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 第一章 二一添作五 第二章 血印 第三章 头发(一) 第四章 头发(二) 第五章 甜品坊 第六章 蹊跷(一) 第七章 蹊跷(二) 第八章 暖春阁 第九章 牡丹崖(一) 第十章 牡丹崖(二) 第十一章 牡丹崖(三) 第十二章 女子有泪不轻弹 第十三章 余音袅袅(一) 第十四章 余音袅袅(二) 第十五章 余音袅袅(三) 第十六章 双生蝶 第十七章 半妖 第十八章 瘟神(一) 第十九章 瘟神(二) 第二十章 瘟神(三) 第二十一章 腰 我真恨我的腰,身体其他部位受伤片刻就能痊愈,腰却磨了我好久,我侧卧平躺直立弓身,反复换着各种姿势,始终不见好不说,疼的反而越发厉害,最终我还是拉下老脸求杨修夷去处理墨坊的事情了。 一连数日腰伤都未好,我只能呆在房间里,到饭点的时候我会提前去厨房坐下,照样和姓杨的吵架,和姜婶眼神拼杀,对湘竹一顿鄙视,被丰叔吓得掉筷子。 我一直都不喜欢出门,他们早习惯了,只要我吃饭仍旧嘻嘻哈哈,他们就不会觉得怪异。但偏巧,一向生意冷清的二一添作五最近被陈升介绍了好几单生意,我全部拒绝后,反应再迟钝的湘竹也觉察到了我的异样,在吃晚饭的时候问了好几遍,我含糊着打发掉,只说陈素颜的单子让我心烦到现在。 由于我吃饭最慢,所以碗筷都由我收拾,我在厨房里站了好久,凝神屏息,确定院子里没人之后,我推门离开。 我扶墙走得极慢,每走数步都要停下来歇息,等到了房间,我的衣衫全被冷汗给浸湿了。我靠着门框喘气,痛的浑身无力,依稀听到湘竹的声音,我慌忙将房门关上。 “你怎么回事?” 房间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本就站不住身形的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大怒:“杨修夷!谁允许你进来的!” 四面边墙的烛台同时亮起,照的一室皆是柔和的光晕,杨修夷双手交叉胸前,靠着我的衣柜,淡淡的看着我,黑眸深不可测,像古井深潭,幽不见底。 我不敢和他对视,慌忙低下头,他语声冰冷:“怎么不起来?” 我没有说话,室内一下子诡异的安静,我们一直沉默着,最后我败下了阵,知道瞒不下去了,我招手移来月牙凳,扶着它小心的撑起身子,一个用力过猛,月牙凳滚走了,我重重的摔回地上,痛得一阵战栗。 杨修夷身形一晃到了我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咬着下唇,低头看着他纹着暗金云边的藏青色靴子,不敢说话。他突然弯身将我打横抱起,我大惊,怔怔的看着他,他恼怒的回望我,我脑子顿时空白了。 他把我放在了软榻上,替我把脉,眉心微拧:“你发生了什么?” “怎、怎么了?” “你的脉象很正常。” 我点点头:“哦,哦……” “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 他爆出怒吼:“田初九!你说不说!” 这混蛋,他又把我吼傻了,我愣愣的看着他,眼睛一眨,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我慌忙低头擦掉,却怎么都止不住。他递了一块手帕过来,见我不接,直接托起我的脑袋往我脸上笨拙的擦了两下。 “哭什么?我欺负你了么?” “你不要告诉我师父,也不要告诉师公,好不好?” “你先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的腰,我的腰……”我抽泣着,“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的腰好不了,你不要告诉师父,他会把我带回去的。” 他一愣:“你的身体不会自愈了?” “只有腰。”见他神情不变,我抽出袖中的匕首在手背上狠狠一划,锋利的刀刃割开了一个口子,血珠渗出,但旋即又慢慢愈合,只剩了上边一条血痕。 他握住我的手,用拇指划掉刚流的血,眉头皱的紧紧的,沉声道:“我明天带你回去。” “不!”我反手抓着他的手:“杨修夷,我的腰会好的,过几天就没事了的,千万不要带我回去!求求你!” 他静静的看着我,没有说话,眼睛黑的吓人,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窝囊,我看他的眼神一定像可怜巴巴的落水狗。 他轻叹了一声,突然伸手过来搂我,我吓得不知所措,忙推他:“你干,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他一手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贴着我的腰,嘀咕了一句:“还真粗,是这里疼么?” 我窘迫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拼命的摇头。 “那这里呢?” “不,不是。” “骨头疼还是肉?” “不知道……” “趴着!” 我乖乖照做,又听他嘀咕了一句:“真不是一般的粗。” 我羞得面红耳赤,抱着软枕,他的手在我的腰上一寸一寸摸索过去,我突然发出低呼,他停了下来,惨无人道的在那个地方又戳了两下:“是这里么?”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我痛的快接不上气,眼泪又稀里哗啦一通乱流。这是我第三次哭了,我用他的手帕狠狠的擦掉眼泪:“你别按了,好痛。” 他没有说话,伸手在那附近又徘徊了数圈,最后力道极轻的停在了那个位置。我侧过头看他,他面色凝重,正盯着我的腰发呆。 这是我最自卑,最羞于见人的地方,我慌忙把软枕反手盖在腰上:“别看了。” 他的目光突然朝我深深望来,眸色慑人,严肃的可怕,我没出息的把软枕拿了回来:“你,你还是看吧,请便……” 一个水桶腰,他至于么,像被抢走了骨头的狗,竖起了一身的毛。 可能他听到了我的腹诽,下一秒他的手突然狠狠按在了那个位置,听得一声骨头移位的卡擦声,我痛的惨叫连连,嘴唇都咬破了,拼命拿拳头捶他的小腿,一时间汗如雨下,最后连打他的力气都没了。 他在我的腰上轻轻推拿,低声问:“现在呢?还疼么?” 我答不上话,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光了,像踩着望云山上的晨雾一般,轻飘飘,悠荡荡。我迷离的望着杨修夷,每天早上薄雾山岚未散之际,他就会被师公揪出来晨练,绕着孤崖,迎着山风,不管寒冬酷暑,皆着一件丝袍单衫武服。有时我会故意跑去看他吃苦受罪,清晨的山路十分濡湿,许多地方长了青苔,我常常滑倒,然后被他幸灾乐祸的取笑一番。 自打下山在这里常住后,我越发觉得他俊美非凡,最初我还会在心底鄙视自己,不断告诫自己,他可是杨修夷,是你和师父的死对头,怎么可以夸他一句好,哪怕他是真的好,你也要拼命把他往坏的想。所以我说他丑死了,街角的秃头阿三都比他好看,每次湘竹跟我发花痴,我都说她眼睛跟鼻孔长对调了。她却说我装蒜,说我酸葡萄,说我见不得她喜欢杨修夷。 现在我再也不说杨修夷丑了,真正丑的是我,在这里住的越久,我越发的自卑,师父回信说我开窍了,俗世本就如此,沾染市井之气于我而言并非坏事,天下万川皆要赴海,落叶各归其根,我若执意要寻回父母,早日入这众生百象里认清自己也好。只是认清归认清,切勿被皮相外表带来的困惑蒙蔽双眼,人心才是万念之源,需保持一颗净明良善之心,才在日后于父母团聚之时不惹他们失望。 可是,我做不到不在意皮相,确切来说,是在杨修夷面前做不到。陈素颜比我漂亮,镯雀比我漂亮,湘竹比我漂亮,面对她们我皆可以坦然处之,抱以无谓的态度。可偏巧在杨修夷面前,我常常容易陷入自卑难过的境地,可能是他数落我太多次,也可能是我不知不觉把自己当成了男人,或把他当成了女人才放在一起比较。 我静静的看着他,他一直在为我推拿,力道既重又柔,修长的指骨贴着我的腰,偶尔和我对视一阵,彼此沉默。他的五官十分深邃,白皙的肤色在这种光线下好看到了极点,嘴唇有些殷虹,讲话会有淡淡的馨香,但说出的话大多刻薄讨人厌。 我慢慢闭上了眼睛,昏沉间意识还未褪尽,他停了下来,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低声唤我:“初九?” 我鼻音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睁眼,他将我的头发拂到耳后,起身把我从软榻抱到了床上,我翻身抱住被子,他把我的手掰开,将被子盖在了我的身上。 过了好久,我半梦半醒,睁开眼睛,却见他还坐在我床边,正盯着我床头的双生蝶和草蚱蜢发呆。 我小声的说:“你不走么?” 他侧过头,烛光把他高挺的鼻梁打了片好看的阴影,他问:“还疼么?” 我向来诚实,实话实说:“还有点疼,不过我能忍。” “怎么伤的?” “被人撞的。” “没用。” 我应激性的还嘴:“就你有用!” 他理所当然的点头:“比你有用。” “我呸!” “明天带你回去!” 我立刻出卖自己:“对对对,我没用,我没用……” 第二十二章 绑架(一) 第二十三章 绑架(二) 第二十四章 绑架(三) 第二十五章 绑架(四) 第二十六章 制造混乱 第二十七章 春色 第二十八章 女杂役(一) 第二十九章 女杂役(二) 第三十章 亡魂殿(一) 第三十一章 亡魂殿(二) 第三十二章 亡魂殿(三) 第三十三章 清婵 第三十四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三十五章 女人的战斗 第三十六章 女儿妆 第三十七章 惹我的没好下场 第三十八章 夜色海棠 第三十九章 醉梦南柯 第四十章 就中皆是痴儿女(一) 第四十一章 就中皆是痴儿女(二) 第四十二章 卫真(一) 第四十三章 卫真(二) 第四十四章 又来一个傻子 第四十五章 谓我何求 第四十六章 奔街狂魔(一) 第四十七章 奔街狂魔(二) 第四十八章 青山荒野 第四十九章 永不相见 第五十章 花戏雪 第五十一章 山野荒村 第五十二章 集体看春宫 第五十三章 旷野之夜(一) 第五十四章 旷野之夜(二) 第五十五章 尊师叔之威 第五十六章 红衣女子 第五十七章 渣男母女三人传 第五十八章 院中混战(一) 第五十九章 院中混战(二) 第六十章 欢宾客栈(一) 第六十一章 欢宾客栈(二) 第六十二章 鸿儒广场(一) 第六十三章 鸿儒广场(二) 第六十四章 鸿儒广场(三) 第六十五章 如雪戏花 第六十六章 姐妹生死战 第六十七章 世外小院 第六十八章 带死人面皮的男妖(一) 第六十九章 带死人面皮的男妖(二) 他的五官极其俊美,双眉如剑,飞扬入鬓,眼眸雪亮如星,眼形促狭,眼梢微有些上挑。鼻梁高挺,令五官显得尤为深邃,肤色如雪般纯澈,毫无瑕疵斑点。唇瓣单薄,色彩殷虹,竟比女人还妖娆! 但令我惊愕的远不止此—— 他,他竟是那日来二一添作五后院应聘,却被我赶走的男人! 他随意梳理脸皮上的茸毛髯须:“可认出我了?” 我苦笑:“原来你这么早就盯上我了。” 他摇头咕哝:“看来你还没认出我。” 他扔掉死人面皮,抬手将头皮撕开,一头乌玉长发如上好的黑缎倾泻而下,映的他白皙的肌肤愈发透亮。 我怔怔的看着他,他回望我,眼眸如一池秋水潋滟华彩,分明清澈,却又深不见底。忽而眸中紫光一闪,如荡开一阵涟漪,又骤而消散,魅惑到极致。 我终于回忆起来,瞪大眼睛:“你,牡丹崖下的那只狐妖!” 他微微一笑:“想起来了?” 我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脖颈,往后退去,他眉心一拧:“你又躲什么,我要害你早害了。” “你没死……” 他冷哼:“我岂是那些小妖可比的?你到底要不要去?” 见我不做回答,他皱起漂亮的眉头:“我说了不害你便不害你,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除了师尊,我最怕的就是妖怪。而他,吸过我的血,打过我耳光,千方百计接近于我,怀着不轨图谋,我怎能因他寥寥数语便不再畏怕?除非我脑子让油炸了。 我隔空抓起竹筒暗器,再度对准他:“不准过来!”语毕直接启动开关,银针疾飞出去,他微微一晃,轻易避开,顿时大怒:“你真要对我动手?” 说完直接冲过来,伸手欲夺走竹筒,我紧抓着不放,扬脚踹他,他第一个反应竟是双腿往里夹,捂住裆部,饶是姿势怪异,却仍妖娆妩媚不可言说。 他这一动作令我一脚踹空,又因抓着竹筒,顿时整个人同踩了瓜皮一般下身猛的飞起,晃铛仰躺倒地,他被我的力道带下,摔在我身旁。 我旋即侧身,一脚抵在他腰上,双手抓紧竹筒,欲借力抽出。他咬牙不让,跟我较上劲,狠狠瞪着我。 其实他气力极大,好几次都要被他抢走,但我像块狗皮膏药,不依不饶,且虎口正好卡在竹筒专门设计的防滑凹处,一时之间两人如拔河一般你来我往,难分胜负,在地上滚成一团。 这竹筒威力不大,且筒内所剩银针不多,长得也丑,毫无收藏价值。于我而言已没多大用处,花戏雪对它也根本用不着顾忌,我们之所欲争个你死我活,撑得就是一口不服输的气。 我不断扬脚踹他,张嘴咬他,他灵活闪避,却不反击,只紧紧抓住竹筒,跟我卯上了。 我们滚了数圈,他忽而将我压在身下,我立即曲腿支地,借力翻滚,将他反压在下。 四目对视,姿势有些暧昧,我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松开竹筒,烦躁的起身:“给你给你!当送你的陪葬……” 胳膊一紧,他忽然将我反拉回去,我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他怀里。他极快撩开我的头发,对准我的脖颈就要咬下。 我慌忙闭上眼睛,浑身绷紧,双手紧握成拳。 良久,迟迟没等到痛楚,我小心的撑开条眼缝,他的脸就贴着我的脸颊,眉梢微微扬起,漂亮促狭的凤目微眯,饶有兴致的望着我。 我浑身起了战栗,离得这么近,不仅能感受到他喷在我脖上的温热吐息,连他纤长卷翘的睫毛都能数清。 他扬唇一笑,语声低吟蛊惑:“信不信我咬你?” 饶是害怕到快要气绝,该有的气度仍不可失,我冷声道:“爱咬不咬,几口血而已,我多得是!” 他眸光一亮,顿时张开嘴巴,没有露出獠牙,反而伸出舌头在我脖上轻轻一舔,绵软濡湿的触感令我惊愕原地,如若石化。 他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同样呆在当场。 下一秒,我们同时跳起,他连“呸”了数声:“好臭好咸!” 我大怒,隔空抓起地上的果子一个个朝他砸去:“你废话!我几天没洗澡了!”紧跟着我发现我搞错了重点,再骂:“你个变态!” 将果子尽数砸完,我转身往洞外跑去,用衣袖狂擦脖颈,忽而想起这衣袖沾过卫真的鼻涕,我再也忍不住了,尖叫一声,四处乱窜,瞅到一条河流后,一下子扎了进去。 在水底潜伏许久,一口气憋到极致,我破水而出,猛拍水面,又气又恼。 花戏雪站在岸边,面容阴沉,双手环胸抱着,见了我冷哼一声,目光投向远处。 我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往另一岸爬去,将衣服和发上的水拧掉,走没几步回头,怕他跟上来。 他仍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我,我长出一口气,拔腿开跑。 天色阴沉,又因在深山老林,树木遮天蔽日,毫无暖意。我浑身湿漉,禁不住阵阵发颤。好在我的身体不会生病,短暂的寒意,我不放在心上。 跑出小半个时辰,我渐渐放慢脚步,心中开始顾虑。这地方妖气极重,我不能才出龙潭,又入虎穴。比起来,我莫名觉得留在花戏雪身边比落到其他妖怪手中要来得安全。 斟酌片刻,我捡了许多光滑的石头揣在怀中,用长藤编了一个问世结,找了些*草,缠成天绝隐,将它飞掷天边,眼下唯一的希望只剩下丰叔了。 而后我做了一个屠妖障,摆乾元星阵,依着指示朝夏月楼和卫真所处的茅屋走去。 花戏雪似乎料定我会走这条路,斜靠在一棵古树下,戏谑的等着我过去。他换了一袭月色长衫,身段颀长,腰身纤瘦,如墨长发披在肩上,美得像个女人。 我脚步微驻,硬着头皮经过他身边,尽量做到目不斜视。 他忽然开口:“田初九,我真的要下山了,你去不去?” 我听不见,继续走。 他嘟囔:“你都置了屠妖障,还怕我?” 我一愣,回头:“你怎么看得出?” “跟你说了,我不是普通的妖怪。” “不就是只狐狸么!” 他脸色一沉,似要动怒,嘴巴动了动,语调阴寒:“你不去我走了。” 我想了想,跟了上去:“一起去就一起去!” 第七十章 郭丸子(一) 黑云压城,阴风低呼,不过未时,天色便昏暗得如同入夜一般。 我和花戏雪在宣城南区徒步逛着。如他所说,街上贴满了悬赏头像,有卫真,有夏月楼,有花戏雪,也有我。 我在告示栏前驻足许久,哭笑不得。 卫真的画像英武逼人,男子气概十足。夏月楼娇俏灵气,如花似玉。这两人的容貌被还原的很好。但我和花戏雪的着实夸张。花戏雪的画像半张脸全是胡子,根本不辨容貌。我的就更好笑了,这么说吧,将我的画像撕下,然后在街上随便捉个路人比对,比对一个神似一个。 我傻乐了半天,杨修夷真没说错,我这张脸不去偷鸡摸狗真是浪费。 不过一事归一事,我心中还是很气愤难平的。我店铺被砸,店面被毁,无家可归,被人追杀,分明我才是受害者,为何此事会牵连到我,还成了通缉犯。看到头像旁边田初九三个字,我真想即刻冲到县衙里将陈素颜的老爹拉出来晃晃肩膀,晒晒脑袋,问他是不是老糊涂了。所幸丰叔他们并未受牵连。花戏雪前些天对着我自言自语时提到过,丰叔他们在欢宾客栈过得有滋有味,不过周遭潜伏着许多高手在时刻监视,等着给我来个从天而降,措手不及。所以目前丰叔是见不了了。 我们买了几套衣物,再买些笔墨纸砚,眼看快要下雨,沿街民户的木窗被大风吹得劈啪作响,便又买了两把竹伞。 经过一家茶肆时,里面飘出的蜜豆糕香气惹得我止步不前。这些天一直没好好吃一顿,如今闻到这味道,唾沫早在口腔里泛滥了。 花戏雪看我一眼:“饿了就进去吃呗,摆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出殡么。” 我转身就走:“算了,走吧。” 他想拉我,因顾虑屠妖障而僵在半空,只道:“又不赶时间,那么急躁做什么。” 我低声咕哝:“身上没钱了。” 他长眉一轩:“不就没钱么。” 我哼一声:“吃霸王餐么?你替我挨打?” 他勾唇一笑,转身朝长街走去,闲逛一圈后折返,神色自然的将一个以缎布缝制的钱袋抛到我手中。钱袋颇有些重量,我朝他刚才经过的地方望去,一个油头粉脸的公子哥正悠闲的摇着折扇和一位清秀少女搭讪。 我犹豫道:“这样不好吧?” 他淡淡看我一眼,双手背后,大摇大摆的进了茶肆。我望向那公子哥,天人挣扎半会儿,牙一咬,算了,反正我没想过当好人,阴德也毁得*不离十了。小偷就小偷。 同花戏雪在三楼窗边雅座坐下,要了好些吃的,我如风卷残云般开吃。 他在我对面皱起眉头,很是嫌弃:“你这么吃,不怕把胃弄坏?” 我咽下口中食物:“胃坏了就挖出来扔掉,再长一个好的呗。” 他“切”了一声,望向蜜豆糕:“你很喜欢吃这个?” “嗯。” 其实甜食我都喜欢,之所以特别偏爱蜜豆糕,更多的原因是师父请我吃的第一餐便是蜜豆糕。它改善了我的伙食,如分水岭一般,将我同野草鞋底树根彻底划清界限。是我人生的第一顿美味,毕生难忘。 他举起筷子夹走一块,轻咬一口:“还没马蹄糕好吃。” 他咀嚼的很是优雅,窗外的柔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的高挺鼻梁在侧脸打了个好看的弧度。这般俊美不似凡间该有的模样,令我蓦地想起了杨修夷。 我愣愣的望着花戏雪,心忽然就酸痛起来。 若杨修夷在,我不会落得如此狼狈。被狐妖捉走,差点被吃掉。家被封了不算,还被人四处通缉。如今连丰叔都难以见上一面。 更心酸的却不是这些,而是我不知杨修夷何时回来,我已不愿再呆在宣城,如果卫真伤势痊愈,我会立刻就走,带他们去岳州,去益州,去沧州,甚至去漠北。而这一去,我与他可能真的就此天涯两处,再难相见了。 我不舍,很不舍,心里头像有一根沾过酸液的针,一直挠我。 我望向窗外,乌云低滚,飘起了绵绵细雨,风掠了进来,将我的头发吹得乱飞。 街上行人撑伞的徐步而行,未带伞的抱头四窜。摆摊的小贩搭起油布,挑担的小贩躲在屋檐下继续吆喝,欲多挣些银两。 这便是人间百态,我多喜欢这样的生活,虽为柴米油盐奔波,可那么真实充盈。 但这样的生活,杨修夷要么…… 这个念头让我惊了一跳,我慌忙闭上眼睛,平息心跳,再睁开,目光投向昏暗的苍穹,雨势渐大,磅礴而下,落在窗棱上,飞溅出一细水花。 我深呼吸,再呼吸,端起茶盏喝一杯,又一杯。 “喂!坐窗边的,你关下窗户行不行?” 身后忽然响起粗喝,我回过头,花戏雪先不满的开口:“老子就不爱关,自己有手有脚,不爱吹风的自己来关!” 我汗颜,大哥,我们现在可是通缉犯,就不能少惹事么。 我起身关窗,不经意间,目光瞅到隔坐一个清秀少年,眉目清俊,身板瘦小,似在哪见过。我多盯了他一会儿,他可能觉察到了,也抬头朝我望来,一愣,伸手指来:“你,你,你不是……” 我大惊,忙要跑路,他大叫:“田掌柜,别急别急!是陈先生叫我来的!” 不是来捉我领赏的?我回头:“陈升?” 他急促跑来:“田掌柜,我家少爷可在你那儿?” 我迟疑:“你说的,该不会是卫真吧?” 他忙点头:“对对对!田掌柜,我家少爷可还好?现在全城都在追缉他,他……” 花戏雪一掌拍在他脑门上:“你声音可以再大点,要不要去街上吼?” 少年委屈的瘪嘴,压低声音:“田掌柜,那日在客栈实在抱歉,我把少爷绑起来,是因为他不认得我了,我不得已之下才拿夜壶把他敲晕,后来看到你,怕解释不清,索性连你也绑了……” 我恍然大悟,难怪觉得他眼熟,原来是欢宾客栈偷袭我的那个小贼。 花戏雪抬眼环顾一圈:“此处人多嘴杂,我们换个地方吧。” 第七十一章 郭丸子(二) 出了南城,绕过光秃秃的牡丹崖泥壁,就是我们藏身的深山老林。 雨势颇大,地上满是飞溅的水雾。 我独撑一把竹伞,花戏雪和卫真的侍从挤在一起。一路上,这侍从跟我们喋喋不休,将他的身世背景,和禾柒门被灭一一细说。长篇累牍下来,其实几句话就可以概括。 一,他叫郭新童,卫真给他取的小名叫丸子,因他能一口气吞掉两个大肉丸而得名。 二,禾柒门是一夜被灭的,至今不知仇人为谁。 他双手捧胸,一脸哀叹:“田掌柜,你不知道,我家少爷没有痴傻时,为人聪慧,悟性颇高,重情重义,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可惜了,唉,我可怜的少爷……” 花戏雪撑着竹伞,边走边道:“有姑娘要嫁给他?他脾性不是很吓人么?” 郭新童不理他,一直望着我:“田掌柜,我家少爷是傻了些,但你也不算漂亮,如果你没人要,跟我家少爷……说实在的,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没认出你是女人,要知道我家少爷面貌堂堂,以前走到哪都是美人簇拥,群芳相捧的。如果不是……也轮不到你,是吧?” 我:“……” 花戏雪冷笑:“拉倒吧,那些女的全是逢场作戏的青楼女子。” 郭新童继续道:“田掌柜,嫁妆这些我们也不需要,虽然禾柒门被灭,但我们名下还有很多的房产田产,买座庄园不是问题,这辈子定能保你衣食无忧,不过你的职业为世人诟病,得换个地儿,去秉州或益州吧?反正你也没个父母家世,听陈先生说,你师父也不怎么管你,你尊师叔也挺讨厌你,虽然我家少爷有些傻,但我会帮着伺候你的,再买几个丫鬟来……” 我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竹伞柄上绕啊绕,他忽然停下:“田掌柜,你有没有在听?” 我点头:“有啊。” “那你怎么不表态?” 我拍他肩膀:“待会儿你就明白了,有个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陪着他呢,你会满意的,别瞎操心了。” 他脸色一沉:“就夏家那个傻子?” 我也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他神情不屑:“我听陈先生说了,那是个女傻子,出身再好也没用。” 我当即扬手拍在他脑门上:“光脚的哪有资格嘲笑人家的鞋子难看,自己是个傻子,还在那挑三拣四!” 他怒目:“你敢打我!”说罢就要来踢我,花戏雪一把将他拎走,轻叹:“这小子跟在卫真身边,嚣张惯了。” 我问:“你怎么知道?” 他淡淡道:“梦里不是见过?哦,想起来了,那天你被叫走了。” 到庭院时,天色已大黑。 夜幕雨帘下,茅屋看上去尤为静谧安详,一豆烛火透过纱窗,发着幽暗的光。 我们踩着泥径蜿蜒而上,推开木栅栏后,我讶异的发现,原本光秃秃的小庭院里堆满了锦簇繁花,雨点打落其上,花香瑟瑟而散,带着些冷意和醉意。 我看向花戏雪:“你采的?” 他径直朝屋内走去:“这几天被你弄得头昏脑涨,我才没这份闲心。” 夏月楼听到我们的动静迎出门:“初九!你回来了!这两位是……” 郭新童一把推开她,往里屋跑去:“少爷呢!少爷!” 花戏雪抚平衣上褶皱,踩过泥径小路,我和郭新童的裙角靴子早已挂满污泥,唯独他仍一身干净清透。他淡淡道:“我就是田姑娘找回的救兵,我叫花湖。” 救兵? 几句言谈下来,我才知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花戏雪撒了个谎,说我去搬救兵了。看他神色自然,面淡无波,我实在不知他葫芦里装着什么药。但目前卫真重伤,我和夏月楼加起来还不够他捏死来玩,不顺着他,除非我嫌命长。 我只得从善如流:“嗯,这位花先生是我找的救兵。” 进到里屋,卫真半躺在床上,玩着两只木鸟,见到我顿时大喜:“娘!你可回来了!” 我急忙过去检查他的伤势,恢复调养得很好,身上有一股清淡的药香。看上去气色不错,神清气爽。 郭新童缩在角落里,抱着脑袋,可怜巴巴的抬头看我:“田掌柜,少爷他又打我……” 我拍拍卫真的肩膀:“打得好,不过,你对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他?”卫真认真的思索,“他是谁?” 我幸灾乐祸的看向郭新童:“你家少爷可是管谁都认亲戚的,不是爹娘就是弟妹,偏偏不认得你,看来你这小厮当得实在不怎么样。” 他哼一声,抱头蹲在墙角,别扭的不理睬我。 虽然对这臭小子没什么好印象,但卫真如此落魄了他还来找他,也算是有情有义。我便搭了个桥,为他做了个介绍,然后留下他们主仆二人,自己溜到隔壁厨室帮夏月楼张罗晚饭。 一进厨室我就惊讶的下巴快垂到地上。 厨室里柴米油盐酱醋茶一应具有,碗碟盘子换做全套白瓷,连水缸都给换了一个。夏月楼说全是花戏雪弄来的,旧的那一套他嫌脏。我顿时气急,他既然有心换掉,当时我辛苦洗涮时,他为何不出声阻扰,害我一番徒劳。 晚饭做到一半,花戏雪提着两只山鸡和大串野菜进来,我将他叫到一旁,压低声音:“这套收买人心用的不错,虽然不知道你要耍什么花样,但你最好不要伤害他们,不然我跟你玉石俱焚!” 他冷哼:“怎么个俱焚法?” 我指着我的脖颈:“死之前放血惹大群妖怪来,看你逃不逃得掉!” 他将山鸡扔在我脚边:“养只狗也该熟了,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呸”他一声,捡起山鸡走到院外拔毛洗净。 拔鸡毛,洗鸡肉我干得很是顺手,但生火做饭我就显得笨手笨脚。夏月楼在夏家虽然处境不好,但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所以这顿晚饭,我们两个做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且都熏了一脸的黑炭。 雨停了,室外空气清新舒爽,我们将饭菜都端到院中的树桩上,围坐在一起。 卫真心情很好,吃了一碗饭后很自然的将碗递给夏月楼:“月楼妹妹,我还要!”夏月楼乖顺的接了过去,转身进屋盛饭。就趁这当口,卫真忙拉着我压低声音道:“娘,你快去跟月楼妹妹提亲吧!” 我咬着筷子:“什么?” 他很是着急:“月楼妹妹说等我伤好了就离开,我不要她走!” 我心下一沉,想起了夏月楼的奶妈和碧儿,我难过的点头:“她只剩一个亲人了,如果她嫁给你,你会好好照顾她吗?” 他很是严肃的说道:“我会疼爱她一辈子,不让她吃苦受罪的!” 我当即“切”了一声:“那还让她给你盛饭?以后这类活你得抢着做,她是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替你洗衣做饭,你好意思!” 夏月楼很快回来,笑眯眯的问:“你们在说什么?” 卫真忙紧张的推我,声音极低:“娘,快说快说!” 我满脸黑线,放下筷子,支支吾吾:“那个,卫真想娶你,问你愿不愿意……” “啊?” 卫真揪着我的手腕,声音轻柔的叫道:“月楼妹妹……” 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夏月楼看似也不好受,尴尬笑笑:“卫哥哥,我们不说笑……” “哪是说笑!”卫真急切道:“月楼妹妹,你昨天还答应为我生小孩的!” 夏月楼涨红了一张俏脸:“那是哄你喝药时瞎说的,怎能当真?” “不管!我连名字都取好了!” 花戏雪一挑眉:“名字?” 卫真认真的点头:“如果生女孩子,就叫卫吃的,男孩子就叫卫东西。” 花戏雪嗤笑:“干脆不管男女都叫喂奶得了。” 郭新童忙摇手:“不行不行!大老爷就叫卫乃!” 我们:“……” 话题一下子跳到了取名上,连卫真也忘了要提亲这回事。 但我注意到夏月楼自那之后便一直黯淡的面容,她说要走,我真怕她会想不开,回去和蔡凤瑜同归于尽。 她身上担负的仇恨不是我所能体会的,那必印刻到了骨头里面,化作了鲜血,时刻翻滚在血脉之中。 我不想看她做傻事,所以吃完晚饭,特意将她拉到河边洗碗,我将竹筐里油腻腻的锅碗瓢盆都倒在河边浅滩上,拍了拍手,笑道:“现在只剩我们婆媳两人啦!” ====================== 这几章有些平淡,明天开始*,tut,欢迎尊师叔回归~~! 第七十二章 “婆媳”夜话 第七十三章 夺命佳人(一) 我急剧反抗,双手被强按着反绑在后,冰冷的刀刃架在我脖上,旋即一个黑色布袋兜头罩下。 撕扭之时,我见到对面交战的人影中多出一个花戏雪,和夏月楼被数十个从头黑到脚的家伙包围其中,缠斗得难辨身形。 这时有人大喊一声:“妖妇已逮到!勿要恋战,速退!” 紧跟着一左一右两人揪紧我的胳膊,将我凌空带起,我不断扭着身子:“放开我!” 心中急速默念冰蓝珏,施展的效果还算理想,我们三个登时就从空中直直掉下去,他俩比较倒霉,垫在我身下,顿时听得“噗噗”两声,腥气漫延,许是被我压吐血了。 我艰难翻身爬起,边跑边扭动手腕,依据神思为自己指路,但溃散得十分严重,凌乱中,一头撞上一块磐石,顿时痛的龇牙咧嘴,欲伸手去抚痛处,无奈双手被反绑在后,且绳索极牢。 这时腰上一紧,有人抱着我飞身而起。耳边风声呼啸,吹得一身湿漉的我愈发冰冷,禁不住发颤,那人将我拥的更紧,可他的身子也冰凉的毫无热度。 我大喊:“花戏雪,夏月楼呢?” 他声音被吹撒在风中,隐约飘来:“你认出是我?” 腰身这么瘦,我能认不出么。 我说:“要不是认出了你,我哪能这么安分,早把你踹下去了。” 他揭开我头上布袋,紧跟着我的双手也恢复了自由。我旋即抱住他的腰,继续大吼:“夏月楼呢?” 他摇头:“不知道。” 我大急:“那快回去啊!” 他放慢速度,斜视我一眼:“那群人个个身手不凡,我打不过。” “你都打不过,那夏月楼和卫真怎么办!” “我管他们死活。” 我伸手在他腰上狠狠一掐:“快回去!不回去我跟你同归于尽!” 并非我舍身取义到不怕死的地步,而是那群人明显冲我而来,我不想累及无辜,反正被花戏雪捉走也是死,倒不如回去要挟他们一把。 花戏雪不理我,我张口啃在他左胸上,咬了满嘴衣衫,也带上他些许肉,他闷哼一声,怒骂:“死女人!再咬我给你好看!” 我松口:“快回去!” 说完又一口咬上,双手也掐上他的腰,拿眼狠瞪他。 他忍痛磨牙:“说什么也不回去,你做梦吧!” 话音一落,他忽而停下脚步,两个跟斗后在地上站定。是一处低洼的峡谷,远远可见前方峡谷入口处灯火幢幢,数百个人影穿梭交织,隐约听到吆喝声,似是寻人。 花戏雪冷笑:“如你所愿,现在不回去都不行了。” “那些人是……” “在鸿儒广场和我交过手,是些爱管闲事的江湖人。”他转身再将我揽入怀中,淡淡道:“你究竟惹了什么人?如此兴师动众来对付你?” 我说:“我惹人?我惹妖还差不多……”撞上他的眼神,我莫名起了戏谑,贼兮兮道:“两处皆是悬崖,你如今也只剩一条路可走,要不,现在就把我吃干抹净,省得浪费我这顿美味?” 果然,他道:“又臭又脏又湿,没兴趣。” 我嘿嘿一笑:“别嫌弃嘛,肉鲜味美,多好吃!” 他竖起漂亮的眉头:“闭嘴!” 落得如此处境,我还有闲情逸致打趣他,实在因为他是我生平所见最异类的一只妖怪。在我印象中,妖怪都是躲在脏兮兮,不见天日的洞穴里,生吃鲜肉,茹毛饮血。吃完后舔舔满是污血的爪子,然后在脸上油腻的一抹。他们睡觉滚泥地,拉屎不擦腚,常年不漱口,百年不换衣。而花戏雪却恰恰相反,他的洁癖甚至比一些极尽挑剔的刁蛮千金还严重。 他的轻功也是少见的好,几下就回到我们洗碗的河边,锅碗瓢盆支离破碎,已不见一个人影。旋即他带我回到茅屋,一阵极难闻的腥气熏人欲呕,庭院中满是断臂残肢和散流的五脏六腑,鲜血将泥土浸染,与未干涸的雨水一起,流向低坡,在一些洼处结了一层红浆。一看便是卫真的手笔。 我们在卧房里寻到郭新童,他浑身发颤,见到我颤巍着声音:“田掌柜,那些人将少爷和夏姑娘劫走了,要你去换……田掌柜小心!” 花戏雪也猛然暴喝:“让开!” 身边蓦地多出八个黑衣人,其中三个拖着昏阙的卫真和夏月楼。 花戏雪急速将我护在身后,郭新童慌忙爬来,抱住他的腿:“就是他们!就是他们!” 我怒吼:“你们究竟是谁?” 一个黑衣人扬剑指我:“田初九,你若乖乖过来,我便放了他们。” 我看向他们先前藏身的地方,竟是切灵阵,难怪未能觉察出他们的气息。 不做思虑,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去,花戏雪一把拉住我:“你蠢了?就这么过去?” 我回头:“不然呢?” 我现在孤身一人,哪还有可以谈判的筹码。反正跟着花戏雪也是死,死在谁手里有何差别。 这时三枚小镖冲花戏雪射去,花戏雪急速后退,就趁这当口,一个黑衣人伸手将我拽走,花戏雪怒骂:“该死!”说完伸手在身上乱摸,许是在找他的暗器。 那黑衣人揪紧我的头皮,另一个黑衣人将卫真像团球一样朝花戏雪踢去,然后抓起夏月楼,大喊一声:“走!”紧跟着我后脑被狠狠重击,双眼一黑,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是在一个幽暗的地牢,点着两盏油灯,四周有着极酸的腐臭。我双手被铁链绑着,悬吊在半空。 三个衣着鲜艳的清瘦女人坐在我前面,容貌隐匿在暗处,难以看清。她们身后各站着数名娇俏丫鬟,我抬眼一扫,忽觉其中一个有些面熟,稍一回想,忆起是那日在柳清湖畔,和我们打过一架的绿衣丫鬟。 站在我身旁的一个女仆说:“姑娘,她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淡淡道:“醒了?” 我心里大惊,抬眼望去,清婵悠然起身,绝世娇容从黑暗中露出,娥眉如远黛点染,翦眸似清流涓延,双颊粉嫩,在幽暗的光线中显出一肌妙肤。妆扮如往昔一样精致,翠彩百媚,云髻轻挽,斜簪一支珠影流苏,百媚丛生,佳韵动人。 她朱唇噙一抹浅笑,轻拉紫色戏云水袖和浅色薄纱披帛,缓步踱到我面前,媚态如风,轻声道:“田初九,好久不见。” 第七十四章 夺命佳人(二) 我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从女仆手中接过一柄缀满铁刺的长鞭,玉手随意把玩着,冲我妩媚一笑:“没有话想问我么?” 我仍是不语,她忽而扬手,长鞭落在我身上,尖锐的刺痛令我瞬间迸出泪花。我狠狠瞪向她:“死八婆!”话刚说完,嘴巴的皮肉便翻了出去,鲜血哗啦直下,她的长鞭挂上了许多肉末。 一个女人掩唇笑道:“这个模样可真够吓人的,再在脸上划个几刀,那男人恐怕躲都来不及了吧。” 另一个女人淡淡道:“我看杨公子就是个瞎了眼的,怎会看上这种货色,脸蛋身段哪样比得上清婵。她再毁也就这么丑了,干脆挖了眼睛,拔了舌头,剁掉手脚,扔街上任其自生自灭得了。” 我忍痛,抬眼不屑的看向她们,鼻下的半张脸鲜血淋漓,好在伤口正在缓缓愈合,剧痛也逐渐消失。 一个小丫鬟惊呼:“姑娘,你们快看她的脸!”她们纷纷朝我望来,顿时诧异的瞪大眼睛。清婵睁着美眸:“你……” 我冷笑:“你们的主意真好,我记住了,挖眼睛,拔舌头,剁手脚,你们等着。” 清婵怔怔的望着我,忽然眉眼一厉,抬手又在我胸口抽了一鞭,鞭上的铁刺划破我的衣衫,带出数串血花。我倒吸一口凉气,眼泪潸然,大汗如雨,差点没将舌头咬破。 她眸光冰冷,语声低沉:“你果然是个妖女。” 我呸她一口血沫:“我是神仙!” 她冷然一笑:“是么?”又一鞭落在我身上。 我痛的快要哭出声,但气骨不准我丢人,我撑着一口傲气,强咬着唇瓣,拿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她,想将她如花似玉的娇容给毁了,最好用缝麻袋的长针戳上数百遍,扎成马蜂窝。 她缓缓眯起眼睛:“你不奇怪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儿么?” 我本不屑理她,却在这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恍然大惊:“你就是那个内鬼!” “内鬼?” “是你将夏月楼装疯卖傻告诉夏月河的?也是你将我们的……啊!” “啪”的一声,又一记长鞭击来,我痛的两眼翻黑,衣衫被血汗浸湿。 她点头,似笑非笑:“没错,就是我,那日恰好在湖边看到你们打成一团,便顺带将这消息给透露了。如何?像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逸,味道很不好受吧?” 我磨牙切齿:“贱人!” 她甩掉长鞭,直接扬手在我脸颊上落下清脆一掌:“你才是贱人!若不是你,我现在便是少爷的人了!” 她掉头看向一旁的女仆:“把红缨姑娘和悠悠姑娘请出去!” 那日与我打过的女人道:“清婵,她可……” 清婵冷冷打断她:“这是我的私事,等我教训完了,你再来出气也不迟,放心,我不会让她这么容易死掉的。” 人尽数退光,室内一下子清净,她移来椅子在我面前坐下,冷冷一笑:“你其实也很好奇我的身份,对吧?” 我别过头去,不做理会。 “我本也不想告诉你,但我觉得说出来比较痛快,至少让你认清,谁才是了解他最多的女人。” 我心里蓦地有些发酸:“有什么好说的,我才不要知道,你什么都别说。” 她摆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笑道:“其实我并非什么烟花女子,我是杨家的暗人,自小受训长大,之所以留在翠叠烟柳,只因这人流颇多,信息来源甚广,方便我搜集打探有用的东西。” 我一愣,抬眼望向她。 她继续说:“少时,我便听说了许多关于少爷的传闻,传他俊美无比,天资聪颖,被世外仙人收为关门弟子,我极其仰慕他,每天都盼着见上他一面。有一年,他回到杨府小住,我偷偷溜出暗营去瞧他,那天他在湖边吹笛,穿着一袭湖绿色长衫,清风吹起他的乌发,我见到了他的侧颜,顿时惊为天人,至此我便认定,我定要当最出色的的暗人,要有足够的资格站在他旁边,为他分忧解难,出谋划策,让他认识我,记住我,并爱上我!” “自那之后,每年他回来小住,我都会去偷偷瞧他,看上一眼便足以令我回味一年,训练时的苦痛也不算什么。我比他人更加努力刻苦,更加勤奋好学,我定要让自己配得上他!我日日期盼,终于在一年前收到命令,说少爷要来这宣城常住,让我来这打点好一切,听他差遣。” 我喃喃:“一年前?” 她毫无感情的一笑:“奇怪么?他这么早便开始为你准备了。” 我心中一紧,莫名的眼睛有些酸涩。 她说:“少爷来到宣城是三个月前,那时几乎不与我见面,有事也只差丰叔前来,我很失望,可又觉得离他这么近便已足够,比起一年一次的偷觑已好上太多。同时我也自信,若能让我和他相处几日,我定能将他折服,让他死心塌地的爱上我。两个月前,他终于亲自来找我,却是因为你。你接了一笔替紫安布坊捉妖的生意,他命我暗中派人在布坊附近监控,若那妖怪太强,便偷偷放暗器将它们杀了,总之定要护你周全,又要让你留些颜面……” 我顿时打断她:“别说了!” 她抓起茶盏朝我的脸摔来,杯底撞在我鼻梁上,痛的我又冒出泪花,她厉声道:“住口!你如今有何资格跟我扯嗓子?” 她继续道:“后来,只要与你有关的事情,他便都亲自来找我。我终于发现他来这宣城也是因为你,你在他心中竟这么的不寻常!我偷偷观察你,你容貌普通,身段不算好,性子又粗鲁又野蛮,脑子也笨,我真不明白,他究竟看上你哪点了!”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 她苦笑:“有一次,你凭空失踪了,他跑来找我,说你身上浊气重,法术玄术皆寻不到,要我派人四处找你,寻人未果后他气急迁怒到我身上,对我发怒,可悲的是,我竟有些贪恋那种感觉,至少他对我有了情绪波动,不再冷漠如冰。” 我问:“可是上个月?” 她冷冷的望来:“没错,你为什么不干脆死掉?永不再出现?” 上个月,我跑出城外去找镯雀,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跑回,撞见了杨修夷和清婵在湖边临岸吹风,我还对杨修夷发了一顿大火,并气得大哭,原来,原来…… “那,不久前的那次呢?你和他一同赶到城郊外的荒野救我,那次你和他在湖边……” “哦?”她眉梢一扬,“那日你见到了我们?” 我静静的看着她,她倏尔笑道:“你这女人,你分明也喜欢他,却偏要玩些欲擒故纵的把戏,让他对你求之不得,这手段,你玩的比青楼的婊/子娼/妇还要熟谂,真是个小贱人。” 我目带嘲讽:“你当宝的东西别人未必在意,杨修夷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我没有闲情逸致与你争些什么,不过一个男人,有本事你便抢去,我巴不得他别缠着我。” “都到了如今,你还要说些口是心非的话?” “如果真如你所说,杨修夷喜欢我,那也只怪你自己没本事,你比我漂亮数百倍,什么都比我强,他却看不上你,这说明什么?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她霍的起身,捡起长鞭再朝我挥来:“住口!” 我浑身战栗,闭目强忍,而后笑道:“我告诉你,就算我死在这儿,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没了我田初九,还有赵初九,萧初九,钱初九,你死心吧!死女人,贱女人,老女人!” “啪!”长鞭落在肩上,将整件外衫拉扯得破碎,我仰起头,咬紧唇瓣不发声,浑身肌肉绷紧的快要僵硬。 她冷笑:“就算少爷看不上我,我也要将你处之后快,无他原因,只看你生厌。那日在城郊,我远远看到你被数千小妖围于其中,我心中高兴万分,巴不得你被撕咬的肉末都不剩,可你就是那么讨厌,怎么都死不掉!” 我拉扯嘴皮一笑:“老天爷之所以不让我死掉,那是因为他要留着我来恶心你,你才是令人生厌的女人,你浑身都有股恶臭,再浓的脂粉香气都掩盖不了!你还想嫁给杨修夷?你去街角看看!秃头阿三天天都在那等你呢!” 语毕又换来数道鞭子,我痛的再难开口,衣服下摆一直在淌血,在地上汇成一汪。 她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平静:“哈哈,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只要没了你,我定能得到他。我了解他喜欢吃什么,喜好哪款衣式,喜欢听哪些曲子,我会将他伺候好,让他当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我无力再讽刺她,连撇去厌恶一眼的精力都无,像只死狗一般垂着头,望着脚下四处漫延的鲜血,宛如我渐渐流失的生命。可心中又明白,仅仅这样,我还是死不掉的。 “田初九,说句实在话,我本不想如此对你。以我的身份做个妾室已足愿,我从未妄想做杨家主母。所以最初我虽讨厌嫉恨你,却仍想着与你处好关系,毕竟日后要共侍一夫,关系僵了少爷会不开心,他是做大事的人,我要为他排忧解难,而不是制造事端。之所以到如今这步田地,也是你将我逼的……” “我?”我低低一笑,“我何时逼你了,我拿刀威胁杨修夷逼他不要娶你,还是将你也这般绑走,吊起来打过?你将自己说的深明大义,这泼妇和悍妇倒让我做了。” “若你能待我好些,不对我如此咄咄逼人,不对我那般冷嘲热讽……” 我提气大骂:“我就是看你讨厌,就是要对你咄咄逼人,就是要对你冷嘲热讽!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看你顺眼!你不要再说些废话,要杀要剐请便,我田初九若是求饶一声,我来世投胎做粪虫!” 她抬着眼睛,狠狠的瞪着我,水眸蕴满怒气,良久,忽而粲然一笑:“没关系,总之你也是快死的人了,我会给你一个轰动全城的死法,比那夏月楼的奶妈更让人津道。” 提到这事,我顿时大怒:“你跟我的恩怨,为何要牵连到他人!” 她回身举步,摆弄着漂亮的披帛,溅上了我的血,如樱花点缀其上,与她纤柳袅袅的身段和皓如凝脂的肌骨掩映生姿,凭多了些妖娆妩媚。 她嫣然轻笑,眼波盈满水光:“谁让你是个巫师,令人难以捉摸深浅,若能好好对付你,我也不想拖累无辜。实不相瞒,那日上门滋事的杀手,多半是我介绍给夏月河的,不然她一个匡城人如何在宣城一夜之间能纠集这么多人手?” “你不怕杨修夷知道么?我和他不管有没有男女之情,我至少还是他的同门晚辈。” 她玩弄着漂亮琉璃的豆蔻指甲,轻懒道:“怕什么?祸水已引致匡城夏家,你与其担心我,倒不如担心自己。” 我垂下眼睛:“我不怕死。” “哦?那你怕不怕生死不能?” “什么?” 她抬眼看我,眼中有着疯狂的光芒:“每个妓院都有这么一些男人,他们又丑又脏,浑身长疮生脓,臭不可闻,你知道养他们何用么?”顿了顿,她一笑:“是专门为那些刚被卖到妓院,不肯安分听话的姑娘准备的,受过这些男人的糟蹋,还有哪些客人是接不了的呢?” 我瞪大眼睛,惊恐的望着她,她走到我身前,将我的外衫撕光,只剩血迹斑斑的里衣。她说:“送你上路前,给你些享受也是好的,男欢女爱的滋味听说不错,你且尝尝,也不算白走这一遭。我要走咯,对了,红缨可比我狠多了,她待会儿若是反复挖你的眼珠子,你可莫要叫的太凄惨,嘻嘻。” 我忙叫住她:“夏月楼呢?你们为何将她也绑来?” 她微微侧头,语声冰冷:“你放心,我和她无冤无仇,不会待她如何,但若夏家主母来了,那可不好说了。” 她轻盈离开,关门声起,四周一片寂静,我抬眼望向油灯,火光微茫,在风静气定的密室中也孱弱得可怜。 我强令自己静下心,低头在地上寻觅。 我腰带中还藏有一枚毒镖,方才被清婵撕碎外衣,应掉了出来。寻到后我隔空将它移起,反手握住,深吸一口气,如刨锯木头一般反手割在自己的腕上。鲜血顺着臂膀淌下,滴溅到我脸上,切肉磨骨之痛令我几次晕厥,眼泪如洪水决堤一般滚出。好在小镖锋利,我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半空摔下,血肉模糊的断腕处撞在地上,痛得我连连抽气。 顿了片刻,我等手掌缓缓长出,而后起身捡起清婵丢在地上的长鞭,跑到铁门后蹲下。 第七十五章 床上有耳 第七十六章 鸡飞蛋打 第七十七章 遗臭万年 第七十八章 天下为敌 我终于见到鸿儒石台上的模样了。 极高极广,目之所及,近处满是携剑跨刀的江湖人士,远处是一片屋顶瓦海,再远些是城郊外的山岚,天清气明,一片葱绿。 我抱膝坐在一堆柴谷上,凌于万人之高空,将整座宣城尽收眼底。 底下有三十个男人围着柴堆而站,各举一个火把,火把四周泛着极美的蓝光,应是淬了中天露汁和冰竹丝,这火称之为“橙天光”,只要有可以烧的东西便能生生不熄,即便来场倾盆大雨也是浇不灭的。 我的正对面,隔着偌大人群有一处高台,几个锦衣玉衫,打扮繁重的中年男人坐成一排。 一个紫衣大袍,面容威严的男子直立于人群前,正朗声细数我的罪行。把我说的很不堪,甚至无中生有,大量捏造。说我曾在某个我闻所未闻的县城犯下滔天罪孽,将一大户人家满门灭口。说我面丑心恶,曾偷人婴儿,挖其心脏,生吃以练邪功。说我如今来这宣城亦是目的不纯,欲屠戮城民。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语调坚定,如雷鸣作响,事实陈述有理有据,我听之凄怆,若我不是当事人,绝对不会认为他在说假。 我气得浑身发抖,切骨体会到何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肆意污蔑我,凌辱我,将我踩在脚下,踏碎我的尊严。 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了很久很久,仿若罄竹难书。我不想再听,捂住耳朵,可他功力不凡,声音带着巨大内劲,刺破我的耳膜,穿透我的大脑,让我脑袋嗡嗡作痛。 许久许久,他终于停下,换另一个身份看似更高贵的男人起身。这男人没有说我什么,而是对死于血猴爪牙下的无辜百姓作了一番追悼哀思,措辞伤感凄凉,如丧考妣。而后他抬头朝我望来:“妖妇,你还有何话要说?” 我能说什么,我还有什么好说?我只能捂着耳朵,用毕生最恶毒的目光愤恨的望着他们,将他们在虚念中燃尽化灰,诅咒他们万世不入轮回。可虚念终是虚念,如今要被烧尽和挫骨扬灰的人,是我。 风忽然大起,清凉舒爽,如似温柔的手,柔和的摸着我的脸。我贪恋这样的惬意,待会儿我便要置身火海,与这尘世永久道别。我抬头望向高悬的烈日,真的是永久的道别了,如此炙热下,任何鬼魂都无处遁形,只有魂飞魄散。 记不大清今天是什么日子。四月初一还是四月初二。这是我的祭日,理应该记着,不过转眼又想,我没有子嗣,终是爬满杂草的荒芜孤坟一座,祭日于我也没多大用处。更甚者,我可能被烧得一干二净,点滴骨灰不剩,到时怕连孤坟都无。 见我不作回答,那男人微微竖起手,重重下垂,而后道:“动手。” 举着火把的男人齐齐应声,而后将火把抛在柴堆底下。顿时烈焰腾起,火舌招展,一片燥热。 我紧紧抱住自己,缩成一团小球,眼泪又汹涌滚出,将膝盖濡湿透彻。 心中絮念: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橙天光燃烧极快,四周愈发燥热,空气渐渐稀薄,我艰难喘气,紧咬住唇瓣。 不要怕,别怕,不过就是一死,这是个解脱,不准怕。 旋即我流出眼泪,弄清心中所系,不是在怕死,而是在怕生离死别,在不舍。 杨修夷回去时,连句道别都没跟我讲。师父来看我时,因偷了我的锁魂花,还是被我拿着扫把赶出去的,更别提道别。 我为什么那么不懂事,好想他们,可是再没机会了。从此世上再无田初九,我将和他们尘寰永隔,天涯两处。 我好想念望云山上波澜壮阔的云海,我好想念师父做的蜜豆糕,和许许多多芦苇编织的花鸟虫鱼。还有杨修夷,日落西山时他总坐在落日霞峰,背影孤绝清逸,他回眸望我时,晚霞落在他脸上,那是无上的绝色。 我好想好想,可是回不去了。 火焰将我与人群隔开数丈,所有人都在观望我的死刑。不多会儿,汗液透湿衣衫,我揪紧皮肉,手指掐入胳膊,恐惧如滋生的恶魔将我的理智胆气烧尽,我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忽然一窜火苗从我脚边蹿上,我尖叫着大哭,将自己抱的更紧。 浓烟滚滚,从底下蹿上,巨大的欢庆声从火海外传来,那是人们在击掌庆贺,与我隔着一个天地。我的世界只有火焰燃烧木头的噼啪声响,我似乎能听到自己的记忆也被逐一烧尽,连同我的生命。 我炙热难耐,被浓烟呛得泪眼朦胧,一片火光。 渐渐的,无数可怕念想在脑中纷纷冒出。同样火光滔天,无数人影在火海中奔走,尖叫凄厉,恸哭九天。一个小女孩在火中大哭,声音耳熟,她回头望我,小脸漆黑,一双眼睛愈发雪亮,她冲我伸手,大哭:“救我!救我!”边哭边冲我奔来。 我认清她的模样,欲冲她奔去,有人却抢先一步将她揪走,她嚎啕着挣扎:“不要抓我,爹爹娘亲!救救我,月牙儿好怕啊!” 我跟着追去,死命狂奔,忽然跑入另一个场景。天色幽冥,星子密布,林间蟋蟀吵闹,一个纤瘦的布衣女子满脸脏血,发丝凌乱,牵着月牙儿在林中疾跑。月牙儿边跑边害怕的问:“那些坏蛋会追上来吗?” 女子声音温柔好听,疾跑中仍是清清淡淡:“就算会被追上,我们也得跑呀。” 忽然一阵邪魅笑声响起,一个罩着蓝色面纱的妖娆女人落在她们面前,眉眼一厉,长剑横来,月牙儿猛的扑上前:“不准伤害我姑姑!” 我同布衣女子同时大叫:“不要!” 已来不及了,面纱女人的长剑如削泥一般将月牙儿拦腰斩断,血线如地底喷泉在空中绽出,月牙儿瘫软在地,分作两半,五脏六腑黏软的滑出,触目惊心。 “啊——!!” 我抱住脑袋尖叫,忽然听到木柴坍塌的声音,我的身子直直下坠,一只有力大手极快抓住我的肩膀,将我往上强拉,紧跟着我撞进一个怀抱,温暖结实,有着熟悉的清香,将呛人的烟熏驱赶透彻。 我死命钻进去,紧紧的抱住他,像是依附大树的蜉蝣。我知道杨修夷身在天边,这还是我的幻想,但我不管,我就想死在他的怀中,哪怕只是个虚念。 我心下感激苍天终于开眼,圆我一个心愿,虽然,只是个虚念。 他也紧紧抱着我,我听得见他胸膛内极快的心跳,那么真实,那么快。我大哭:“我好想你,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消失,我好怕……” 他把我揉的更紧,似要将我揉碎在他身子里,他语声嘶哑:“我不会走了,我永远都不离开你了。” 我哭道:“可是我要死了,我要去陪那些人了,他们好惨啊,还有月牙儿,我要去找她了,可是我的魂魄要散了,你快忘了我吧,虽然我也舍不得你。” 他松开我,垂眸望着我,眉头紧拧,我从未见过他这个眼神,交织着心痛,难过,懊悔,悲凉和狂怒。 他语声颤抖:“初九?” 我茫然的望着他:“杨修夷,她被砍成两半了,她好可怜,她们的村子全被烧了,有个坏女人一直在追她,她死了,她的腰断了……” 他心痛的望着我:“初九,你怎么了?” 我抬手擦掉眼泪,抽泣:“你不要走,我不要你离开我,我好怕,我怕死了,救救我,我不敢了,以后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不要走……” 他浑身一僵,瞪大漂亮的黑眸,旋即再度将我拥在怀中,勒的我快要透不过气,良久,他松开我,浓眉紧皱,似怒到极致,他面容森冷的看向我身后一个清癯的中年男子:“照顾好她。” 我慌忙拉住他,惊恐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你要去哪儿,不要抛下我!我求你了……” 他深深望着我,抬手抚摸我的脸,语声极尽温柔:“我不走远,别怕。”语毕,转身离去,白影如风般掠走。 我就要追上,中年男子一把抓住我:“小丫头!” 我害怕的狂拍他的手:“你是谁,快放开我!别碰我!” 他一愣:“我是丰叔啊!” 我连连摇头,惊恐的看着他:“我不认识你,放了我,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 他呆在原地,急忙将我拉起,眼圈红了大半:“丫头,你怎么了?” 我顿时跌坐在地,蜷缩成一团,低声痛哭:“杨修夷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我连死都不能死在他怀里了,你这个坏蛋,你为什么要拉着我,我讨厌你!” “丫头……” 我喃喃絮语:“不行,我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他们又要拿鸡蛋和石头扔我,还要用火烧我……” “你说什么?谁拿鸡蛋扔你了!” 我一愣:“小虎子他们啊。” 他心疼的看着我:“丫头,不要吓丰叔了。” 这时忽然传来巨响,我抬眼望去,不远处有烧的极旺的火海,柴堆砰然倒塌,怒焰冲天。我这才发现,我的四周满是举着兵器,对我怒目的人群,与我隔着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一百多个墨衣男子,和他们持剑相向。 我止住哭声,问中年男人:“杨修夷呢?” 他轻叹:“少爷去那边了。” 我忙爬起身:“我也要去。” 他拉住我:“少爷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得意一笑:“我有个师父你知道吗?那天我被小虎子欺负的时候,他忽然出现把他们揍了一顿,还带我去了望云山呢!你要是再拦着我,我让他来揍你!” 他含泪看着我:“丫头,别闹了,不好玩。” 话音一落,他忽然抬起头,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五抹身影突然蹿上半空,紧跟着杨修夷也出现了,六人于空中对峙,漂浮悬定。 杨修夷身姿秀颀笔直,一袭白衣如雪,长风横来,吹起他的广袖宽袍瑟瑟作响,长发如墨,扎着银色发绳,慵懒随意,于风中翩然狂舞,如仙如画,衣上浅碧色细纹似涟漪一般荡开,像黛泽的山青。 他执一柄银色长剑,剑身孤寒,蕴着淡色光华,翻着流动波纹,如泉水流泻。唯一突兀的是剑下不断滴淌的血珠,红色耀目。 空中一人朗声道:“少侠一身凛然正气,为何会与妖妇同党?” 杨修夷淡淡道:“跑上来就跟我说这些废话?” 另一人怒目:“只不想你伤害无辜!” 杨修夷轻比一个剑花,冷然道:“无辜?这里没人无辜。”语毕,长剑直指,白影如鸿而游,快的看不见身形,他们仓促抵挡,顿时风声呼啸,剑影白芒,缥缈似云霞气雾。 仅瞬息,两个人影从空中掉落,血色如飞花漫天,带着浓烈腥气。 人群中听得一人大叫:“大家一起上,将这小子拿下!” 无人做回应,又一人大喊:“谁拿下他的头颅,赏万金!” 这话引起的骚动可谓不小,渐渐的,终于有人蹿上,并逐渐增多,如蚂蚁赶集。 杨修夷仰首大笑,笑声不屑,豪气冲天,语声却冰冷的残酷:“一群没用的东西。” 语毕,他如苍鹰掠起,直冲云霄,高不可及,剑锋划过苍穹,落在身侧,左手举在胸前,手指纤长,指骨莹白,他沉声道:“天运而行,地道而周,引万界之肃敛,蓄百态之灵力,以气结障,引光为屏!” 大风起兮,云天遮蔽,一股极强气劲从空中扩散,漫天清烟如蝶翼散开,竹青色薄光织丝成网,轰然作响后,鸿儒石台四方赫然出现四道晶墙,似天地屏风,乾坤珠幕,直矗九天,壮观雄伟,以石阶为界,与外界隔开两处。 光屏骤然出现,人群瞬间寂静,所有人惊呆原地,仰首眺望。转瞬爆发出强烈不安,鼎沸如热汤,盛况空前。 我愣愣的望着杨修夷,中年男子忽然晃我:“丫头!丫头!” 他狠掐我胳膊,我回头,他神色焦灼道:“快让少爷住手!他疯了!!” “啊?” “少爷不能这样,你快让他回来!” “少爷?” 他气急,松开我,抬手乱舞,冲空中大喊:“少爷!不能这样啊!少爷!” 杨修夷凌于万人之上,如傲视凡尘的天涯浪子,冷冷一笑,长剑斗转,欣长白影沉回低空,瞬息惹一场血雨腥风。惨叫声绵延响起,刺破我的头皮,与虚念中的火海哭嚎交织一起,月牙儿又出现眼前,大哭着伸手招我过去,我顿时抱头尖叫:“不要吵!不要吵!” 中年男子两头难顾,又跑来扶我:“丫头?丫头?” 我头痛欲裂:“好痛!不要吵!救命啊!”突然,胸口一阵骤裂抽搐,我支在地上呕出大口大口鲜血,我吐怕了,放声大哭,边哭边吐,拉住中年男子的手:“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别让我死!” 他急慌了,一直抚我的背:“你怎么了丫头?少爷!少爷!” “啊——!” 极具的疼痛从脑中和胸口迸发,我发出极响的惨叫,再难撑住神思,倒地昏了过去。 第七十九章 香魂化青烟 第八十章 满园春色 第八十一章 驿站 第八十二章 故事中的人 第八十三章 我是女鬼我怕谁(一) 第八十四章 我是女鬼我怕谁(二) 第八十五章 我是女鬼我怕谁(三) 第八十六章 物非人非(一) 第八十七章 物非人非(二) 第八十八章 你才野猴子(一) 第八十九章 你才野猴子(二) 第九十章 裸奔的女童 第九十一章 辞城夜市 第九十二章 星野(一) 第九十三章 星野(二) 第九十三章 为什么是我亲你 第九十四章 屁股开花 第九十五章 轮椅 第九十六章 女人的骂战 第九十七章 天地之大 第九十九章 五女夺玉(一) 第一百章 五女夺玉(二) 一百一十章 五女夺玉(三) 一百一十二章 诛神殿 第一百零二章 吻【福利】 第一百零三章 是谁惹事? 第一百零四章 你们在一起吧! 第一百零五章 专注偷听一万年 第一百零六章 未婚夫 第一百零七章 夜探禾柒门(一) 第一百零八章 夜探禾柒门(二) 第一百零九章 夜探禾柒门(三) 第一百一十章 浮世隔音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月家儿女(一)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月家儿女(二)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月家儿女(三)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诸神偏殿(一)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诸神偏殿(二) 第一百一十六章 滔天之怒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同生共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千年之咒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暖日玉生烟 “……生性当禀之自然,应节饮食,注强身,修性情,不可一溉妄长益,不图一劳得永逸,应当知万物自得其律。需精神平粹,服食养身,保神安心。殊不知,令人心忧之虑多……” 我听得头昏脑涨,终于从梦里挣扎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抓起枕头朝床边烦人的老家伙砸去,堵住他的滔滔不绝:“臭老头!吵个没完,让不让人睡了!” 他抓住枕头,朝我脸上拍来:“你个死丫头,可算醒了!” 我气呼呼的拉下枕头:“你吵死了!比苍蝇还烦!” “不烦你,你能醒来么!” 他没好气的看我一眼,抬起手,桌上的沉香食盒隔空移至他手中,掀开盖子,清淡粥香迎面扑来,我深深吸气:“好香啊!” 端起瓷碗,用勺子搅拌两下,里面满是红枣桂圆,我吹走上面的热气,抬头随口问道:“杨修夷呢?” 后脑顿时挨了一掌:“就知道问他!为师照顾你三天三夜了,你怎么不知道问问我!” 我嘿嘿一笑:“他辈分最大嘛,轮流来,轮流来。” 他“切”一声:“那小子体魄比你好多了,昨天就醒了,不过还躺在床上,小丰不给他下来。” 说完忽的按住我,神情紧张。 我轻轻懒懒舀起一口甜粥喂入嘴中,瞟去一眼:“怎么?怕我去找他?” “想都别想,我是不会给你去的!” “哼,我才不去。” 我咕噜噜喝完,抹抹嘴巴,缩被窝里:“我都没睡够,能到哪儿去。”打个哈欠,“月楼在么。她如何了?” 师父挑了挑眉,贼贼一笑:“你猜?” 瞧他这贼头贼脑的模样,我顿时大喜:“她和卫真。她,他们……” 他哈哈大笑:“你可别想太多。月楼这几天一直在照顾你,刚被我赶去睡了。” 顿时有如一盆冷水浇下,我在被窝里缩了缩,没好气道:“哦,那卫真如何了?” “这孩子真是可怜啊,唉。” 我一惊,坐起半个身子:“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我闲着没事做,带上小花去他梦里兜了一圈,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我咽了口干唾沫:“……小花?” “就是花戏雪那小东西。” …… 小东西…… 一阵寒意猛然蹿出,我打了个冷战。继续缩被窝,裹得更紧些:“哦,那就小花吧,我睡了。” 师父坐了半日,终于起身。摸了摸我额头,而后收拾碗筷,拉开房门走了。 听得脚步声离去,我忙用神思清扫,随后立马爬起。掀开被子跳下床,从另一边的木窗爬了出去。 日暖生烟,清风闲云,天地一片清明。我心情大好,忽然发现自己忘穿了鞋子,懒得去,索性赤脚就朝杨修夷的主卧室跑去。 沿路都为光滑小石,挠得脚底心细细痒痒。为了走近路,我抄了月树丛中小径,两旁的绵软草地开满许多黄白两色小花,清幽扑鼻,娇嫩巧趣。几只鸟儿吱吱喳喳在枝桠上来跳跃,一派明朗舒惬。 路过清潭时,我瞅见水面被清风徐徐吹开,涟漪细纹一圈一圈的荡漾,忍不住就过去,伸脚沾了沾,沁人凉意带来的舒爽令我咯咯直笑,心绪仿若白云般悠闲。 清越的声音不冷不热的飘来:“真是个白痴。” 我头,花戏雪不知何时坐在潭边石上,双手抱胸,漂亮的凤目斜觑着我。仍是穿着一袭白衣,迎风飘展,连带墨发纷飞,清新俊逸,潇洒出尘。俊美容颜一如往日,令人叹绝,却独独额上一个血包很是突兀,令我忍不住捧腹大笑。 我几步蹿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用肩膀一撞:“早啊,小花。” 他本来气定神闲,一听这称呼顿时嫌弃的伸手推我:“早什么早,滚开!” 我死皮赖脸可是一绝,又蹭了蹭他,不怀好意:“你家真儿怎么样了,可还有戏?” 他冷目斜我:“你这只野猴子,心术不正,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 “想的可多了,比如被你打过多少下,我可全记得。” 他顿了顿,忽的咧嘴一笑:“你把我记得这么清楚么?” “你那次在客房里拍我脑袋拍的可疼了,还有上次在街上,一连踹了我好几脚呢!” 他强忍笑意,头望我:“那你打算怎么报复我呢?嗯?” 我捡起石子随意把玩,漫不经心道:“还能怎么报复你,等清闲了,我就雇些打手把你用麻袋套住,拖到黑巷口里打一顿。” 他极为不屑:“净说些没用的。” 我侧头看他:“花戏雪,那晚在集市,你怎么就把我抛弃了呢?” 他顿了顿,眉心微拧,眉间隆起的纹皱若似远山青黛。我不由感叹,果然是狐妖,这家伙,连皱眉都这么美。 他望着清池水面,淡淡道:“黄大霸家里养了很多门客,有许多玄术道士,连黄珞那几个贴身手下也被置了屠妖障,我难以靠近。” 我点头,拍拍他肩膀:“我被人捉走,你一定很担心吧?” 他一愣,侧眸望我,半响,用鼻音“嗯”了一声。 眼看他对我放松了戒备,我拍拍手掌起身:“对了,你刚才不是说……”尾音拖了拖,他抬头:“嗯?” 我猛的伸出食指,往他额上血包狠狠戳去,他痛的跳起:“田初九!” 我往后一跳:“你刚才不是问我要怎么报复你么,嘿嘿嘿,痛吧?” “你!” 他气急要来打我,却被我以石头摆下的困兽阵困住,难以跳出。我冲他比了个鬼脸:“你就慢慢等上一个时辰吧!” 说完,得意的扬长离去,留他在后面骂骂咧咧,跳脚跺地。 杨修夷半靠在床上,神采奕奕,身后垫着两个软枕,穿着紫色寝衣,衣上有着淡不可见的流云水纹。丰叔站在不远处的案几前研磨,声音隐隐传来:“南宫池那边的事情,老爷的意思是可以,如何定夺少爷你自己决定。” 杨修夷淡淡翻过一页章,没有理会。 “夫人那边又在催了,希望你今年中秋去时,最好带个……”他停了停,头看向杨修夷,“少爷,你和丫头现在关系怎么样了,她那未婚夫既然不是个东西,那这一次……” 我怕丰叔会再说出令我难过的话,当即推开半掩的窗棱,趴在窗上,欢呼一声:“哈哈!我来啦!” 丰叔被我这平地一声吼给吓了一跳,拍拍胸口,无奈笑道:“你个小丫头,可醒了!” 我踮起脚尖从木窗里爬进去,凑到他身前,望一眼桌上信,嘀咕:“你们怎么一天到晚一堆破事要忙?” 他伸手摸摸我脑袋:“大门不走,你要爬窗,真是只野猴子。” “野猴子?花戏雪说的?” “是啊,阿雪说你又粗鲁又野蛮,说你嫁不出啊。” “……阿雪?” 我一个哆嗦。 这花戏雪,怎么一个个的都用昵称喊他。随即又想到,喊他昵称的可都是男人,他的男人缘可真好,不是一般的好…… 杨修夷放下:“丰叔,如果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 丰叔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摇头:“我还有事呢,这些信还没整理好。” 杨修夷一愣,微微皱眉:“没关系,我自己整理。” “林风先生的信还没信呢。” “……我自己写。” “哦,想起来了,还有老爷和夫人,大少爷和一些三姑六婆的家信……” “……不用你处理。” “还有……” “你先下去!” 丰叔摇头叹气,表情很是忠心:“不行呀,这些不整理,又要拖到明天,那明天可忙死了。” “你!” 杨修夷就要发作,我先他一步发火,一把住起丰叔的胳膊,将他往门外推去:“啰嗦死了!快走!” 他死拉着门框不松手,故作诧异的望我:“咦,丫头,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我想和杨修夷单独……” 算了,再厚的脸皮也撑不下去了。我脸一红,推开他往门外走去:“没事了,你继续吧!” 他慌了,忙拉住我:“来来,你个小丫头!我走,我走行了吧!” ps: 温馨了有木有\()/啦啦啦 ◆最新本书更新地址请百度搜索一下 云来.阁 即可获得本书的最新章节观看◆ 第一百二十章 一寸芳香一寸情 终于把丰叔赶走,我转身走到杨修夷床前,不满嘀咕:“这老家伙,比我师父还烦。” 他斜斜靠着,笑着望我,目光落到我脚上:“怎么鞋子都不穿?” 我一屁股坐在床边,抬起脚丫子互相乱蹭,蹭掉脚底的沙石杂草,随口道:“我忘了,你的伤怎么样,没事吧。” 他看上去精神很好,闻言得意一哼:“我能有什么事,像我这种……” 我噗嗤一笑,打断他:“像你这种天之骄子,却差点被人莫名其妙捅死,这说出去多好笑呀,哈哈哈!” 脑袋一疼,他敲了我一记手骨,不悦道:“好笑么?” 我狂点头:“你醒来会不会很郁闷,咦,我胸口怎么就有血窟窿了?妈的,老子不就昏了一下么,怎么差点把命给昏没了,哈哈哈哈……” 他冷目斜睨我,一副心狠手辣模样。 我揉揉鼻子,冒出几丝心酸难过,声音渐低:“好吧,其实也不是很好笑。” 他抬手,语声霸道:“过来。” 我摇头:“不。” 他不悦:“为什么?” 我指指他胸口:“我会伤到你的。” “没那么严重。” “你的血都流成那样了……” “没死不就行了?” “死”这个字,让我莫名心痛,想起当时情景,我不由后怕:“杨修夷,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去禾柒门的,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顿了顿,眸色转深:“如果我不去,可能我就见不到你了,也不知道我在你心里分量这么重,我庆幸我去了。” 我一愣:“什么心里分量这么重?” 他似笑非笑的看我:“其实当时我没有被琴音迷乱,我意识尚在。” “可是你分明吐血了。你……” “那琴音我了熟于胸,不可能会被它伤到。吐血是我以或跃在渊自损内脏,为契合那段琴音,好借之蓄得望嘉引,用以救醒他们三人。不过我很少用武术内功,加之当时琴音迷乱,我一时没控制好。损的有些厉害,沉之难醒……” 我气恼:“可事发之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多担心么!” 他轻叹:“不是跟你说过无论我发生什么都不要怕么。而且这或跃在渊稍一不慎就会自断筋脉,当时情急,我怕跟你说了,你会担心,冲我烦烦叨叨。” “我像那么婆婆妈妈的人么!” 他立即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气呼呼的看他:“哼,那你不是更郁闷了,活活被人捅了两刀,却不能还手,还是个身手差你那么多的阿猫阿狗。” 他没有说话,转头看向窗外。静望向天际的重山迭云,眸光忽然那么深邃悠远。 清风掠过,满园树影轻晃,有着隐隐花香飘荡入窗,调皮的蹿入我鼻尖。我循着他目光望去。盘腿坐在床边,把玩着胸前发梢,心中百杂情绪忽的涌出,推之不掉。 良久,他清冽的声音缓缓道:“初九,对不起。” 我过头,他望着我,眸色很深,柔情尽付。 这眼神令我无所适从,我怔在原地,他抬手轻抚我的脸,语声略有些嘶哑:“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摇头:“你不欠我什么,而且,你把我保护的很好,是我自己太笨,不懂隐忍,反害你被……” 他轻声道:“过来。” 这次我不再拒绝,爬进他床榻内侧,小心趴在他右胸,唯恐触伤他心口的伤。 他低笑:“你总算乖了。” 我闷闷的说:“我不想再跟你作对了。” “哦?这么有觉悟了?” 我轻搂住他脖子,望着他的眼睛,笑着说道:“杨修夷,你猜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他想也不想:“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 “……你好自恋。” 他饶有兴致:“那不然呢?” 我没好气道:“那时我痴痴傻傻,哪懂那么多,第一眼见到你,是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他侧过身,斜支着头和我对视,眼中满是笑意:“需要我给你提醒么?” 我想起自己曾光着身子在他面前跑来跑去的尴尬记忆,顿时摇头:“还是免了。” 微撑起身子,往上挪了挪,我轻声道:“杨修夷,我对我的身世,有些记忆了。” 他宠溺的看着我,把弄着我胸前一缕头发,闲闲道:“嗯,说说看。” 我想了想,像是为自己整理思绪一般缓缓说道:“我不是孤儿,我有家,还是个大家族,我们生活在一个很美的村庄,村外是大片大片油菜花田。我们姓月,因祖先犯过大错,所以我们的血可以招惹百妖。千百年来,我们族人一直怀着赎罪之心隐居世外,却不知是何原因被人……”我微微皱眉,心下一痛,不忍再讲,强颜撑起一个笑脸:“杨修夷,我跟你说过一个小女孩,你可记得?” 他略略点头:“月牙儿?” 我得意一笑:“她可漂亮了,比清婵,比陈素颜,比夏月楼,比镯雀,比君琦,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要漂亮呢!” 他轻捏我鼻子:“你这么自恋?” 我拨开他的手:“她真的很美,她姑姑也很美,我想她们族人都应该很漂亮。”顿了顿,我抬起头,因靠的太近,他的香气带着体温暖意,很是温馨,我笑道:“我可不是自恋,我当初还不知道自己是她呢,嘿嘿嘿,没想到吧,我也是个美人哦。” 他冷哼,目露嘲讽:“你美在哪?” 我立即朝外爬起,边爬边道:“哦,我不美,那我走了,我配不上你,我还是滚我的……” 他一把将我拉住,跌他怀里:“我信了。” 我撅嘴:“那你说我不美。” 他伸手揽在我腰上,嘴角溢出一抹笑:“你还是不美的好。” “为什么?” “你若真那么美。我怕很多人会来抢你。” 这小子,终于会哄我了。 我紧紧依偎着他,心中无限甜蜜,目光穿过他的发丝,隐约可见屋外明媚春色。 这样的感觉真好,本以为会和他双双死于地下长殿,没想还能见到这日暖风和。翠树明花之景。 我扬起一笑,忽的想到宣城湖畔诗会上。一位千金小姐为她爱慕之人所作的诗句:春心佳意迭几重,一寸芳香一寸情。 他伸手托起我的下巴,薄唇贴来,在我唇上细细摩挲。我微微一愣,而后笑眯眯的望他,张开唇瓣,闭上眼睛,任他长舌直入。 他力道极柔,在我口中反复碾转吸吮,和我唇舌缠绵。比起上次的笨拙。这次灵活太多。我也鼓起胆气,将舌头探入他的嘴巴,还未得逞,舌尖就被他微微含住,他轻轻啃咬。用他的舌头来舔弄。我被激起一阵阵的酥麻,思绪仿若在蜜罐里浸泡,脑中一片甜汤,浑身绵软无力。 他掀开丝被,将我拉入他被窝,缠绵激/吻越深,越发忘情。他的大掌从我腰际一寸一寸上移,停至我胸口,轻轻解开我的寝衣。我一惊,极快握住他就要滑入的手,从痴醉中睁开眼睛,直直望他,心如擂鼓。 他黑眸灼热,似烧着两团温火,语声嘶哑:“初九……” 我摇头,心慌意乱:“杨修夷,不可以。” 他停下动作,声音有些压抑:“你这身浊气并非天生,定也有方法可以去除,散尽之后,再修炼习术,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的。” 我将他的手移我的腰上,低声道:“我是觉得太快了……” 他略略皱眉,把头埋在我肩上,良久,含笑凝眸我:“什么太快了?” 我咕哝:“我们做那档子事太快了……” 他挑眉:“那档子?哪档子?” “就是男女交/欢……” 他当即义正言辞指责我:“你心术不正!” 我眨了眨眼睛:“……” 一天之内被两个人说心术不正,第二个还是贼喊捉贼,明明都有了“不正”举动,他真好意思说! 我顿时大怒:“那你要摸我胸部!” 他垂眸,目光移至我胸口,我面色涨红,慌忙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衫。他一把将我拉去,我跌跌撞撞要爬起,胳膊却完全无力,又摔进他怀里,两只铁臂将我禁锢其中,把我搂的很紧。我抬起头,他的清俊模样就在咫尺,黑眸满含笑意,在我唇上亲了亲,低声道:“若你不愿意,我不会乱来的。” 我气还未消,哼一声,转过头去,忽的瞅到枕边一个破碎香囊,有些眼熟,伸手捡起,不由一愣,是我第一次腰伤时送他的平安符。杨修夷雪白的俊容微有些红,想要夺走,我不让,死死捏在手心,硬邦邦的,里面似装着东西。 我恶语警告:“要是再抢,我就不理你了。” 他不自然的看我一眼:“哼!” 我小心翼翼在他怀里转身,背对着他。 香囊破损很严重,像被利刃割开过,本就蹩脚的针法,如今线头蓬乱。他身上的杜若清香将香囊原本的落英花香和青竹香给冲淡了,我慢慢将香囊打开,是一条玉坠,蓝色玉石,他送我的极泪瑄琛。连带玉坠出来的,还有一缕以红绳绑缚的头发。 我心中一颤,怔怔的望着,找不到言语。 他的嘴唇凑来我耳畔,轻声道:“如果没有它,我可能已经死了。” 眼泪掉出,我哭道:“你一直放在胸口吗?” “嗯。” “你当初不是嫌它丑么。” “我也嫌你丑,不也将你放在我心上了?” 我抹掉眼泪,不服气的说道:“我才不丑,我可是大美女,一族谱全是大美女。” 他低低一笑,下巴支在我肩上:“哪个族谱出来的美女,这么不懂矜持。” 我拿出那团头发:“这是我的么?” “嗯。” “什么时候剪的?” “很早了,我忘了,好像打架的时候用东西把你砸晕了。” “……” 腹上的手搂得更紧了些,他低声道:“以前跟你打闹,没轻没重,以后不会了。” 我点点头,顿时有些委屈:“我也下手很重,可是没一次能打到你,不如你现在让我……” 他立即打断我:“想都别想!” 我破涕为笑,转过身,捧起他的脸,壮着胆子亲了亲:“我得去了,不然师父要揍我,你好好休息。” “嗯。” 我从他身上爬过,跳下床,没走几步,他忽的喊住我,我头:“怎么了。” 他黑眸深深:“你在密室里说,若是我醒来便不离开我,可还记得?” 我点头,忽的起了一丝顽皮,歪头笑道:“但是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什么?” 我笑眯眯的望着他:“给我十年的时间,我去找出真相和解决方法,等我变成了倾国倾城的大美女,我是不会嫌弃你的,你不必担心。” 他:“……” 我神色认真:“快答应我。” “不行!” “那五年,五年后我会尽快……” 他不悦:“一年都不行!” 我嘿嘿一笑:“就这么决定了,这五年内不准找我,不准烦我,但是每日都要想我,想腻了也要想。” 他浓眉怒皱:“不要告诉我你是认真的!” 我撇撇嘴:“只准你威严,不准我刁蛮么,尊师叔了不起呀,是时候让你感受一下大美女的脾气了,我说了算。”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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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半日,多是女人的口舌之争,毫无我要的线索,本还想再继续听着,按捺不住的风华老头已幻出一柄长剑跳了出去,直指古誊。 杨修夷也要过去,我“哎哟”一声将他抱住:“好像要吐血了。” 这当然是假的,只是觉得人家师父教训徒儿,哪用得着我们出去碍事,而且这老头就算打不过了也可以凭着超高轻功逃掉。总之轻鸢已经安然无恙,此时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我相信就算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不会说出为什么要害我全村,逼急了可能直接凑身上前自动抹脖,倒不如躲在背地里暗暗调查的好。 风华老头身骂我们没心没肺,不讲义气,我懒得理他,摆了个秋阳静心阵,却没料到他和花戏雪一样,只胜于轻功,玄术上简直烂成一绝,几下就被原清拾打成了猪头。 在我们瞠目结舌之际,他转身往西南群岚奔去,我忙拉起杨修夷,风华老头要是被砍死,师公他们定会拿我去陪葬的。 我们极快追去,此时已日破苍穹,一夜骤雨后换来满山泥土清新。推开拦路虬枝,阳光在山脚茂林下留下斑驳金晕。却听不到一声清脆鸟叫,万籁枯死一般。 不知风华老头吓得躲到了哪去,连同原清拾他们也不见了人影。我们边寻边大声嚷嚷,最后觅得一条上山石径。石阶布满青苔,因夜间怒雨而布满翠色流光。 脑中冒出几个阵法,便准备刨些来用,不料手指未触到石阶便撞上一层透明晶壁,雷击般的痛感传来,我忙缩手:“这里有阵法。” 宋十八也好奇去碰,抗打耐摔本事不如我。浑身一个痉挛,惊呼道:“什么鬼东西啊!” 我深深吸气,再度伸手,强忍着不退缩。指尖的剧痛缓缓消失后,传来清凉舒爽之感,我忙头四下张望,而后朝不远处的低矮群草奔去,捡起草中细碎石子。映着阳光有璀璨水波,我不由哈哈笑出了声。 杨修夷和宋十八被我笑得莫名其妙,我说道:“有人本来想在这里弄一个三转静步阵,但是你们看。”我摊开手心,顾不上雨水冰冷。笑道,“这些叫凉乌石,专生在戾气地煞之处,它将三转静步阵变为了山色沉江阵。” 宋十八捏起石头对着太阳瞅啊瞅:“两个阵法有什么不同?” “先说相同之处把,他们都是困阵,能将人禁锢其中。不同之处,三转静步阵会出现许多奇异现象,比如横空冒出凶禽异兽和妖魔鬼怪,甚至能燃起虚妄大火和滔天洪流,为的是将人意志逼疯再被设阵之人捉走,任其摆布。至于山色沉江,你听名字就知道它多有意境了啊。” 但其实困在阵法里,哪能有什么意境,没得吃没得喝,别说山色沉江,就算周遭景物演变为九天仙宫也没用。但好在破阵之法不难,不过也得等上一天一夜,等我们的气韵与阵法之气融合后就能出入自由,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杨修夷一开始想用玄术强破,被我拦下,没有把握之前不敢乱来,万一有反噬那出去之日指不定又得延后,这里延后几天是不打紧,可离我们出崇正郡不到七天了,那边一延后就是三个多月,想想都毛骨悚然。 看出我在担心风华老头,宋十八捡了一堆凉乌石说教我玩游戏,跟姜婶她们的纸牌差不多,玩腻了这个,她开始摆谜题,将石头按照某种秩序摆好,让我猜下面该摆几粒,平日这些算术最招我烦,但这种新奇的玩法却让我一下子着迷。不过我脑子真不好使,每次都傻在那,好几次杨修夷看不过去了,给了我提示我却仍解答不出。 宋十八捧着肚子大笑:“这道可是最简单的了,癞头三那十岁的儿子都能解出,你这脑袋怎么这么笨啊,哈哈哈!” 一怒之下,我随手抓了把石头扔在框框里,结果歪打正着被我蒙对,一连好几次都如是,最后发现不是我运气好,而是杨修夷在偷偷帮我。我非但没感谢他,反而冲他发了脾气,只因觉得自己被人看不起了,被他哄了半日才肯理他。 其实很明白如今的自己越来越恃宠而骄,可能十岁以后没被人疼过,而十岁以前的那些疼爱都恍如上辈子那么遥远,所以杨修夷对我越好,我便越得寸进尺。也正因如此,这一幕在一个多月后忆起来,我气的想把自己的头发拔光,如若再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对他任性,也绝对不会再不理他,可惜没人能预料未来,于是我们最后的温存时光就被我在置气中虚耗了。 走出阵法的时候,天气很好,草木葳蕤,心情却没那么开朗,因为没多久就迎面碰上了原清拾和君琦。 没说上话,杨修夷和他就打了起来,这边君琦也朝我冲来,被宋十八疾快拦下。 君琦身手远不如祝翠娘,她也不懂玄术。 她身边玄术高成者很多,我不信她没学过,应该不是那块料。可见她比我还笨,至少我一身浊气之下,还会隔空移物和一些简单玄法。 瞅准一个时机,我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她腰肢一扭,手刀冲我劈来,被宋十八拿住手腕,反手一拧,她仰首呼痛,宋十八旋即飞起一脚,刚好踢中她侧脸,她那张戴了数日的人皮面具顿时脱落,摇摇欲坠的挂在另一侧耳边。 面皮之下是她的本来面貌,本该花颜月娇,美艳妖娆,此时却布满疮痍,狰狞如掉漆白墙。那些伤疤是我指甲所为,当时心头激愤,几乎想把她抓死,足以想象我下力多狠,而这些指甲造成的伤疤比起刀剑之伤,丑的岂止一倍两倍。 ◆最新本书更新地址请百度搜索一下 云来.阁 即可获得本书的最新章节观看◆ 第一百七十八章 巫族之后(二) 第一百七十九章 巫族之后(三) 第一百八十章 白芒之巅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抔黄土尘烟里 第一百八十二章 氏族门阀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京城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两处天涯 第一百八十五章 江畔 第一百五十六章 骇然 第一百五十七章 焚玉醉云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六年 第一百八十九章 田初九 第一百九十章 隔日庄园(一) 第一百九十一章 隔日庄园(二)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临尘江畔(一)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临尘江畔(二)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临尘江畔(三) 第一百九十五章 钦明七侠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万盏曲(一)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万盏曲(二)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掌的威力(一)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掌的威力(二) 第两百章 浮世谣(一) 第两百零一章 浮世谣(二) 第两百零二章 浮世谣(三) 第两百零三章 真源玉 第两百零四章 醉酒 第两百零五章 曲皓宋家 番外一:梅园飘雪【送给妖妖】 第两百零六章 林竹裳 第两百零七章 酒楼 第两百零八章 宋府 第两百零八章 江雨 第两百一十章 地下长廊 第两百一十一章 如露亦如电 第二百一十二章 流年(一) 第二百一十三章 流年(二) 第二百一十四章 望云山雨 第二百一十五章 光风霁月 第二百一十六章 师尊 第两百一十七章 孙神医 第二百一十八掌 有女湘竹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下山 第二百二十章 珧儿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两胖子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中秋节(一)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中秋夜(二)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中秋夜(三)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中秋夜(四) 第二百二十七章 机关 第二百二十八章 甬道 第二百二十九章 壁画 第二百三十章 孙嘉瞳(一) 第二百三十一章 孙嘉瞳(二) 地二百三十二章 繁花褪色(一) 第二百三十三章 繁花褪色(二) 第二百三十四章 繁花褪色(三) 第二百三十五章 祭英坛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万象妖蝉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元魄(一)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元魄(二) 关于修夷和狐狸 第二百三十九章 元魄(三) 第二百四十章 宋积 第二百四十五章 重回萍宵(一) 第二百四十二章 重回萍宵(二) 第二百四十三章 入梦(一) 第二百四十四章 入梦(二) 第二百四十五章 入梦(三) 第二百四十六章 物需(一) 244 最贵推诚 245 朱颜辞镜 246 别矣吾兄 247 胭脂泣血 248 山涧清坟 249 星湖温泉 250 短腿狐狸 251 鸳鸯交颈 252 急火攻心 253 我不走了 254 新的巫店 255 东郊湖畔 256 不虚此生 257 去去不来 258 离奇梦境 259 女子茶会 260 厉大块头 261 变了个人 262 记事小册 263 尸群屠城 264 妖中色鬼 265 噩梦重现 266 初月出云 267 不曾忘过 268 赤云火海 269 怪性少女 270 孤星长殿(一) 271 孤星长殿(二) 272 孤星长殿(三) 273 剑锋所指(一) 274 剑锋所指(二) 275 将相石秋 276 十巫后人 277 轰鸣巨响 278 灵息出体 279 紫阙宫殿 280 溟海之岛 281 渔岸惊变 283 亭阁海风 284 杨家祖训 285 我和狐狸 286 长见识了 287 避世幽兰 288 浮世成谣 289 我卖血去 290 神秘女子 291 白鹭广场 292 冷风如铁(一) 293 冷风如铁(二) 294 再遇卿萝 295 戾气反噬 296 血色丝纱(一) 297 血色丝纱(二) 298 扑朔迷离 299 千丝万缕 300 原来是你(一) 301 原来是你(二)【略血腥,不喜勿入】 302 原来是你(三) 303 原来是你(四) 304 万世曲魉(一) 305 万世曲魉(二) 306 云英浮城(一) 307 云英浮城(二) 308 另一个我 309 千古一恨(一) 310 千古一恨(二) 311 千古一恨(三) 312 清州瑶城 313 天子脚下 314 有客造访 315 命盘难改(一) 316 命盘难改(二) 317 我很想你 318 混进左府 319 青石小院 320 清极不知寒(一) 321 清极不知寒(二) 322 白云深处 323 初雪斋 324 不打自招 325 我的温暖 326 旧曲(一) 327 旧曲(二) 328 旧曲(三) 329 旧曲(四) 330 沈老先生 331 雷霆乍变(一) 332 雷霆乍变(二) 333 你走 334 门当户对 335 我就狂妄 336 庭前落花 337 至苦至盛 338 银子不够 339 你来我往(一) 340 你来我往(二) 341 满室春潮(一) 342 满室春潮(二) 343 云烟过眼(一) 344 云烟过眼(二) 345 浮生若蝶 346 青丝发蜡 347 诡异沈府 348 杨修夷番外(二)【送给小猫】 349 湛泽印纽 350 往事如崩 351 虎形山脚 350 晨起温存 352 千头沼泽 353 风浪迭起 354 不在这儿 355 九厄门故 356 彻底醉了 357 千古绝唱(一) 358 千古绝唱(二) 359 有酒莫闲 360 青元幽冥阵(一) 361 青元幽冥阵(二) 362 月家族长 363 初心不更 364 碎骨如斗(一) 365 碎骨如斗(二) 366 碎骨如斗(三) 367 碎骨如斗(四) 368 碎骨如斗(五) 369 碎骨如斗(六) 370 碎骨如斗(七) 371 碎骨如斗(八) 372 天涯月落(一) 373 天涯月落(二) 374 上古城邦 375 曲南应龙 376 翠珉(一) 377 翠珉(二) 378 喜不喜欢 379 醉卧花萍(一) 380 醉卧花萍(二) 381 衣冠冢 382 初杏山涧 383 呆毛杀人 384 莫道月家无后人 385 三条甬道 386 我们捣乱 388 溟海之变 387 六个姑娘 389 枫泊驿站 390 借刀杀人 391 三股势力(一) 392 三股势力(二) 393 三股势力(三) 394 二成这样 395 好聚好散(一) 396 重回巫殿(一) 397 重回巫殿(二) 398 轮回之境 399 清酒陌上尘 400 集体去魔界 401 沧市 402 沧市(二) 403 魔界 404 称快一时(一) 405 称快一时(二) 406 魃尸之墓 407 一刀两断 408 一寸浑然(一) 409 一寸浑然(二) 410 死在怀里 411 化劫同死 412 踏雪城主 413 漫天星海 414 不得不走(一) 415 不得不走(二) 416 不得不走(三) 417 晚有来客 418 没得选择 419 夙云之泽 420 化劫(一) 421 化劫(二) 422 止于至善(一) 423 止于至善(二) 424 止于至善(三) 425 止于至善(四) 请假条 请假说明 我胡汉三回来啦 426 望云山(二) 427 吾之所念 428 青阳渊陵 429 绿腰绮婆(一) 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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