼命三郎最性急,让他先说!” 众人都笑了起来,裴信的性急出了名,很多年前就被誉为拼命三郎。 裴信心知肚明,这里面数他的资历最浅,让他先说,大家都没有意见,也就免去了姚锦和李冰之间的不快,晋王不露声色,便平衡了众人之间的争功。 裴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卑职就先献丑!” 他拾起木杆,指着西城道:“卑职驻扎西城,对西城墙的情况很熟悉,俗话说,上兵伐谋,现在守城军队士气低迷,没有人愿意卖命打仗,卑职怀疑,只要我们大举进攻,士兵都会争先逃命,当然,这只是猜测,我们不能冒险,但我们可以接受城内大将的请降,在他守城的范围内,上下配合,便可以一举攻下西城。” “有请降的大将吗?” “有!卑职已经接到三名大将的请降书,都是千牛卫中比较高的级别,前将军王广陵,左将军刘昆以及虎贲郎将张宏,他们三人的军队加在一起,就接近一万人了。”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皇宫那边情况如何?” 郭氏问皇宫,实际上就是问姚锦,姚锦大军包围北面,主要就是面对皇宫。 姚锦微微笑道:“皇宫北城墙的防守确实比较有趣,一段时间是宫廷侍卫镇守,后来又换成虎贲卫军队,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上午又换成了宫廷侍卫,就像王献忠在和肖万鼎在争夺防御权一样,但事实上毫无意义,卑职带来十架重型投石机,已经到位了,甚至不需要用铁火雷,我们只要投掷上去几百桶火油,皇城就失守了,不伤一兵一卒,就能拿下皇城。” “张将军呢?”郭宋又笑着望向张云。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诛心之战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激战内库(上)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激战内库(中)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激战内库(下)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兵入洛阳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秋后算帐(上)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秋后算帐(中)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秋后算帐(下)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两个选择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玉玺初现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班师回京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营州消息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李唐绝嗣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略差火候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保守势力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晋宫惊魂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挖掘线索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插翅难逃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证据确凿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达成共识(上)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达成共识(下)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百官投票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城门事件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忍无可忍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秋后算帐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出征前夕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大军出征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儋罗大岛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异国斥候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金城之变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国都失陷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新罗公主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王宫救人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祭礼之战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百密一疏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骑虎难下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金城兵败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敌酋授首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新罗新政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成人之美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意外来客 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太后诏书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精确穿插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骤陷绝境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喘息之机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朱滔之死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高家之择 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三军归降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远交近攻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狭路相逢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两战两败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一语道破 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鹤蚌相争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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