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唐风云》 第一章 北唐天载十四年春 (第一卷·北唐之血)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清平乐·六盘山》,以作开篇。 …… …… 北唐天载十四年,长安,春。 渭水收暮雨,宫苑傍山明,云林带天碧,风舞槐花落御沟。 春天的风吹着长安街,温温的、轻轻的,就像是少女的手,就这么抚摸你的脸颊,马上又羞怯地离去。 街上行人如织,环佩叮当,一如往年。 只是,长安人在那平静依旧的外表下,隐藏着极大的波澜。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对于整个北唐的大多数人来说。 陛下最最宠爱的女儿,北唐第一美人,广乐公主李惜芸要出嫁了。 人们的波澜,在于皇家的威严与富贵,也在于在黄昏时将要看到的排场——十里红妆。 但是,这里面,更多的,则是复杂。 广乐公主的驸马,是权倾朝野的中书令管清和之子,管阔。 对于管清和的评价,长安人都只能用目光来表示。 陛下权利架空,不理政事,遁入后宫,整个北唐,都掌控在管清和之下。人们在被窝里常言,陛下所拥有的一切,只要管清和想要的,都会给予。 这一次,是另一份贵重的“赏赐”——陛下的掌上明珠,北唐第一美人:广乐公主。 人们都知道,嫁入管家,嫁给管阔,广乐公主的一生都完了。 对于这一位名美人的遭遇,长安人或许会很遗憾,但更多的是隐隐的愤怒。 这锦绣北唐! 这锦绣北唐? …… …… 管府是长安最大的府邸,没有之一。 春日下的檐瓦,有一种金色的光彩,仿佛鱼鳞,像是在诉说着管府的荣光。 今日的管府,更添几分神采。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近千仆役穿梭往复,气势恢宏,无尽繁荣,尽在此间。 厢房外,管阔望着亭台楼阁、清清池水,还有那些忙忙碌碌的婢女奴仆,手里拈着石子,一阵失神。 他的身形并不像其他那些豪门大户的公子们那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相反有些矮小,有些清瘦。 绫罗绸缎在他的身上,只能掩盖掉一些羸弱的气息,并不能够增添他的风采。 管阔从理论上来说,并不是一名合格的纨绔,因为他很少出门,更没有多少欺男霸女的机会,原因无他,并不是他不想这么做,而是管清和很少让他出去,丢自己的脸。 在很多人看来,他是个傻子,尽管他自己从来不这么认为。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脑子迟钝一点,木讷一点,不懂世间风向一点,这也有错吗? 我是个好人,他这么想,所以在尔虞我诈的世间来说,我是个傻子。 他一直坚信自己是一个好人,哪怕因为他父亲的原因,别人不需要和他接触,他就已经成为了人人切齿的对象。 陛下体弱,无心朝政,所以中书令就需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个天下,总是需要人来治理的,他的父亲这么告诉他。 这句话,放在外面,没有人会信,但是他信。 如果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能够相信,还能够相信谁? 他看着这大美管府,忽然傻傻地笑了起来。 看起来真的像个傻子。 他见过广乐公主,只有一次,是在陛下的一场宴席上。 那是一名很美的少女,倾国倾城,全天下没有别的女子能够比她更美丽了,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注定忘不了。 全天下男子的最大梦想,就是成为广乐公主的驸马都尉,为了这个目标,有很多人做了很多的事情,由此冲杀政坛、冲杀疆场,功成名就。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需要他是管清和的唯一嫡子,他就是驸马都尉。 他并不为其他男子的狂怒和愤恨而感到得意,只是单纯地因为自己成为了广乐公主的驸马都尉而高兴。 想着她那如画的眉眼,他傻傻地笑了很久。 “公子,你怎么还没有换上衣裳?” 在他的院落里,敢这么大呼小叫的,只有他的大丫鬟,雨晴。 院落里,鸟语花香,风景如画,池水中的倒影,与实景交相掩映。 他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木木道:“不是黄昏时才要去接公主殿下吗?” “公子你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大夫人已经很生气了,你又到处乱跑,再怎么说,你也得表示出对公主殿下的重视,不然惹人闲话。”雨晴向着四周瞄了几眼,小声道。 管阔挠了挠头,同样小声道:“你不说看到我在这里,她生气不也就泼不到我的身上了?” 雨晴叹了一口气,心想公子果然脑子有点傻,我不说,难道所有人都不说? …… …… 长流宫内,繁花似锦,群芳争艳,风景胜天。 长桥卧波,清水漫长,绕过几个弯。 水经之处,有亭台。 亭台再过石板街,便是长流宫宫殿。 春风入朱门,破了珠帘,撩开一角,见美人。 广乐公主李惜芸是北唐第一美人,这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据说,这里面还包含南吴的文人才子们。 任何见过她的美貌的人,都不会觉得徒有虚名这个词能够用在她的身上。 宫女的裙摆随着春风慢摇,她们看着在被嬷嬷化妆,凤冠霞帔的公主殿下,由衷地产生赏心悦目的心理。 这是我们的公主殿下,她们骄傲地想到,没有人能够比她更美。 随后,所有人的神色都暗淡了下来。 她们想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们觉得没有人配得上的公主殿下,就要嫁给了一个傻子,一个腐蚀公主家族皇权威严的老家伙的儿子。 她们无边地痛恨那一对父子,继而感到悲哀,她们知道,一旦嫁过去,公主的一生就这样毁了。 难道自古的红颜,就都只能是这样的结局? 李惜芸如瀑的青丝垂挂,隐隐可见她那窈窕的身姿,几名宫女紧紧地抿着唇,看了几眼,不忍再看。 “走吧。” 李惜芸清淡的声音在梁柱间绕了几圈,然后彻底隐匿。 铜镜内,可以看到,她闭了闭眸子,如画的眉眼间,闪过几丝疲惫。 两名嬷嬷互相看了几眼,似乎她们并不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但是,她们选择尊重她们敬爱的公主殿下的命令,微微俯首,倒退而远,最后走出门外。 看到那两名嬷嬷走远了,一名宫女走上前去,愤愤道:“公主,难道您真的就这么嫁给那个傻子!?” “不然怎么样?” 李惜芸转过秀首,娇俏一笑,几乎令园子里的百花都黯然失色。 宫女愣了愣神,似乎被那惊人的美丽晃了眼。 李惜芸伸出素手,自妆台上拈起一支金钗,亲手对着如瀑秀发斜斜地插上,随后秋波流转,自嘲地一笑:“本宫只是臣子,父皇让本宫嫁给谁,本宫就得嫁给谁,难道你们还有什么疑义吗?” 几名宫女匆忙跪下,其中一位轻声道了一声不敢。 “起来吧。”李惜芸叹了一口气。 “退下吧。” 随后,她又道。 …… …… (群号370088201,感兴趣的加一下) 88455/ 第二章 长流桃花盛 园内的桃花开得正盛,人在桃花中,桃花映人面。 那个在桃花中的人,不是她李惜芸,她李惜芸,只在铜镜中。 镜内,镜外,都是美人,美妙绝伦。 镜中,出现了另一个人。 “妹妹近日过得可好?” 秦王殿下有些欣赏地看了看镜子中的那名女子,神色有些轻柔道。 “皇兄觉得呢?”李惜芸挽了挽耳边的青丝,也不回头,淡淡道。 “会好起来的。”秦王李择南轻轻一笑,道。 “今天,将会是妹妹我的盛宴。”李惜芸微微侧首,瞥了一眼右侧雕凤的屏风。 “是啊,广乐公主嫁给中书令管清和之子,岂不是一大美谈?”李择南的嘴角微微勾起。 “今日婚礼的过程,才会是一大美谈。” “薛昭准备好了吗?” “这你应该去问薛昭。” …… 李惜芸款款站起身来。 霞帔拖地,长发及腰。 莲步轻移,她微微掀开珠帘,略微有些慵懒地眯起了好看的眼眸。 春日暖洋洋地照在她倾国倾城的脸上,更增加了几分神圣祥和之美。 她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笑得花枝乱颤,无尽妩媚。 金钗上的坠子摇晃,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我一直以为,他的儿子是个傻子,可是没想到,他也是个傻子!” “上梁不正,下梁才歪嘛。” 李择南意味深长道。 …… …… 管阔穿上了新郎官的衣服,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他不停地问周围的人: “我好看吗?” “公主会喜欢吗?” “我会给父亲丢人吗?” …… 没有人会说他不好看,再说了,今天的他,的确不难看。 他本来就算不上是一个难看的人,只不过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他一直都被形容成一个丑陋不堪的家伙。 黄昏时分,天边晚霞。 斜阳拉长了光影,红云斑驳了西天。 管家的队伍,红透了长安街。 天地之间的红色,连成一片。 沿途的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虽然他们对管家极为忌惮,但是这一次出嫁的是他们的广乐公主,那就没有理由错过。 管阔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从各个檐瓦下经过,心里面非常地紧张,也略微有些兴奋。 他看到了长安百姓眼里隐藏着的厌恶的眼光,不禁有些无法理解。 他不知道自己迎娶广乐公主碍了他们什么事,更不会知道自己的父亲这就得罪了长安人。 他的父亲并不是一个酒囊饭袋,也从来不随意欺凌,可是只需要他们管家控制着朝政,那些百姓就觉得他们是坏人。 好像天下生来就应当是李家的。 可是李家的江山又是怎么来的? 这不是很不可理喻吗? 当然,他没有这种想法,因为他是个常人眼里的傻子。 夕阳下的皇宫,就像是一个在血色里浸染的宫殿,和背后的落日余晖,还有地上拉长的影子,构成了不可分割的一体。 管家长长的队伍在气势恢宏的皇宫面前,也隐然变得渺小。 管阔的身体哆嗦了一下,紧张达到了极致。 他看到如林的宫廷禁卫,还有如仙的宫女鱼贯而出,那壮阔的场景,即使是他,也震撼无言。 无数人簇拥着广乐公主,如众星捧月一般。 管阔的心跳勃然加速。 宫女牵着李惜芸的素手,踏过偌大的殿前广场,管阔看到她的霞帔在春风里舞动,红盖头撩起一角,又保持着神秘地落下。 广乐公主的窈窕身姿,映着琼楼玉宇、檐牙高啄,还有微红的天色,怡然静美。 画面似乎定格在了那一瞬间,仿佛永恒。 多少年以后回想,管阔觉得,或许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那只是一场梦,一场他一生都无法实现的梦,梦虽美,却是空花一场。 接下来的事情,管阔并不怎么记得了。 他就记得宫廷繁琐的礼仪,礼官在那边宣读着他并不怎么听得懂的东西。 他一直都沉浸在那场梦里面。 北唐第一美人入了他的花轿,十里红妆沿路,极尽不真实的一场荣华。 回去的路上,爆发了几场骚动,一些倾慕公主的年轻人,奋不顾身地冲击迎亲队伍,然后被推搡在地。 “公主怎么能够嫁给这个畜生!?” “管阔,你这个肮脏的东西!” “管阔,你根本不配!” …… 听着他们辱骂自己的话语,管阔很生气,他不明白自己得罪那些人什么了,他有些傻气地一个一个回应: “我不是畜生!” “我不肮脏,我天天清洗!” “你凭什么说我不配?” …… 随行的宫女冷冷地看着他,嗤笑一声,心想果然是个傻子。 相对管阔来说,迎亲队伍里的将领要“温柔”许多。 他抬起刀柄,笑了一下,一个一个点上。 “抓起来,下大狱!” …… …… 夜,满天繁星。 长安的喧嚣还未退去,似乎今日的热度太过大了一些。 营火照着巡逻士兵的脸,看起来通红。 青草受到重压,无力地贴紧地面,随后又很快地抬起一些,斜斜地,于是地上出现了一只脚印。 左卫大将军雷拥坐在营帐内,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 管清和之子迎娶广乐公主,他本来应该前去道贺,可是他并不想这么做。 他总是觉得今天的心情有些烦躁,也有些心慌。 如果今夜出了什么事情,他只要带着左卫去管府支援便可以了,反正左卫早已经不是陛下的左卫了,而是管家的。 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心慌的是他,而不是管清和?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握起手中的佩刀,大步昂然,走向帐门。 但是,他却忽然顿住了脚步,随后握着刀鞘,用刀柄撩开了帐门。 寒光照得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噗噗噗……” 伴随着刀锋的割裂声,帐门齐声而裂,分崩离析。 一把长刀逼近了他的面门。 雷拥的瞳孔一阵紧缩,身体向着左边一侧,右手一颤,刀鞘飞出。 长刀自他面前险险地擦过,雷拥后退一步,手中佩刀自后背处上抬,顺势下劈。 “铿锵!” 两把刀相撞,火星四射,雷拥闷哼一声,借力后飞。 这个时候,他才看清对方的脸,思索瞬间,却一无所获。 “你是谁!?” 他看着这名士兵装扮的人,厉喝道。 帐外,兵甲涌动,戈戟碰撞,察觉到异常的左卫迅速作出了反应。 “有贼人,杀!” 鹰扬郎将邓子业的断喝在这片浩瀚夜色下尤其触目惊心。 帐外人影闪动,帐内灯火摇曳。 “你是北衙六军的人!”雷拥冷冷地盯着那名穿着左卫盔甲的士兵,沉声道。 对面那人没有说话。 88455/ 第三章 管府的驼背老金 第四章 请大唐天下安 在管家,知道管府地宫所在的人并不少,也或者,可以说,他们知道那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却并不知道那就是管家的地宫,因为,那个地方,没有门,没有洞,就是一堵墙。 管阔也没有进去过。 他看到驼背老金忽然消失的地方,就是在那里。 他不知道是地宫的原因,还是驼背老金自己的原因。 远处的喧嚣,还在持续,烘托出了这里的静谧,这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月光惨白地照着,树影婆娑。 管阔的心越来越忐忑,他看到,地宫到了,那个自己都没有进去过的地宫。 那是一堵墙。 驼背老金的身影诡异地变得有些模糊,脚步也渐渐虚浮,管阔再一次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此时此刻的驼背老金,哪里像是一个驼着背的老头子?他就像是瞬间恢复了年轻时的活力,以绝对恐怖的身法……消失了!! 他愣在了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吐出两个字:“人……呢?” 身后,一道风拂过,伴随着全身的猛然一颤,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眼前景色迅速变幻,一切都像是过眼云烟,身边,他能够闻到一股在别人身上他从来没有体会到的,只有老金才拥有的异香! 老金难道是女人?在这段让他永生都难以忘怀的时间里,他的脑中忽然闪过这么一个奇怪的想法…… …… …… 洞房花烛,春宵一刻,是人生一大得意事,这是很多男子所认为的。 其实,对于大多数女子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李惜芸却不会这么想。 她端庄地坐在床沿上,长长的秀发泼洒,仿佛一幅让人回味隽永的水墨画。 铃儿清脆,广袖微抬,她伸出素手,轻轻地、轻蔑地掀开了自己的红盖头,露出一张绝世仙颜。 云鬓轻挑蝉翠,峨眉淡扫春山。 她将红盖头随意地扔在地上,然后对着无人的朱门,展颜一笑,百媚横生。 她款款站起身来,亭亭玉立。 随后,她莲步轻移,背负着双手,像是在走马观花一般,缓缓踱步,细长漂亮的眸子淡淡扫过房间内的布置。 “唔……布置得很不错,却不是本宫喜欢的风格。” 她的朱唇微微上扬,露出一种戏谑的表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又道。 她的素手带着广袖缓缓上抬,随后昂起秀首,微微闭起眼眸,似乎想要拥抱这一片她李家的江山,很陶醉。 她缓缓转了一圈,环佩叮当,吊坠微摇,青丝飘动,就像是宫廷内的舞蹈。 她微微躬身,素手很平稳地放在身前,款款施了一个万福,雅声道:“请大唐天下安。” 然后,她倾城一笑。 …… …… 管阔盯着前面那名驼背的老者,几乎忘记了去在意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身体哆嗦了一下,道:“你……是人是鬼?” 驼背老金并不回答他的话,现在看起来,又变成了那个苟延残喘,虚度余生的老人。 老金打量着四面八方的棱角,不时地点着头。 “你现在来到这里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你父亲当年。”他道。 管阔并不知道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里是管府的地宫,自己的父亲来到过,这算不上是什么隐秘和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他总觉得老金话里有话,那里面的意味莫名。 “本来,你还要过几年才能够过来,但是现在,来不及了。”老金又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管阔开始打量起这里的一切。 相比于富贵繁华的管府,这里粗鄙得令人不堪入目,这就是一片用条石堆成的空间,四面八方高高低低,凹凸不平,管阔甚至害怕自己稍微跳一下,头顶上的石块就会掉下来把自己的脑袋砸成浆糊。 这里并没有什么光线透进来,却自然而然地有微弱的亮光,可以让人大概看清里面的状况。 管阔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听母亲说过的一个故事,那是一处南吴的奇特建筑,故事里面的建筑和这里惊人地相似,不需要特意布置光线,亮光便自然存在,只不过,那一处建筑,在南吴的一场叛乱之中被毁掉了。 除了微弱的光亮、驼背老金、管阔,这里什么都没有。 驼背老金低低地应了一声:“这是管府的地宫,你知道的。” 管阔张了张嘴,放弃了继续问下去的想法,他知道,持续下去,自己还是什么都得不到,驼背老金这个人,就是那么奇怪。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父亲进来做什么?”管阔换了一个话题。 “这里有我就足够了。” 驼背老金回头,紧紧地盯着他。 这一眼,尤其深邃,联想到之前驼背老金那惊人的身法,管阔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还有嘛……”驼背老金把头转了回去,背负着手,缓慢地、颤颤巍巍地向前走去。 管阔并不知道这老家伙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没有敢跟上去。 只见驼背老金从怀里掏出一个并不长的杆子,对着头顶上并不高的条石,开始…… 捅,捅,捅…… 看到那块条石不断颤动,灰尘簌簌而下,管阔吓得汗毛直立,看看这形体,要是砸下来,驼背老金就变成断背老金和一地浆糊了。 “老金,你……你干什么,我成亲之日……你自杀不吉利,而且,总不至于非要把我拉过来,让我看着你自杀吧……” 管阔不敢冲上去,只能看着驼背老金一直在那边捅捅捅…… 驼背老金侧头,有些阴测测地看了他一眼,道:“北唐完了我都不会死……”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当儿,头顶上的条石“轰隆”一声,就砸了下来。 管阔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了起来,虽然他自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那种感觉,何其切身。 灰尘飘舞,条石的影像,晃了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闭起了眼。 一个很轻微的沉闷之声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想:完了完了,驼背老金被砸扁了…… 但是,接下来,是一个条石撞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驼背老金的嘟哝:“唔……东西还在。” (群号370088201,感兴趣的加一下) 88455/ 第五章 关于茅坑不可不说的故事 第六章 这大美天下 今夜,虽然没有人会在意管阔本身,哪怕她身为母亲,可是,也绝对不能让管阔拖延甚至消失很长时间。 管阔的敬酒很不自然。 那些都是大人物,他是小人物,可是因为他的父亲是管清和,他不会忌惮那些大人物。 他能够感觉到那些人目光里面的意味莫名,却不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当管阔来到桌前的时候,中书舍人笑了笑,道:“管公子仪表堂堂,气质非凡,实有相爷之风。” 其他人连声附和。 管阔并不知道那是真话还是假话,却听得很高兴,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当他离开的时候,那些人都笑着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其中的意味,大家都懂,哪怕管清和也懂,只是都不说出来。 管阔敬了一圈,并没有醉,不是他的酒量变好了,而是那些人不敢把他弄醉。 他听着那些人的谈笑风生,忽然有一种疏离感,于是,手足无措。 他知道,那些人,平日里,谈笑间,灰飞烟灭,家事国事天下事,都出自他们的口中,千千万万人的生死,以及生活,也都在他们口中。 管阔不太想接触这些人,特别是今夜。 看着他那无措的神情以及动作,大夫人来到他的面前,温温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去吧,这里没你的事,那里有你的事。” 管阔如释重负,但随之又无限紧张。 他有些像是做贼心虚一般溜向洞房方向,可还是被不少人给发现了。 四面八方的热闹更深了几分,在那里面,隐藏着不少深沉的可惜意味。 今夜之后,广乐公主,北唐第一美人,北唐男人心中的崇高神圣,将会分崩离析,怆然失色。 此情此景,莫说管阔自身,就是其他人,也觉得戏剧性与梦幻性。 “新郎入洞房了!” 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一声爆喝,于是,气氛被推到了最高潮。 管阔吓得面如土色,呆呆愣愣地站在东方门前,就这样看着那些人,一动不动。 随后,他看到了父亲的目光、母亲的目光。 但是,这还不够。 直到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微,但是他一直都记得、非常淡雅好听的声音—— “进来,把门关上,不要出去。” 他迅速推开门,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门,随后背靠着门,听着外面的热闹非凡,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好像生怕会有人冲进来。 没有人冲进来,也没有人敢冲进来。 因为,他是管清和之子,洞房内的人,是陛下的广乐公主。 他的胸膛起伏不定,低着头,似乎在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在哪里、要做什么、要见什么人。 接着,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异香,于是猛然惊醒。 床沿上,广乐公主静静地看着他。 烛火照着她倾城的容颜,格外分明。 凤冠,霞帔,青丝如瀑,广袖低垂。 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那般妍丽。 他望着对方的脸,时间仿佛定格,一切仿佛永恒。 旧梦归来琴依稀。 广乐公主静静地看着他,端庄、美丽。 而且,出乎意料地平静。 管阔呆呆愣愣地看了她许久,随后有些结结巴巴道:“你……公主殿下……红盖头怎么掉了……应该是我来掀开的……” 李惜芸细长漂亮的眸子眯了眯。 没有回答他。 管阔深呼吸几口气,看着晃动的亮光,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眼前的一切都很清晰,倾国倾城的广乐公主,是真实的,她端坐于床沿上,素手安然地放在身前,一动不动,就像是静止的美人画。 “公主殿下,红盖头,应该是我来掀开的。”他有些紧张地往前一步,较真道,这一次,他的话语没有结巴。 没有得到答案,他不会善罢甘休,因为,他觉得,这是不对的,不对的东西,就应该得出说法。 李惜芸微微侧了侧秀首,眼帘稍稍抬起,金钗上的吊坠摇晃,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在欣赏一名傻瓜的表演。 她还是没有回答。 管阔激动了起来,他并不知道对方做错了多么骇人听闻的对不起他的事情,可是,他下意识地非常生气,他非常讨厌被无视,他希望能够得到应有的尊重。 他再次往前一步: “公主殿下,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和我说过,还有大唐的礼法规定,红盖头应该由我来掀开的,就算你掉落在地,也应该在我进来之前,盖上去。” 李惜芸蹙了蹙秀眉,终于露出了一副不耐烦之色,她款款站起身来,环佩叮当,长发及腰,随后像是第一次正眼看了对方一下,嘲讽道: “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就像是长流宫里的鹦鹉,聒噪、烦人。” “我不是鹦鹉!”管阔涨红了脸,“你能够和鹦鹉对话吗?” 李惜芸如画的眉眼间先是露出了一副厌恶的神情,但是很快便消失了,然后,嫣然一笑。 就像是牡丹刹那绽开,明媚了阳光。 管阔呆了一瞬。 “你的父亲也知道大唐的礼法?” 李惜芸款款而来。 管阔闻到了那股清雅的异香,下意识地呼吸急促了几下,然后倒退了几步。 他看到,李惜芸那张完美无瑕的精致脸庞越来越近,就这样亮丽地呈现在自己的眼前。 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有些酥麻,就像是外面温暖的春风,伴随着桃花纷飞。 管阔的身体猛然哆嗦了一下,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他匆匆忙忙再次倒退几步,远离那朵几乎凑过来的牡丹,随后昂了昂头,尽量能够让自己的声音义正言辞一些。 “他是大唐的中书令,他知道的肯定很多。” “是啊,他都知道,可是,他不肯遵从。”李惜芸微笑着抬起了秀首,看着头顶上那些华美的图案,面容忽然显得特别的安详与温暖,就像是怀春的少女,痴痴地等着自己的情郎。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管阔能够意识到李惜芸在说自己父亲的不是,却听不太懂,因为,他比较喜欢听人话,而不是那些尔虞我诈。 “本宫并不在意你能不能够听懂。”李惜芸刹那收敛了全部的笑容,整个人显得雍容华贵起来。 她莲步轻移,霞帔微动,越过管阔,款款来到朱门前,背对着那些雕花格子,很郑重地,就那样挡在门前。 “今夜,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去。” 她张开双臂,绣凤的广袖徐徐展开,就像之前那样,仿佛要拥抱整个大唐的天空,与大地。 她不再看管阔,而是缓缓闭上眼帘,倾城的容颜上满是陶醉,声音动听: “看,今夜之后,这大美天下!” 管阔一脸惘然。 …… …… 88455/ 第七章 今晚,夜色太美 夜,月光与血。 没有胡琴琵琶与羌笛,没有醉卧沙场君莫笑,一夜吹彻画角,更没有国仇家恨与外敌入侵,只有自己人的沉寂。 左右羽林军夜袭左卫军营,以左卫大将军雷拥被刺杀而告终。 鹰扬朗将邓子业的盔甲为鲜血所染红,看着身旁倒着的同袍,纷乱、丑陋,于是他悲伤与愤怒。 他想着知道的雷拥被刺杀的消息,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羽林军杀左卫?”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望向前方很远的地方,被光与影交错而显得特别模糊的人影。 “拨乱反正,诛杀反贼。”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比较年轻,却有着很深沉的稳重。 “造反有理?”邓子业反问。 那边沉默了一瞬。 面对突然出现的羽林军,左卫的损失并不算大,却被迅速控制住了局面,现在,他们都被收缴了兵器,恨恨地瞪着那些全副武装的羽林军,特别是深处的那个人。 “为了大唐。” 沉默瞬间之后,那里忽然间发出一个沉闷的声音,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为了大唐!” 片刻之后的第二声,更加响亮,也更加拥有了几分底气。 “为了大唐!!” 当第三声出口的时候,他已经让自己的心中容纳江海,坦荡浩瀚。 羽林军盔甲声声,兵器碰撞,齐声大喝: “为了大唐!” “为了大唐!” “为了大唐!” …… 声音仿佛天雷滚滚,经久不绝,直冲云霄。 邓子业怔怔地望着他们,一时之间无言。 深处的那个声音陡然变得意气风发,慷慨激昂: “走,围了管府,杀了老贼,壮我大唐江山!” 戈戟如林,如山如海,战力惊人的羽林军,进发。 …… …… 管府外围,几十名左卫穿着盔甲,持着戈戟,冷峻严肃地扫视着四面八方。 今夜,是管家公子和广乐公主的婚宴,绝对不能够出什么事情。 他们名义上是陛下赐给自己掌上明珠婚礼的绝对防护,可其实,他们是雷拥光明正大调过来的。 可是,那又如何? 管府内的喧嚣还在持续,他们百无聊赖地听着,感觉和那些庶民家里的婚宴也没有什么两样。 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就消失了,没有人敢去深入思考,府里面的随意一位官员,出来都可以是让自己喝一壶的存在。 今夜的天空黑白分明,黑的夜色,白的月光,让空气中的长安花香都似乎沾染上了旁的什么味道。 四面八方很平静,出奇地平静,就连一点一滴的意外,甚至是意外的迹象都不存在。 看到没有人注意自己,一名左卫微微侧了侧头以作遮掩,张开嘴打了一个哈欠。 “嗖——” 黑夜与万家灯火交错的光与影里,一支秀气的箭羽就像是一道流烟一样擦过虚空。 “噗!” 轻微的箭矢插进血肉的声音传出,那名左卫应声而倒,箭尾的羽毛高频率地颤动,就像是在嘲讽心跳的终结。 他张开的嘴再也没有合上。 那名左卫的死,让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热闹的管府外面,似乎想要搅起一场更大的热闹。 “有刺客!” “大胆贼人,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 左卫们的速度很快,他们曾经被训练成陛下的守护军队,现在虽然他们保护的并不是陛下,却并不会减少几分反应的敏捷。 他们并不认为会有太大的波澜,因为,不论是管清和,还是陛下的颜面,都不会有人有胆量去挑战,那些人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因为广乐公主的遭遇而得出的冲动发泄。 然后,他们看到,一大片黑压压的羽林军杀到了。 …… …… 管府内,很多人都注意着洞房那个方向,眼睛直勾勾的,有些人在心里面不断叹气。 不论是自己想要迎娶广乐公主的,还是自己的子侄想要迎娶,他们都不会乐于见到广乐公主被管阔给糟蹋掉。 对,就是糟蹋,在他们眼里,广乐公主嫁给管阔,那就是糟蹋,嫁给自己或者自己的子侄,那就是门当户对,千古美谈。 没有多少人喝醉,因为他们不敢喝醉,一旦把心里面所想的那些事情一不小心当作醉话说出来,他们就完了。 管清和早就离开了那些地方,冷眼看着人们的百态,不说话。 大夫人缓缓而来,紧紧地贴着他坐下,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管清和眯了眯眼眸,看了看自己夫人风韵犹存的容颜,忽然道:“如果有来世,你会嫁给我还是太子?” 北唐没有太子,那个太子是谁,只有他们知道。 大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那些话,道:“今天的你很奇怪。” “回答我的话。”管清和紧紧地看着她,似乎少看几眼,他都会后悔几辈子。 大夫人皱了皱眉头,然后道:“我没有找到我跟你过得不开心的理由,只有阔儿实在是不争气。” 管清和微笑起来。 他摇了摇头。 “不,你错了,阔儿比我聪明,比我们很多人都聪明,他心态单一,没有杂虑,你没发觉,他一直过得比我们都快乐吗?” “人生,最重要的是活着,然后就是快乐,一直做着不快乐事情的人,会是聪明的人吗?” 大夫人也笑了起来:“你这么说,我应该祈祷他再傻一点,脑子迟钝一点?” 管清和站起身来,伸出厚实的手,紧紧握住自己夫人的手。 就像当年。 仿佛当年。 他把一脸惘然的夫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往前踏步。 管府外的喊杀声透过院墙,穿了进来。 府内开始有了略微的骚动,却并不纷乱。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不是太着急,因为他们不觉得会出什么大事。 直到几个人影撞到了管府的府门上,鲜血喷溅,把石板浸染。 “羽林军!羽林军杀过来了!” 一名左卫绝望慌乱的嘶喊格外清晰。 那些平日里喜怒不显于色,泰山压顶也不会变颜的大人物们陆陆续续“腾”地站起,震惊地望着门外,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羽林军怎么就杀了过来。 88455/ 第八章 长刀行 第九章 相爷的刀 他的敌人全部都倒下了,他毫发无损地站着。 一片死寂。 场间几乎可以听见血水滴滴哒哒的声音,还有汩汩而流的声音。 夺目的红,绽开在这如水的春天里,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婚宴里。 所有人都看得呆了,包括羽林,包括管府的人。 少府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平日里一向温文尔雅的老大人,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管府的文管事的喉咙里不停地咽着口水,就像是地上的血,是从他体内流失的。 大门内外的羽林,面色发寒地盯着那名如神似魔一般的大人,紧了紧手里的长枪长矛,坚定一下是否已经握住。 这就是我们的相爷? 这就是我们的老爷? 这就是今夜我们要轻轻松松诛杀的文弱中书令?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所有人都在心里面犯了一个错误。 谁说中书令不能杀人? 谁说中书令不会武功,不可以会武功? 管清和提着长刀,缓慢稳重地跨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紧紧地牵着夫人的手。 大夫人一直闭着眼眸,什么都没有看,她就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女孩,信任地任由着自己的夫君牵着,一步、又一步。 他们走过了漫长的岁月,一直走到了今天。 今天,再走一次。 月亮隐进云层,夜晚的春风大了一些,火光摇晃,变得黯淡。 所有的光亮虽然可以照亮一片,但夜的深处,依旧一片黑暗。 林荣那张年轻帅气的脸有些铁青,今日,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他意气风发而来,自以为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但是,先被管清和无视,紧接着,他手下的羽林被瞬息之间杀得片甲不留。 他的自尊心被管清和手里的长刀砍得支离破碎。 石板上面精美的纹络在光暗之间显得特别的模糊不清,血水流淌进去,红色的线条缓缓诞生,于是,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管清和将带血的刀夹在腋下,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夫人那依旧美丽的脸颊。 “还害怕吗?” 他道。 大夫人微微摇了摇头,随后展颜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可是,依旧很美,就像当年一样。 弹琵琶又见当年镜前你梳头。 管清和带着柔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随后,他回过了头,刹那间便变回了那名威压依在的老大人。 “薛昭,我们谈谈吧。” 这是他第二次提出要求,透发出的气势一样令人无法抗拒,但人们感受到的气势却更加浩瀚。 这已经不是请求,而是带有着某种逼迫。 “你想谈什么?” 这一次,黑暗中,那个同样年轻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耐心。 “谈谈阔儿的事情,”管清和望向黑暗深处,似乎想要看破虚妄,看到点点滴滴,看到分毫不差,“放过阔儿,我跟你们走。” 林荣冷笑一声,大声道:“乱臣贼子,满门抄斩,一个傻子,留他何用?杀,一个不留!” 管清和没有看他,紧紧盯着黑暗深处。 林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黑暗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任何的回应。 管清和笑了起来。 他拿起长刀,开始往前踏步。 大夫人紧紧跟着他,不慢一步,一步不差。 林荣的目光刹那变得冷然,腰畔长刀刹那出鞘,高高举起,而后落下。 黑压压的羽林面色沉稳地扑向了管清和,就像是一片大海,要将一叶小舟吞没。 管清和杀进了人群中,主动杀进了人群中。 刀起,刀落,人生,人死。 “噗噗噗……” 长刀割破肢体的声音就像是在切豆腐,一刀下去,一刀又下去,鲜血带出来,鲜血喷出来,撒得到处都是。 管清和的刀很稳,就像是在弹琴,充满了节奏感,羽林只要靠近他,就会绽开一朵朵的血花,稀里哗啦如同在割稻谷,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枪、矛、刀、人,倒了一地。 那种场面,很震撼。 林荣看着如同狼入羊群的那个人,那个还牵着夫人的人,脸色越来越阴沉,握着刀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颤抖。 春天的夜晚并不热,甚至不算太暖,但是,他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渗出来,越聚越多,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到下巴。 “这还是人吗?”他忽然想到。 他在军中多年,看到过无数骁勇善战的人,见识过无数杀人如麻的技法,却很难看到像今天那般的场景,特别是在一名文官身上看到。 他对管清和的轻视早就已经消失无踪,在从前的他看来,管清和在他的面前,唯一能够有底气的只有政治手腕,而如今,却不仅仅是了。 管清和的手段很血腥,但是,却非常奇怪地充满了美感,很美很美,很有一种意境,刀刀惊风雨,不停不缀,毫不止息,如同展开了一幅令人回味隽永的水墨画。 威震大唐的羽林,在他的面前,不堪一击,如同杂草一般到处乱飞,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的步伐。 他就这样,胜似闲庭信步,一步又一步地往前,黑压压的羽林人数在急速缩减。 不知道在第几步的时候,终于有人退缩了。 那是送死,不是诛杀反贼,没有用的,再这样下去,大家比那老家伙的儿子都傻。 羽林的收缩圈越来越小,逐渐逐渐,空出了一大块的地方。 没有人敢靠近他,于是,没有人再死去。 那些一向眼高于顶的羽林都紧张地拿着兵器,用看待修罗的目光盯着那名拿着刀,牵着夫人的男人,没有任何人上前。 管清和的前方,他们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路。 林荣的瞳孔一阵紧缩。 管清和的刀到了他的眼前,闪了他的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林荣忽然反应了过来,他的刀猛然一动,就朝着管清和的脖子砍去。 锋芒乍现。 “铿锵!” 刀光太闪,林荣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手如遭雷击,随后又忽然一轻。 管清和的刀出现在了他的胸前。 他的手里,只剩下了一把刀柄。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薛昭,同意我的条件吧。” 管清和道。 林荣再一次被无视,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太过强烈的愤怒感,而是微微惘然。 管清和的刀就在他的面前,只要往前一点,他就会含笑九泉。 人生之路上,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 …… 88455/ 第十章 傻子 洞房外的声响透过雕花窗、透过房梁穿进来,似乎有些变了味道。 屋外的光,屋内的光,把妍丽到极点的吉服映衬得分外夺目。 广乐公主凤冠霞帔,一身红妆,素手平抬,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就像是一只展开羽翼的凤凰,就那样骄傲地挡在门前,挡住门外的一切一切。 她倾城的容颜上,满是平静。 管阔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地听着外面热闹的动静,面色激动道:“让我出去!” “本宫说过,你不能出去。”李惜芸雅声道。 “凭什么不能出去!”管阔愤怒地盯着她如画的眉眼。 “什么本宫!” “我现在是你的夫君,夫唱妇随,你应该听我的!” 李惜芸轻轻笑了起来,就像是牡丹绽开,就像是阳光透过雨露,瞬间明媚。 管阔还是瞪着她。 “你还没有掀开本宫的红盖头。”李惜芸道。 “我现在就给你盖上去,让我掀一下!”管阔暴吼一声道。 “没用的,”李惜芸的眼帘微微下垂,接着,昂了昂秀首,金钗上的坠子摇晃,痴痴地看了看头顶上那些美丽的装饰,随后道,“你出去也没有用,你现在出去,只能是送死。”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管阔紧紧地盯着她的美眸,“是不是就是你干的?” 李惜芸闭了闭眸子,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没有说话。 管阔并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但是下意识地感觉十分愤怒,指着李惜芸的鼻子骂道:“我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件事情,就算不是你干的,也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对于他的指责,李惜芸并不恼怒,甚至都并不在意,她神色平静,杏口微张,缓缓道:“我可怜你是个傻子,只要你不出去,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留得一条命在,难道还不好吗?” 管阔瞬间瞪圆了眼睛。 他知道很多人在背地里说他傻,可是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今天的李惜芸,是第一个。 他的身体气得颤抖了起来,再一次指着李惜芸的鼻子,咆哮道: “你tm才是个傻子!你从小到大都是傻子,你傻得跟那个什么一样!!” 李惜芸美丽的容颜上,表情瞬间凝滞,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暴跳如雷的男子,看到对方那样认真,那样怒不可遏,那样……不可理喻。 管阔人生第一次被人当着面说傻子,她却是人生第一次被人骂傻子,第一次被人说出这么没有教养的话语。 她瞬间就怔住了。 她是大唐的骄傲,陛下的掌上明珠,一只飞翔在云端,俯视着天下苍生的凤凰,没有任何人可以追随她的步伐,她是大唐的唯一,唯一的广乐公主。 今天,她被人指着鼻子,不屑地骂道: 你tm才是个傻子。 这要是放在外面,绝对会震撼整个天下,会引来千千万万男男女女的切齿。 但是这里,只有她和管阔两个人。 她的表情凝滞了一瞬,朱唇微微一动,吐出四个字:“你说什么?” “你tm是才个傻子!” 管阔一个字一个字,吐字非常清晰,而且义正言辞,带着有极大的气势。 李惜芸一双非常动人的眸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缓缓垂下眼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睁开了眸子。 她的脸色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侧了侧秀首,柳叶眉挑了挑,接着,展颜一笑。 管阔一愣。 她又变回了那个美丽毫无波澜的广乐公主,所有的情绪波动,只持续了一瞬间。 管阔看着她,道:“闪开,让我出去。” 李惜芸的嘴角微微勾起。 …… …… 遍地的血,就像是打翻了酱油,泼得到处都是。 平日里举止不凡的大人物们都瑟瑟地躲在各个角落里,抱头鼠窜。 管府之前因为护主而冲出来的都倒在了羽林的长矛之下,剩下的看着自己家老爷势不可当的刀,震惊得忘记了一切。 几十多具尸体散乱地倒在院落内,横七竖八,毫无生机,散发着沉抑的气息。 爬上院墙瞄准管清和的弓箭手都感觉自己的手有点酸,同时眼睛有点花,之前,他们没有得到命令,而现在,右护军林荣就在管清和的刀前,他们不会胡乱射箭。 林荣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他咧开嘴,在光暗中有些狰狞地一笑,道:“来啊,杀啊,捅进来啊,你们全家都得死,哈哈哈!” 他笑得很张狂,很放肆,也很快意。 他觉得如果管清和就这样一刀捅进来,他很骄傲。 大夫人闭着眸子,紧紧抓着管清和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嘲讽道: “你现在的这个样子,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想必,非常像一个傻子。” 林荣不笑了。 他狠狠地盯着大夫人,道:“谁不知道你家生了一个傻儿子?” 大夫人回想着之前管清和对着自己说过的那些话语,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信心满满道:“他比你们,比我们任何人都聪明。” “自欺欺人!”林荣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几乎要往前一步,用自己的胸膛抵住管清和的刀。 但是,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动作。 “老大人,斩草要除根,为了大唐,很抱歉。” 府门口,出现了一名穿着鲜红盔甲的青年。 那不是很艳丽的颜色,而是一种深沉的铁血,就像是浸透了数个朝代。 战争,不正是这样吗? 千年,万年,或许还会亿年。 他的身姿并不显得特别高大,而是很秀气,就像是精致的唐刀,很锋利,并不压迫人,却很具有杀伤力,锋芒毕露。 他的脸,也很秀气,却并没有女子的那种妖娆,相反,看起来很和谐,令人感觉很舒服。 “薛昭,你的架子,现在都这么大了。” 管清和像是在叹息,也像是在追忆。 “你不像你的父亲。” 薛昭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他,摇了摇头,道:“不,老大人,并不是我的架子大,而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您。” 管清和微微一笑。 薛昭抬了抬头,沉重、缓慢,道:“为了大唐。” 88455/ 第十一章 影响北唐历程的小决定 第十二章 傻子(续) 凤冠霞帔,一身夺目的红,像一只高傲美丽的血色凤凰的广乐公主,就这样倾城地展现在人们的面前。 她的吉服拖地,广袖在春风之中微微展开,如瀑的青丝垂挂,环佩叮当,铃儿脆响,美轮美奂。 她不需要多做什么,她只需要就那样站在那里,便可以成为天下人目光的中心。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体会着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多么美的一头凤凰。 她雪白的项部,抵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管阔的眼珠通红,他一只手揽着李惜芸纤细的柳腰,另一只手就那样紧紧地抓着那把匕首。 那样暧昧,也不暧昧。 他几乎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名北唐第一美人如兰的吐息,柔柔地、酥酥的,很温暖。 他的心跳得极快,嘴唇有些哆嗦着,他的胸膛就这样贴着李惜芸的后背。 李惜芸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跳。 那把匕首就那样在她的脖子前,只需要轻轻一划,她高傲美丽的秀首就会垂下,再也不会抬起。 可是,她微笑着,那种微笑很迷人,很梦幻。 一笑千金。 “没用的,你杀了我,他们还是会死,整个管家,除了你,都会死,哦,不,如果你执意如此,就连你,也会死,你们管家,彻底完了。”她轻轻地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就像是少女对着情郎,糯糯地说着情话。 管阔的呼吸急促,他对广乐公主那看似循循善诱的话语不理不睬,他就那样急切地瞪着远处自己的父母,还有那些羽林,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还有尸体,似乎想要抓住这最后的一切。 “我不管!”他对着李惜芸喊道,“我是你的夫君,你要听我的!” 接着,他狠狠地瞪着一身红色盔甲的薛昭,大声喊道:“你们这些混蛋、王八蛋,给老子滚,老子再说一次,不然老子就杀了她,杀了你们的广乐公主!” 薛昭没有理睬他,甚至都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从看到洞房内出来的广乐公主的一瞬间,他的嘴角就抽搐了一下,脸色变得特别阴沉。 他看到天下人人爱慕的广乐公主殿下,就这样被管阔揽着腰,像杀鸡一样用匕首抵着秀项,于是,握着佩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广乐公主为什么会没有根据他们所说的那么做,就这样毫无反抗地被管阔控制住,现在,被用来逼迫自己。 他一直觉得,一个傻子很有可能会说到做到。 如果广乐公主出事,他现在就会开始后悔,并且后悔一辈子。 不论换做是谁,哪怕是陛下,他都不会像现在那样紧张。 他停住了脚步,再也不能够往前一步,那些羽林也一样。 中书舍人似乎早就忘了自己的下面还没有干,“腾”地一下跳了起来:“管阔,你疯了吗?你胆敢对着公主无礼!?” “管阔,住手,放开公主!” “你想做什么,找死吗?” …… 那些刚才还抱头鼠窜,丑态百出的大人物们纷纷站起来,愤怒地斥责。 随后,不知道是谁意识到了什么,朝着神色平淡的管清和看了一眼,忽然就涨红了脸,不说话了。 一个人不说话,说话的人很快就开始减少,最后,全部都不说话了。 管阔看着他们,无边的愤怒汹涌而出,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些人的小心思,他忽然发觉,在那些人亮出獠牙之后,是那么丑陋,也是那么简单啊! “什么公主!”他环视着那些人,义正言辞道,“她是我的妻子,你们应该叫管夫人,她是我的女人,陛下赐婚,名正言顺,不管我是谁,我落到怎样的境地,除非我写下休书,不然的话,她一直是、只能是我的管夫人!” 他的话语,他的陈词,慷慨激昂、大义凛然、不可抗拒。 那些人瞬间就被镇住了、语塞了。 广乐公主微微侧过秀首,细眉轻挑,轻笑道:“你现在的这个样子,终于有了我驸马都尉应该有的气势万分之一。” 管阔不理她,不想理她,美人再美,现在也没有他的父母重要,因为他觉得,他今晚,就被这个美人,当猴一样耍。 四面八方都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一个嚣张狂妄,同时略带之前所残留的悲愤声音传来。 “休书?哈哈哈!”在被人短暂施救,终于清醒过来,但是却动弹不得的林荣大笑起来,笑得满嘴是血,牵动了伤势,于是嘴一撇,声音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管阔,你这个傻子,今夜过后,你还当你是谁?陛下的掌上明珠,还休书?你现在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现在快快放开公主,磕头认错,还可以留半条命在。” 管阔瞬间就变了颜色。 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跳跃的程度,李惜芸忽然有些莫名其妙地欣慰地笑了起来,于是,百媚生。 “你tm才是个傻子!”管阔咆哮道。 似乎是他的声音太大,李惜芸好看地皱起了秀眉。 管阔的声音几乎有些波澜壮阔。 “你从小到大都是傻子,你们全家都是傻子,你傻得跟一头猪一样,不对,我这么说你,还是侮辱猪了!” 那声音很豪放,几乎如天雷滚滚一般,经久不绝。 龙之鳞,不可逆。 管阔可以忍受别人在背后说他是傻子,甚至都不在意,但是,他绝对不能够听到别人当着他的面说他是傻子。 只敢在他背后说他是傻子的,是小人,是胆小鬼,所以他不屑于和那些人一般见识,但是,当着他的面,那就是一种轻蔑,是羞辱,所以,他不能容忍。 广乐公主毫无大家风范地“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她想着自己之前的那番遭遇,感觉非常开心,和舒心。 林荣本来就几乎被管阔骂得气炸了,现在看到广乐公主那美妙到极点的笑容,感觉似乎是公主觉得管阔的形容特别贴切,所以才会这么开心地轻笑,他不敢、也不会对公主生气,只是他觉得公主看他,就像是真的在看一头猪,于是,他的脸,就变成了猪肝色,急火攻心,一口喷出血来。 88455/ 第十三章 帷幕(上) 第十四章 帷幕(下) 第十五章 狱中见 第十六章 该出拳时就要出拳 父亲和母亲都说过,人生之路上,大家都会有过一段曾经,过去了,就过去了,且行且珍惜。 接着,他把目光停留在广乐公主的身侧,怔了一下。 薛昭那身仿佛永远都不会褪下的战甲,同样那样红,又不是一样红,那是一种很铁血的深红,他气宇轩昂,走的步子很大,很光明正大,伴随着他俊秀的脸庞,看起来磊磊落落。 管阔非常讨厌他,他已经知道自己一家其实折在秦王李泽南手里,但是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这是自己杀父仇人的从犯,更是从心底里面、从本质上讨厌他。 薛昭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看,落后李惜芸一步,随后目光平视前方。 那不是主观意义上,对管阔的轻蔑,而是客观意义上的不在意他。 对,就是不在意,就像是一直飞翔在高空中的老鹰,永远都不会去理睬地面上爬行的蚂蚁,却并不是老鹰看不起蚂蚁。 管阔感受到了那种意味,渐渐把厌恶的目光移开,随后低了低头,把一切都埋藏在了心里,面色变得和平日里一样平静。 现在的他,不容易生气,不容易激动,大概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什么管府的公子了,从前就没有太多人会在意他的生气与激动,现在更没有人会在意他的生气与激动。 李惜芸带着那抹艳丽的红,广袖招摇,环佩叮当,她的步伐很端庄,很优雅,并不快,却不会让人觉得缓慢。 她就这样莲步款款,而后停在了管阔的牢门前,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亭亭玉立。 管阔盯着她,盯着她那美丽的容颜,依旧觉得惊艳,但是很快便脸色平和了下来。 “怎么现在才来?”他道。 “本宫曾经来过。”李惜芸嫣然一笑。 “你叫本宫滚。”她又道。 听到她说出这席话,所有人,包括侍卫、宫女、狱卒、囚犯,甚至薛昭,都看向了那两个人。 薛昭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其他人都知道,却因为李惜芸的原因,不能够做什么。 管阔蠕动了一下嘴唇,随后道:“来了就好。” 他已经不想对自己之前所出口的那些滚不滚的话语作出任何解释了,因为他根本就解释不了。 但是,其他人都不这么想,他们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广乐公主生气,然后素手轻抬,作出指示,紧接着他们就把管阔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李惜芸却并没有。 她很随意,但是却令所有人觉得美妙不凡地抬起素手,展开广袖,莲步轻移,环佩叮当地在原地优雅地转了一圈,就像是在舞蹈。 “你想通了?”她道。 “想通什么了?”管阔不解,“我确实是想跟你说一些事情,最好让那些人都离开。” “大胆!”侍卫统领闻听此话,怒火中烧,公主殿下来到这种地方,已经令他们觉得玷污,管阔竟然还想要避退所有人,在这肮脏的环境中和广乐公主单独说话? “大胆什么?”管阔“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趴到牢门上,如果不是牢门隔着,他几乎要冲进李惜芸的怀里,“当日本驸马都尉和她洞房花烛,也是只有两个人!” 他的这句话,就像是天雷一样轰在所有人身上,杀伤力惊人,几乎把他们轰得体无完肤。 他们可以容忍自己被管阔羞辱、暴揍,大不了和对方对骂对打一场,可是却实在无法忍受管阔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着广乐公主大言不惭,说出这种字眼。 “洞房花烛”、“只有两个人”,那几个字就像是棒槌敲打在他们的心上,就像是伤口不断撒盐,几乎要让他们暴走。 薛昭的脸色阴沉了短短片刻,就平静了下来,他的心,也平静了。 那是真的平静。 他下意识地知道,他和管阔这一名落魄公子,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以管阔的能力,只要去了边疆,根本就没有希望活着回到长安,管阔的这一生,从那一晚开始,就已经彻底完了。 “亵渎公主,杀了他,千刀万剐!”一名囚犯不停地拍着牢门叫嚣。 “公主殿下,臣愿意代劳,砍下这反贼的头颅,只要您的一声命令。”一名侍卫慷慨激昂,提刀抱拳,强行忍住马上就冲上去的冲动。 “公主,这是冒犯皇家威严,他现在早就是庶民了,我这就打开牢门把他提拿出来。”那名前几日被管阔威胁着去找李惜芸的狱卒阴冷地盯着管阔的那个方向,道。 …… 到处都是请命和提议,所有人同仇敌忾,他们实在不想再见到管阔活蹦乱跳地存在在哪里,然后随随便便随时随地就出言羞辱广乐公主。 李惜芸微微抬起素手,有些慵懒地眯起眼眸,瞄了一眼管阔,随后又环视过所有人。 “提拿出来。”她道。 她的声音很优雅,很动听,就像是枝头的杜鹃。 听到这期待了许多天的话,那名狱卒的身体兴奋得几乎颤抖,他从腰间取出钥匙的动作甚至都在哆嗦,阴测测地走向牢门,又阴测测地盯着管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够听清楚的声音道:“管老贼家的小傻子,这一天,我等了好久了……” 管阔盯着他,眯起了眼睛,忽然在心中想到:这一天,我也等了好久了。 他把那碗食物扔在地上。 李惜芸的眸子淡淡地瞄了一眼撒落一地的那些东西,蹙了蹙秀眉。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就像是打破了管阔这么多日以来的沉寂。 管阔冷静地看着牢门打开而扩大的缝隙,还有那名狱卒移动的脸。 然后,蓦地出拳! “砰!” 他的拳头速度特别快,也特别猛,就像是积蓄了好久好久,正中那名狱卒的鼻梁骨。 那名狱卒根本就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一幕,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拳头近了,随后到了。 “呃啊!” 他发出一声惨嚎,两条红色顿时就从鼻孔里淌了下来。 “这一拳,是这几日来我吃的‘食物’。”管阔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第二拳已经来到。 88455/ 第十七章 应该阉了谁? 狱卒在第一拳之后疾退,但是,却完全快不过管阔蓄谋已久的拳头。 “砰!” 又是一个沉闷的声音,狱卒的整张脸都已经几乎变形。 “这一拳,是你天天骂我无数次的傻子,还有其他骂我的话。”管阔的神情略微有些恍惚。 他此生完全不能够容忍别人当着他的面骂他傻子,第一次,是李惜芸,被他骂回去了,第二次,是林荣,也被他骂回去了,后来,在大狱里,他被骂过很多次,他知道骂回去自己会吃苦头,所以,他表面上看起来不生气了,却一直隐忍到了今天,如果没有今天,或许他还会继续隐忍下去,等待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报复的机会。 狱卒后退了两步,而管阔前进了一步,而且他的力气用了那么多,稍微有些疲软,所以他的第三拳力道并比不上前面的两拳,但是却足够了。 “砰!” 第三拳打出的同时,管阔的第三句话也出了: “这最后一拳,就是你刚才的那句话,你骂我那么多,值一拳,你说我的父亲,只需要一个字,我也会一拳!” 三拳毕,他似乎有些累,抓着牢门,开始喘着粗气。 “每天吃这些,不比惜芸你,完全没有力气啊。”他戏谑地朝着李惜芸道。 李惜芸挑了挑细眉。 那名狱卒捂着脸,已经完全懵了,在那边不断地哀嚎,其实他的身法以及力量、经验,都不比管阔差,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出其不意。 所有人,只有李惜芸和薛昭很快就平静了一些,其他的都被这一惊变弄得傻掉了,在他们的想象当中,管阔应该死死抓着牢门,不肯出去,大口骂着脏话,或者痛哭流涕说公主殿下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我不敢了,我不想死。 但是这画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牢门还没有全部打开的时候,管阔就迫不及待地把拳头送了出来,而且打了三拳,在那边像聊家常一样对着广乐公主调侃这里的伙食和他那三拳威力之间的关系。 “造反了,殴打狱卒,越狱,抓起来,抓起来!” 那名被打得脸部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的狱卒用变了音的嗓门哭丧着叫喊道。 他的这一声,就像是打破沉寂的决定音,于是,大狱内,终于纷乱了起来,七八名狱卒大喊着扑了上去。公主侍卫纷纷拔刀,侍卫统领喝道:“保护公主!” 李惜芸就在管阔的面前,只要管阔想,他完全可以也对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轰上三拳。 在管府,李惜芸曾经被管阔用匕首架在秀项上,威胁着所有羽林军,今天,他们不想再有一次。 所有人都在担心这件事情的发生,可是李惜芸却并没有,她歪了歪秀首,青丝泼洒,道:“看起来,这么多日的沉抑,你的力气还是不小。” 管阔笑:“彼此彼此。” 四面八方一阵凌乱的响动,疾冲而来的狱卒凶狠地把管阔架住,让他动弹不得,随后,想要把他弄倒在地。 李惜芸蹙了蹙眉头,道:“轻点儿,轻点儿,别弄坏了,本来就傻。” 管阔死命挣扎,抬起头来,骂道:“你才是傻子,你傻上天了!” 李惜芸朱唇微张,忽然掩嘴一笑,刹那间就变得羞怯而又楚楚动人起来。 “装,装,你再装,想大声笑就笑出来,没人敢说你不是大家闺秀!”管阔朝着她吼道。 狱卒们恶狠狠地把他按在牢房的木栏上,而那些侍卫,听着那些肆无忌惮的话语,不断地刺在他们的心上,个个横眉立目,紧紧地攥着拳头。 李惜芸不笑了,她忽然显得很不高兴。 “本宫叫你们轻点儿,没听见吗?”她道。 “公主,就是要死的人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砍了他的头,给您的长流宫做花肥,不需要留什么情面。”一名狱卒道。 “本宫什么时候说要杀了他的?”李惜芸的明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那……难道是阉了他?”那名狱卒愣了一愣,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瞬间就眉开眼笑起来。 “怎么不阉了你!?”管阔腾不出手脚来,于是用头狠狠地撞在了那名狱卒的肚子上,那名狱卒瞬间就惨嚎一声,脸色白了一瞬,龇牙咧嘴。 “好主意。”李惜芸嫣然一笑,百媚横生。 管阔一怔。 那名狱卒也是一怔,随后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的激动爽快神情,大声道:“不必劳烦公主的几位统领了,小的们就可以,大家拖出去,阉了他!” 李惜芸抬起玉臂,宫装上精美的图案瞬间展开,就像是孔雀在开屏,她的纤指指向了那名狱卒,微笑着雅声道:“本宫说的是阉了你。” 听着这话,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名狱卒更甚。 随后,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那就像是一道粗壮的雷,劈中了他,把他劈得体无完肤,他完全就懵住了,因为这一情节,在他的脑海之外,他的脑中,不存在这种情节的发生。 他松开架住管阔的手,对着那一朵鲜红的牡丹“噗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求饶道:“公主,小人不解,小人知错了,小人……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算不上结结巴巴,但是却语无伦次。 李惜芸先是仰起头来,随后不断地点着秀首,道:“我现在才发现,原来管阔他还比你聪明一点,你既然不解,又何来的知错?” 管阔对着她怒目而视。 那名狱卒现在已经完全傻了,他能够感觉到李惜芸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绝对不会和他开玩笑,只要他再说错几句话,或者说不出什么让对方改变主意的理由,自己的下面,就没了。 “你知错什么了?” 李惜芸收回纤手,轻轻地拈起如云秀发上的簪子,缓缓拔出,然后眯起眼眸,放在光线里静静地端详,似乎要把上面的那些纹络都映在脑海里。 其他人全部都不解,但是没有人胆敢有所疑问,至于那名狱卒,更是不解,他趴在地上,浑身是汗,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根本就说不出来。 88455/ 第十八章 长安最后一天 第十九章 祭奠管府逝去的荣光(上) 重见天日,再回长安,雨早就停了。 阳光泼洒,整片天地瞬间明媚、明晰。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管阔看着阳光斜斜地擦过檐瓦,透进眼中,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长安,是他很熟悉的地方,虽然成长以后,他已经很少出去,可是,他儿时的记忆,都在这里。 然而,看着这大美长安,他恍然之间感觉有些陌生。 人们在街旁跪了一地,疯狂地拥护着他们敬爱的广乐公主,目光却从他的身上一扫而过。 长安人都背地里大骂管清和掌控朝政,嘲讽其生了个傻儿子,在得知他被赐婚之后,更是对他恨之入骨,背地里都在说他的坏话,可是如今他跟着广乐公主的轿子,骑着一名侍卫的马匹,穿着狱卒给的粗布衣裳,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街道上,却并没有多少人认出他。 这不是很讽刺吗? 你们都不认识痛恨的人,痛恨又是怎么莫名其妙产生的? 轿帘微漾,撩开一角,广乐公主的明眸淡淡地瞥过阳光下的那些图景,微微眯了起来。 管清和死了,父皇亲政,看起来,大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切都行走在正常的轨迹中,她自觉已经对管阔做到了仁至义尽,当管阔前往北疆,战死沙场之后,关于那一夜,那一场赐婚,那一场婚宴,也将会烟消云散。 她把纤手从轿帘上拿开,往后轻轻倚靠,缓缓闭上了眼帘,如画的眉眼间出现了一丝难以自抑的疲倦。那种疲倦,和婚宴之前的并不一样,现在,是一种比较舒心,一切都放下的疲倦。 薛昭离开了,这里和昏黑的大狱不一样,长安百姓们都是广乐公主最最坚实的守护者,所以,他并没有必要继续留下,去在意他并不想在意的管阔会做什么事情。 沿途,他们就像是一叶舟破开江水,在激动兴奋的人群中缓缓向前。 长流宫的侍卫和宫女们都平视着前方,这样的情景,他们经历过很多次,他们很享受这种众人中心的感觉,他们也不用在意会不会有人胆敢冲撞公主殿下的大轿,因为那样的人只要冒头,不需要他们出手,长安百姓就会把他(她)淹没。 只是,公主太过耀眼,映衬之下,还是没有什么人在意管阔。 管阔闷闷地想着心事,他就要离开长安了,阳光明媚,白云万里,却丝毫不能够提起他的兴致,看起来沉默不堪。 一路来到了管府那条街。 没有任何的言语,他自己下了马,开始缓步向前。 当日,广乐公主坐着花轿,他骑着高头大马,也是走的这条路,他现在想来,是无尽讽刺。 这条街上,大多数都是各个朝官,还有一些王爷的府邸,普通百姓都已经不见。 李惜芸掀开轿帘,露出一张绝世仙颜,淡淡地看着越过自己大轿的管阔。 她伸出纤手,鲜红的广袖在春风之中舞动。 队伍停下了。 他们停在了户部尚书的府邸之前,再往前面,就是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管府。 现在很多人所认为的禁地。 李惜芸蹙了蹙眉头,她看到,管阔看都没有看前方的管府一眼,而是缓步来到了户部尚书府邸的门前。 她并不明白管阔究竟要做什么。 户部尚书府邸的大门敞开着,管阔越过门前的石狮,缓步走上台阶。 府门前,户部尚书府邸的下人看到广乐公主殿下的大轿停在了前面,顿时就都被惊住了,纷纷跪拜大呼公主万福。 他们并不明白广乐公主殿下为什么会突然停留在府邸门前,其实,这和他们、和李惜芸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管阔停下了。 有人急匆匆激动地施了一礼,就奔府内通禀而去了,他们以为,是公主殿下要光临。 可是,李惜芸并没有下大轿,只是把纤手微动,做了几个手势,长流宫的两名侍卫紧紧地跟在了管阔的身后。 她并不知道管阔到底想耍什么把戏,她也希望自己能够为管阔做点什么,却绝对不会愿意看到管阔正好借此逃脱。 大概是这个时候,那些跪拜迎接公主大驾的人才发现有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来到了自己的近前。他们微微抬了抬头,辨识许久,才发现正是管阔。 他们的眉毛挑了起来,意外、并且心底里面有些东西就要发作。 他们不明白管阔又是怎么出来的,只是事出突然,他们居然一下子就忘记了去思考管阔的出现和广乐公主驾到之间的关系,猛地冒出一个特别不可思议的想法:管阔越狱了? 户部尚书不在府邸内,心急火燎冲出来准备迎接公主大驾的,是尚书府的老管家,他“腾腾腾”地快步奔出,速度却并不快,才一点点地,就已经气喘吁吁。 然而,始一进入他眼中的,却不是期待已久的公主芳颜,而是一身粗布衣裳,几乎叫人认不出来的管阔。 平日里,管阔和外界的人接触得并不多,而且一般都是锦衣玉食,要不是因为尚书府和管府只有一墙之隔,他根本就不可能认识这个家伙,而今,管阔明显更加瘦了,并且那一身就比囚服稍微好上几分的衣裳一配,真的给人一种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的感受,活像稍微清洗了一下的乞丐。 “管阔!”老管家忍不住惊叫道。 管府满门抄斩,只剩下管阔一人,任何人都会这一姓氏唯恐避之而不及,现在本来应该待在牢里乖乖等着发配日子到来的管阔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顿时就把他惊了一大跳。 管阔施了一礼。 他现在是庶民,对方是尚书府的老管家,所以他不卑不亢,应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老管家却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施礼,而是伸出手,指着管阔道:“你……你是怎么出来的?马农,带人抓了他,送回去!” 李惜芸微眯着眼睛,透过轿帘留下的缝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朱唇微张,缓声道:“老管家,他是本宫带出来的,一切都已经办妥,如果还有什么疑问的话,大可以再向本宫提问。” 88455/ 第二十章 祭奠管府逝去的荣光(下) 猛然听到广乐公主那悦耳动听的声音,老管家顿时就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从刚才的震惊之中恢复了过来,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想做的事情被管阔的突然出现打断了。 老管家带着身旁从府内带出来的人,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地,口称万福,接着便道:“公主折煞老夫了,既然是公主发话,那必然是没有问题的,岂敢岂敢。” 管阔一个侧身,很自然地避开,现在的他可不敢被人跪拜。 接着,老管家又道:“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马农,还不快去恭迎公主大驾?” 马农尚未站起,广乐公主那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又透过轿帘传了出来: “不必了,本宫今日来,只是陪伴一下那个将要为我大唐捐躯的傻子。” 随后,大轿内再也没有了声音。 老管家一脸疑惑并且吃惊地看了看面前的管阔,根本不知道这几位今日到底是什么意思。 管阔低了低头,又抬起来,道:“借用一下尚书府的茅房。” 老管家:“……” …… …… 尚书府并不大,只有两个茅房,管阔认得靠近管府院墙的那一个。 那一晚,他是洋洋得意而来的,但是现在,他却怎么也出现不了什么积极的表情。 东西还在,没有人会有闲心情在茅房淘宝,他瞄了几眼茅房外的两名长流宫侍卫,从空洞里取出竹简,放在了身上。 走出尚书府后,他看到老管家依旧恭恭敬敬地候在李惜芸的大轿外,随后再想到自己这一位昔日“驸马都尉”的遭遇,不禁有些感慨。 他不知道李惜芸还有没有看着他,只是他现在觉得做完了这一件事情,在这个长安,他都只有一件事情了。 他忽视了所有人,就这样顺着自己熟悉的道路,缓步向前,目光扫过昔日管府的点点滴滴。 管府很大,他在外围走过,又走回来,来到门前。 台阶很高,管府的匾额已下,只剩下被封条封住的宽阔大门。 管府,上千仆役穿梭往复的情景不会再有,只剩下慢慢飘散的荣光,在阳光下消磨。 谁料过去的繁华,变作今朝的尘土。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管府,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他缓缓跪下,趴伏在地,祭奠那逝去的时光。 四周都仿佛沉寂,所有人的目光中心,都变成了跪在管府门前的他。 就这样,很久很久。 尚书府的人看着这一幅几乎静止的图景,渐渐沉不住气了,特别是那个年迈的老管家。可是广乐公主的大轿就这样在那边一动不动,他们也不敢擅自离开。 直到长流宫的侍卫统领很有礼貌地表示感谢,并且让他们离去。 离开之前,老管家盯了一动不动的管阔一眼,摇了摇头。 日渐西斜,两个时辰而过,所有的画面似乎都变得有些暗红。 所有的建筑物都仿佛带上了一种苍凉寂寥的韵味。 即使是训练有素的长流宫侍卫都有些沉不住气起来,更不用说那些宫女了,她们本来的端庄素雅之态早就已经跌价,一个个都站得东倒西歪的。 他们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公主殿下愿意就这样等着管阔做那么愚蠢没有意义的事情,可是,既然广乐公主不发话,他们也不能够作出什么改变。 他们告诉自己,一个被大多数人看作傻子的人,做一些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还是挺有可能的。 只有管阔一动都没有动,他就像是一块磐石,默默地承受着时间的流转,还有昔日之光对他的磨损。 管府完了,他并没有像所有人所想象的那样悲伤,痛哭流涕,要生要死过,可是,他的心碎过,后来又愈合了,他没有表现出来,那是因为他是管清和的儿子,他的父亲教育过他,要把一切都埋在心底,哭是没有用的,如果哭有用,那么世界上哪里还会有那么多的不如意事情? 天色越来越暗。 淡淡的异香有些清新,很淑雅。 广乐公主鲜红的宫装拖地,即使是在这暗淡的光线里,依旧明艳无匹,像是一朵红花。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管阔的背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或许,她知道,现在的管阔,就需要这样一种平静。 “你还等在这里做什么,长流宫等着你回去做你的公主殿下。”管阔低声道。 “本宫可不想听到你跪死在这里的消息。”李惜芸淡淡道。 管阔闭了闭眼睛,有些嘲讽地一笑,没有说话。 侍卫统领尽量小心不发出较大声音地靠近,抱拳道:“公主殿下,时候不早了,请保重凤体。” 李惜芸摆了摆手,道:“本宫没有那么脆弱。” 侍卫统领的嘴蠕动了一下,却没能够再说出什么。 “本宫并不知道你准备在这里跪多久,”李惜芸微微仰了仰秀首,看了看天上开始高悬的月亮,道,“只是本宫想提醒你,明日开始,你的路途很遥远,如果你还想活着回到长安,从现在开始就应该珍重自己。” “多谢公主殿下,”管阔深吸一口气,“草民会珍重的。” 李惜芸挑了挑细眉。 他开始叫自己公主殿下,还自称草民。 就是从现在开始的。 管阔已经接受了两个人的真正关系,也不再逞口舌之利,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从今往后,或许,两个人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 今夜祭奠管府之后,我将不会再是原来的那个管阔,管阔对自己道。 也许我会永远地留在草原上,但是,我还是会作好回到长安的准备,以及想好回到长安之后,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不知道李惜芸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月光清寒,让他有些凉意,也有些孤单。 管家,只剩下了他。李惜芸,也和他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明日之后,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跪了半夜,后半夜,倚靠着已经被封条封住的管府大门,睡着了,只是有些冷。 他已经做完了自己应该在长安做的所有事情,所以尽管如此,他这么多夜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心。 …… …… 88455/ 第二十一章 是吧? 第二十二章 千万长安人,送我去边疆(上) 第二十三章 千万长安人,送我去边疆(中) 对于他即将获得的命运,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公平,或者人生黯淡的,他觉得理应是这样,自己的人生就应该是这样,没有有没有被谁毁掉的那种意味,自己把那一对砍成四段,很应该,自己去边疆充军,也应该。 他在狱中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别人嘲笑他,他就笑笑,别人辱骂他,他也笑笑,可是从来没有人敢打他,因为做过那些事情的那些人都已经缺胳膊断腿了。 他看着囚车里的百态,就像是在看戏,而且不带太大感情的那种。 忽然间,他的耳朵动了动,望向了街道的某一个方向,露出了一点诧异的神色。 他的听觉很神奇,比任何人都要神奇,能够比普通人听见更远的动静,而且比较准确与清晰。 他听到了人潮人海,热闹非凡的声音,比起那一次他自己成亲时更加壮观,甚至要壮观十倍、百倍。 难道是有什么大人物到来了?他问自己道。 当声音传到囚车内外的所有人耳中的时候,街道上,开始涌现出一大片、如同海浪一般的人潮。 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不绝于耳。 负责押送囚车的士兵,还有狱内的人,以及囚车内的囚犯,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弄得比早市上看吵架还要热闹。 铁山无一直微笑着、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感兴趣的神情,要知道能够让他感兴趣,是多么难得。 “在去边疆之前,碰上一见有趣的事情,也是不错。”他想到。 春天的阳光透在瓦上,微微地明晰,在四处投下分明的影像,无限天光洒落一地金辉,如同碎金。 忽然,地面上的金色被一大片汹涌的阴云遮挡,瞬间就陷入了黑暗。 嘈杂的辱骂声、叫嚣声、嘲讽声,混杂在那一片阴云里,顿时就有了那么一种波澜壮阔的韵味。 人们痛恨管清和,由此痛恨他那不死的儿子,于是他们的那种污言秽语就带上了某一种光明正大的神圣感,不管怎样,杀戮,或者其他的什么负面动作,应用在大家眼里的恶人身上,都是应该的,是正义的。 管阔生气,也不生气,生气是因为他们的一些话语触及到了他的内心,而他又没有什么力量和那么多人对骂,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被说成这样,很莫名其妙,而真正毒害大唐子民的那一坨坨##,反而得到了他们的拥戴与尊敬,于是有些委屈,也生气。 他不生气,那是因为那么一种有趣的高兴与兴奋,他即将离开长安,奔赴那个遥远陌生的地方,他觉得今天会是暗无天日的,可是,这么多长安人,却发自真心地把他围在中间,簇拥着,为他“送行”,他又觉得很骄傲、很新奇、很荣光。 这是长安城有史以来最最风光的发配边疆,没有任何人能够比他更加壮观。 押送囚车的统领紧了紧腰间的佩刀,强行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一下,轻轻道了一声:“他们想造反?” 这当然不会是造反,造反没有那么“温柔”,仅仅用言语作为攻击,而且满带着这样的画风。 人潮围拢着管阔和两名长流宫侍卫,就这么一路朝着囚车的方向涌来。 个个唾沫横飞。 管阔一个一个,尽量对更多的人作出“回应”,于是,引来更加猛烈的言语攻击。 长安花香夹杂着燥气,在空气里慢慢弥散,化为一片奇特的色彩。 押送囚车的官兵们越来越紧张,他们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怎样惊世骇俗的事情,引发了这样波澜壮阔的图景。 “守护!” 统领“铿锵”一声抽出长刀,高高举起,脸色惊疑不定地作出了命令。 其实,所有人,包括大狱里的人,都在眼巴巴地等待着他的这一声命令。 顿时,长刀出鞘之声不绝于耳,所有人全部都神情紧张地防守在囚车外围,等待着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 那些之前还要么沮丧,要么调侃人生,要么骂骂咧咧的人,全部都趴在了囚车边缘,瞪大了眼睛,看着汹涌的人潮,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拥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铁山无盘膝坐在那里,抱着臂,微笑着,却难以掩饰那种饶有兴致的神态。 两名长流宫的侍卫感觉自己的耳边嗡嗡嗡的,脑袋被这么狂轰滥炸,顿时就昏昏沉沉的,拖着管阔的臂膀也渐渐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这一切都拜管阔所赐,然而,看那家伙,似乎还很认真地回应着长安百姓中一些人的话语。 说实话,他们今生今世,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一朵奇葩。 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管阔,管阔对于某一些听起来让人忍无可忍的言语,可以毫不在意,但是,对于另外一些普通人看起来并不怎么强烈的字眼,却拥有着极大的反感,他必须要去对抗。 人潮对着大狱缓慢地涌动了过来。 即使是穿着盔甲,拿着长刀,那些官兵看着这壮观的景象,还是感觉嘴唇发干,有些发沭。 如果这些人真的想要来一场劫狱的话,就算他们手无寸铁,也可以把这边直接踏平。 人潮,近了。 汹涌滔滔。 统领的手开始积蓄汗水,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自己的责任,心中猛然涌起一股力量,于是他扯着喉咙,强行让自己看起来气势十足: “今日,罪犯发配边疆充军,闲杂人等止步,不得冲击!” 人们很显然是听闻到了他的这一声大吼,不过群情激奋之下,并不会马上住口,只是步伐缓慢了一些,下意识地不再接近。 大家其实都是不想惹麻烦事的,他们想惹管阔,却不想去惹官家。 他们停留在靠近囚车的一片地方,潜意识里小心提防着那些已经抽出长刀的盔甲兵士,却依旧不肯退走。 如今,那一片人海终于接近,声音芜杂,就像是海浪在汹涌,那些兵士,还有囚车内等待充军的人切身感受着那种被人海淹没的体会,脸色不停地变化。 88455/ 第二十四章 千万长安人,送我去边疆(下) 第二十五章 史上最风光的发配边疆(上) 第二十六章 史上最风光的发配边疆(下) 第二十七章 谢谢你,不客气 第二十八章 不再见——别了,旧时光,安 第二十九章 像花儿一样 “给管阔赐婚,是我向父皇请求的。”李泽南忽然正色,就这样盯着薛昭道。 薛昭怔住了,一脸诧异。 所有长安人,包括他薛昭,都以为是陛下##(佛曰:这两个字不可说),所以才会为管清和之子赐婚,但是现在,李泽南却说,这是他去请求陛下赐婚的,这就怪不得他会怔住了。 “殿下,您……”薛昭开口,吐出这几个字,又住口了。 他的神色莫名,但是口中却道:“殿下,我能够理解。” 李泽南把身体转了回去,似乎又在欣赏那一片姹紫嫣红,“我询问过惜芸她的意见,她很快就同意了,但是大概也只有我才能够发觉,在那看起来没有迟疑的同意之前,她还是停顿了瞬间,那一瞬间她看我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时,她笑得很美,她说:皇兄,既然您已经想好了,又何必征询妹妹的意见呢?” “那一刻,我的心很痛,我知道,她在怨我,在嘲讽我,可是,我假装不知道,她也假装并没有什么,但是,我们兄妹两个人,其实都很清楚。” “今日,她以千金之躯出城,亲自去送管阔,我知道,她就是要让我心痛,让我看看,并不是过了那一夜,就一切都烟消云散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她回不来了,她和管阔,再也不能如同陌路人,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为了大唐,我出卖了自己的皇妹……”李泽南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说到最后,他渐渐低下头去,不说了。 薛昭听着他的话,神情略微有些黯淡,但是,逐渐逐渐,又变得明晰起来。 “都过去了,殿下,都过去了。”他道,“如今的大唐,锦绣耀眼。” “管阔不会再存在,一切都会向前,她依旧是那骄傲高贵的广乐公主殿下。” 李泽南看向薛昭。 “是吗,”他紧紧地盯着薛昭,看起来充满了希冀,“薛昭,你真的这么想?” 薛昭郑重地点头,他的样子特别认真,在这一片花海之中,他的认真似乎在慢慢沉淀。 风吹,百花摇,各种香味四处飞散,也许会到远方。 李泽南朝着他走去。 薛昭的眼睛平视前方,不卑不亢。 李泽南伸出手,对着他的肩膀拍了拍。 “我会给惜芸一个美好的将来的,”李泽南道,“我希望她好,薛昭,答应我,你会对她好的,对不对?” 他的话,就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薛昭的心,尽管对这一切,薛昭早就有所准备,可是,当听到这一切的瞬间,依旧整个人略微有些不知所措。 李泽南看着他的神情,眼角微微出现了几许笑意,于是,他晃了晃薛昭。 薛昭回过神来,面色平静,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态太久的时间。 “惜芸需要一段时间忘了过去,我想,你会愿意等她的,对吧?”李泽南把那张俊秀的脸凑了上去,和薛昭双目对视。 “殿下……”薛昭张了张口,随后不说了,只是点了点头。 李泽南也点了点头,他道:“再等几年吧,等这些事情都淡了,大唐更加耀眼夺目了,我就会向父皇为你请求赐婚的。” 薛昭知道,他不方便用言语太过表示什么,哪怕自己的心中对李泽南感激无比,所以,他抱了抱拳。 但是他抱拳的动作和其他任何时候都不一样,这一点,李泽南看得出来,他自己也知道。 李泽南放开了手,背过身去,开始俯下身子,嗅着花香。 “真美,真香。”他道。 薛昭再次抱了抱拳。 “薛昭告辞。” 李泽南挥了挥手。 薛昭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他的脚步铿锵有力,不急不缓,却非常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花儿,不愿意损伤一朵。 李泽南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道:“真好,像花儿一样。” …… …… 茫茫山万重,芳草连天,梦醒身是客,已蹉跎。 长安渐远,古道渐长,四处,是荒原。 管阔面向长安城的方向而坐,虽然他已经看不到了古城的轮廓。 他的心中思绪万千,此行千山万水,不知归路。他的过去,都在长安,那个消失的管家,那一场虚幻的荣华,都结结实实地沉在他的心底,久久不能够消散。 “父亲,母亲,我走了,”他轻轻地说话,“也许我不会再回来,但是,我会像你们所期望的那样,会好好活着,我不会流泪,你们看,我从来都没有流泪过,因为父亲你说过,流泪是没有用的。” 或许在一些人看来,他似乎对于管府的磨灭并没有撕心裂肺,反而偶尔嬉笑怒骂,没心没肺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本来他的父母也知道,因为他从小就被教育过,很多事情,表现不表现出来,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风吹着四野,四面八方的花草树木晃动,远远望过去,像是浪在卷。 管阔的身体缩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凉意,身凉,心也凉。 “长安还没远,就思念了?”他的背后,那名谜一样的青年传来一句声音。 管阔转过身去,面向着铁山无而坐。 “我叫管阔,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铁山无摆了摆手,道:“你的大名,如雷贯耳,我不需要你自报,今天你的风光,更会让你传扬整个大唐。” 管阔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所以只好不说话。 “我叫铁山无。”既然他不说话,铁山无便继续道。 “好奇怪的名字。”管阔极力看清那脏兮兮之内的俊朗脸庞,忽然觉得这家伙越看越顺眼,居然还很好看,只是可惜是个男的。 “我姓铁,我的老家没有山,于是,我就叫铁山无了,难道这很奇怪吗?”对于自己名字的问题,铁山无早就见怪不怪了,他歪了歪头,靠在囚笼边,有些无所谓道。 “我还以为你们家是挖铁的,把铁山挖光了,就没了。”管阔挠了挠头,道。 铁山无蹙了蹙眉头,强行忍住了自己说出心中想法的冲动。 你是不是傻?他想到。 88455/ 第三十章 北唐再北 “你做错了什么事,被抓进来的?”管阔没有去在意对方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看着对方很顺眼,就想多说说话,说着说着,或许便可以忘了长安。 铁山无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知道为什么,管阔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觉得有些恐惧。 “我成亲三天后,把她宰了,就这样。” 铁山无说得很轻飘飘的。 管阔却觉得浑身都是凉意。 虽然铁山无并没有明说那个“她”是谁,但是双方都很默契地明白。 “怎么回事,你……下得了手?” 管阔想到了那一个夜晚,广乐公主李惜芸凤冠霞帔,他揽住她纤细的柳腰,把一把匕首架在她如天鹅一般的秀项上,手一直都想要颤抖,怎么也平稳不下来。 他知道,自己是下不了手的。 可是,对面的那个家伙,居然是如此无所谓。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能够被发配边疆充军的,只有自己才是无辜的,不对,甚至连自己都不算无辜。 他越看铁山无就越觉得寒冷,于是不禁往后坐了一些。 铁山无微笑着,看见他的动作,似乎有心挑衅,于是往前坐了一些。 管阔知道自己不能阻止对方什么,只好结结巴巴道:“你……你做这些,你的父母该有多伤心啊?” “父母?”铁山无挑了挑剑眉,似乎回想了一下,“唔……不记得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管阔看着他,忽然觉得,铁山无的经历与过去,和自己完全就不在一个世界,不记得父母是在什么时候,那样的过往,他完全无法想象过。 或许,在包括铁山无在内的所有人而言,他管阔大起大落的人生更像是一场传奇,但管阔他自己,却并没有这种觉悟,反而觉得别人的过往,才似乎更跌宕一点。 互相之间的那种矛盾感觉,难道不正是这样吗? 铁山无不想再多说父母的事情,一方面他真的已经忘记了自己父母存在过的那一段时光,另一方面,他也听说了有关管阔的事情,觉得两个人现在谈这些并不太好。 “我真的很想知道,”铁山无挪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想要找到一块地方,能够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虽然这样的地方根本就不存在,“你对广乐公主殿下做过什么。” 他的这句话说出来,周围的押送士兵纷纷冷冷地朝着他瞪了一眼,可是,他却毫不在意,而是有些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会以为他舒服到了哪里去。 “没有做过什么。”管阔的神情略微有些黯淡,他想到自己和广乐公主,其实就是两个世界,今日一别,牵一牵手,再松开,那就是永不再见,不禁愈发落寞。 “毕竟陛下赐婚,洞房花烛一场,能够走过那一段时光,很不容易,如果她被发配边疆,我想我也会这么做的。”他道。 “呸!”伴随着那些兵士几乎要爆发的神情,就连铁山无都呸了一声。 “呸呸呸呸呸!”铁山无坐直了身体,“你这个傻子胡言乱语什么,公主殿下发配边疆?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你再说我傻!?”管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可惜囚车高度不够,他“砰”一声就撞到了顶,哼哼唧唧道:“你再说我打你啊……” “长安那帮人人多,我不好和他们计较,你一个人,想死啊?”他说道。 铁山无嗤笑,可是再也不说他傻了,而是仰天躺了下去,看着蓝天白云,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缓缓过去,四面八方,除了马蹄声、脚步声,以及车轮滚动的声音,别无他音,显得尤其静谧。 没有人烟的地方,就算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有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毫无生气。 古道上,只有那一长条的押送队伍,一直延伸向远方。 此行不知道会有多久,在传闻中,押送路途非常艰险,有不少人都死在了途中,或者逃走,或者因为闹事而被杀死,管阔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却对此并不能够预先做出点什么。 管阔只能望见前方的那么三四辆囚车,其余的,因为被人影和其他的东西遮挡,看不真切。这其中,只有铁山无最为镇定,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无所谓的样子,还有的人,都神情黯淡,有着或深或浅的绝望表情。 当长安的一切迷梦都远去之后,便只剩下了灰暗的现实,管阔不禁开始思考起自己今后的命运了。 很多人,一生都没有打过仗,本来的话,他管阔,也一样。他只需要等待着管府的荣华照耀在自己的身上,而不需要去想太多。 而今,却不同了,他已经一无所有,没有了那一场风风光光的赐婚,也没有了任何的亲人、仆役、婢女,他将要面对从前知道过,却从来没有去想过的战争。 他开始计算,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去,第一次上战场?第二次,第三次? 不知道。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驼背老金那诡异的身法,那最后离开的时候,几次跳跃就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还有,他在洞房内,听到的外面兵器碰撞的声音、府内满地的尸体,随后走出洞房后看到的父亲那高大的身姿。 父亲对他说:这些人,都是我杀的。 “这些人,都是我杀的”,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一般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回响,经久不绝,而且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具有震撼性。 他猛然惊醒,顺势隔着衣衫摸了摸怀里的东西。 那枚竹简硬邦邦的,有些冰凉,还在。 他看了看冷冰冰跟在自己囚车后面,不怀善意地看着自己的那些押送士兵,放弃了把东西拿出来看一看的念头。 他知道,以后总会有机会再去研究那东西的,但是现在不行。 他回头,看到铁山无正在看着他,面带笑意地盯着他刚才摸索过的地方,不禁脸色煞白。 …… …… 88455/ 第三十一章 暗中酝酿着什么?(一) 对于他衣衫之内到底藏了什么东西,铁山无没有说,也没有问。 管阔不知道这个铁山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他一直都既想说说话,打消一下自己寂寥的心理,又抱有着极大的警惕。 在他看来,铁山无这个人,充满了谜,完全看不真切,对方告诉自己他叫铁山无,还说了为什么会进来,还有早就没有了父母,看起来,那家伙似乎老老实实,也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说了出来,然而,管阔仔细去想,却发觉铁山无说了等于没说,对于那些事情,对方一般都只用一句话来概括,到最后,莫说关于那些过往本身,就是那个人,都看不透。 管阔知道,对铁山无的警惕之心是一定要保留的,铁山无看起来很好看,宛如一位翩翩美公子,但是管阔在他的身上却察觉到了非常恐怖的气息,那似乎就是一个披着好看外表的恶魔。 接下来的几天,管阔和铁山无的话并不多,押送队伍早就过了长安界,不知道到了哪里地界。 在从前的那些时日里,管阔从来没有出去过长安,现今想来,确实有点井底之蛙。 沿途,没有丝毫的人烟,在这个地广人稀,只有城池方能够聚集大量人的世界里,这样的情况并不能算是多么不可思议。 随着出城的时间越来越长,管阔的心也越来越空落落的,他常常无声地盯着前方,在不知不觉中,不知道为什么,前方的队伍,似乎比起刚出城的时候热闹了许多。 他听到那些囚犯之间都在互相说话,而押送的士兵,带有着敌意与警惕心理,冷冷地关注着任何人。 管阔皱了皱眉头,他发现,那些人之间的谈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很是无厘头,对于他来说,似乎感觉并没有什么意思。 他潜意识里,觉得队伍里的氛围似乎有些古怪。 他看了看铁山无,看到对方靠在木栏上,随着囚车的颠簸,晃动着脑袋,看起来懒洋洋的。 他完全不知道铁山无到底是怎样做到的,只要他一看对方,哪怕铁山无背对着他,也会马上朝着他阳光潇洒地一笑,他却总是觉得那种微笑很诡谲。 这一次,也一样,铁山无明明本来看着别处,却马上就坐直了身体,对着管阔,笑道:“怎么,又想我了?” “没什么。”管阔摇了摇头,却是欲言又止。 铁山无朝着前面那些在闲聊的囚犯努了努嘴,道:“无聊的话,听听吧,不过听过了,不要放在心里,忘了它。” 他的话语非常奇怪,管阔有些不寒而栗,却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铁山无的话奇怪。 他开始调整呼吸,听听那些人在说什么具体的话,铁山无的表情以及所有的一切一切,似乎都隐藏着某种很隐秘的信息。 “看这天,今夜不会下雨吧?”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朝着后面囚车内的一名中年男子道。 那名络腮胡子的汉子很壮实,管阔听他们说,大狱里都叫他“虎胡”,这两个字连着念起来似乎有些可笑,但是,隐藏在其中的,却是无尽恐怖,据说,虎胡因为一件小事,就杀了另一条街一家人的全家,而且手段残忍,后来不知道是有谁保他,为他留一条生路,还是哪位大人考虑到一些原因,觉得这样的猛人就那样斩了太可惜了,还不如放到边关充军,为大唐杀敌。于是,虎胡就这样被押解到了这里。 在这里,潜意识里的忌惮,虎胡只在铁山无之下,是管阔第二警惕的人,所以,听着虎胡的话,管阔总是觉得心头有些凉意,尽管这一句话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中年男人看起来很精瘦,就这么远远一望,似乎是一只没肉的猴子,软弱无力,不过狱中知道他的人,都不敢轻视他,因为他曾经是一名江洋大盗,擅长飞檐走壁,杀人越货,无所不干,最后在长安界内,费了很大的人力才将他擒拿,是一个恐怖至极的男人。 大家都叫他“过猴”,因为只要他一过去的,便倒下一地尸体,还有被一抢而空的财货。 过猴看了看虎胡,眯起眼睛,朝着天上看了看,道:“不会有雨。” 虎胡哈哈一笑:“那样很好,那样很好。” 他们的谈话很短暂,而且毫无意义,但是管阔却似乎从中嗅出了非常不寻常的味道。 他看到,铁山无别有深意地看着自己,似乎在询问自己是不是听懂了。 他当然没有听懂,于是有些郁闷地仰天躺下。 四面的风很慢很慢,比起押送队伍前进的速度还要慢,到处都是荒草,随着风,像是波浪一般涌起,又落下。 野花并不多,只能依稀看到星星点点,但是点缀在四处,却反而增添了那么一种非常轻微的柔弱美感。 空中管阔叫不出名儿的鸟横空而过,把白云遮了一个移动的点,沐浴在金色的太阳光辉里,充满了自由。 春风望野阔,秋痕入梦遥。 管阔望着这一切,想要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不要想太多。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铁山无忽然大叫了起来:“大人,我要解手,大人,麻烦了。” 管阔的身体猛然颤了一下,毕竟铁山无的动作太过突然,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那个家伙,皱了皱眉头,不禁心想:你不是不久前才撒了一泡尿? 铁山无囚车不远处的士兵果然也还记得不久前的那一泡尿,不禁皱了皱眉头,呵斥道:“解什么手!不是不久前才解手过吗?” “大人,这……这没有办法啊,它就是要出来了,我能怎么办?”铁山无的白牙又随着微笑露了出来,看起来非常可亲,可是管阔却觉得他非常可怖。 “我也要解手!”前方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有人吆喝了一声,显然是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憋不住了。” 几乎像是说好了一般,一连几辆囚车之内,都纷纷传出了要求解手的声音,一时间此起彼伏,听得人耳朵嗡嗡嗡的。 88455/ 第三十二章 暗中酝酿着什么?(二) 第三十三章 进行中…… 第三十四章 赌命的尝试 第三十五章 不自由,毋宁死(上) 第三十六章 不自由,毋宁死(下) 第三十七章 背锅的广乐公主殿下 第三十八章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第三十九章 雁门在望 第四十章 北疆景 第四十一章 不屑躲在她的背后 第四十二章 想象之外的发配边疆 第四十三章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我们 第四十四章 秋色映关外 第四十五章 北唐的琴音 第四十六章 直面突兀的夜袭 第四十七章 我们的生死战·唐军的小练手(上) 第四十八章 我们的生死战·唐军的小练手(下) 第四十九章 且把秋意化作琴两声 第五十章 一场因听琴引发的“血案”(上) 第五十一章 一场因听琴引发的“血案”(中) 第五十二章 一场因听琴引发的“血案”(下) 第五十三章 缘分这东西,很奇妙 第五十四章 心中有着宇宙,便自然强大 第五十五章 这是吴语 第五十六章 战争与听琴 第五十七章 你们闹吧,我们撤了 第五十八章 藏象 第五十九章 相遇即是为了别离 第六十章 阿史那沁的进攻 第六十一章 我们相爱相杀 第六十二章 现状 第六十三章 战神不战神的,最虚了 第六十四章 我们来打个赌吧 第六十五章 烟雨话江南 第六十六章 对战(一) 第六十七章 对战(二) 第六十八章 对战(三) 第六十九章 对战(四) 第七十章 对战(五) 第七十一章 想不到的才叫真正的闪亮登场(上) 第七十二章 想不到的才叫真正的闪亮登场(下) 第七十三章 我只知道不到长城非好汉 第七十四章 那数天之后的第一战(上) 第七十五章 那数天之后的第一战(中) 第七十六章 那数天之后的第一战(下) 第七十七章 观念的转变是一种很缓慢的过程(上) 第七十八章 观念的转变是一种很缓慢的过程(中) 第七十九章 观念的转变是一种很缓慢的过程(下) 第八十章 真正的战争(上) 第八十一章 真正的战争(中) 第八十二章 真正的战争(下) 第八十三章 战争是一门古老的艺术 第八十四章 意味深长的撤退(上) 第八十五章 不散的阴云 第八十六章 必须要讨论的问题(上) 第八十七章 必须要讨论的问题(下) 第八十八章 多事之秋(一) 第八十九章 多事之秋(二) 第九十章 多事之秋(三) 第九十一章 多事之秋(四) 第九十二章 多事之秋(五) 第九十三章 秋雨凉(一) 第九十四章 秋雨凉(二) 第九十五章 秋雨凉(三) 第九十六章 秋雨凉(四) 第九十七章 秋雨凉(五) 第九十八章 无迹马,秦杀刀(一) 第九十九章 将军,等待您的命令 第一百章 多事之秋(六) 第一百零一章 多事之秋(七) 第一百零二章 多事之秋(八) 第一百零三章 多事之秋(九) 第一百零四章 多事之秋(十) 第一百零五章 多事之秋(十一) 第一百零六章 无迹马,秦杀刀(二) 第一百零七章 无迹马,秦杀刀(三) 第一百零八章 无迹马,秦杀刀(四) 第一百零九章 无迹马,秦杀刀(五) 第一百一十章 前路的不明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那个一身白色宫裙的少女(一)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那个一身白色宫裙的少女(二)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个一身白色宫裙的少女(三) 第一百一十四章 那个一身白色宫裙的少女(四) 五味杂陈的上架感言…… 第一章 简直要上天 第二章 简直要上天(续) 第三章 小安安!小安安! 第四章 暴走的小安安 第五章 落尽 第六章 吴风(上) 第七章 吴风(下) 第八章 往事如烟(上) 第九章 往事如烟(下) 第十章 我叫管阔 第十一章 少女的笑 第十二章 她的愤怒 第十三章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侍卫了 第十四章 疲惫不堪的陛下(上) 第十五章 疲惫不堪的陛下(下) 第十六章 吴皇来信(上) 第十七章 吴皇来信(下) 第十八章 暮秋的长流宫(上) 第十九章 暮秋的长流宫(中) 第二十章 暮秋的长流宫(下) 第二十一章 时光啊时光 第二十二章 我们都是陪小祖宗胡闹的可怜人 第二十三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第二十四章 我们来讲讲驼背老金吧(上) 第二十五章 我们来讲讲驼背老金吧(中) 第二十六章 我们来讲讲驼背老金吧(下) 第二十七章 旅程继续,战争……继续 第二十八章 我们回来了(上) 第二十九章 我们回来了(下) 第三十章 还是那个铁山无(上) 第三十一章 迟到的援军 第三十二章 还是那个铁山无(中) 第三十三章 还是那个铁山无(下) 第三十四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第三十五章 战场之外(上) 第三十六章 战场之外(中) 第三十七章 战场之外(下) 第三十八章 三千越甲 第三十九章 战争是这样的 第四十章 我眼里的管阔(上) 第四十一章 我眼里的管阔(中) 第四十二章 我眼里的管阔(下) 第四十三章 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一) 第四十四章 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二) 第四十五章 二人谈(一) 第四十六章 二人谈(二) 第四十七章 二人谈(三) 第四十八章 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三) 第四十九章 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四) 第五十章 于某些人来说,扰乱军心是很简单的事情(上) 第五十一章 于某些人来说,扰乱军心是很简单的事情(中) 第五十二章 于某些人来说,扰乱军心是很简单的事情(再中) 第五十三章 于某些人来说,扰乱军心是很简单的事情(下) 第五十四章 隔岸观战火 第五十五章 话南吴(上) 第五十六章 话南吴(下) 第五十七章 突围啊,还能做什么?(一) 第五十八章 突围啊,还能做什么?(二) 第五十九章 突围啊,还能做什么?(三) 第六十章 突围啊,还能做什么?(四) 第六十一章 我将带头冲锋(上) 第六十二章 我将带头冲锋(中) 第六十三章 我将带头冲锋(下) 第六十四章 黎明的曙光 第六十五章 来,跟着我,重新冲锋 第六十六章 那是我们的军队 第六十七章 她的身份 第六十八章 本小姐要打仗(上) 第六十九章 本小姐要打仗(中) 第七十章 本小姐要打仗(下) 第七十一章 突兀的景象 第七十二章 归来可好(上) 第七十三章 归来可好(下) 第七十四章 归来第一战(一) 第七十五章 归来第一战(二) 第七十六章 归来第一战(三) 阿铁木刚才和一名南吴人交手了,当时他对这些人有些轻视,所以并没有发力,于是在拼了几记之后就分开了,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并没有觉得那些人的战斗力真的有多么恐怖,至少对于自己来说。于是在他的想象当中,如今自己已经发狂,全力以赴,下一刻,管阔就算不死,也会负伤,就算不伤,也会体内气息紊乱,进而手忙脚乱,然后便应该是自己的第二刀了。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也在他的习惯之中,以往,他基本上都是这样,便可以放倒敌人,他对自己的信心是十足的。 但是就在他手里的刀和管阔的刀相触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力量透过刀,沿着他的手、他的手臂,一直往上延伸,进而让他的全身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般,难以自抑地摇晃了一下。 那种力量由起初的无到有,再到越来越大,最后让他的脸色都变了。 两刀的相触只有很短的霎时间,当对面那把精致的、寒光闪闪的唐刀往回缩的同时,体内的那种力量也就消失了,阿铁木的身体也稳住了。 那种双方兵器的分开,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是就在那一瞬间,阿铁木竟然产生了某种轻微的解脱感,似乎再多那么一瞬间他也会承受不了。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管阔胯下的无迹速度很快,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后,而那把秦杀同样很快,刀锋偏转,第二刀已经来到。 他不知道对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全身都是结结实实的肌肉,管阔虽然不至于有什么弱不禁风之态,但是看双方的体型差异,便可以知道管阔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就算没有受伤,当此时也已经立脚不稳,在战马上晃动身躯了。 一切都反了过来。 大风起兮,北唐旗帜猎猎作响,依旧耸立在那里,阿铁木的颤动刚刚停歇,便又迎上了管阔的第二刀。 大风和越来越亮的天光、旭日东升联合起来推开了严密的云层,空中的迷蒙渐渐变得虚淡。 青霜乍现,一道更亮的光闪了阿铁木的眼睛,让他情不自禁地眯了起来。 觉察到危机的来临,他浑身的冷汗霎时间就冒了出来,几乎是下意识地顺势格挡。 耳边,那些像是魔鬼一般刀锋破开血肉的声音再次传来,同时他举刀的右手感受到了一股比起之前还要剧烈几分的力量。 “铿!” 在他企图把眯起来的眼睛睁大的同时,他听到了相撞之后自己马刀所产生的那种破音,带有着标志性的声音。 一道风袭向他,人先去,风后至,管阔骑着无迹和他交错而过了。 他咧了咧嘴,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着某种说不出来的疼痛,不知道疼痛的感觉具体处在哪些地方,又算是怎样的一种疼痛。 这个时候,他清醒了过来,很迅速地目光从自己的马刀之上掠过,眼神一凝,他看到,一块很大的缺口出现在了自己的马刀之上,就像是被什么凶狠的东西狠狠地咬上了一口。 “这是什么东西?”他语气粗重地问自己。 他是突兀军中难得的勇士,他的马刀更是千锤百炼,羡煞了其他的突兀人,一刀之威,他的刀便出现了这么大的创口,这让他难以置信。 但是接下来看到的情景,让他的脸更加扭曲了起来,而且这种扭曲和他先前发狂的扭曲并不一样。 地上又倒下了十几具尸体,全部都是他认识的人。 那些该死的南吴人,还是一个都没有死。 这群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心中,终于开始渐渐弥漫起恐惧起来。 他和北唐战斗多年,和其他的国度,还有在突兀的各个部落冲突之中也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大战,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战斗力这样强大的一批人,也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恐惧的感觉。 人最害怕的便是未知以及不符合常理、难以揣摩的事情。 他阿铁木如此,其他的突兀人更是在这一次交锋之后变得木然以及头脑迟缓起来。 如果说第一次交手的结果是让他们猝不及防的话,那么现在就是确定了对方的战斗力匪夷所思这一事实,几乎让他们绝望了。 有些突兀人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他们跟着阿铁木,在以往对北唐的骚扰性战争之中,都习惯了劫掠一番而后冲杀出去,虽然他们会死人,但是那只是少数,而且北唐女人的尖叫以及大量唾手可得的财富让那种少量的死亡更加带上了某种刺激欢畅的感觉,所以在之前的人生里,他们都不怕死。朝不保夕的人生中,寻求的就是那种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感觉。 今天一面倒的虐杀,唤醒了他们对死亡的恐惧。 因为这里没有任何的刺激,只有铁定的死亡。 管阔略微松了松拿着秦杀的手,又紧了紧,以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呼出一口气,在刚才,他一瞬间就把体内的力量爆发了出去,所以一向战无不胜的阿铁木才会遇上令自己难以置信的交手结果。 他在一边战斗一边寻找着自己的突破,他渐渐找到了状态,那种引气以及运气法,便是把天地之间的那种神秘力量充盈体内,达到某一个顶峰的时候再释放出去,那种顶峰越高,威力越大,他所要做的就是不断吞吐、不断运气,只要能够保持一个平衡,便可以一直发力下去,循环往复,周而复始,进行着连续的战斗。 体悟到是一回事,能不能够做到是另外一回事,虽然现在的他比起刚开始练习那些的时候强大了不知道有多少,但要想更进一步,还是前路艰险。 无迹显得尤其兴奋,战马和其他的马就是不一样,其他的马看到了血腥的情景可能会被吓瘫,而许多战马,特别是像无迹那种的,一旦看多了血,反而会狂性大发,用少女的说法,那就是简直要上天。 他顺势抖了抖大旗,调转马首,便又看到地上多了好多突兀人的尸体,而那些少女的超级杀手们,又是一个都没有死,甚至受伤者都寥寥无几。 (本章完) 88455/ 第七十七章 归来第一战(四) 第七十八章 归来第一战(五) 第七十九章 归来第一战(六) 第八十章 归来第一战(七) 第八十一章 归来第一战(八) 第八十二章 归来第一战(九) 第八十三章 初次见面(上) 第八十四章 初次见面(中) 第八十五章 初次见面(下) 第八十六章 我们的耻辱,由我们自己来解决(一) 第八十七章 我们的耻辱,由我们自己来解决(二) 第八十八章 我们的耻辱,由我们自己来解决(三) 第八十九章 我尊重你,你也应当尊重我,这才叫礼尚往来 第九十章 我决定试试看 第九十一章 那些可爱的烟雨宫侍卫们 第九十二章 我在追你的路上 第九十三章 与苏一战(上) 第九十四章 与苏一战(中) 第九十五章 与苏一战(下) 第九十六章 北唐之血(一) 第九十七章 北唐之血(二) 第九十八章 北唐之血(三) 第九十九章 北唐之血(四) 第一百章 驼背老金与诡异身法(上) 第一百零一章 驼背老金与诡异身法(下) 第一百零二章 北唐之血(五) 第一百零三章 北唐之血(六) 第一百零四章 北唐之血·终 第一卷·北唐之血终 第一章 失去了苏印的我们,你们,和他们(上) 第二章 失去了苏印的我们,你们,和他们(下) 第三章 阿史那沁的箭(上) 第四章 阿史那沁的箭(中) 第五章 阿史那沁的箭(下) 第六章 铁马入梦来 第七章 归去 第八章 不再见,安 第九章 透骨风(上) 第十章 透骨风(下) 第十一章 兄弟重逢 第十二章 曾经有一个可以变得强大的机会摆在你们的面前 第十三章 对于薛昭,应有的态度 第十四章 不见无迹(上) 第十五章 不见无迹(中) 第十六章 不见无迹(下) 第十七章 左惊(上) 第十八章 左惊(下) 第十九章 长安二府公子的聚首(上) 第二十章 长安二府公子的聚首(中) 第二十一章 长安二府公子的聚首(下) 第二十二章 瞎子?不,睁眼瞎! 第二十三章 左惊的往事 第二十四章 飞天(上) 第二十五章 飞天(中) 第二十六章 飞天(下) 第二十七章 面对挑衅,我就会用拳头(上) 第二十八章 面对挑衅,我就会用拳头(中) 第二十九章 面对挑衅,我就会用拳头(下) 第三十章 我们谈谈吧 第三十一章 殴打军官,应当什么处罚?(上) 第三十二章 殴打军官,应当什么处罚?(下) 第三十三章 我将上告 第三十四章 这个人,你不能打(上) 第三十五章 这个人,你不能打(中) 第三十六章 这个人,你不能打(下) 第三十七章 解决不了的事情,求助殿下吧(上) 第三十八章 解决不了的事情,求助殿下吧(下) 第三十九章 管阔和李显岳的真正见面(一) 第四十章 管阔和李显岳的真正见面(二) 第四十一章 管阔和李显岳的真正见面(三) 第四十二章 管阔和李显岳的真正见面(四) 第四十三章 管阔和李显岳的真正见面(五) 第四十四章 旧的结束·新的天地 第四十五章 南吴大练兵? 第四十六章 请公主殿下安(上) 第四十七章 请公主殿下安(中) 第四十八章 请公主殿下安(下) 第四十九章 一朝皇子,一朝公主(上) 第五十章 一朝皇子,一朝公主(中) 第五十一章 一朝皇子,一朝公主(下) 第五十二章 去见小祖宗 第五十三章 你好无聊啊 第五十四章 相见时难(上) 第五十五章 相见时难(中) 第五十六章 相见时难(下) 第五十七章 谈谈有关杀死苏印的话题(上) 第五十八章 谈谈有关杀死苏印的话题(下) 第五十九章 小安安的真实身份 第六十章 驼背老金和金安 第六十一章 走啦! 第六十二章 这几天(上) 第六十三章 这几天(下) 第六十四章 无迹回归(上) 第六十五章 无迹回归(下) 第六十六章 庆功的宴席(一) 第六十七章 庆功的宴席(二) 第六十八章 庆功的宴席(三) 第六十九章 庆功的宴席(四) 第七十章 庆功的宴席(五) 第七十一章 庆功的宴席(六) 第七十二章 庆功的宴席(七) 第七十三章 冠英将军 第七十四章 狭路 第七十五章 北唐年轻一代第一人 第七十六章 相逢 第七十七章 勇者胜(一) 第七十八章 勇者胜(二) 第七十九章 勇者胜(三) 第八十章 勇者胜(四) 第八十一章 勇者胜(五) 第八十二章 勇者胜(六) 第八十三章 案几上的那把刀(一) 第八十四章 案几上的那把刀(二) 第八十五章 案几上的那把刀(三) 第八十六章 案几上的那把刀(四) 第八十七章 案几上的那把刀(五) 第八十八章 案几上的那把刀(六) 第八十九章 案几上的那把刀(七) 第九十章 案几上的那把刀(八) 第九十一章 案几上的那把刀(九) 第九十二章 案几上的那把刀(十) 第九十三章 案几上的那把刀(十一) 第九十四章 案几上的那把刀(十二) 第九十五章 越来越多的敌人即将逼近 第九十六章 人有相逢日 第九十七章 那一夜 第九十八章 别离前的最后时光 第九十九章 你看那姑娘(上) 第一百章 你看那姑娘(中) 第一百零一章 你看那姑娘(再中) 第一百零二章 你看那姑娘(下) 第一百零三章 再见 第一百零四章 想揍我的人那么多,你算什么? 第一百零五章 年轻人的拳头(上) 第一百零六章 年轻人的拳头(下) 第一百零七章 来打我呀(上) 第一百零八章 来打我呀(中) 第一百零九章 来打我呀(下) 第一百二十章 不听话的人就得挨揍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才只是开始 第一百二十二章 那天前(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 那天前(下)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月黑风高夜(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月黑风高夜(中)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月黑风高夜(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 黄海天之死(上) 第一百零八章 黄海天之死(中) 第一百零九章 黄海天之死(下) 第一百二十章 长安,我回来了,你变了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纵马任逍遥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今日方好(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小爷我还没撞死过人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 持刀威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想怎么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小赤佬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杀,冲锋!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京兆尹的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君看美人多妩媚 第一百三十章 刀离我手,概不负责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无迹的狞笑 那人警惕地往前几步。 管阔把秦杀单手托在了手上。 当然没有什么意外,虽然他今天的行为看起来像个疯子,可是现在他没有疯。 “有一件事不能忘了。”远处的白云里忽然笑着道了一声。 “人你们可以带走,但是那匹马,得留下,好东西可不能糟蹋了。” 管阔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群人的习性,果然一成不变,那种事情,他早就有所预料。 他没有说话。 白云里他们并不认为他管阔现在还能够拥有对无迹的所有权,所以根本就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命令京兆尹的人。 但是只有他明白,当无迹傻不拉几地经历过被牛彩左惊他们“拐走”的那一次之后,第二次已经成为了不存在。 京兆尹的人看了看无迹,心中暗叹一声这么好的马可惜了。 为首那人对着白云里道:“三位公子请自便。” 管阔这一次必死无疑,这是几乎可以确定的事实,那么不管是他的马,还是他的刀,他都已经没有资格拥有了,他倒是很有成人之美,无迹是一匹好马,虽然落到白云里这种人的手里,可惜了一点,可是顺口送一些好意,也是情理之中。 白云里和其他二府的公子很明显对他们的识时务很满意,他们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对京兆尹那些人的肯定,虽然这里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围观的长安人中有些人感觉到愤慨,但是同时也感觉到理所当然,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状态。 虽然白云里等人的做法很可耻,可是就是因为他们是那三家的纨绔,所以做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大唐的军人征战沙场,来到长安,或许是路见不平,想要杀一杀那些人的威风,但是到底是年轻气盛,被卸了刀,连马都被抢了,太可惜了……”那名兄弟战死沙场的汉子满脸的落寞。 “也许他在战场上杀了许许多多的敌人,到头来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收场……”一名妇人很明显是多愁善感得多,自然想象到了管阔的过往。 …… 长安人唏嘘长叹,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可能那不是胆子的问题,而是他们知道站出来也只是多死一个人的问题,没有任何的用处。 管阔听到了他们的话,转过头去,对着他们微笑着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想开点,今天我回来了,我很高兴。” 这句话使得他看起来真的脑子有点问题。 别人都在为他叹息,但是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看戏的局外人一般表示“很高兴”,同时还“劝说”别人“想开点”。 说实话,从前北唐人传说他是一个傻子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他只活在自己的快乐里,有的时候,别人并无法理解他的话语所代表的心境。 “把那匹马牵来。”白云里盯着管阔看。 在他看来,管阔有点奇怪。 他觉得,只要是正常的人,面临这样的情况,就算已经认命,再不济也会暴跳如雷,心理素质差的可能会痛哭流涕,但是管阔却是说说笑笑,好像没什么事似的,除了之前用那把佩刀威胁了京兆尹的人一把。 难道真的遇上了一个傻子?他不禁这样想到,联合管阔的胆大包天以及近乎愚蠢的嚣张,他越来越这么觉得。 不知道为什么,当猜想这样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不爽快了起来,他宁愿看到一个正常人遭受到惩罚的时候恐惧惊慌的样子,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傻子不知死地呵呵的样子,因为这很没有报仇之后的痛快感觉。 白家的那六人往管阔那而去,而华府和阮府的人也不甘落后,无迹的归属,现在还不确定,那将会是他们三府的又一个有趣的赌博。 刘方好抿了抿唇,眼帘微微垂了垂,她不太喜欢长安的那些纨绔跋扈的样子,于是有些可怜管阔,但是华府的人又死了,于是她又觉得那个死掉的人可怜,而管阔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于是她的那种心理就比较矛盾。 只是,她依旧不喜白云里他们当着管阔的面抢马的样子,那种吃相很丑,也很无耻,最后她又觉得无能为力。 “这三个坏人。”那名年纪尚幼的丫鬟很不愉快地凑在刘方好清丽的容颜边,轻声说了一句。 她并没有过多地同情管阔,因为管阔毕竟只是一名不足挂齿的普通士兵,只是她很不喜欢那三个人。 刘方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管阔面对着逼近过来的那三府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并不是惧怕的意思,虽然他的确已经赤手空拳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猥琐,因为他伸出了手,示意道:“请吧。” 这样好贱好贱,别人过来抢他的马,他却拱手奉上,就差没有谄媚地笑一下了。 长安人的窃窃私语变了味道,他们先前同情管阔,同时为他的行为而觉得他好样的,但是现在管阔和之前的那种无畏的样子实在是相差太大,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长安人虽然不至于因此而马上对他产生反感的心理,可总是会觉得那些场景太奇怪了。 的确是太奇怪了,走在最前面的白府的六个人先是用看待死人的目光看着管阔,紧接着便是有些警惕,他们不知道刚才还大杀四方的管阔到底会不会再耍出什么猫腻。 但是管阔的手中已经没有了刀。 他们缓慢地靠近了无迹,然而管阔什么动作都没有做。 而事实证明,他们把大量的注意力放到管阔的身上,却转而忽视了无迹,是一种很傻瓜的行为。 无迹露出了一个就连管阔都看不懂的狞笑,紧接着忽然发出一声嘶鸣,一对前蹄高高地跃起。 随后……踏了下去。 离得最近的那名白府之人眼睛瞪得滚圆,却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砰!” 正中胸膛。 “噗——” 身体受力,喷血而倒。 电光火石之间。 围观的数百长安人中,爆发出一片惊呼。 (本章完) 88455/ 第一百三十二章 撞翻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上刑具,押走! 第一百三十四章 府衙里的京兆尹大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是不是觉得这有些可笑? 第一百三十六章 纪伯伯啊,贤侄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说我是傻子,你是瞎子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闹事”的三府千金(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 “闹事”的三府千金(中) 第一百四十章 “闹事”的三府千金(下) 第一百四十一章 陛下的眼睛(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陛下的眼睛(下)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要走了,有人来接我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陛下口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的刀也可以还给我了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重见天日,阳光依旧好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是像,他就是! 第一百四十八章 纪大人,麻烦你了,再会 第一百四十九章 告诉长安的公子千金们,我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章 谁落幕后能混得比我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白云里的往事(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 罗襦宝带为君解,燕歌赵舞为君开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他是管阔(上)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是管阔(中) 十万火急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他是管阔(下)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陛下 第一百五十七章 重走皇宫路 第一百五十八章 陛下(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 陛下(下) 第一百六十章 朕教你 第一百六十一章 翻手覆手,几府兴,几府衰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喜欢惜芸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只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侏儒 第一百六十四章 嘿,你们看那泼妇! 第一百六十五章 看到过大海的人,是不会稀罕湖泊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长流美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宫闱之中 第一百六十八章 重要的不是故事,而是故事里面的主角 第一百六十九章 聘婷扬袖舞风轻 第一百七十章 拼爹的最终可能就是坑爹 第一百七十一章 子不教,父之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已经不是什么秘书监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背后隐藏着什么? 第一百七十四章 妇人(上)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妇人(中) 第一百七十六章 妇人(下) 第一百七十七章 王府 第一百七十八章 玩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今夜荣光(上) 第一百八十章 今夜荣光(下) 第一百八十一章 林家兄弟的计划 第一百八十二章 长流无眠(上) 第一百八十三章 长流无眠(下) 第一百八十四章 起风雷(上) 第一百八十五章 起风雷(中) 第一百八十六章 起风雷(下) 第一百八十七章 王家百态(上)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王家百态(下) 第一百八十九章 花、美人、江山(上) 第一百九十章 花、美人、江山(下) 第一百九十一章 美人风华依旧,时光却已渐老(上) 第一百九十二章 美人风华依旧,时光却已渐老(下) 第一百九十三章 城管校尉 第一百九十四章 那家伙可是会飞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唱一和 第一百九十六章 乱战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打不过赶紧跑(上) 第一百九十八章 打不过赶紧跑(下)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追杀(上) 第二百章 大追杀(中) 第二百零一章 大追杀(再中) 第二百零二章 大追杀(下) 第二百零三章 逃亡游戏结束了 第二百零四章 关于责任 第二百零五章 像条死狗一样的左惊 第二百零六章 去喝茶吧 第二百零七章 文商二府的千金 第二百零八章 转角遇到人渣(上) 第二百零九章 转角遇到人渣(下) 第二百一十章 我砍你丫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飞跃 第二百一十二章 浪头在远方席卷 耳旁风声阵阵,管阔看到,元三文的那一张俊秀的脸,近了。 不知道为什么,曾经让自己略微有些仰慕佩服的这一张元大才子的脸,在此时此刻忽然让他的心中涌动起一种很邪恶很邪恶的冲动。 “助纣为虐,信口雌黄,欺骗无知少女,罪无可赦,我要砸扁你的脸!” 在冲下来的同时,管阔发出一声大喝。 元三文本来已经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在闻听此话之后,总算是猜到了自己的结局,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空空落落到极点。 他自信于自己的才气,也知道如果不是从前被管清和打压,他早就已经步步高升了,他也自信于自己的相貌,他相信,如果不是因为受到打压,那么他现在必定前途无量,由此,他完完全全可以有资格迎娶刘方好徐梦珊商垂柳等少数他觉得配得上自己的名门,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才气、相貌、前途在身,他什么不可以有? 所以他格外注重自己的相貌。 他很害怕管阔会毁了他的容颜。 “管阔,你不能这么做,我没有如同你所宣扬的那样横冲直撞、骚扰民众,你若是对我动手,那么就是自己不遵法!” 不得不说,作为名满长安的元大才子,他还真的挺有定力的,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依旧心思百转,为自己找到了开罪的理由,而且声音虽然略显颤抖,却说得完完整整清清晰晰。 管阔才不管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不会毁了元三文的容颜,反正打就行了,管他什么后果。 只是,他特别讨厌那种道貌岸然的家伙们,做了可耻的事情还一脸我是正人君子的样子,搞得尤其恶心。 “砰!” 随着一声脆脆的大响,那个文雅气息浓重的元三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就像是木偶一样,一下子摔出去一丈,这一过程当中,他的身体都飘飞了起来。 原地,只留下了一个呆若木鸡的陶秋,就像是一个傻子。 元三文的整张脸都有些轻微的变形,他脸上的骨头如同之前的那一名府卫一样,直接就移位了,看起来扭曲渗人。 他现在不英俊,一点都不英俊。他就这样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再也不复从前的大珠小珠落玉盘,也一点都没有了大才子的气息。 他的理由很充分,他也并没有说完,管阔就那样蛮不讲理地一刀拍了上去,一点都没有给他面子。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他的道理本来就全部都是歪理。 在元三文摔出去,直到倒地的那些时刻,管阔的话语也在持续着: “横冲直撞、扰乱民众终究只是小罪,但是直接扰乱本校尉的执法,对着本校尉动手,那才是大罪,陶秋是主犯,但是主意是你出的,你是从犯,我不打你打谁?” 见到昔日英姿飒爽、风度翩翩的元大才子就这样被管阔像打狗一样人都打飞了出去,现在不知道结果到底如何,躲在店铺里面胆战心惊地观看的长安百姓中,那些妙龄女子们是最最震惊的,她们已经到了怀春的年龄,心里面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尽管喜欢的人对她们来说遥不可及,但是终究是一个美好的念想。今天她们虽然害怕,也有看戏的意思,但是那里面还包含着“欣赏”元大才子的风范,现如今她们的元大才子被管阔打得跟狗一样,她们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怎样的心情好了。 反正心痛与某些愤怒情绪肯定是有的。 人们喜欢某些人,当并没有真正看透这个人的时候,会令人惊讶地忽视这个人的许许多多致命错误,甚至还会包容那些错误,再用脑子想象一下,把那些人脑补成完美无瑕的天人,所以她们都听见了那些对话,也知道今天是元三文欠揍,但是她们还是开始仇恨起管阔起来。 “天啊,他居然这样对待元大才子!” 在一扇雕花窗内,一名春心萌动的少女看着元三文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惨状,心痛心塞无比,几乎把内心的恐惧都短暂忘却了,惊呼出声。 管阔或许是诧异了一瞬间,但是那种诧异很快就消失了。 虽然附近的人听见了元三文的话语,也知道元三文在这一场行动之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但是他依旧是一个文弱书生的形象,人们暂时还没有接受他的腹黑与阴险无耻。 他想了想,换作自己是那些爱慕元三文的女子,也会作出差不多的行为。 管阔看向陶秋,听着身后的喊杀声,猜测距离自己最近的陶府府卫只有四五丈。 陶秋看到管阔就像是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几乎痴呆了,说不出了任何的话,哪怕是他张口就来的极具威胁性的话语。但是一种本能还是让他禁不住倒退了几步。 这根本就不在他的设定之中,也不在元三文的设定之中,所以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做。 无迹再动。 管阔收了秦杀,朝着堪堪后退出半步的陶秋一拳挥出。 “砰!” 正中鼻梁。 在那很短的时间之内,管阔很清晰地看到对方鲜红的鼻血从两个鼻孔里面淌了下来。 那种怪异的凄厉叫声让他都皱起了眉头,顿觉刺耳。 陶秋的身体受到这威力巨大的一拳冲击,向后倒去。 但是并没有倒地。 因为无迹载着管阔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管阔顺手一揽,如同对付左惊一般,揽住了对方的腰部,把整个人都捞到了无迹背上。 感受到自己腰部的那有力手臂,陶秋的身体直接就颤抖了一下,随后强忍着剧痛,把手松开了鼻梁骨,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管阔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他根本就形容不出自己具体是什么心情,总之是五味杂陈,而且非常的不好受。 “放开本公子,否则叫你全家死无全尸!”陶秋面部扭曲地怪叫道。 管阔的神色一动。 “砰!” 第二拳,又是正中鼻梁,而且力量更大。 所有的北唐人全部都知道那一夜,陶秋现如今说出这么一席话出来,他可以视作是对自己的故意挑衅。 他感觉到,陶秋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便没有了声音,眼睛也闭了上去,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这个小子痛晕过去了。 “这也太不经打了吧?”他自语了一声。 他本来是好不容易拿着鸡毛当令牌,也逮住了陶秋,为了那些传闻中被对方玩虐的林林总总,准备多出出手,可是没想到三拳两脚这家伙直接就晕了,他觉得怪可惜的。 身后,陶府的人已经彻底气急败坏了,他们机械性地举着刀越追越远,似乎仅仅是为了给予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明晃晃的刀,在这片晦暗的天穹之下,色彩奇特。 呐喊已经嘶哑,只剩下满心的绝望。 陶府的人在各府的混蛋之中战斗力算是上等的,与白家、齐家、郑家……许许多多的家族打过群架,很少输过,但是今天他们面对一个人一把刀,几乎一败涂地,这真的特别的失败。 管阔回头,看到元三文居然已经被人给扶了起来,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发现尽管脸部变形,这个家伙居然还能够强忍着剧痛与羞辱感觉,保持了相对优雅的姿势,同时用一种完全看不出来的微笑“微笑”道:“管阔,今天所做的一切,你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在这长安,将会永远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我等着……” 管阔轻轻地念道。 他坚信,如果自己真的得到什么强烈的代价,那么这个锦绣北唐,是真的完了,然而他知道丘战神依旧存在着,尽管并不晓得处在哪方,他也见到过李显岳、王独等许许多多的人,他知道北唐远远不会完。 在管阔已经没有了踪迹,陶府的人追出去老远之后,躲在店铺里面的长安百姓们就像是陡然之间沸腾起来的水,“哗——”地一声带着一大片汹涌的浪潮,冲出了长安大街。 一些女子们在心情复杂之下靠近元三文,在看到对方几乎变形的脸庞之后,花容失色,甚至有女子禁不住嘤嘤地哭了起来,梨花带雨地叫喊道:“这么完美的脸庞,怎么可以失去!?” 或许在她们看来,北唐的真理与正义,在漂亮的脸蛋面前,一文钱都不值,这实在是一种悲哀。 她们痛恨过陶秋的所作所为,却对元三文情意绵绵。 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悲可叹。 在这之外,长安大街上一片喧嚣。 疯狂,今天实在是太过疯狂了! 左惊被管阔擒住带走了,他们又眼睁睁的看到陶秋被管阔打晕带走,他们实在是搞不明白究竟是管阔疯狂,还是自己的眼睛疯狂。 他们可以相信,更大的浪头还在远方席卷,并没有真正的到达,那将是山雨欲来的狂涛…… …… …… 第二卷·长安龙虎斗终 (本章完) 88455/ 第一章 那时情怀已成过去 第二章 俱寂 第三章 就是要逼你开门 第四章 你真的好丑 第五章 我数到三十 第六章 飞来横刀 第七章 战地红花(一) 第八章 直击(上) 第九章 直击(中) 第十章 直击(下) 第十一章 轿中美人 第十二章 风拂弱柳,轻云出岫 第十三章 本公子要打得你黄 第十四章 此情此景,你们姑且可以称之为辣手摧花 第十五章 我们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第十六章 贯彻到底 第十七章 不仁不义 第十八章 战地红花(二) 第十九章 斩断那只手 第二十章 朕就是要让他一个人 第二十一章 两位大人(上) 第二十二章 两位大人(下) 第二十三章 惊闻 第二十四章 来自北疆的披甲战马(上) 第二十五章 来自北疆的披甲战马(中) 第二十六章 来自北疆的披甲战马(下) 第二十七章 世间猛如虎 第二十八章 一夫当关 第二十九章 龙府内的怒火 第三十章 摊牌 第三十一章 逼宫(上) 第三十二章 逼宫(中) 第三十三章 逼宫(下) 第三十四章 陶老大人 第三十五章 柳亦年 第三十六章 风正萧萧 第三十七章 羽林压(上) 第三十八章 羽林压(下) 第三十九章 天光朗朗,却只是开始 似乎快要一百万了 第四十章 今夜风雷 第四十一章 千夫所视(上) 第四十二章 千夫所视(中) 第四十三章 千夫所视(下) 第四十四章 与尔同消万古愁 第四十五章 老鹰 第四十六章 这就是关押的地方 第四十七章 纪大人,你也去待着吧 第四十八章 人不能妄自尊大,不可一世 第四十九章 他人呢 第五十章 怪梦 第五十一章 当时已惘然 第五十二章 你们两个果然是一丘之貉 第五十三章 本宫做不到 第五十四章 本宫饿了 第五十五章 你们在做什么? 第五十六章 丑人多作怪 第五十七章 一个也躲不掉 第五十八章 清早的晨光(一) 第五十九章 清早的晨光(二) 第六十章 清早的晨光(三) 第六十一章 清早的晨光(四) 第六十二章 清早的晨光(五) 第六十三章 清早的晨光(六) 第六十四章 清早的晨光(七) 第六十五章 清早的晨光(八) 第六十六章 凯旋归朝 第六十七章 企盼 第六十八章 千呼万唤始出来 第六十九章 不下轿 第七十章 辛苦 第七十一章 走吧 第七十二章 入狱第一人 第七十三章 风水挺好的 第七十四章 接受现实的纪大人和难以接受的陶秋 第七十五章 三位了 第七十六章 无题 第七十七章 氛围 第七十八章 事发 第七十九章 密议(上) 第八十章 龙在祥云中 第八十一章 也不是不可能 第八十二章 你们的嘴脸 第八十三章 老将与青年(上) 第八十四章 老将与青年(中) 第八十五章 老将与青年(下) 第八十七章 谎言(上) 第八十八章 谎言(下) 第八十九章 人生一大境界 第九十章 长安贵族眼里的扬州 第九十一章 她一挽素袖,似推窗怕惊了梦 第九十二章 就为了一句话 第九十三章 回家吃好吃的 第九十四章 绝食(一) 第九十五章 绝食(二) 第九十六章 绝食(三) 第九十七章 绝食(四) 第九十八章 绝食(五) 第九十九章 绝食(六) 第一百章 绝食失败 第一百零一章 陶府的信息(上) 第一百零二章 陶府的信息(中) 第一百零三章 陶府的信息(下) 第一百零四章 云彩 第一百零五章 一朵毒花(一) 第一百零六章 一朵毒花(二) 第一百零七章 一朵毒花(三) 第一百零八章 一朵毒花(四) 第一百零九章 一朵毒花(五) 第一百一十章 花易落(一) 第一百一十一章 花易落(二) 第一百一十二章 花易落(三) 第一百一十三章 花易落(四) 第一百一十五章 长安风雪(一) 第一百一十六章 长安风雪(二) 第一百一十七章 雪景很美(一) 第一百一十八章 雪景很美(二)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雪景很美(三) 第一百二十章 长安风雪(三) 第一百二十一章 陛下召见(一)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陛下召见(二) 第一百二十三章 联名上书 第一百二十四章 出狱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不想死,所以……你们死 第一百二十六章 长安阴暗之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出城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入宫(一)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入宫(二) 第一百三十章 入宫(三)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入宫(四)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入宫(五) 第一百三十三章 抓捕(一) 第一百三十四章 抓捕(二)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抓捕(三)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打坏蛋(一) 第一百三十七章 打坏蛋(二)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打坏蛋(三) 第一百三十九章 打坏蛋(四) 第一百四十章 打坏蛋(五)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日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 恶人先告状 第一百四十三章 对堂(一) 第一百四十四章 对堂(二) 第一百四十五章 对堂(三)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家泼妇(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家泼妇(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对堂(四)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还治其人之身(上) 第一百五十章 还治其人之身(下)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对于小丑就应该用小人的手段(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 对于小丑就应该用小人的手段(下)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回折(上) 第一百五十四章 回折(下) 第一百五十五章 愤怒之揍 第一百五十六章 没有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七章 必须要隐忍的时光 第一百五十八章 在劫难逃(一)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在劫难逃(二) 第一百六十章 在劫难逃(三)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照门处(一) 第一百六十章 大照门处(二)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照门处(三)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照门处(四) 第一百六十三章 督城府(一) 第一百六十四章 督城府(二)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从北疆出发 第一百六十六章 除夕夜(一) 第一百六十七章 除夕夜(二) 第一百六十八章 除夕夜(三) 第一百六十九章 除夕夜(四) 第一百七十章 拜师(上) 第一百七十一章 拜师(下) 第一百七十二章 伊人何在(一) 第一百七十三章 伊人何在(二) 第一百七十四章 伊人何在(三) 第一百七十五章 伊人何在(四)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宫中有变(一)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宫中有变(二)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宫中有变(三)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宫中有变(四) 第一百八十章 宫中有变(五)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你我(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我(下) 第一百八十三章 寝殿内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去长流 第一百八十五章 序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背叛(上) 第一百八十七章 背叛(下) 第一百八十八章 那一抹刀光(一)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已死在这片土地上,如今的你又在谁的身旁 第一百九十章 那一抹刀光(二) 第一百九十一章 那一抹刀光(三) 第一百九十二章 那一抹刀光(四) 第一百九十三章 那一抹刀光(五) 第一百九十四章 那一抹刀光(六) 第一百九十五章 那一抹刀光(七) 第一百九十六章 塌山之前(一) 鲜红的血、林海的人头,化为一片惊骇恐怖的景象,落到了所有人的眼中。 铁山无怔了一怔,脸上缓缓绽放出微笑。 换做是他,他也会杀死林海,但是不会把林海的人头拿下来,他会给对方一个全尸,但是既然管阔已经做了,他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的。 而林海的死,在截杀的人中造成了轩然大波,他们的军心开始摇摆,他们现在担心的并不是会不会被管阔他们反杀,而是回去怎么向林府交待。 “杀光他们。”良久之后,一名年纪较大的甲士冰寒刺骨的声音透发而出,充满了逼人之意。 杀光管阔等人,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最努力的结果。 管阔和铁山无互视一眼。 “突围。” 铁山无的话语只有这淡淡的两个字,但是却被所有人都听到了,随后同时作出动作,那是一种生死之间的默契。 愤怒并不一定会有特别显著的效果,如今林海已死,那些人军心大乱,尽管如此,他们也完全没有反杀的机会,能够做的唯有利用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突围出去,只要靠近长安城,他们就相应安全了。 他和铁山无挥舞着佩刀,冲下高地,在无用等人的掩护下,他将阮单的尸体放上马背,然后朝着长安城的方向杀过去。 他其实很想带上所有死去的兄弟,但是他明白他做不到,在这其中,他和阮单的关系最好,他能做的,只有带上阮单。 前路漫漫,期间还会死去很多兄弟,也有可能他们会全军覆没,但是他们带着身上的血,一直在努力着。 他们要争取不被那些无耻的“自己人”给杀死。 …… …… 长安的城廓轮廓在远方显现,管阔回头,数了数,只剩下了十三个人,一股淡淡的凉意在心头涌动。 他满怀希望地请求陛下下旨,让自己这些在北疆的兄弟们来长安协助他,他相信比起北疆的生活,督城府设立之后,大家都会好过很多。 但是没有想到,却害死了那么多的兄弟,最终的结果,他不忍去看,也不忍去想。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我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微,但是因为周围压抑的沉默,很清晰。 “说对不起的不应该是你!”无用的双目布满血丝,整个人也像是从血池里面钻出来的一样,“林海他在北疆那么出名,老子还一直崇敬着他,在这样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面前,都有点……” 他像是思考了一下,最后用对了词:“自惭形秽。”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会作出这种事情!”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高林的声音充满了抑郁,他和阮单认识得最早,对方的死,在他的心中像是沉了一块石头,他心塞,却哭不出来,男儿有泪不轻弹。 铁山无看向管阔。 “入城,在外面很危险,我们都会死。”管阔说道。 对于接下来应该怎样做,他也知道形势严峻,林府在长安有着很大的势力,在长安,他们很危险。林海一死,林府一定会爆发并且动手,不死不休,长安的各个府邸都会作出动作,陛下也不知道会怎么解决这一事情。 但是他已经知道了应该怎么做。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闹翻天,闹他个天翻地覆、满城风雨! 错不在他们,他们要摆出无惧并且威逼林府的气概。 对错的认定,很多时候看的就是你的气场,你的气场强大了,你光明磊落、义愤填膺,你会获得最大的支持。 城墙上,城守看着他们一身鲜血,风尘仆仆的样子,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杀意、危险以及山雨欲来。 他们的将军面色阴沉地带着城守,堵在了城门口。 他的目光从管阔、铁山无、无用……所有人的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管阔腰间的那个人头上。 因为光线以及血污的原因,他没有认出那个人头曾经属于谁。 “诸位意欲何为,做了什么?”他寒声说道。 “滚开!” 无用的声音如若洪钟,充满了一种暴虐,那种暴虐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有着别样的强势与锋芒。 那名将领眯起了眼睛。 “让开,让我们进去,这件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不要给自己惹麻烦,我们自己会解决。”管阔说道。 从他的身上,那名精明的将领窥见了一些什么。 他没有说话,阴沉着脸,挥了挥手,那些堵住城门的城守纷纷退开。 无迹载着管阔,后面是包括铁山无在内的十三个人,入了长安城。 迎面,是越来越多的人潮。 …… …… 城楼屋檐风铃脆风鸣响。 凛冽的风像是刀割。 越来越多的人畏惧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闹哄哄的,却纷纷接近。 十四个人杀气腾腾地行走在人群中的景象,有着一种无声的恐怖气息。 尤其是管阔腰间挂着的那个人头,造成了一大片的恐慌。 谁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管阔做了什么,又想要做什么。 但是谁都知道要变天了,长安很快就要天翻地覆了。 管阔他们沿着长安街一路向前,走过无数的地方,带走大片大片的人。 从始至终他们都不说一句话,一直都沉默着。 有人已经去报官,虽然这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因为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京兆尹府衙和刑部可以解决的了。 今天看到的情景烙印在人们的心里,成为了永恒的梦靥。 消息朝着四面八方传播着,开始有府邸被惊动。 刘方好看着自己的父亲,听着下人传进来的话,非常吃惊。 刘玄清皱着眉头,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确切的严重性,说道:“他想要做什么?” 而在远方的商府,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商垂柳嗤笑着说道:“这个傻子又想自寻死路?” 但是商一室瞪了她一眼,非常不安甚至有点愤怒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底是哪些混蛋胡乱动他,难道不知道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也是自己找死吗!?” (本章完) 88455/ 第一百九十七章 序幕缓缓拉开(上) 这个时候,新的消息传了进来: 管阔到了林府。 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笼罩住了商一室的全身。 “怎么了,父亲?”商垂柳看着自己父亲的神情,绝美的容颜上满是吃惊与忐忑。 “这群疯子你以后一个也不要碰!”商一室恶狠狠地盯着她,“管阔是疯子,林府也是,长安要变天了!” 商垂柳娇容煞白,她是真的被自己父亲的样子给吓住了。 …… …… 喧闹的声音几乎响彻长安的天空。 密密麻麻的人海占据了林府前面的几条街道,水泄不通。 但是在靠近林府大门的那边,被空出了大范围的空白,没有任何人敢接近,就像那里是修罗地狱。 那不是修罗地狱,却站着十几个人,浑身是血,弥漫着杀意和死亡气息的人。 没有人知道今天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他们确定,那一定会是大事情,而且和林府有关。 林府的人大多数都不会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门前的那两位,便是如此。 但是他们很清楚林府和管阔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看着那一群饱含着杀意而来,浑身是血的人,特别是管阔腰间挂着的不知名的人头,他们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与挑衅。 “管阔,你想要做什么?” 林府作为将门世家,的确拥有着很不同寻常的气势,他们这一声呵斥,没有显得居高临下,更不会有任何懦弱的意思,有着一种面对攻击无惧的心态。 “做什么?”凭空一声炸响,就连那两名带有着军旅气息的林府侍卫都浑身一颤,像是被惊了一下。无用的双目几乎要瞪出来,那是他要杀人的前兆。 和林府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即使是无用这种人,都会敬上三分,但是一旦你动了他,那就不好意思了。 其中一人嘴角一抽,说道:“你们是来闹事的吗?” 他看向管阔:“管阔,我们知道你是一条疯狗,你动其他的府邸我们不在乎,但是我们是林府,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管阔一笑。 他的笑看起来有些冷意,让人毛骨悚然。 他的话音很平稳,没有任何的咄咄逼人,但是说出来,却让人感觉到了咄咄逼人。 “我知道你们林府很厉害,将门世家,但是,你们动别人,我不管,你们动我,那就……”他停顿了一下,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危险气息:“血债血偿。” 门前的那两人眼皮跳了一下。 “管阔,你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子真是好笑!” 林府内,传来一个饱含着怒意的年轻人的声音,那样的张扬以及不可一世。 管阔抬眼望过去。 身侧,一直都默声不响的铁山无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林雕那一身代表着尊贵的华服的身影逐渐显现,他的身侧,是冷笑着的林荣。 管阔眯了眯眼睛,将腰畔的人头解下,抬手便朝着那里扔了过去。 那弧线很美,还有着没有流光的鲜血在飘。 门前的那两人咒骂着躲避,于是人头越过他们,“咚”地一声砸落在地,滚了老远,最后停留在林雕的脚下。 林雕低了低头,一双犀利的眸子看过去。 他的脸上渐渐浮起一股阴云,并且越来越深,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危险。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之前的所有喧闹全部都蓦地一静。 就像是凝固了起来。 …… …… 云从天边而来,去往遥远的地方。 我们却不知道从何而来,又会去往哪里。 今天,管阔在这里,千千万万人在这里。 引导北唐历史进程的序幕缓缓拉开。 人们会感受到一些难以言喻的氛围,那大概便是灵魂的一种共鸣。 他们并不知道挂在管阔腰畔的人头究竟是谁,在前面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是现在,却不了,他们猜测那个人头和林府有关系,而且关系还不菲。 林雕是长安巨头,林家很少惹是生非,但是这非但没有削减他们的威望,反而让他们变得极为危险。 但是管阔就这样带了一帮兄弟们过来,把一个和林家有关系的人头扔到了林雕的脚下。 四面八方都没有声音,于是凛冽的风声变得很清晰,让所有人都产生了刺骨的凉意。 管阔盯着林雕的脸,看着对方的表情变化。 他气势汹汹而来,但是他依旧保持着对林雕的忌惮,他明白林府远远不是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对付的,如果林雕发疯,自己这些人可能会都死在这里,尽管在这之后,林雕会付出非常严重的代价。 林荣并没有多看不远处的人头一眼,在他的眼里,管阔成为了他最最强烈的目标,他大概是还不知道那个人头是谁。 林雕阴沉的脸微微缓和,随后俯下了身去,脸上稍稍有些柔和。 他伸出手,很仔细地擦拭着林海脸上的血污,第一次变为了一位慈父,尽管这些场景,林海已经看不到了。 他对自己的两个儿子那么严厉,许多年,直到今天,才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些表情原来他一生一世都不会出现,因为他的两个儿子会功成名就,成家立业,他会走在他们最光辉的时刻,走在他们的前面。 但是今天,林海死了。 林荣看着自己父亲的动作,随后自己弟弟的那张脸随着血污的减少,渐渐清晰,一股热血冲上了他的脑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在第一时间,便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海?”他低低地道了一声。 在这一声之后,他的人恢复了过来,右拳开始攥紧,冰冷的眸子开始形成。 “林海!” 他再道一声,那一声是吼出来的,他的眸子直直地朝着管阔盯了过去。 管阔目光冰寒地对视着他。 周围的人声被再次引爆,简直可以说是人声鼎沸,当得知那个人头就是林海之后,人们都被惊住了! 他们难以置信管阔做了什么,管阔杀了林海,他居然杀了林海,还把人头扔进了林府! 其中还有暗恋林海这一年轻俊彦的小女儿家的哭泣声,以及对管阔的咒骂声,尽管那些声音很是式微,被淹没了。 (本章完) 88455/ 第一百九十八章 序幕缓缓拉开(下) 第一百九十九章 塌山之前(二) 第二百章 那一纸风华 第二百零一章 那年花香正盛 第二百零二章 帘卷西风惹眼泪流 第二百零三章 孤枕遗梦见一轮朝阳 第二百零四章 你独坐镜妆台 第二百零五章 塌山之前(三) 第二百零六章 刀锋所向万里颤(一) 第二百零七章 刀锋所向万里颤(二) 第二百零八章 刀锋所向万里颤(三) 第二百零九章 宝刀未老 第三百章 传奇之战·帝崩 第一章 那名年轻人 第二章 老将与青年·续(上) 第三章 老将与青年·续(下) 第四章 谁怜黄花瘦(上) 第五章 谁怜黄花瘦(下) 第六章 帘外芭蕉三两棵,夜长人奈何 第七章 春知晓梦不觉恰似你我那年 第八章 骗人是小狗 第九章 小丑的獠牙总会亮出 第十章 再论雷峰塔的倒掉 第十一章 雨水淋湿,那些我的心事,泪未干,语不休 第十二章 简单的一个了结(上) 第十三章 简单的一个了结(中) 第十四章 简单的一个了结(再中) 第十五章 简单的一个了结(下) 第十六章 小公主的玉令 第十七章 狭路相逢(一) 第十八章 狭路相逢(二) 第十九章 狭路相逢(三) 第二十章 狭路相逢(四) 第二十二章 兄·妹(上) 第二十三章 兄·妹(中) 第二十四章 兄·妹(下) 第二十五章 风叠云浪(一) 第二十六章 风叠云浪(二) 第二十七章 风叠云浪(三) 第二十八章 风叠云浪(四) 第二十九章 城门大开(上) 第三十章 城门大开(中) 第三十一章 城门大开(下) 第三十二章 长安城外的冷夜(上) 第三十三章 长安城外的冷夜(中) 第三十四章 长安城外的冷夜(下) 第三十五章 别君去兮何时还 第三十六章 黑暗背后(上) 第三十七章 黑暗背后(下) 第三十八章 避云山庄 第三十九章 笄礼之日 第四十章 秦大小姐 第四十一章 入庄 第四十二章 烦人的姑娘 第四十三章 秦远扬(上) 第四十四章 秦远扬(下) 第四十五章 何谓难缠(上) 第四十六章 何谓难缠(中) 第四十七章 何谓难缠(下) 第四十八章 天地深处可有我等待的人(上) 第四十九章 天地深处可有我等待的人(中) 第五十章 天地深处可有我等待的人(下) 第五十一章 两选之间(一) 第五十二章 两选之间(二) 第五十三章 两选之间(三) “只要你把所知道的管阔的动向告诉我,我可以认为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马上就此告辞。” “没有任何依据的事情,本小姐为什么要接受你的威胁?”秦大小姐狡黠地一笑,忽然眼珠一转,话锋也是同时一转:“除非……” “除非什么?” 薛昭很认真地看着她,也很认真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他很少会有这样的表情,在从前,他也不会就这样纠缠着任何人。哪怕是李惜芸,他也绝对不会如此,但是在今天,因为自己要追寻的那个人,他略微有些失态,虽然并不大。 “除非你和本小姐打一场!”秦大小姐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几许兴奋。 薛昭皱了皱眉头,他搞不明白她要搞什么名堂。 “本小姐知道自己一定打不过你,”秦大小姐很确信这一点,本来是不确信的,自从刚才和管阔动过手之后,她就确信了,“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薛昭问道。 “三招之内打倒我,我就告诉你,然后你就此离去,发誓不会再来找我们避云山庄的麻烦,我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秦大小姐的兴致很高,她看起来有些任性,但其实非常聪慧,很能够抓住对方心灵的弱点,她觉得自己抓住了薛昭的心,对方很难拒绝这种诱惑。 她觉得,三招之内打倒自己,这应该算是一个很难的挑战,她刚才和管阔的第一次交手,是因为轻敌,才被一招干掉,第二次提防也全力以赴之后,她坚持了七八招,她并不知道管阔到底有没有处在巅峰实力下,但是在她看来,薛昭要想三招制服自己,可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 “大小姐,你金贵之躯,实在不应该下这样的决定,你这一次出去那么久,庄主和夫人正在焦急着等待,还是早些回去吧,今日可是你的笄礼之日啊!”一名看起来和秦大小姐比较亲近的女弟子禁不住劝道。 听到今日居然是对方的笄礼之日,薛昭微微一愣,随后说道:“想不到今日秦姑娘笄礼,在此薛昭恭喜姑娘了。” 以秦大小姐的家世和美貌,谁都不会认为她会嫁不出去,所以当听见对方笄礼的时候,薛昭的第一反应自然而然是对方找到了自己的良人,准备出嫁了。 可是没有想到,这却让秦大小姐的俏脸微微变了变,随后目光闪烁,脸颊也是微微一红道:“大将军瞎说什么呢?本小姐还是一名黄花大闺女,不知道未来的良人在哪里。” 薛昭的神情稍稍尴尬,但是并不深,他正要开口再说一些什么,却被秦大小姐给打断了: “大将军,你刚才也已经听到了,今日是本小姐的笄礼之日,我的父母以及不少宾客也都在等待着,那就事不宜迟,速战速决,你若是想从我的口中得到管阔的消息,那就唯有尝试三招之内打败我,如若不然的话,我现在便转身离去,你也就此离开,莫要再多加纠缠。” 周围的人也全部都知道自己家大小姐的脾气,她既然已经决定了这一件事情,那么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况且只有三招,他们不觉得秦滟儿会不堪一击,何况薛昭威名在外,应该不会是一个愚蠢之徒,既然如此,也不会下手过重,所以一个个都默声不响了起来。 薛昭并没有犹豫多久,只是点了点头道:“好。” “那我们可说好了,”秦大小姐略显欣喜,“要是你三招之内无法打倒本小姐,那么就马上离去,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薛昭默默点头。 秦大小姐脸上的兴奋劲儿越来越深,对于一名武痴来说,无所谓输赢,只要让她能够和一名强者打一场,她便满意极了。 她轻快地跳下马来,束好的秀发甩了几甩,那一身橙衣更加衬托了她的玲珑娇躯。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引人注目。 薛昭也下了马,挺拔的身姿不急不缓地向前,步伐铿锵有力。 既然自己家大小姐已经这么决定,而那名男子又似乎是薛昭,并且对方并非真的是对自己家小姐图谋不轨,那么那些弟子们自然也就没有了阻拦对方去路的道理,于是纷纷让开。 秦大小姐的周围,人们也纷纷离开了,既然要比,那就给他们一个合适的场地。 秦大小姐闭了闭美眸,深呼吸了几口,睁开来的时候,看到薛昭已经距离自己只有一丈,停下了脚步,很认真地盯着自己看。 感觉着对方的目光,她的俏脸再一次红了红,一名已经为人妇的女子,被人盯着看也会被视为轻薄,更何况她还未出嫁,所以自然是有点异样感觉的。 看到她的俏脸红了起来,而且那种微羞的样子真的特别好看,薛昭不自禁地移开了目光,也觉得自己这么看着对方很不合适。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秦大小姐脸上出现了狡黠之色,她的身体轻盈地一跃,全身猛然发力,就像是凌波飞燕。 薛昭很显然想不到这个女人狡猾如此,神情不易被人察觉地滞了滞,随后蹙起了剑眉。 他是很不喜欢那种心机的,他更擅长于将事情摆到明面上,而没有任何的阴谋诡计。 但是对方是一名女子,虽然看起来应该很彪悍,但是在他的眼里依旧是弱女子,比如说李惜芸,虽然看起来倾城不可一世,那也是弱女子,所以他不会去计较,哪怕是心底里面。 这有点微微的歧视意味,却并没有隐含任何的恶意。 秦大小姐的拳头带着一股劲风,威力达到了极致。 避云山庄的功法很不凡,秦大小姐也是避云山庄年轻一代最强的那批人,再加上她没有轻视薛昭,所以这一击真的很难对付。 薛昭的脚步往后一撤,同时身体微微偏开。 秦大小姐的秀拳从他的前方擦过去。 薛昭眼中光芒一闪,肘部便疾如闪电一般朝着秦大小姐的腹部撞去。 (本章完) 88455/ 第五十四章 两选之间(四) 第五十五章 两选之间(五) 第五十六章 五百天堑 第五十七章 宿命(一) 第五十八章 宿命(二) 第五十九章 宿命(三) 第六十章 宿命(四) 第六十一章 宿命(五) 第六十二章 宿命(六) 第六十三章 风景还得继续(一) 第六十四章 风景还得继续(二) 第六十五章 风景还得继续(三) 第六十六章 风景还得继续(四) 第六十七章 风景还得继续(五) 第六十八章 风景还得继续(六) 第六十九章 风景还得继续(七) 第七十章 北唐尽头,旌旗招展(上) 第七十一章 北唐尽头,旌旗招展(中) 第七十二章 北唐尽头,旌旗招展(下) 第七十三章 看我登天(上) 第七十四章 看我登天(下) 第七十五章 弹指间,灰飞烟灭(上) 第七十六章 弹指间,灰飞烟灭(中) 第七十七章 弹指间,灰飞烟灭(下) 第七十八章 唐吴往事(一) 第七十九章 唐吴往事(二) 第八十章 唐吴往事(三) 第八十一章 唐吴往事(四) 第八十二章 唐吴往事(五) 第八十三章 圣将的不败神话(上) 第八十四章 圣将的不败神话(下) 第八十五章 抉择 第八十六章 樯橹灰飞烟灭(一) 他渐渐觉得有些可笑,北唐中书令管清和之子、金家和关家这南吴二大世家的后人、广乐公主殿下没有成功的驸马都尉、晋王世子的师父、督城大将军,到最后竟然会被淹死,想来必定会成为千古的笑话。 尽管那其中的大多数头衔全部都本来就是一个个的笑话——他的头衔倒是蛮多的,有用的几乎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他在慌乱之中看到了一道金光。 似乎是一道人影踏空而来。 虽然晚了一点点儿,但是南吴圣将金忧作还是赶到了。 他踩着淮河水,就像是凌波飞燕。 管阔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只有力的手单手提起,终于是离开了冰寒刺骨的水面,而眼前,是头顶上无垠的星空,还有金忧作那一张干瘪苍老的脸。 后背猛地一痛,管阔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实体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那一叶小舟之上。 金忧作俯视着他,那一双阴森森的眸子中有些赞许,但是语气却很是嘲讽:“不错,很有魄力,怕死又不怕死的家伙,我和你十几年,还真的没看出来你这么有能耐。” “我觉得被他们杀死,最后可能五马分尸,还不如淹死在淮河里更好一点……”管阔说着话,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哆嗦了一下,他挣扎着爬起,却看到在这一段时间之内,小舟早就已经调转了头去,也离开了岸边很长一段距离,可见牛五的驾船能力实在是高超。 “哼,你倒是想得美,”金忧作背着双手,遥遥地望向岸上不能够下河的府兵,说道:“我们的动作要快,他们的水师肯定很快就会出动。” 管阔是北唐人,不,最起码他一直自论是北唐人,尽管他只在北疆当作一段时间的兵,但是他很清楚金忧作所说的绝非虚言——北唐水师很快就会到,杀死南吴圣将、管阔、李千容这三个人,出动什么都很值得。 不过很显然牛五有点过分自信,他嘻嘻哈哈没有当一回事儿地说道:“放心吧,不管是什么师,只要在水里面,特别是在这淮河里,谁也追不上我们。” 金忧作冷冷地哼了一声,不想去理睬他。 李千容从无迹的背上下来,一人一马紧张兮兮地靠近过来。 无迹蹭了蹭管阔,以表示自己刚才的担忧,随后便又没心没肺地离开了。 “师父,你冷吗,你穿上千容的衣裳吧。” 李千容的关心虽然真切,但是却是显得傻得可以了。 管阔摸摸他的头,笑笑,看向岸上。 “放箭!” 神色难看的折冲都尉举着长刀发动了最后的命令。 箭矢很快便像是蝗虫一样倾斜过来,遮蔽了月光。 不过看着粹金刀在手的金忧作,管阔的心中毫无波澜…… …… …… 今夜,淮河北岸,即使是远离大路的农户,都感觉到了一丝战栗。 那样的战栗,不仅仅是人,还有大地。 大地的震动,是因为府兵倾巢而出。 北唐水师也开始横亘在淮河上,开始进发。 为了倾覆一艘小舟,杀死四个人、一匹马。 这样的阵容,用来做这些事情,看起来很是可笑,杀鸡用牛刀,但是这其实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他们要杀死南吴圣将、北唐督城大将军、晋王世子。 就是需要这样强大的阵容,因为在这之前,五百镇南骑和一千多府兵全部都失败了。 今夜无眠的人特别多,而且这里面与这件事情无关的人物,也有不少。 震惊性的传言开始酝酿,相信在明天将会传遍北唐天下。 这样的后果其实并不太好,可是如果能够杀死那几个人,那么什么都是值得的。 南吴圣将,北唐人想杀他想了几十年,但是除了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之外,一无所获,就跟南吴人很想杀死丘镜山一样。 人马憧憧,黑夜之中到处都是重叠又不真切的影像。 淮河之上,灯火连营三十里。 北唐水师浩浩荡荡地进发。 管阔站在那一叶小舟之上,皱眉看着远方几乎连成一片的火光,感觉泰山压顶一般强烈。 在长安,他曾经被围困过,战斗力不说,但是比起总兵力来讲,今天才是真正的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他侧头看了看金忧作。 金忧作收敛了气息,所以现在整个人又变回了大多数时候的那种干瘪瘦弱的模样,就像是随时随地都会倒下。 不过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渗人。 看到如此,管阔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明白,只要金忧作的神情是这样的,那么任何事情都不需要担心。 牛五已经收了铃铛,淮河的水流有点急,配合着水声和风声,于是他们的小舟便变得无声无息,难以循迹。 但是远方的火光还是越来越近,渐渐几乎要笼罩过来。 那是四面八方的合围,所以根本就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小舟具体在哪里,因为他们必定在包围圈里。 “好大的阵势,圣将,我入秘府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北唐人这么急眼。”牛五一边不紧不慢地摇着船,一边说道。 “贼心不死。”金忧作笑得阴风惨惨,他像是丝毫不在乎。 北唐水师的船经过特别设计,所以航行得特别快,不久之后,当小舟刚刚行到水中央的时候,他们便已经逼近。 遥望四面八方,金黄色的火光连成了一条线,一直从天地的那边而来,往另一边而去。 蔚为壮观。 管阔看不清楚火光之中,北唐水师的统帅在哪里,但是他知道那个人的级别实在是很高。 为了杀死一名南吴圣将,动用那么大的阵仗,不论最终的结果如何,金忧作都将会流芳百世,成为永远的神话。 金忧作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凉风吹来,衣衫看起来有些衰败,的确,从他的外表上看上去,他真的就像是一个行将木就的垂暮老人,而不像是一个威力依旧绝伦的南吴圣将。 “这样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他说道。 “被这么大阵仗追杀的感觉?”管阔问道。 “是的。”金忧作点点头。 (本章完) 88455/ 第八十七章 樯橹灰飞烟灭(二) 第八十八章 樯橹灰飞烟灭(三) 第八十九章 樯橹灰飞烟灭(四) 第九十章 黎明真美 第九十一章 多事之春(上) 第九十二章 多事之春(中) 第九十三章 多事之春(下) 第九十四章 第一次踏上南吴的土地 第九十五章 锦绣北唐 第九十六章 皇帝·皇后(上) 第九十七章 皇帝·皇后(下) 请假两天 请假两天(第二天) 第九十八章 新皇的影子(上) 第九十九章 新皇的影子(下) 第一百章 她是你的堂妹 第一百零一章 拜见风云之上的老人(上) 第一百零二章 拜见风云之上的老人(中) 第一百零三章 拜见风云之上的老人(下) 第一百零四章 关家人的相互见面(一) 第一百零五章 关家人的相互见面(二) 第一百零六章 关家人的相互见面(三) 第一百零七章 关家人的相互见面(四) 第一百零八章 关家人的相互见面(五) 第一百零九章 关家人的相互见面(六) 第一百一十章 我对你无话可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风云在积聚(一)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风云在积聚(二) 第一百一十三章 风云在积聚(三) 第一百一十四章 风云在积聚(四) 第一百一十五章 风云在积聚(五) 只有一千字,今天就不更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云在积聚(六) 第一百一十七章 风云在积聚(七) 第一百一十八章 风云在积聚(八)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将军与陛下(上) 第一百二十章 将军与陛下(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是一个局(一)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是一个局(二)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是一个局(三) 看起来,双方的行为真的是很不可理喻,北唐轻轻松松就丢了那么重要的徐州,紧接着又耗费大力气再去攻打。 双方都在搞什么鬼,别说周围的那些坐山观虎斗的民族搞不懂,就是两个大国的大多数人也搞不懂。 在攻打徐州三日,都是无疾而终之后,北唐忽然消停了,双方仿佛都陷入了对峙之中。 那一位掌握着所有出征的军队统治权的镇武将军还不见踪迹,各军的统帅自己知道能力不够,面对奇怪的那五万南吴甲士,谁也不敢贸然出击。 那对峙的情形放在最近五六十年的历史之中,都很少见,但是无疑,那种情形就目前来说,对北唐有利。 因为,很显然,南吴耗不起。 很快就会有几十万北唐各支军队齐聚郑州,而威名赫赫的镇武将军王独也正在取得指挥权的路上。 双方拼的就是谁更快,可是北唐还在快马加鞭的时候,南吴却忽然熄火了。 春雨绵绵,又过去两天。 时光不等人。 长安柳絮飘飞,扬州烟花绽放,纸,也毕竟包不住火。 南吴统帅关正兴被刺杀的消息在极力隐瞒了那么多天之后,不胫而走。 一片惊涛骇浪席卷八方。 举世震惊,难以置信。 徐州的城头上挂起白幡,没有任何人知道关建如到底怎么样了,但是那种无知反而引发人们无尽的遐思,并且不安。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似乎是不少人想到的一句不知道到底恰不恰当的话。 尽管关正兴暴毙的传言或者说是猜测在这之前便已经存在,可是还是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这一事实,毕竟,之前的只是猜测,人们可以胡乱着来,而现在,就不是玩笑了。 南吴北唐的大片土地上都被春雨淋得湿漉漉的,人们的心情更加不平静。 北唐人兴奋又忐忑,南吴人惶恐又希冀。 结果还没有出来,谁都不知道最后会怎样。 最起码,关建如还在,那五万大军还在。 只是有一个名字变了模样。 郭自冲。 从前,他是北唐的叛徒、南吴的朋友,现在,他是北唐的英雄、南吴的罪人。 他在北唐和南吴都拥有着一定的名气,可以说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在现在,他的名声达到了最大的高度,而且他也已经死了,只不过在从前没有人会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达成这一切。 在这一消息传遍天下的好多天之内,北唐军队,尤其是那四万定南军,还是一直都没有作出动作。 消息太突然,尽管知道那是真的,他们也不敢轻易相信。 关正兴死得太震撼人心,也死得莫名其妙很窝囊。 又是数天之后,那五万南吴甲士终于是作出了动作。 他们已经是骑虎难下,曾经有着一名威名赫赫的统帅带领着他们共同承担,他们便拥有同生共死的勇气,而统帅消逝也就意味着军心的溃散,他们没有了主心骨,便连求死的决心都没有了。 但是,他们还有着许许多多的将领,在关正兴殉国之后,他们必须要得挑起大梁。后退,没有道路,于是他们只能够向前进发,如果苍天有眼,还让他们攻入了长安,那最起码还是一种希冀。 只是现在的行动显得有些畏畏缩缩,完全没有关正兴率领时的那种长驱直入一往无前的气概。 与之相对应的,是各路府兵的越来越接近,以及大军开拔,开始进发的定南军。 是的,本来准备化作横亘的山脉死守郑州,尽量拖延关家大旗的定南军,在获得确切的关正兴死亡的消息之后,选择了主动出击。 时不我待,不管怎么说,五万南吴甲士并没有损失多少,他们还有着翻盘的机会,定南军决定抓住机会,在他们的军心最最不稳定的时候,给予痛击,不论怎样,那都是减小自己损失的最正确的手段。 风云积聚得更加猛烈,一场生死大战即将爆发,一面是保家卫国的北唐人,一面是鱼死网破的南吴人。 郑州城外四十多里处,春日暖洋洋地照着,将遮天蔽日的旌旗照成了一片淡淡的金辉。 南吴甲士在最前头排成严密的阵线,在侧翼是让北唐以及周围其他国度、民族忌惮非凡的战车。 还有数也数不尽的吴弓。 不仅仅文雅而满腹经纶,吴人的战斗力很强,北唐的某些人轻蔑地称呼他们为“吴蛮子”,但是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北唐人对他们武力的忌惮。 在陌生的土地上,南吴人维持了自己的尊严,不论成败,他们都要搏一下,哪怕最最信任的统帅已经不在了,他们也不想失去自己的方向。 好多年前,还没有成为南吴圣将的金忧作怀揣着一腔热血,带领被欺压的南吴人义无反顾地走出自己的道路,在现在,他老了、累了,于是南吴的年轻人们只能够自己去寻找方向,比如今朝。 在相对遥远的地方,是迅速逼近的北唐府兵。 而就在他们的对面,是黑压压的北唐定南军,严阵以待,气势恢宏。 黑色的盔甲、黑色的大盾,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一种油亮的色泽,绵延一大片。 定南军的旗帜高高耸起,在多天之内,他们的行军铿锵有力,但是在此时此刻,他们一动不动,沉默着面对着自己的国家最最忌惮的对手。 虽然关正兴已经死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南吴人的软弱可欺。 春光撒满大地,天地之间色彩鲜明,远方的林间,野花一簇又一簇。 无论怎么说,对于这里的人来讲,牺牲在这如水的春天里,都算是人生一大快事。 大地起伏不平,四处葱翠的林地就像是其上的一颗颗绿宝石。 两支军队,九万多人,就这么汇聚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虽然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确切部署,也不会知道交战之后双方各自的动作。 南吴关家的帅旗迎风招展,夺人眼目。 但是在这之外,还有着另外的一个很另类的东西可以夺得所有人的关注。( 88455/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这是一个局(四)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这是一个局(五)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是一个局(六)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是一个局(七)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是一个局(八)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这是一个局(九) 第一百三十章 这是一个局(十) 第一百三十一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中) 第一百三十三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下) 第一百三十四章 红绳结发梢(上) 第一百三十五章 红绳结发梢(中) 第一百三十六章 红绳结发梢(下)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位公主对另一位公主(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位公主对另一位公主(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又一名满身沧桑归来的年轻人 第一百四十章 新皇与羽林大将军(上)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新皇与羽林大将军(下)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什么才是对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美人心(一) 第一百四十四章 美人心(二) 第一百四十五章 美人心(三) 第一百四十六章 美人心(四) 第一百四十七章 美人心(五) 第一百四十八章 美人心(六) 第一百四十九章 美人心(七) 第一百五十章 美人心(八) 第一百五十一章 美人心(九) 第一百五十二章 美人心(十) 第一百五十三章 美人心(十一)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她挥一挥素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第一百五十五章 风云卷(上) 第一百五十六章 风云卷(中) 第一百五十七章 风云卷(下) 第一百五十八章 红花满地(一) 第一百五十九章 红花满地(二) 第一百六十章 红花满地(三) 第一百六十一章 红花满地(四) 第一百六十二章 红花满地(五) 第一百六十三章 花落人断肠(一) 第一百六十四章 花落人断肠(二) 第一百六十五章 花落人断肠(三) 第一百六十六章 花落人断肠(四) 第一百六十七章 花落人断肠(五) 第一百六十八章 花落人断肠(六) 第一百六十九章 花落人断肠(七) 第一百七十章 花落人断肠(八) 第一百七十一章 花落人断肠(九) 第一百七十二章 往金陵(一) 第一百七十三章 别哉,小公主殿下(上)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别哉,小公主殿下(下) 第一百七十五章 江的那一头 第一百七十六章 春流两声(上) 第一百七十七章 春流两声(中) 第一百七十八章 春流两声(下) 第一百七十九章 讲讲明面以内的事情(上) 第一百八十章 讲讲明面以内的事情(下)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三月里的飞雪(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三月里的飞雪(下) 第一章 当一片一片雪花消融之后 第二章 三美之三(上) 第三章 三美之三(中) 请假一天 第四章 三美之三(下) 第五章 金家人同样欠揍(上) 第六章 金家人同样欠揍(下) 第七章 百思不得其解 第八章 这就是世界(上) 第九章 这就是世界(下) 第十章 庄琼 第十一章 四面杀意盎然(上) 第十二章 四面杀意盎然(中) 今天看了一下自己的书 第十三章 四面杀意盎然(下) 好不容易积攒的存稿又没了,今天木有了 第十四章 群杀(上) 第十五章 群杀(中) 第十六章 群杀(下) 第十七章 承认 第十八章 属于某些年轻人的时代 第十九章 你是我的表妹 第二十章 衣冠(上) 第二十一章 衣冠(下) 第二十二章 旨意与通缉令(一) 第二十三章 旨意与通缉令(二) 第二十四章 旨意与通缉令(三) 第二十五章 旨意与通缉令(四) 第二十六章 旨意与通缉令(五) 第二十七章 旨意与通缉令(六) 第三十章 旨意与通缉令(九) 第二十八章 旨意与通缉令(七) 第二十九章 旨意与通缉令(八) 第三十一章 关家的那位老人(上) 第三十二章 关家的那位老人(中) 第三十三章 关家的那位老人(下) 第三十四章 往金陵(二) 第三十五章 所谓群殴(一) 第三十六章 所谓群殴(二) 第三十七章 所谓群殴(三) 第三十八章 所谓群殴(四) 第三十九章 所谓群殴(五) 第四十章 所谓群殴(六) 第四十一章 所谓群殴(七) 我发现难得放假还是没有时间写书 第四十二章 所谓群殴(八) 第四十三章 金光一闪(一) 第四十四章 金光一闪(二) 第四十五章 金光一闪(三) 第四十六章 美人如玉刀如虹(一) 第四十七章 美人如玉刀如虹(二) 第四十八章 美人如玉刀如虹(三) 第四十九章 美人如玉刀如虹(四) 第五十章 美人如玉刀如虹(五) 第五十一章 美人也会落寞(一) 第五十二章 美人也会落寞(二) 第五十三章 美人也会落寞(三) 第五十四章 进击长安(一) 第五十五章 进击长安(二) 第五十六章 进击长安(三) 第五十七章 进击长安(四) 第五十八章 进击长安(五) 第五十九章 进击长安(六) 第六十章 进击长安(七) 第六十一章 进击长安(八) 第六十二章 进击长安(九) 第六十三章 进击金陵(一) 第六十四章 进击金陵(二) 第六十五章 进击金陵(三) 第六十六章 进击金陵(四) 第六十七章 进击金陵(五) 第六十八章 进击金陵(六) 第六十九章 临风台上(上) 第七十章 临风台上(下) 第七十章 关家的哪位小姐? 第七十一章 敌人?同伴?(上) 第七十二章 敌人?同伴?(中) 第七十三章 敌人?同伴?(下) 第七十四章 人性本贱 第七十五章 任性、妄为(上) 第七十六章 任性、妄为(下) 第七十七章 对峙金家(上) 第七十八章 对峙金家(下) 第七十九章 悠悠远去的马车 第八十章 关家来到 第八十一章 言论 第八十二章 千古明月,照我画红莲 第八十三章 金陵的金光 第八十四章 关于挽云 第八十五章 你们之中有人在害怕 第八十六章 新的力量 第八十七章 关挽云出手 第八十八章 危局(上) 第八十九章 危局(中) 第九十章 危局(下) 第九十一章 北唐之弓(上) 第九十二章 北唐之弓(中) 第九十三章 北唐之弓(下) 第九十四章 危亡 第九十五章 她(上) 第九十六章 她(下) 第九十七章 可好? 第九十八章 三个老人(上) 第九十九章 三个老人(中) 第一百章 三个老人(下) 第一百零一章 一句情话温柔似纱 第一百零二章 血缘上祖孙的初次见面(上) 第一百零三章 血缘上祖孙的初次见面(下) 第一百零四章 祖孙之战(上) 第一百零五章 祖孙之战(中) 第一百零六章 祖孙之战(下) 第一百零七章 你是一个好人 第一百零八章 二人谈·续(上) 第一百零九章 二人谈·续(下) 第一百一十章 剑拔弩张(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剑拔弩张(下)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金忧在(上)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金忧在(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吴皇(一)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吴皇(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吴皇(三)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吴皇(四)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旗倒(一)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旗倒(二) 第一百二十章 旗倒(三)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旗倒(四)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旗倒(五)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旗倒(六)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枯藤老树昏鸦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古道西风瘦马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盛极则衰 第一百二十七章 梦想 第一百二十八章 无边落木萧萧下(上)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无边落木萧萧下(中) 第一百三十章 无边落木萧萧下(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两位公主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两把刀(上) 最起码对于姬如是来讲,她需要一个本来就惺惺相惜的李惜芸,而不是二愣子一般的管阔。 “乖,如是不哭,再哭就不美丽了……”李惜芸轻轻地安慰着,就像是安慰着一个小宝宝。 “如是是最棒的,你的父皇最爱你,看到你这样不美丽的样子,他不会高兴的,姐姐也不会高兴的,你知道,姐姐最爱美了,也最喜欢如是美丽的样子了……” …… 她的声音很轻微,糯糯的,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管阔曾经遇到过几次,觉得心里面非常宁静,又很温暖,只是他觉得那些时候算是情话,而今天却不是。 就算是情话,那也是姐妹之情,跨越了身份地位年龄国界等许许多多的、最最纯粹的情谊。 姬如是很心伤,但是她觉得李惜芸的怀抱很温暖,对方身上的香气时隔那么多年,还是那么熟悉和好闻,她非常喜欢那种味道。 那种声音和语气她也很喜欢,她就觉得心里面柔柔的,就像是躺在最最柔和的地方,想要睡上一觉,那是真正的温柔乡。 “如是失去父皇了……”她抽泣着说道。 李惜芸抚摸了一下她那柔顺的长发,轻声说道:“我也是。” “如是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姐姐了,没想到这一次是在这样的境地之下遇见,心里面很难受……” “我也是……” “如是以后应该怎么生活呢?如是不知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一起生活,可好?” …… 她们两个人之间说了许许多多的话,不知道算是交流还是一问一答,或者别的什么,也有可能只是互相安慰? 两个失去了父皇的女人,总是能够产生某种共鸣。 她们一直就那样轻轻地说着,很久很久。 渐渐的,她们不说话了,就这么拉着手,脑袋靠在一起,缓缓去到房间内。 不得不说,管阔觉得,她们坐在一起牵着手互相依靠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一对情侣。 李惜芸朝着他瞄了一眼,道:“把门关上。” 管阔有些不悦,心想最起码从名义上来讲,我是你的夫君,哪里有妻子命令夫君的? 可是因为小公主姬如是,他觉得这其实是挺好的一个建议。 大门被关上,管阔并不清楚她们在里面说了一些什么,只是他坐在台阶上,抬眼望向前方不远处。 那里没有任何一个人。 不过,他却将手放到了腰间秦杀的刀柄之上。 …… …… “铿锵!” 一道持刀的人影几乎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 守护,也可以说是看守在宫门口的那些曾经吴皇指派的禁卫们,谁都没能够发现,甚至是阻止那个人经过。 对于那道人影突然越过自己这些守卫,出现在里面,那些禁卫们全部都大惊失色,也警惕无比,纷纷握了长枪,朝着宫门里面的人影指了过去。 当这一切都发生的时候,管阔却还没有起身。 他依旧坐在台阶上,不过被右手握住刀柄的秦杀已经被拔出了一半,正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那道人影像是行云流水一般,瞬间掠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那道模糊的影像将手中的刀直斩而下。 几乎没有多少人看到管阔是怎么动作的,只是他已经站在了那里,秦杀也完全出鞘了。 他双手握刀,斜向上一斩。 一声金属的颤鸣,擦出火星,与此同时,管阔的身形向着左侧一冲,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当当!” “当当!” …… 那道人影丝毫不肯放他就这么安然离开,如影随形一般,疯狂地攻击着,他们两个人的身影,一时间看得人眼花缭乱。 那些禁卫们知道管阔的身份,也隐约听说过管阔的事迹,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自己看守着的居然会是这样一个怪物,而管阔的对手同样不知道是怎么冒出来的一个怪物,能够和管阔交手这么长时间都不分高下。 终于,管阔的身影再一次清晰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回到了刚才坐着的台阶上,保持着一样的坐姿,同时缓缓将秦杀归鞘。 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那个人,也终于是显出了身形,提着刀背对着管阔,随后缓缓将那把刀归鞘。 卸甲——南吴名刀,那把吴钩刀的名字。 待到看清楚了那个人的容颜,那些刚才还在想着冲进来抓住他的禁卫们顿时就目瞪口呆起来,许久之后其中一人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临……临安公!?” 那个被称为“临安公”的家伙朝着他们微笑着缓缓点了点头。 确认所见的一切都是事实之后,那几名禁卫顿时就恭恭敬敬地对着金安抱了抱拳以表示尊敬,紧接着便当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转回了身去,继续守到宫门处。 果然有条件的人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如果刚才做出这一切的不是金安而是别人,想必现在早就已经被打得趴在地上了。 看到那个家伙的笑容,管阔觉得很不舒服。 现在的氛围并不好,所以不是可以笑得出来的时刻。 他被吴皇封为临安公,吴皇很看重他,所以照理而言,对于吴皇的死,他应该很沉痛从而不想笑才对。 即使是姬如是,都成了这个样子,没有理由偏偏金安还笑得出来。 可是世界上总有这种人,即使他的祖父死了,即使他尊敬的陛下死了,他还是一笑泯恩仇。 “在昨天以前,我还不知道你居然就在这里。” 金安毫不顾忌地转过身去,向前几步,又上了台阶,最终和管阔坐在同一级上,距离只有几尺远。 “那么一见面,你就想要对我出手?”管阔淡淡看了他一眼。 金安耸耸肩:“听说你已经达到了实力很恐怖的地步,所以我想试试看这一传闻的真假。” “结果如何呢?”管阔问道。 “最起码我很难杀死你了,也有可能是凭借我的力量根本就杀不死你。” “可我还是不如你,和你有些距离。”管阔的这一句话说得无悲无喜。 (本章完) 88455/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两把刀(下) 第一百三十四章 历史的车轮 第一百三十五章 断臂的老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那一夜的地方(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 那一夜的地方(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皇龙(一) 第一百三十九章 皇龙(二) 第一百四十章 四皇龙(三) 他并不清楚李择南究竟是怎么了,不过最起码在他看来,李择南不会真的是一个傻子,所以他猜想,对方一定是虚晃一招,脑子里面酝酿着什么阴谋诡计,所以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小心为上,今天他虽然陷入进皇宫这么大的一个绞杀场,但是如果能够劫持到李择南,倒还有可能一搏。 不管怎么说,他都应当尽快朝着李择南出手,在他看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李择南会被自己一刀撂倒。 没有招呼身边的那些亲卫,他向前踏出一步。 两步。 三步。 …… 他身形魁伟,可是当力量聚集在双脚之上,体内的气息全力运转之后,他的身法就像是雷霆万钧,不仅仅猛,而且快。 他距离李择南越来越近。 他清晰地看到明黄色的龙袍在微风中轻轻舞动。 十丈。 五丈。 三丈。 李择南依旧没有任何看起来令人值得怀疑的动作,这反而令即将一刀斩过去的王独产生了强烈的怀疑以及不安。 他一脚用力。 巨大的劲气使得坚硬的石板上都像是蜘蛛网一般绽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凌空飞起。 一刀斩下。 虽然他并没有决定马上杀死李择南,可是对于对方的忌惮使得他不敢有任何的留手。 随后他一生中最最震撼的事情便发生了—— 李择南仰起头来,朝着他温和地一笑。 就像是花儿一样。 他看到,李择南身上的龙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 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以李择南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冲开。 明黄色的龙袍四分五裂,彻底粉碎,随着风远飞。 浩荡的龙气卷裹着皇龙剑,随着李择南的动作,朝天一剑。 剑尖抵上了冥翠的刀尖。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 …… 周围的声音很多,而两把兵器相撞的声音更是很大。 可是王独却在这一瞬间觉得四周一片死寂。 可能是因为他的脑子因为突然的惊变而恍惚了很短的时间。 他是谁?他可是北唐赫赫有名的镇武将军王独,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之一! 而李择南又是谁?那是曾经的秦王殿下,现在的北唐陛下,一个善于玩弄权谋、钻研权谋,而传闻中手无缚鸡之力的美男子。 如今,就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男子,在冥翠迅猛的攻势下非但没有被击倒,反而朝天一剑,抵住了那把凶兵。 以一己之力。 王独想象中的机关、暗器、高手等等全部都没有出现,这些他全部都猜想过了,可是唯独没有猜想到上演的事实。 巨大的力量在李择南用皇龙朝天一剑的同时猛然爆发,王独的身体接受到了通过冥翠传导到身上的那股冲击力,于是气息略微紊乱,身体也是因为巨力而被向上震飞起来。 他没能够落下。 但是他开始尝试落下去,因为此时此刻他发现,空中的自己很危险。 可是李择南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这位在龙袍之内依旧一片明黄色的北唐陛下,往前踏出一步。 皇龙依旧朝天一剑。 在阳光下如此堂皇。 王独禁不住被耀得睁不开眼睛,可是他的实力并没有折损,他还是能够抵挡住这一剑。 “当!” 冥翠与皇龙相撞,爆发出一片璀璨的光芒。 王独非但没能够落地,反而被那威力恐怖的一剑顶得更高了。 他的太阳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喘气也开始加大。 李择南跨出第二步,第三次朝天一剑。 王独堪堪落下去的身影再次往上一飘。 “当!” “当当当!” …… 冥翠与皇龙在很短的时间之内碰撞了十几下,冥翠每次都是下斩,皇龙每次都是朝天一剑。 他们之间交手了那么多次,可是在外人看来只是眼花缭乱,仅仅过去了一瞬间。 那些还能够站在这里看到他们交手的情景的亲卫们,个个是目瞪口呆。 有幸可以见到当世最强者的交锋的人并不多,而今他们看到了。 但是最最关键的是——他们同样没有想到他们的陛下实力居然恐怖如斯! 这就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像花儿一样的男人? 发力之时,龙袍粉碎的场景还在他们的脑海中回荡,这君临天下的气概,令他们震撼莫名。 现在他们的迷茫更深了,不知道自己应该跟着王独前去厮杀,还是停留在这里,等待结果。 王独终于能够落地,而后一刀横斩。 李择南的身形轻飘飘地移开。 他们的位置已经变化了许多,这一斩威力无穷,将皇道一侧的白色石柱都斩断了,留下一个平整的斜面。 高大的白色石柱很迅速地倾斜,最终砸倒在地面上。 “轰——” 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一时间烟尘弥漫,仿佛山塌。 但是那一抹明黄色还是很迅速地出现了。 皇龙剑跃到倒塌的白色石柱之上,紧接着又窜了下来。 只能见到道道互相重叠的虚影,皇龙的剑尖便逼近了王独的面门。 王独的胸膛起伏不定着,腹部也已经有一摊鲜红色出现。 只是他怒目圆睁,睚眦尽裂,怒吼声依旧振聋发聩。 他朝着皇龙一刀震过去,澎湃的气息撕裂着虚空,让周围的图景一片扭曲。 “铿!” 巨大的力量让周围一片的石板全部都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蔓延出细密的裂纹。 王独身上的盔甲四分五裂开来。 李择南的冠猛地炸开,长发迎风乱舞。 “铿!” “铿!” “铿!” …… 两个人,一刀、一剑,在原地爆发着惊人的大战,那个已经倒塌的白色石柱在劲气的冲击之下,节节寸断,很快便化为了一堆碎片。 李择南身形轻逸地凌空飞起,出现在了另一道白色石柱的顶部上。 王独很快便也窜了上去,一刀下劈。 李择南脚尖一点,离开了那一道石柱,跃到了又一道石柱之上。 “轰——” 巨大的石柱顶端炸开,恐怖的裂缝往下延伸,最终在烟尘弥漫之中轰然倒塌。 王独的身影就在这一片弥漫之中突然出现,朝着李择南所在的另外一道石柱凌空掠去。 (本章完) 88455/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十皇龙(四)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五皇龙(五)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六皇龙(六)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十哗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