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列国传》 第一章 一点水墨成混沌 第二章 温泉湖畔扬白裳 第三章 焚香绕绕孤骨销 第四章 缘到荼蘼终有憾 第五章 历历在目万乡处 第六章 芙蓉满城倾尔雅 第七章 一潭清水染墨色 第八章 明月曾经照故人 第九章 悠悠落尽锦葵花 第十章 谁言一朝枯花时 第十一章 海棠红似花飞舞 第十二章 飞落夙夜歌未央 第十三章 终有墨色染白花 “我也只是替夫人打抱不平,谁都知道是那楚姬夫人故意拦着蔡侯不来夫人这里的,夫人不受宠做奴婢的也要帮忙分担不是么,况且那锦葵夫人也是受了楚姬夫人刁难连命都没了,而锦葵夫人的妹妹锦湘更是可怜之人,因为救她姐姐,连腿都被楚王弄残,夫人是心善之人,怎就不能为他们也为自己出口恶气。”雉儿理直气壮地直起身板与小雨对抗。 “你为锦湘出了这口恶气,可夫人为了救你差点连命都没了,你可知道。”小雨横眉冷对道。 “这件事夫人大可告诉蔡侯,蔡侯定会为夫人做主的。”雉儿语气坚定,好似在告诉小雨,蔡侯这些天时常来合欢殿荣宠,全都是因为她做了这件事的缘故。否则,我依旧同以前一样,被蔡侯丢弃在合欢殿之中不受宠,一直等死的模样。 “你觉得我将中毒的事情告诉蔡侯,蔡侯就一定会严惩楚姬夫人吗?”我歪着头言笑晏晏的看着雉儿说道。 “即便不是严惩,今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蔡侯也会先保护夫人不是吗?”雉儿见我颜面不似之前那样严肃,便更加语气坚定。许是她觉着我面带微笑,就是肯定了她的做法一样。 “哦,那好,这些日子你先养好身子,下月初一我带你出宫去见一位旧友。”我站起身摇了摇坐得有些发麻的腰,懒懒地说道。 “夫人,下月已是冬月,夫人不是要忙着练舞,除夕之日为蔡侯献舞吗?”雉儿的话不禁让我想起前些日子,敬房的管教姑姑带了一大堆喜乐阁的舞姬说要交我跳合和舞,说是蔡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各位嫁入蔡宫的女子在除夕之夜,要为国君献舞,才能正正式式地成为蔡国人。 管教姑姑不在,我只能冲着房梁翻着白眼。我只见过我娘亲跳舞,可是我娘亲却从来都没教过我。娘亲说学来的舞蹈都是取悦人的,只有真正发自内心的舞动,才是取悦自己的。想着当年娘亲那一舞倾城,联想到我僵硬的肢体,跳舞还不如让我去跳河。 “本宫天赋异禀,舞蹈而已难不住本宫的。”说大话又不会死,我才不会累着自己去学什么劳什子的合和舞。 接下来的日子,楚姬夫人并没有再来寻我的不快,不过她倒是说话算话,兑现了她上次与我说的,差奴婢送来了几坛桃花酒。这酒十里飘香,闻着都让人欲罢不能,更别提这些没喝过酒的小侍女们。于是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一位小婢女偷饮了一碗,当晚就身体僵硬了。与她一同住的人也不知她偷了酒,为何一夜就命丧黄泉,只能跑来告诉管事的小雨。这年头,死了个小侍女就如同死了只蚂蚁那样简单,经不起半点波澜。 我虽不能与楚姬夫人起半点冲突,但我也要告诉蔡侯,我并不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两下。当晚蔡侯来合欢殿时,我便给他上了一碗上好的桃花酒。他拿起酒杯欲饮,我便告诉他这是楚姬夫人赏我的桃花酒,他脸色明显发青,重重地放下了酒杯,刚才展颜的欢笑,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我笑了笑依旧不紧不慢地告诉蔡侯,前些天有个婢女不小心打碎了好几坛楚姬夫人的桃花酒,只剩了一坛留有珍藏,打碎酒坛的婢女已经处死,只是可惜了那么好的酒。 还没等我说完,蔡侯便以身体不适的理由离开了合欢殿。我看着桌上碧玉的酒盏,冷冷地笑了笑。看来我猜的果然没有错,这桃花酒就是蔡侯借楚姬夫人之手想要干掉我的证据,否则在我要给他喝这酒的时候,他的面色就不会像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他见我没死,无非就会产生两种猜测,一种是楚姬夫人并没有给我喝有毒的桃花酒,第二种便是楚姬夫人给了有毒的酒,但是我却没喝。无论是哪种,蔡侯既然手段阴暗,便都不会挑明。暗想这楚姬夫人也是蛮有意思的,知道我喝七星海棠不死,还专门送来这几坛酒给我。莫不是就让我留着这几坛酒打蔡侯的脸吗?我越想却越觉得这人还真点意思。嘱咐小雨将楚姬夫人送的酒全部埋在合欢树的地下,任何人不许偷喝。 冬月初一,我便带着雉儿和小雨,出了蔡宫。我坐在车上若有所思地望着马车外面。相同的集市,相同的喧扰,相同的车水马龙。好像在下一个转角就能遇见我跟骨碌卖画册的小摊子。不知骨碌有没有完成她的事情,有没有去终首山找我。我甚至,连她的真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我这个做朋友的还真是做的失败极了。 目的地很快就到达了,想到几月前雉儿还沦落到给我做下马车的车凳,而如今以与我同乘一车了。有的时候,攀附权势,真的是个快速致富的不错的选择。 雉儿看到目的地的牌匾不禁怔了一下。 “夫人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问道。 “这不是你以前的旧主嘛,旧主今日大喜,本宫自然要带你来庆贺一番。”我搓了搓有些发冷的手。 蔡国的冬日虽然不是特别冷,但是终究是冬日,穿不上太厚的狐裘,围着些许狐毛领子也不觉得厚重。叔姜如此急切的选择在冬月结婚,想必也是被蔡候逼得无路可走。堂堂的护国将军,蔡候委屈到连个盛大的婚礼都没给办到,想想真是心寒。 红绸子缠着牌匾,一路又大门延伸到府里的红色地毯,人来人往的宗亲士族也就那么几个。没太留意蔡国的婚礼风俗,我便带着雉儿跟小雨进了将军府内院。 “你可知是何人嫁于叔姜?”我问道走在身后的雉儿。 “不知。”她轻声答道。 “那你可知将军思慕于谁,谁又思慕于将军?”我停下脚步,回过身看着低头的雉儿问道。 “爱慕将军的人有很多,但是将军爱慕之人唯有一人。”雉儿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那劳烦雉儿告诉本宫将军爱慕之人是谁?”我抬起手架起她的下巴悠悠地说道。 “这···这恐怕不好说。”雉儿面色为难地说道。 “还对旧主蛮忠心的。”我放下手背过身去慨叹道。 “夫人,恕奴婢不能直言。”雉儿委屈的跪在地上抽泣地说道。 我测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雉儿,又对身边的小雨做了个无奈的手势,然后仰起斜角对视的天空翻了一个完美的大白眼说道;“起来吧,本宫带你去见个人。” 叔姜思慕于谁呢?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就知道了,早在小雨告诉我锦湘心属叔姜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个人还要从已故的蔡明侯说起。明侯年轻的时候可谓风流倜傥,处处留情,早在出使宋国时便认识了一位涂山族的少女。与之恩爱之后,便忘于脑后,经过一年之后,一位银发长者送来了一个女婴,称是他在宋国时留下的孽缘,便拂袖而去了。这个女婴就是如今嫁给鲁国国君的叔玉。 说到涂山族,这又要从另一个传说开始讲起了。关于涂山族,大部分可读的东西是我在净慧师父的藏经阁里的《九州列国志·异族》里面找到的。涂山一族乃是洪荒时代的神族,而所谓的洪荒时代就是传说中人,神,妖,魔,怪,鬼,灵,仙,修罗共存的远古时代。他们从九尾狐形态的神族,慢慢进化成了人形。自洪荒时代结束,涂山族便是放弃了神族,选择了与人类同生,并且变成了神族与人类相连的一个纽带。从大禹治水,盘庚迁殷,每一次都是涂山族在帮助人类度过可怕的难关,包括禹的妻子涂山娇为禹生了三儿三女,并且相伴一生的佳话。刚开始的涂山族人从外形上有一个很鲜明的特点,无论男女老少,年龄大小,他们的发色是始终如一的银白,瞳孔是深邃空灵的冰蓝色,这是具有特别纯正血统的涂山族人的一种形态,一颦一笑魅惑人心,一娇一羞绝美无双。到后来由于与人通婚的涂山族越来越多,导致这些混血的后裔只是在长相上会比平常人美艳一些。银发冰眸这些纯正的涂山族人自夏朝之后便少见了,直至现在经过繁衍与变迁大部分与人混血的涂山族已与常人无异,除了外貌上依旧是倾国倾城美艳无双。比如说妹喜,再比如说妲己,再比如说离我们很近的孟曦。怪只怪涂山一族越来越眷恋人的温暖,越来越相信自己是人与神唯一的纽带,是不可磨灭而存在的。终有一天,他们才犯下了不可颠覆的错误。 商末时期,纣王昏庸无能,并在一供奉女娲的神庙写下了调戏女娲的淫诗,女娲觉得自尊受辱,便派未经世事的涂山少女妲己投胎下落凡尘去引诱纣王鱼肉百姓,而后,玉氏与姬氏一族带领十八路诸侯国推翻了商朝,建立了周王朝,并将涂山一族逼迫到西方蛮夷寒冷的荒原之地,并下令,涂山族人世代皆奴,若有不服者,任何人皆可杀之。于是,人类便像疯了一样,奴役涂山族,屠杀涂山族,没有人去回想曾经,涂山一族帮助人类度过多少难关,曾经的他们为人类甘愿留在凡间,不做神邸。 传说有云,涂山族可魅惑人心,也可看透人心。自妲己死之后,涂山族与人之间便被封印了一个诅咒。若是涂山族与人类通婚,生子,其子女每活一日便是在吸取其涂山族母亲的生命。直至七年,母死子留。这个诅咒一直从商末延续至今未有人能破开。 于是,苟活在宋国边陲那天幕雪山之中的涂山族,大多不再敢接近人,便都是近亲通婚,以保持族类繁衍。 想着传说中描绘涂山族女子的媚态,这叔玉的样子肯定是倾国倾城的。许是天性,许是孽缘。叔姜就这样的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贪恋凡事皆磨灭 第十五章 一朵结香魂白雪 第十六章 生生燃尽花事去 第十七章 弹指挥间朝已逝 第十八章 悠悠尽落芙蓉墙 第十九章 彼有美玉非我得 第二十章 心悦君子君可知 第二十一章 桃夭灼华善窈窕 第二十二章 容浊清雅炎炎光 第二十三章 斯人已逝忆往昔 第二十四章 红尘俗世多牵绊 第二十五章 复尔来至引冥冥 第二十六章 斑驳天影暮夜雨 “可是夫人·····”小雨担心我受不住噬心的疼痛,欲言又止的担忧道。 自从知道金蚕噬心蛊被我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后,小雨一刻都未安心过,亲身布置每天滋补的药膳,入夜焚香,整日守在我身边,生怕我有任何不适。 也是因为固子的关系,我至今还未感受过金蚕噬心蛊的疼痛,只有在黎明交替的复生时,心里会感觉空空的,好似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一样。而后,胸口猛地一痛,呼吸回归。 “小雨姐姐,门外好像有人跟守卫吵起来了。”门口跑进来一位小侍女,行了小礼之后急忙地在小雨身边禀报道。 小雨看了看正在照着铜镜的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这件事情。我冲着铜镜里变美的自己眨了眨眼说道:“小姑娘新来的吧,声音这么大,你是想直接告诉本宫呢,还是故意说给本宫听呢?” 小侍女一怔,连忙跪下磕头说道:“夫人恕罪,婢子跑的太急了,所以控制不住自己说话的声音。” 我冲她笑了笑说道:“还好你没控制住,要不我都不知道今晚该用什么借口走出去。” 小雨见我起身,立即伸出手臂来扶,我摇了摇手:“我还没脆弱到那个地步,别太小题大做,我把金蚕噬心蛊转移到自己身上只有一丁点是因为你。” 小雨低头不语,依旧搀扶在我身侧,我知道我说太多没有用,也许我对小雨根本撒不了谎。 步步轻移,待走到合欢殿门口处时,突然从门缝处窜进来一直白绒绒的毛球状物体。吓得站在门房处的守门侍女花容失色地叫了起来。我眯着眼睛细细望去,那只小绒球突然直直向我奔过来。小雨拉着我想要后退,奈何那小绒球速度太快,飞速地窜到我脚边,顺着裙子就爬到了我的怀里。 我对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倒是不害怕,伸出手去接着它,揽进怀里细看才发现是一只小白貂,如同红豆般的眼睛眨啊眨。 合欢殿的门突然敞了开来,想必是门外的守军听到门里的呼喊,正拉着小白貂的主人在理论。我笑了笑抱着小白貂向门外走去。 诸多年不见的信北君没了那时见的稚气,虽玉面,但是鼻下的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倒是有趣的很。 “信北君,别来无恙。”我将怀里的小绒球还给他说道。 “参见公主,”信北君朝我拜了拜,接过小白貂,表情极为镇静地说道“这小绒球还是在终首山剿小山匪时所得,由于野性难训,见着漂亮的姑娘就冲过去,怎么都改不了。” 听到小山匪,我心里不禁苦笑。想着这厮肯定还记得当年拔下他一缕头发的仇呢。 “无妨,反正我也不是很讨厌这小东西,不过信北君这时过来,可是蔡侯要你带我去参加晚宴的?”我故意将话题向今晚的宴席上引去。 “正是”信北君一双眸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一副洞察别人心思的睿智模样“只是夫人门口这些守卫说夫人身体欠安,不让任何人打搅。” “不过如今,看夫人神色安好,并不像是身体欠安的样子。”信北君从容地摸了摸两撇小胡子说道。 “谁说本宫欠安了,本宫身体万分安好”我笑了笑,走下台阶准备与信北君一同赴宴,可是就在我迈出第二步时,一个禁军使突然拦住了我的道路。 “蔡侯不允任何人出合欢殿。”挡在我面前的禁军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歪着头看看脚下的路,又轻挑眼角看了看信北君,保持着笑容却故意不说话,静候他来为我解围。 他嘴角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抬着眼镇静地看着我。随后轻轻地咳了咳,摸了摸下巴淡淡地说道:“没想到我陈国的公主竟然在蔡国变成了‘任何人’,果然蔡侯是不将我国君陈候放在眼里了。” 禁军一惊,听闻信北君将陈侯搬了出来自是十分害怕,想必是蔡侯已经同他们吩咐过,此时正是与陈息两国结盟的好时机,千万不能为了小事而失去重心。那禁军看了看信北君,又看了看我,语气软了下来,立即抱拳说道:“先生,我也是奉命行事,夫人金贵之身,蔡侯怕她有病在身,多行伤身。” “笑话,本人也是奉命行事,所以才绕了这么远来合欢殿,带合欢夫人前去喜乐阁参加晚宴,你的命就是命,我信北君的命就不是命了?”信北君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虽然我知道他是在演戏,却仍旧十分配合他,站在合欢殿的门前,凝眉叹气。 “你若是不信,便可跟我一道前去,当面问问你们的国君,今日我是一定要带走公主的。”信北君用手指轻松弹开挡住我去路长枪,并伸出手为我引路。 周遭的禁卫面面相觑,不知应当怎么面对。若是拦着便是得罪了陈国,若是不拦便违背了蔡侯的命令。可毕竟不是我自己跑出去的,是陈国的信北君来带走的,若是当真跟着我们去喜乐阁问了个清楚,也未免太不顾及信北君的情面。左右怎样都不对,倒不如就让信北君背锅带走我好了。禁军里没有人没再拦我,我便缓缓下阶,随他而去。 蔡国的夜景倒是美,尤其蔡宫,我仿佛又想起小白那夜带我游走在蔡宫的屋顶,也是如同这般瑰丽的景色。几步一烛灯,灯火通明,在暗夜里连成一片,随远望去好似铺在地上的珍珠链。四周静谧,只有些许虫鸣,我跟着信北君缓缓地走着,距离喜乐阁还有很长的路,看得出来他似乎是故意放慢脚步,好似与我有话要说。 “这蔡国果真是富庶,烛灯与灯油如此挥霍,当真是九州上奢靡之地。”信北君惋惜道。 我随口应了一声。 “我见你到不像是大病缠身的样子,为何会有那些不好的传言呢?”信北君侧过脸问我。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一直在保持着温柔的笑容。 “在终首山第一次见你,你可不是如此温婉不语的,扮作小山匪之事如今我还没与陈候讲过,在我面前公主就别装着了。”信北君见我的脸都笑的僵了,从而这样与我说道。 “谁会知道当年疯跑于乡野间的丫头会摇身一变,成为陈国的大公主呢?若是早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何必去做小山匪,信北君觉得呢?”我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得缓,却不再有刚才那般恭维的笑容了。 “听语气,公主似乎有怨。”信北君停下来,回身望向我。 “身为贵胄,不敢有怨。”我嘴角泛起苦笑,从容地移过他身边,依旧向前走着。 信北侯跟在我身后,许久都没有说话。一直快到喜乐阁的时候,我方才想起他在合欢殿门口说的那番话,便侧过头问道:“你说是奉了命来带我参加晚宴,等下如何与蔡侯交代?” 我知道蔡侯那厮是一定不会允许我单独见‘娘家’的来人,所以要么是信北君百里肆假传口谕,要么就是他等下一定会琢磨出点事儿来。 “我为何要像蔡侯交代?”他笑了笑说道。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晶亮的眸子不解。 “我从头到尾压根都没说是奉他口谕。”他背着手向前走着,胸有成足地踏上喜乐阁的玉阶。见我没有跟他一起,便回头冲我笑露出满口白牙。 “我奉陈候之命,前来带公主绥绥回家。” 喜乐阁位于蔡宫东南,周遭廊桥遍布,蜿蜒缓缓,而喜乐阁的正殿,建在蜿蜒之上,高台而立,据说虽不比楚宫的章华台与周王宫的月台,但无论是瞭望角度还是歌舞观看与回音效果来看,都是这九州上数一数二的。 我随着信北君出现在喜乐阁的正殿上时,蔡侯明显整个人都坐不住了,立即从大殿的主位上亲自跑下来扶着我,将我揽进怀里。我没有挣扎,依着他随他一起入座主位。他差人为信北君带了席位,便拉着我的手,将我狠狠地按在他身边。 我笑颜如故,另一只手拿起酒盏为自己填酒,然后独自小酌。 “夫人又忘了,有孕者是不能饮酒的。”蔡侯抢下我手里的杯子,就好似邻家夫妻一般的自然,就连责备的语气也带着宠溺。 我尴尬的看了看停在半空中的手,心想蔡侯这方法虽是寻常到低级,却也胜在寻常。若因如此,信北君就算再有天大的理由都不可能把我带走。 “姐姐有孕了?”坐在主座右侧的一位红衣少妇眉开眼笑地说道。 我随着声音望去,见着一对赏心悦目的璧人,男的应该是息国国君姬留,他眼睛狭长,嘴角凉薄,鼻梁高耸,肤色白皙。整体上望去,似有些阴鹜,尤其当他发现我在打量他时,他突然停住往嘴边送的酒樽,斜抬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我顿时心里不知怎地吓了一惊,急忙往旁边看去。 坐在他旁边的少妇,想必就是陈国我名义上的妹妹福金公主,**子的女儿妫薇了。似乎婚后生活很幸福,与我这种天天都害怕,甚至明天都不知道死在谁手里的人来说,我与她的生活当真就是云泥之别。她脸色红润,气色甚好,尤其嘴边一笑起来若隐若现的梨涡,一副我见犹怜的娇羞,任哪个男人见了都不禁想要亲近一番才好。 “蔡侯这孩子来的还真快,鄙人先恭贺蔡侯终于在而立之年得子。”信北君善于在别人欢喜的时候揭短。 感受到了来自蔡侯握着我手掌的压力,竟有些莫名其妙地想笑。 “孤在此谢过信北君的祝福。”陈国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蔡侯举起酒樽与信北君共饮。 “姐姐,我也祝你早日生下蔡国的继承人,击破那些坊间的流言蜚语。”妫薇面色微红,似乎是酒喝得太多有些话多。 我微笑着不语,却见坐在她身边的息国侯拿下她手里的酒杯说道:“桃花,你喝的太多了,明日又该头痛了。” 桃花夫人,我垂下眼睑暗自思量。眉眼如花,笑靥如花,好美的一位桃花夫人。 “坊间传言,说蔡候虐待陈国公主并且欲毒死公主,嫁祸于楚姬夫人,由此来激怒陈国侯,与蔡国结盟,重创楚国。”信北君拿着酒樽踉跄起身,不知是真醉还是装醉,秀白的脸上出现了两坨微红,看起来还真实的紧。 蔡侯捏着我的手又重了几分,我真怕信北君再说下去,我的手就要被蔡侯捏折了。 “这传言未必是空穴来风,蔡侯你说是不是啊?”信北君笑着朝蔡侯举杯,身体摇摇欲坠,手中的酒樽摇晃出的酒全部撒到他衣服的前襟。 “来人,信北君不胜酒力,带他去偏房更衣休息。”蔡侯黑着脸唤来两名侍婢,扶着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信北君出了喜乐阁。 “真是给父亲丢脸,还自称天下第一名仕。”妫薇撇撇嘴,碎碎念道。 信北君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准备好的舞姬们鱼贯而入,在大厅的中央跳开了一朵花似地形状。我垂着头,推掉一直握着我的手的大掌,准备起身。(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半世浮萍随逝水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去?”蔡侯见我有离开的意思,即刻将我拉进他怀里,下颚抵着我的额头,一副恩爱至极的模样。 “我去小解。”我身体没有挣扎,心里却万般厌恶。 我想从远处望过来,我与蔡侯看起来俨然是一对甜蜜的小夫妻,可是他人怎会知道我们的对话是多么冰冷无情。 “别想耍什么花样,妫翼,你若是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立即下令烧了合欢殿,包括里面的所有人。”他在我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尽管烧吧,最好把我也烧死在里面。”我从他怀里挣脱开来,缓缓起身。 “来人,夫人要去花园里散散心,你们跟在夫人的后面,若是夫人有什么闪失,孤为你们是问。”蔡侯依依不舍地放开我的手,宛然一副好丈夫的嘴脸。 我心里泛着恶心,速速走出了喜乐阁。心里想着要把信北君找回来,待到子时上演的好戏若是信北君不在,可就没人为我做说客了。走到殿门前问道看守的内侍,方才醉酒的信北君被安置到了何处。他们摇了摇头说道:“偏殿换了衣之后,信北君说要在宫里面走走,并且不让我们跟着。” 我不知信北君又要做些什么,随即转身下了玉阶,寻起了信北君的身影。因为心急,我脚下健步如飞,身后的两位小婢女也跟着跑了起来,边跑边喊道:“夫人慢一些,夫人慢一些。” 我不知跑了多久,隐隐约约问道一股熟悉的香味,深秋自然已是没什么花了,为何还会有这种淡淡的香气漂浮于此。我手上突然一紧,我回头望去,发现是已经换好整洁衣服的信北君,惊异于他是如何找到我的,刚要开口问,他却将食指堵在唇间,让我不要做声。带着我穿过一片枯枝,跑到一处轩榭旁边停了下来,跟在身后追逐的小婢女早已不见了踪影,想必刚才这一路急奔,也是他有意甩开蔡侯派来盯梢我的那两人。周遭的香气在我鼻息之间游荡,由远及近越来越浓厚,这味道涌入我脑海之中,可我却想不起来这熟悉是曾在哪里闻到过。 “我是该恭喜你呢,还是该可怜你呢?”信北侯看我眉头紧锁,不禁问道。 我不解地看着他,并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他摇头笑了笑,用手在肚子上比划出一个半圆,俨然就是怀孕的意思。我一怔,随进十分尴尬的低下了头。信北君这厮是什么头脑,怎么还能相信蔡侯那张嘴里吐出的象牙。 “我跟他还未圆房,怎会有孕?”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如今可是在蔡侯的地盘,他说你怀孕,那你就是怀孕了。”信北君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会给你一个充分的理由让你跟蔡侯对峙,就在今夜子时,让他没办法不答应我回陈国,而你可是愿意真的帮我?”我镇静的看着他,心里却忐忑不安。 “我做说客虽然厉害了一些,可公主刚被蔡侯宣布怀上孩子了,还能编出什么理由让我把你说会陈国去呢,况且你觉得就算蔡侯会让你回陈国去,妫薇和她母亲**子肯让你回去吗?”信北君将手背在身后,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缓缓地朝轩榭里面去了。 **子的心思不过是储君位之争。老爹的膝下无子,而我又是陈国大公主,若是此时让我回去,无非就是等同于将陈国的诸侯位置传给我。若是我回不去了,等父亲百年之后,我与妫薇都为人妇,**子就会扶持一个妫姓本家少年傀儡便可。 我越想越怕,莫非息国侯与妫薇这次来是要与蔡国结盟,就是为了牵制住我,不让我回到陈国去? 我随着他的脚步跟上去,轩榭里很暗,几乎只有一两盏灯烛发着微弱的光,我有些怕黑,便紧随着信北君的脚步向前。 “国君这次是想与我同来见你一面的,却被我阻拦。”信北君停下脚步,站在廊下的栏杆处。 “卫夫人自从得知国君想要把你接回陈国的消息时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陈国的圣安王城附近突然多了几只暗影卫的身影,你知道暗影阁是卫国的死士营,所以若是国君此刻出来见你,陈国必会因内部空虚而乱起来。”信北君负手而立,清晰地说道。 “而且,我刚才趁着醉酒偷也试探了叔怀那小子,他自是觉得我不会相信那些坊间传闻,可是当我借着醉酒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的面色明显不正常,想来那坊间传言都是真的。”信北侯倚着栏杆转过身看着我说道。 “若是卫夫人授意只要蔡侯钳制你,便使卫国与陈国大半宗族都支持破楚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异常棘手,我们所有人不但会中了蔡侯的邪门歪道,你也会就此沦为牺牲品,毕生困于他身边,再无可以出逃的机会可言。”他的话语向我透露出太多的因果,我之前将回到陈国的事情想的那么简单,可如今却发现这棋局的胜算,我居然越来越少。 “我是否此生,再也无法归陈了?”片刻间,我有些失神,预先准备的那些满腹牢骚的话也都说不出来了。一想到永生要困于蔡侯的身边,整个人就像掉进了冰窖一般,通心凉。 “你就这么想回到陈国去?”信北君见我脸色不太好,语气便的柔和了一些,问我道。 “若是有一日,信北君被陈侯毫无理由地逐出了陈国,并且勒令你终身不回,信北君应当如何呢?”我看着他默默地问道。 信北君暗夜里的眸子晶晶亮,仿佛是黑暗中的北邙星。 “我想我可能会自杀,也可能会找个地方隐居,毕竟一生只有一心,我早已做好了为陈国出生入死的准备,若真如你所说,终究是再也不会出仕罢了。” “我也同信北君一样,虽为贵胄,却未享一日福泽,可我仍旧想要回到陈国去,是依旧在重华寺也好,是回到陈宫中也罢,我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只要身处于陈国,就算是炼狱那我也什么都不怕,你不知,陈国有我的娘亲和师父,可是在蔡国,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我靠在栏杆上,心里酸的很,却不知这样与信北君说,他会不会带我离开这里。 “公主与国君一样,还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信北君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稍作安抚。 少顷,我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望着灯火阑珊各自心事。 “方才公主说的那个理由,插科打诨可不行。”信北侯挑着眉毛突然轻声说道。 我暗自惊喜,但是嘴上却没有说话。想必刚才我那一番说辞,是说动了信北君,看得出来,为了陈国和父亲,他是不愿意带我这个已嫁之人回去。不管对谁来说,这终究是多事之举。但我知道,父亲是想让我回去的。虽然是他抛弃了我和娘亲,但是我也愿意再次相信他,否则信北君便不会说那句“奉陈候之命,带绥绥公主回家”的话来。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起初有些不太适应他这样的注视,后来觉得他目光灼热,心里不知怎地偏偏有些虚荣的想到,九州上著名的谋臣还不是被本姑娘的美貌所折服。蓦然间,心里竟泛起徐徐自豪之感。 “妫翼,有的时候,不要太天真,不要太容易相信人,这世上骗子太多,尤其是越于你相识久的人,越容易欺骗你。”信北侯突然冒出这么一番话,便转身又走了下去。 我一怔,刚才心里的那股虚荣被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打散。见他离开,我也连忙紧跟在身后,并且反复思考他的话语。总是觉得信北君好似知道一些什么,却不知为何不开口讲出来。我连忙想要追上他问个究竟。 “不要问我为何要跟你说这样的话,有些事情的真相是一定要你自己去发现的,否则从任何一个人的口中听说,你断然都不会相信。”信北君好似知道我会继续纠缠一直到问出他话里的意思,索性背对着我先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撇撇嘴停下脚步,心想这厮还真会卖关子玩,不过既能带我离开这里,就当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好了。 “为避嫌,公主还是稍作停留,再回到喜乐阁吧。”信北侯悠然自得地越走越远。 小径上已经不见他背影,我稍作整理了一下衣裳,缓缓迈步往前。突然感觉背后好像有道目光在看我,猛然回头望去,却发现四周静谧无人。缓缓抬头往刚才停留的那处轩榭望去,才发现这里竟是许久之前来过的藏花阁。 心里一惊,好似有什么隐秘破胸而出。 夜色已浓,子时将至,我有些失神地往回走着。 子夜时分,我的胸口猛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啃噬着,起初只是针扎一般的刺痛,后来变成了钻心之痛,再后来已经没办法分不清哪一种疼痛了,只觉着胸口那个地方快要被撕裂开了一样。我也终于体会到没有馥香固子的时候,小雨是如何艰难了。 我疼的在喜乐阁的主坐上打起了滚,想必蔡侯和息国侯夫妇应当早已傻眼,信北君是何吃惊的表情,我也没有机会去看了。隐约地听到好似是信北君摔了酒盏和酒樽,还掀翻了桌子。我听到了争吵声,却无法辨别是谁和谁在争吵。我企图蜷缩住身子,让膝盖抵住胸口或许会好过一些。可发现自己的四肢早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让自己蜷缩起来。眼泪夺眶而出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 我身体开始发冷,已经不能感知周遭发生的事情,像是沉浸到寒潭里的冷,从骨头到血液,再到整个身体。 最后,再也感觉不到这世上的任何。 等所有都回归的时候,我从黑暗里逃脱出来,映入眼睛的是一张陌生的脸,眼睛周围乌青一片,想必是长久都未得到好好休息所致。他脸上岁月痕迹深重,却无法抹去他身上独有的君主威严贵气,虽然闭着眼睛,但是眼角却还有未曾干涸的泪痕。双颊瘦削,双鬓已参白发。 “父亲。”我轻轻地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出于血浓于水,血亲入骨,我一眼便认出了抱着我的人是谁。 他闻声睁开了眼睛,双眼里满是惊喜,将我轻轻抱在怀里,一下连着一下拍着我的后背。瘦削的双肩不停的在颤抖,失而复得后喜极而泣。 “醒过来了,醒过来了就好。”(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来如飞花散似烟 第二十九章 木叶纷纷何归处 第三十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三十一章 争教两处骨** 第三十二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第三十三章 又惜空度凉风天 第三十四章 但是相思莫相负 第三十五章 花入金盆叶作尘 第三十六章 安得清香似往时 第三十七章 今看花月浑相似 第三十八章 醉里不知年华限 第三十九章 世间花叶不相伦 第四十章 此花此叶长相应 第四十一章 卷舒开始任天真 第四十二章 欲书花叶寄朝云 第四十三章 素花多蒙别艳欺 第四十四章 只有清风明月知 第四十五章 无情有恨何人觉 第四十六章 此花真合在瑶池 第四十七章 月晓风清欲堕时 第四十八章 明月何曾是两乡 第四十九章 暂寄岭梅清绝处 第五十章 窈窕花开扶风去 第五十一章 身世浮沉雨打萍 第五十二章 一段伤心画难出 第五十三章 去似杨花尘不起 第五十四章 不似天涯转春盛 第一章 四时可爱为春日 第二章 一事能狂便少年 “你这一走就是三年五载的,我不像你与白老头可以长春不老,一生之中没那么多三年五载。”少公子长这般大,总共才见过姬雪三面,他与白老头不同,白老头算是他半个师父,且修天道克己,而姬雪天生妖邪,且放荡自由。 “这次我能活着回来算是万幸,我是真的差一点就被吃了。”他面相妖艳,却爱穿红衣,如此相得益彰,让人眼见就能明了,面前的人绝对不是什么信善之人。也是因为如此,他一直没有什么可以谈心的朋友,只有少公子一人。 少公子挑着眉尾,看着面前的人,明明应当是后怕的表情,可眉眼之间却带着一丝可耻的春笑。 “好在是我姬雪命不该绝,到底被救了。”他笑的灿烂,仿佛是在回味着什么欢喜的事情一样。 “难不成,你不在谷里这些时日,可是身边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少公子深觉姬雪离开这三五载肯定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发生,因此便顺着他的话猜测道。 姬雪听闻之后,突然收起笑容,愁容满面。 “我可能需要公子的帮忙。”他凝眉道。 他早该猜到,姬雪这厮一定是有求于他才会回到蝴蝶谷,否则尘世浮华,他逍遥快活,哪里还会想着回来。少公子故意不继续听他说下去,转过身朝着亭子踏花飞去。姬雪见状也跟在后面,一路尾随。 “你知道我这个人在意得失,无论你与我有多亲近,我若帮你一次,你便欠我一个人情。”少公子坐在亭子里面的小榻上,拿着玉壶为自己添水。 姬雪撇撇嘴坐在他对面。若不是老白那个死鬼让他盟誓继续守护君家后人,他早与他的那些同伴一样,在君佘死后就跑的不见踪影了,哪里还受得他钳制。姬雪拄着手臂看着他,想着还要有事求他,因此说话语气也软了下来。 “你帮我一次,我就记一次,将来有一天你若需要,这人情帐我都还你就是了。” 少公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其实心里早已经决定要帮姬雪了,故意这样说,不过是想提醒姬雪不要忘记当初对白老头起誓,要永生守护君家的诺言而已。 姬雪见少公子答允了,这才缓缓讲出他这些年所遇到的事情。 宋国在九州上最西北之地,都城为临酉,临酉为三水沧江,应龙江,束河汇流之地,且土地肥沃且物产丰富。这三江得幸最西边天幕雪山的雪水滋养,从未断流,也从未泄洪。天幕雪山,位于宋国最西北部边陲,宋国最高的山峦,也是九州上最高的山峦,常年白雪堆积,银装素裹。雪山深处在冬日里气候恶劣,时常发生雪崩之事,得幸那里并无百姓居住,可却是传说里涂山族的最后之地。 商后,因妲己祸国,涂山族的族人沦落为奴,因外形太过美艳大多数沦为贵族的玩物。不出百年,不知何原因,涂山族与人相融的后代大都以吸取母亲的生命而存活,如同诅咒一样,蔓延于九州。这个诅咒最终导致涂山族与人类的后裔骤然消减,两族纽带也渐渐冰封。直至如今,大部分涂山族都隐藏在条件极其恶劣的天幕雪山里,从而内部通婚得以繁衍。 这世上之人大抵都是没有良心之人,传说中如神邸一般,屡次帮助人们度过困境的涂山族,只因为一个族内女子的祸国之由,整族备受牵连,被当做祸乱人心的妖物,奴役至今。 在九州上多半的诸侯国君是瞧不起涂山族的,认为他们只是玩物,认为他们只是奴隶罢了。但是宋国这位宋仁公却与其他国君不同,他对涂山族人来说就像一个救世主一般的存在。他在位国君的这些年里,不但不允许宋国的子民随意屠杀涂山族的人,甚至还提出了与天幕雪山内可以采到雪莲和雪茸的涂山族互市的想法。 宋公的这一想法使得宋国内部的宗亲贵族怨声载道。 天幕雪山的山间处,生长着许多巨型塔树,塔树上长的雪茸,是治疗肺痨圣品,一支便价值连城。由于宋国的贵族家里大都圈养着涂山族的美姬与娈奴,因此得到天幕雪山里的雪茸和雪莲也是轻而易举的。他们强迫涂山奴们进山采药,却不知被豢养的涂山奴初次进入那般冰天雪地也是九死一生,若是寻到了平安回来还好,若是遇上风雪与雪崩便只能活活冻死在里面。 躲在天幕雪山里的涂山族由于生活条件恶劣,也是仅仅靠着这两样东西赖以生存。都说物以稀为贵,若是凭着这两样东西互市了,天幕雪山里的涂山族将自由出入宋国并与宋国的子民凭雪茸和雪莲交换其他物品,那么本是珍贵的东西便犹如白菜一般到处都是。珍贵的东西价格便宜起来,这分明就是断了这些宗亲的意外财路。 宋仁公妘忍一共有两位夫人,一位嫔。正夫人月华夫人正是夜家的女儿,名唤夜月。这位夜夫人不但是宋国难得的美人,身份也是及其尊贵的。一说起宋国的夜家,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吃奶小娃娃,无不知晓这夜家人是世代守候宋国妘家的忠义之家。九州的野史记载,妘家是火神祝融的后裔,而夜家的先祖更是祝融身边的一名杰出的将领。远古时期的职责便是为人类百姓守夜镇邪,不受魑魅魍魉的侵害。更有为传言,夜家在九州之上有一支庞大的秘密隐形军队,这支军队有十二个分支,每一个分支都有一位秘密的将领掌管,并且都各有一套自己武艺相传,以家族的形式秘密地存留九州各国之内,世代相传。 若将来的某一时刻,宋国受到外敌或内乱的动荡混乱之时,十二支分支凝聚,启用夜家人自己的一套特殊的兵法,即可战无不胜,瞬息翻涌天下。 月华夫人做为宋国公的正夫人,育有一子一女,一子为兄长,名唤妘均,出生以后便被宋国公作为将来宋国的储君细心教养。一女名唤妘缨,宋国公更是喜爱的紧,甚至超出了其兄长,出生便封了頔夜公主,并且万事皆随着这位公主所愿,从不斥其一言一语。 宋国公的侧夫人姬洛蝉出身不好,是晋国国公与姬妾而生的庶女,早在宋仁公年少周游各国时,姬洛蝉对其芳心暗许,更是百般诱惑,珠胎暗结。也是后来宋仁公已经回到宋国之后,晋国才将姬洛蝉与已经生出来的小公子妘卿送还了宋仁公。 那时宋仁公与月华夫人的第一个孩子大公子妘均也是刚出世不久,宋仁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大公子的身上,对于洛蝉和妘卿的亏欠以侧夫人的地位弥补之后,更是不再与洛蝉夫人同床共榻了。 而后,小公主妘缨的出生更是让宋仁公欣喜不已,更让人觉的神奇的是,小公主出生当晚,便有一位涂山族的少女带着一支如坛子般大的雪莲出现在宋国王宫之内。 涂山少女银发蓝眸,柔媚万千,只是在宫中静静的伫立,就能引来诸多贪婪的目光。 宋仁公也借此以作与涂山族族人平等的国君表率,将这位涂山少女封为雅嫔,并且在三年后得了一个小公子,名叫妘莲。 今年春天,宋仁公虽身体情况愈下,却也依旧同往年一样,与众公子们在围场狩猎。在围场行宫之时,吃了大公子送来的鹿肉之后,便中毒暴死。 远在都城临酉王宫中的月华夫人得到消息,连夜让自己的娘家人带着頔夜公主妘缨避难。 不久之后,大公子妘均背上了弑父之名,在回都城的路上畏罪自杀了。 洛蝉夫人的儿子妘卿登上了国君之位,洛蝉夫人为太后,逼迫月华夫人为宋仁公殉葬。 在上卿苏家与太宰郭家的支持下,临酉夜家的五百多人全部诛灭。只有护送頔夜公主出逃的一小部分夜家人存活了下来。 据说那天临酉下了一整天的血雨,之后的七天内,宋国百姓每家为夜家披麻戴孝,停罢歌舞。如此的忠义之家仿佛如同天边的流星一般陨落于天际。举国皆殇,却天下已定。 而外逃頔夜公主的也遭受到了洛蝉夫人的势力追杀,本应一路往西南方的梁国去,却不得不偏离路线往陈国跑。 梁国的大公子商温本与这頔夜公主是有婚约的,可不知为何却选择了置之不理。 最后在宋国与陈国的边界之地,洛蝉夫人的人对頔夜公主下了死手,跟随在公主身边保护她的夜家人全部牺牲,而頔夜公主自己也被淬了毒的暗器所伤,身中剧毒,落入潼水里面不知所踪。 姬雪摇着手里的玉杯对少公子说,这些年他一直混吃混喝的地方,便是頔夜的公主府。 早在许久之前姬雪失手杀了人,手上沾了人血,破坏了横公族的规则,损了修为,随即被打回了原形,化身为鱼在水底避难。不久之后,被捕鱼人找到,并且用串着乌梅的网捞了起来。横公鱼害怕乌梅的味道,是所有捕鱼之人都知道的,想是世人许久没见到这样稀有的品种了,照看的也很严格,就连关着他的水缸上面也罩着乌梅网,他只能保持着原形伺机逃跑。但很不幸的是,他被宋国的贵族人以重金买走了,为的就是宋仁公的贺寿礼。 他本以为他逃不了最终被吃的宿命了,却未想,会有一个如同神邸一般善良的人将他救了下来,并且带回到自己的府上,将他放养在自己府上的荷花池里, 这个如同神邸一般的人,就是頔夜公主妘缨。那时的妘缨用姬雪的话来说,就是个天仙一样的姑娘,虽然姑娘年岁小,却也有着让人嫉妒的皮囊。姬雪对她上了心思,于是极为不要脸的在恢复人身之后,依旧赖在人家的府上蹭吃蹭喝不走,一蹭就是三年。 然而这三年,使姬雪内心的热烈,更如被点燃的烛灯一般,烧的旺盛。 少公子自然不想听他与頔夜公主每日每夜长如裹伤布一般又长又臭的故事,不过少公子头一次见到姬雪对一个女人如此谄媚的模样,倒也新奇。(未完待续) 第三章 万木沉酣新雨后 第四章 百昌苏醒晓风前 第五章 不辞旦旦冒寒烟 第六章 看花终古少年多 第七章 明岁花开应更亸 第八章 绿窗春与天俱莫 第九章 宫漏穿花声缭绕 第十章 落日凭栏翠秀寒 第十一章 红杏枝头春意闹 第十二章 且向花间留晚照 第十三章 肯爱千金轻一笑 第十四章 东城见觉风光好 第十五章 西风愁起绿波间 第十六章 独鸟冲波去意闲 第十七章 唯有深红浅白已 第十八章 夜色晨光相荡沃 第十九章 积翠流霞满坑谷 第二十章 曲槛回轩深且邃 第二十一章 江花晓落琉璃地 第二十二章 水神误到人间世 第二十三章 如到日宫经月窟 第二十四章 万状分明光似洗 第二十五章 清凉不与嚣尘隔 第二十六章 曾到金山处处行 第二十七章 梦魂长羡金山客 第二十八章 瀖濩晶莹无定物 第二十九章 榱桷玲珑皆固护 第三十章 重重翠幕密遮灯 第三十一章 香灯半卷流苏帐 第三十二章 夜凉银汉截天流 第三十三章 好怀珍重春三后 第三十四章 拟把疏狂图一醉 第三十五章 只许庭花与月知 第三十六章 天长水阔知何处 第三十七章 睡起杨花满绣床 第三十八章 深林沓以冥冥兮 第三十九章 山峻高以蔽日兮 第四十章 芳草年年与恨长 第四十一章 明月不谙离恨苦 第四十二章 欲寄彩笺兼尺素 第四十三章 乱生春色谁为主 第四十四章 纵然一夜风吹去 第四十五章 故里山河月照门 第四十六章 良夜清风月满湖 第四十七章 不待阳和一点恩 第四十八章 枫叶荻花秋索索 第四十九章 朱阑碧砌皆如旧 第五十章 啸志歌怀亦自如 第五十一章 登昆仑兮食玉英 第五十二章 少年心事当拏云 第五十三章 直犯龙颜请恩泽 第五十四章 新松恨不高千尺 第一章 翠减红衰愁杀人 第二章 送君归来愁不尽 第三章 梦长梦短俱是梦 第四章 宗之潇洒美少年 第五章 落絮尽飞还恋树 第六章 铁马踏破山河殇 第七章 山河破碎风飘絮 第八章 树阴照水爱晴柔 第九章 犹为离人照落花 第十章 犹是深闺梦里人 第十一章 一片孤城万仞山 第十二章 折戟沉沙铁未销 第十三章 一身转战三千里 第十四章 狂风落尽深红色 第十五章 潮洪飞腾非我惧 第十六章 身化碧血犹无悔 第十七章 出生入死与君同 第十八章 闲爱孤云静爱僧 第十九章 清时有味是无能 第二十章 潮涌惊风才满堂 第二十一章 麝薰微度绣芙蓉 第二十二章 笑渐不闻声渐悄 第二十三章 玉柔花醉思长年 第二十四章 石破云霄腾天威 第二十五章 繁华事散逐香尘 第二十六章 陌上归来沉翠竹 第二十七章 白色愁云满苍梧 第二十八章 江风引雨入舟凉 第二十九章 独怜幽草涧边生 第三十章 山河依旧今犹在 第三十一章 重泉一念一伤神 第三十二章 月冷空房不见人 第三十三章 凤阁龙楼连霄汉 第三十四章 天教分付与疏狂 第三十五章 西风吹老丹枫树 第三十六章 立根原在破岩中 第三十七章 直待凌云始道高 第三十八章 秪凭天地鉴孤忠 第三十九章 一夜颜妆镜中来 第四十章 日月忽其不淹兮 第四十一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第四十二章 剪剪轻风阵阵寒 第四十三章 初闻征雁已无蝉 第四十四章 月中霜里斗婵娟 第四十五章 纵死犹闻侠骨香 第四十六章 青旂遥倚望春台 第四十七章 疑是林花昨夜开 第四十八章 岁云暮矣多北风 第四十九章 一夜天山雪更厚 第五十章 千峰万岭雪崔嵬 第五十一章 棠梨叶落胭脂色 第五十二章 数峰无语立斜阳 第五十三章 燕语如伤旧国春 第五十四章 疏星淡月秋千院 第五十五章 为谁醉倒为谁醒 第五十六章 归鸿声断残云碧 第五十七章 平沙茫茫如黄天 第五十八章 北风雨雪恨难裁 第五十九章 雪花全似梅花萼 第六十章 落上灵前爱子身 第六十一章 蓝衫添得心累痕 第六十二章 空里流霜不觉飞 第六十三章 金炉沉烟酷烈芳 第六十四章 百草千花寒食路 第六十五章 长恨春归无觅处 第六十六章 时有微凉不是风 第六十七章 水满有时观下鹭 第六十八章 楚客欲听瑶琴怨 第六十九章 山有木枝不相离 第七十章 空令岁月易磋砣 第七十一章 鸿雁不堪愁里听 第七十二章 天接云涛连晓雾 暗夜无声,唯有守宫的禁军来回巡视,夹道两旁的灯火耀耀,将我与百里肆的身上染了一层柔和的光来。 “你还没告知我,楚人在余陵外扎营,进军不犯的条件是什么。”我与他一前一后地在宫道上走着。 “并无什么条件,公主莫要多心,可能他们也是在等着什么时机,才大举进军吧。”百里肆说道。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变得犀利地盯着他看。 他嘴角噙笑,并不为所动。 我觉着我身上没有一丝如同父亲一般的国君威力,所以百里肆才从不像畏惧父亲一般,畏惧我。 也怪我自小就生活在终首山那样朴实仁慈之地,确实也培养不出宫廷之中的威仪来。 我收起了看似犀利的神情,而后怂了怂肩膀道:“左右你今晚不说,那也没关系,明日父亲已经答允我去朝立议事了,那时我就自然知道,楚王所出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了。” 我扭头转身,便不与他再说话,大步地往长信宫走去。 身后忽而传来百里肆的声音。 我停下了脚步,不知要不要回过头去。 因为我隐隐约约觉着,楚王索要的这个条件,似乎与我休戚相关。 于第二日,在勤政殿朝立议事。我身穿继位女君的朝服,乖巧地立于父亲的身后。 勤政殿主殿两侧皆站立着身穿大夫服制的公卿,我眯眼望去,见到仲忧与百里肆也在其中。 百里肆身为上卿,自而立于最左首位。 昶伯本位右,可替父出门游说,便由其子仲忧代之。 仲忧的身后站着的是妫燎,而百里肆的身后,站着淳于司徒,还有李老。 但有几个站在最后面的,我却叫不出来名字。 朝立议事开始时,站在最后的一位老者缓缓上前,向父亲禀报了现在余陵的情况。 楚军在城外大营按兵不动,只是每日都有弓箭手朝着余陵城的城门射箭。 羽箭上还缠着绢布,上面写着即将要攻城的时日。 “距离绢布上的日子,可还剩下多久?”父亲开口问道。 “回国君,还剩下三日。”老者回答道。 父亲垂眼思虑了片刻后道:“先将余陵城之中的老人和妇孺迁出至潼安,而后命余陵的守军严防死守,抗击楚军。” 老者一拜道:“谨遵国君之意。” 老者退回后面,却见李老走了上来,他矍铄的双眸瞪了我一眼,而后俯身对父亲奏禀道:“此时陈国,还未达到可与楚国匹敌的兵力,自是韬光养晦,最为重要,国君何不随了楚王的意愿,但能保住这陈国的山河。” “李老但从何处得知楚王的意愿,孤可从未透露过任何言语于众卿才是。”父亲捂着嘴角,轻轻地咳了咳道。 “余陵的消息焉能瞒得过圣安,国君当真以为不说,便无法使人得知吗?”李老义正言辞地告知父亲。 “如若此事被传的满城风雨,国君还能护她多久?” “敢问李老,如若那楚王来向国君索要陈国的土地,你是否也会怂恿国君献出,以换一时之安呢?”仲忧开口说道。 “娄公子焉知楚王要的是什么,何故还与我等这般胡搅蛮缠呢?”说话的是淳于司徒。 我还在纳闷,他何时与李老的政见这样一致过,难不成他还不知自己的女儿在李家所受的委屈? “我自是不如淳于司徒消息灵通,不如司徒与我说一说,究竟楚王的意愿到底是什么吧?”仲忧又将问题抛回给了淳于司徒。 淳于司徒府着身,却又如李老一般,抬起双眸瞟了我一眼,而后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我觉着如果朝立议事再继续下去的话,我定会被这些公卿们的白眼所吞噬。 我咽了咽口水,在第三位公卿准备上前说话之前,征得了父亲的同意,缓缓地上前一步道:“其实,李老说的并无错,我最先也如李老想的这般,并不赞同与楚人冒然开战。” 李老与淳于司徒,还有殿前的公卿皆抬起头,用以诧异的眼神看向我,我听到下面的窃窃私语,大都是在问,公主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李老抖动着下巴,不可置信地反问着我:“公主说什么?” 我才想开口说话,却听到百里肆轻轻地咳嗽了两声。他一边咳嗽,一边紧锁着眉头,挑着眼梢瞟了我一眼。 我挑了挑眉头,但见他一副欲说不说地模样,便明白了他咳嗽所传递的深意。 我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又朝前走了一步道:“本宫说,李老的话并没有错,早前本宫同李老的想法如出一辙,并不想与楚国直面交战。” 我特意将“我”换成了“本宫”。 百里肆闻此,满意地点了点头,立于一旁不再咳嗽。 “毕竟强楚弱陈地这个比对,本宫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继续说道。 “可毕竟现在情形不同了,本宫更变了自己的想法,但与说给诸位听,若是诸位觉着本宫说的对,那便莫要再与父亲的决策相悖,共同对抗楚国才是。”我踱步从台阶上缓缓走下,站在殿前与他们相隔不远。 我稍作停顿了片刻,但见殿上未有反驳之声,便又开口道:“楚国接连吞并蔡息二国,虽然此二国国力颇弱,不及陈国半臂,但雅安之战,也使楚军元气遭受大创。” “这楚国再怎样强悍,也自知是长战疲惫,况且我本宫听信北君言,蔡息二国虽败,但现下依旧在二国的山野之中,存有诸多的反抗之力,拼死且顽强地抗击着楚军,然此次楚军发兵余陵,尔等可曾听到余陵楚军大营之中,杀神白素安在否?”我反问着众人,却不见方才那些吵着要抱楚王大腿的人,前来答话。 “这就说明,白素还应当留守在息国与蔡国二地,平叛当地之乱,镇压息蔡二国的反抗余力。” 我装模作样地踱步到百里肆面前,只见他偷偷地勾着嘴角笑了起来,并用以搔弄额头的机会,对我束起了大拇指以表称赞。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回身过后继续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缓缓地道:“其实,本宫一直有个猜想,就是楚军这次贸然的进犯,不过只是前来探一探陈国的虚实,所以才这般着急地从相距圣安三县之远的平地余陵打了过来,他们想要速战速决,因而也忽略了夏日之中,余陵与潼安野林里面的危险。” “楚国与陈国挨得这样近,为何不选择翻山而过,直奔圣安呢?” “就像李老说的,楚王又不是傻子。” 李老一怔,连忙上前反驳着我道:“公主莫要折煞老臣,老臣并没有说楚王不是傻子这句话。” 人臣辱骂国君,无论是在哪个诸侯国,都是重罪。 “那么李老的意思,是承认楚王是傻子了?”我歪着头不知怎地偏想戏弄一下,这老顽固。 李老又一怔,脸上泛着青道:“老臣也没说过这句。” 我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翻着白眼地耸耸肩,而后又转向他们,莞尔一笑:“那便是本宫说的,楚王并不是傻子,翻山这条路,险阻多,虽然取胜的几率大,可毕竟耗时耗力,以他们现在的力量,自是与我们耗不起。” “他们越是想要速战速决,我们越是要跟他们拖着。” “他们来试探陈国强弱,那我们便给他们看到我们最强的一面,让他们知难而退,自此我们便可成九州上唯一可与楚军的抗衡的诸侯国。” “各位在殿前曾出谋划策过的公卿,都将名垂青史。” 这些话,自然不是我想出来的。 昨夜,自百里肆叫住我之后,便于我说清楚了楚王索要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与我预感的没有错,楚王的条件就是与我有着密切关联的。 他要嫁去楚国,给他做妾。 又是如同早前对待姜国时所用的借口,楚王用的得心应手了,便不想再换了,反正女人,永远是发动战争最好的挡箭牌。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的我,异常平静。 其实,我不是没有想过,若我嫁给芈昭做姬妾的话,他能放过陈国,我倒是愿意的。 这其一,便是能不战而胜地保护陈国,不动用一兵一卒换来的安宁,倒也划算。这其二,是他这个人倒是长的还不算赖,闭着眼睛也算是能忍过去,如同侍候蔡侯时一般,几年的新鲜感一过,我便能逃出去,重新获得自由。 这其三,就是用此事还了我陈国公主之身的大义,待我重获自由之后,再无女君枷锁的束缚,如此一来,便可与小白相守,不再相离。 百里肆眼露精光地审视着我的平静,他看穿了我的心思,便与我说道:“你倒是真还相信楚王将你收作小妾,便会放弃陈国吗?” 我是再次被私情挡了眼,所以百里肆说的问题,我全然没有考虑到。 “这个理由不过是他出兵的借口而已,他明知陈国的继位之人是你,陈候绝对不会将你送去楚国,送到他身边去。” “就算是你中了他的圈套,大义凛然地按他所愿,他亦会挟你作为质子,胁迫陈候,而非姬妾。” “公主现在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公主了,而是陈国的继位人。” 百里肆的话,点醒了我,也使我冷静了下来,不再被私情所蒙蔽双眼。 父亲与百里肆一直瞒着我,想来也是害怕,我脑子一热,便自己骑着初一去余陵找楚王谈判了吧。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百里肆将我琢磨了个透彻,知道我的秉性就是如此,才会极力地瞒着我。 想来,这纸包不住火,才悉心地与我说起了是非对错。 百里肆见我沉默不语,便问我,可是担忧朝立议事。 我心事沉重地点了点头,清楚这样的消息,越是强压着,越会适得其反,说不准还会弄的满城风雨,届时惧怕楚国的铁蹄公卿们,一定会劝着父亲将我交给楚王,并消极反抗。 拥有姜国与息蔡二国的前车之鉴,我不知该用什么话去说服他们。 因而,这百里肆才悉心地教我说了方才那一番言之有据的话来。 也是他让我明白了,不是所有的反抗都是毫无意义的。 “公主所言极是,不战而败那才是陈国最大的失策。”妫燎侧过头,紧跟着我的话道。 百里肆说了,对待这些面皮薄的老家伙,能让他们听进去你说的话,一定是要先礼后兵才行。 我觉着百里肆说的没错,李老,果然安静地只会瞪我,却不会再说话出来反驳我了。 “你祸星,难不成你不知自己就是楚王所要的条件吗?”四周皆为寂静过后,淳于司徒突然大叫一声。 父亲与百里肆极力隐藏着的事情,终于破土而出了。 可我,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起码不必遮遮掩掩的了。 “淳于司徒放肆,殿前失礼不知重者即刻罢免官位吗?”这是百里肆于今日的朝立议事上,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火都烧到城前来了,你当真以为我会为了司徒的官位,而放弃一家老小的命吗?难不成国君忘记了,当年占星师就是预言有一位公主会使陈国灭亡吗,古来妺喜,妲己,孟曦等之余,妖妇灭国的有几多,国君难道不惧前车之鉴吗?”我喜欢看别人破罐子破摔的猖狂,但却不喜欢淳于司徒这歇斯底里的模样。 “当年的星师预言不过是卫姬夫人为了赶走凤姬夫人,而一手操控的,司徒休要胡言乱语,我父亲与我说过,公主为翼宿降生,有凤鸟之相,哪有什么灭国之身一说。”仲忧与他争的面红耳赤,极力地维护着我那少得可怜的名声。 “公主一心为国,日日为了摊丁法殚精竭虑,而你们呢,只知大肆敛财,甚至为了阻碍摊丁法而不予抗楚,身为陈国公卿,食陈国俸禄,便要忠君之事。”仲忧今日仿佛有明光附身,一身正气浩荡。 而后的很多年过去了,我的脑海里依旧清晰地记得,那日陈国的朝立议事,仲忧极力维护我的模样。(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星河欲转千帆舞 第七十四章 金篦腻点兰烟纸 第七十五章 更无柳絮因风起 第七十六章 惟有葵花向日倾 第七十七章 朝朝马策与刀环 第七十八章 水波文袄造新成 第七十九章 归思临高不易裁 第八十章 淡烟滚滚画屏幽 第八十一章 无边丝雨细如愁 第八十二章 人生到处知何似 第八十三章 应似飞鸿踏雪泥 第八十四章 暖香惹梦鸳鸯锦 第八十五章 杏花含露团香雪 第八十六章 碧天如水夜云轻 第八十七章 笼中娇鸟暖犹睡 第八十八章 拟凭樽酒慰年华 第八十九章 江间波浪兼天涌 第九十章 安得如鸟有羽翅 第九十一章 托身白云还故乡 第九十二章 折戟沉沙铁未销 第九十三章 繁花落尽君辞去 第九十四章 家山回首三千里 第九十五章 目断天南无雁飞 第一章 深知身在情长在 第二章 相亲相见知何日 第三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 第四章 潭心日暖长蛟涎 第五章 从此忧来非一事 第六章 愿为影兮随君身 第七章 花落随风子在枝 第八章 怀恩泪尽霜天晓 第九章 相思始觉海非深 第十章 相恨不如潮有信 第十一章 鸿雁不堪愁里听 第十二章 春风举国裁宫锦 第十三章 天地肃清堪开望 第十四章 春潮带雨晚来急 第十五章 野渡无人舟自横 第十六章 灿灿萱草北堂下 第十七章 追思君兮不可忘 第十八章 春心莫共花争发 第十九章 梦为远别啼难唤 第二十章 未宜轻屈平生膝 第二十一章 云白山青万余里 第二十二章 任他蜂蝶黄花老 第二十三章 回首孤山山下路 第二十四章 岭头飞去半为云 第二十五章 霜禽粉蝶任纷纷 第二十六章 朝飞羽骑一河冰 第二十七章 夜卷牙旗千帐雪 第二十八章 山间偃仰无不至 第二十九章 离尘香割紫云来 第三十章 平江波暖鸳鸯语 第三十一章 蹋散芳英落酒卮 第三十二章 风敛余香暗度垣 少公子凭心认为,她应当十分喜欢他的亲吻,所以才会酝酿着第六次的逃跑。要不是他昨夜接到了鸑鷟的灰雀传信,说谷中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他还想再与这蠢萌的姑娘再嬉戏几个回合。 他见时候不早了,况且二人已是行至了蝴蝶谷的地界,再接下来就要进入蝴蝶谷的五行八卦阵中了,他怕绥绥再一个不小心,落入机关之中,受了伤可就不好了。 索性在她还在想着怎样逃跑的时候,少公子出掌就将她击晕了,抱着她往蝴蝶谷中迷雾丛生的山林里面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带着外面的人走进了蝴蝶谷。 鸑鷟在信中说,君婀姑姑已经将少公子所需要的一切安排妥当了,所以他回到蝴蝶谷之后,直接带着绥绥就去了彩蝶山。 彩蝶居门前那棵老槐树正是落花荼蘼时,少公子远远就望见了红色的槐花,落英而下,缤纷洒洒。渐渐地走近了,少公子才隐约地听到了鞭子破风的声响。 他怀抱着绥绥走了进去,却见在落花之下,许久不见的君绫正拿着鞭子在树下练习着鞭法。少公子注意到,鞭子末端拴着一柄飞刀,而君绫武动的身姿正与君婀姑姑在观星台布阵时的一样。 飞花随着她的武动起复下落,她消瘦了许多,双眼也不似之前那样灵动,仿佛变成了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 她闻脚步声回身,眼见少公子怀抱着福祥公主立于一旁。她的眼神自平静逐渐冰封,紧握手中着鞭子,忽而猛地朝少公子甩了过去。 少公子没有躲,反而眼神坦荡地看着君绫。 鞭子从少公子的耳边飞过,接住了即将砸落在少公子头顶的枯木。 少公子心里明镜,君绫绝不会忍下心去伤他,这虚张声势的怨恨难平,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撒娇罢了。 她收回鞭子,垂下头,眼神阴郁地道:“你跟我来吧。” 少公子暂缓了一口气,跟在君绫身后。 蝴蝶谷上下从山间流出的大都是清泉,因没有地热,所以基本不可能在彩蝶山中找到一处天然的热泉。 少公子不知君婀姑姑是怎样满足鸑鷟所求的热泉,他默默地跟在君绫身后,内心胡乱揣测之际,行至于彩蝶山的一处隐蔽山涧。山涧一旁的空地上多了一处,少公子从未见过的广阔而又平整的水洼。水上四周垒上了不到一尺高的石子儿,像是被人故意引流而建成的天然池水,水波摇荡,水面上还飘散着热气。山涧之中倾泻而出的清泉随着地面的石道汇集而来,一部分直接奔向水洼,还有一部分在半路被拦截,流入一处石槽之中。 石槽巨大,半悬于空中,下面放置着一鼎正在燃着熊熊火焰的青铜火炉。这青铜炉中的火将石槽里面的水烧得滚热,沸腾起来的水冒着热气,再经由一段竹节引流,引入这片清澈的水洼之中。 由此,清泉就变成了热泉。少公子震撼于眼前所见,他仰头望着悬空的石槽,心中不住地赞叹起君婀姑姑的智慧卓越,这样精妙的机关不仅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将来还可用于药池之中,造福病者。 “公子回来了。”少公子闻声低下头,见远处身穿雪青色长衣的鸑鷟正向少公子跑来。 她立定于少公子跟前,好奇地看着少公子怀里的福祥公主道:“她怎么睡过去了,难不成已经喝了姑姑的麻沸散?” 少公子侧过头看着被他击晕,依旧昏睡的绥绥道:“我怕入蝴蝶谷的时候,她总想着要伺机逃跑,这蝴蝶谷中的五行八卦阵误伤了她,这才敲晕了她。” 鸑鷟抿着嘴想了想,当初她骑着駮进谷的时候,可什么阵法都没遇上,平顺地就到了彩蝶居的门前。 她那时还满腹疑惑,市井传言中的蝴蝶谷怎么会这般就容易进去了。 “那駮可是白老头的宝贝,亦是上古的吉兽,这些凡人布阵的东西,自然伤不了它。”少公子读懂了鸑鷟眉宇间的疑虑,开口解释道。 鸑鷟自跟了少公子后,便听少公子说了有关他身边的人或事。她本就是蛊女,白老头,姬雪这些与她一样非人的生灵,她也会比平常人能接受坦然。 “所需的热泉备好了,麻沸散的汤药姑姑也备好了,公子可要今日就为福祥公主引蛊?”鸑鷟问道。 少公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君绫目光始终追随着少公子,眼见少公子对福祥公主的珍惜之意,心里尽满哀怨,她一直没有说话,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对着别人好。 “妃舒可还关在崖洞之中?”少公子转眼与君绫说话,却撞见她那满眼哀愁。 她无意中躲闪着少公子,却更让他心有愧意。 鸑鷟见两人的眼神似是内有文章,但是她先前可未曾听少公子提起过,君绫与少公子之间的爱恨情仇,她见两人气氛有些尴尬,于是便开口抢着说道:“那是自然,这金蚕噬心蛊本就是以她的血而养,引出的时候也要用她的血相辅才行。” “我记得蛊女到了一定的年龄,血便不能在继续喂养蛊虫,为何这妃舒都已到了而立之年,却还能以血继续养蛊呢?”少公子感谢鸑鷟打断了他与君绫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他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开始有意无意地对君绫有所躲闪。 “这个问题,我曾经与姑姑也说过,因为我也从未见过像她这样年龄的蛊女还能继续以血养蛊的。”鸑鷟摸着下巴慢条斯理地说道。 然而君婀姑姑给出的答案,也是妃舒自己讲出来的。每个蛊女以血养蛊,到了一定特定年龄之后,蛊女便再也养不了蛊虫,只能以自身作为蛊,进而在身体里培养繁衍蛊,以延续后代。这其中的特定年龄,指的是葵水来与否的分水岭。蛊女的血失效的征兆就是蛊女的月事初潮,蛊女的月事初潮与常人女子不同,初潮之时约是常人女子年岁的一倍,就是说,只有过了花信之年,才是蛊女月事初潮时。这妃舒自进了蝴蝶谷之后,与君婀学习了一些医术,知道了哪些药材可以延缓葵水而至,进而日日煎食这些汤药,以至于过了花信之年,葵水都未曾初至。 也是因此,妃舒的血才能一直养着虫蛊。 鸑鷟与君绫带着少公子回到了彩蝶居的药房,他将绥绥放在了小榻上,转身瞧见君绫已经在一旁静静地碾着药了。 鸑鷟故意朝着少公子挑着眉梢,一双灵动的双眸不住地在转动着。 少公子抬起手轻轻地按了按她的头,让她面朝福祥公主,背对着他和君绫两人。 他走上前去,长吁了一口气对君绫说道:“姑姑可是去了崖洞?” 君绫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又继续研磨着药材。 “娘亲因为害怕妃舒心怀不轨,所以自鸑鷟来后,日日都会去崖洞里面,束缚住妃舒的手脚,蒙住她的眼睛,带她去彩蝶山走一圈,然后从她的臂上采血出来,以效仿当日引蛊时的场景,从而迷惑她,使她不识真假。”少公子明白,姑姑这样做,其一可以确保引蛊当日万无一失,其二是给妃舒最后一个机会,让姑姑看清楚,她是否还有那个造化,可以继续留在蝴蝶谷,留在自己的身边。 “我方才已经派了婢女前去崖洞告知娘亲你回来了,她明白你的内心焦灼,相信不刻就会带着妃舒往阴阳池去了。”君绫垂着眸子装作专心碾药,可手上杂乱无章的动作,却将她内心的不安全全出卖。 “阴阳池?”少公子见此走上前,缓缓握住了君绫颤抖的手。 君绫的手背冰冷,却被少公子温暖的手裹覆,她瞬时安宁下来,手也不再颤抖。心生忽而就平静了许多,她柔声道:“方才你在彩蝶山中看到的那处机关,便是我所造的阴阳池,收集天水与地水混合,加热煮沸,可满足你引蛊而出所需的热泉,这些日子你不在,我的心空了,整日浑浑噩噩,便被娘亲逼着学习这些奇门之术,倒未想还能派上用场。” 少公子听到此话忽而又放开了手,他愧疚难当,想要开口说一些宽慰的话,却不知要怎样表达。 君绫见他的犹豫不决,终是微微释怀一笑:“我记得小的时候,总喜欢跟在你身后跑,你的剑术比我强,轻功比我强,仿佛你事事比我强,总走在我的前头,不过现在,我总算有一个引以为傲的奇门之术,是走在你前头的了。” 少公子听此也莞尔一笑:“每个人所持能力不一,你何必要事事走在我前头。” 君绫将碾成一节一节的药草放入陶瓮之中,添了两勺水,又向一旁泥胚小炉里面加了柴火,最后才将陶瓮放在小炉上,慢慢煎煮。 “那个时候你一直向前,却从不回头,我想着,若是能走到你前头了,你便能看见我了,我一回头也能与你相互注目了。” 君绫的睫毛上挂着泪滴,却倔强着不肯让它下落,她轻拿着小扇摇动了风,使火炉里面的火越来越旺盛。 “这炉火可真讨厌,总让我迷了眼睛。”她低着头连忙掏出袖里的小帕,擦着眼上的泪。 少公子拿过君绫手中的蒲扇挡在她的身前,慢悠悠地扇着风:“你先去那阴阳池边等着姑姑吧,我这里煎好了药,喂她服下便去找你们。” 君绫望着眼前高大的身影,眼神哀愁又隽永。她抬起手想要触碰少公子,可靠近了他的身子之后却又放下了手,转身远离了少公子。 这一切被鸑鷟看在眼中,她即刻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关联,她低头望着处于昏睡之中的福祥公主,心里不知怎地,突然有些羡慕起她来。 少公子煎好了麻沸散,喂了绥绥喝下去后,又抱着她与鸑鷟一同返回了彩蝶山的那处阴阳池。 婢女荷叶正押着被蒙着双眼,堵塞着耳朵和嘴巴的妃舒,立于一旁的君婀见到少公子,抬起手示意少公子先不要说话。 她对身边的荷叶使了眼色,而后拉着身边的君绫走到少公子跟前。 “为了稳妥起见,我与君绫就守在一旁,你与鸑鷟动作要快,我总觉着妃舒这几天出奇的安静,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君婀惴惴不安地低声说道。 少公子和鸑鷟相视一眼后,朝着君婀点了点头。 按照鸑鷟的话,少公子将绥绥退去外裳,只留单薄的寝衣,并且将她以仰卧姿势放置于阴阳池中,而后自己也同她一样,平躺在她身边。 鸑鷟告诉他,一旦他躺入了阴阳池,到母蛊进入身体后的三个时辰之内,不得动用体内的真气,否则会受到母蛊立即反噬,让少公子即刻便受那噬心之痛。 温热的泉水浸湿少公子的身体,他的青丝随着泉水浮荡在周身,侧过脸望着闭着双眼,躺在他身旁沉睡中的绥绥,内心渐渐安宁。 鸑鷟立于二人头上方的空地上,她看了一眼君婀,便张开双臂。 她的衣袖里面飞出了两只红色的虫子,虫子后面还连着丝一般的红线。她双手重叠摊开放在胸前,丝线从鸑鷟的手掌中流出,仿若是一条无形的绳子,牵制着红虫的行动,随后,她再次展开双臂,如鸟类震动翅膀一般,双臂上下起伏,从而控制红虫。 两只小虫落在福祥公主的胸口上,不刻便发着赤色的光芒。 此时,君婀命荷叶解开妃舒手上的绳子,拉着她往阴阳池边去。荷叶得令,拖拽着她向前,摊开她的手掌,毫不留情地用匕首在她的掌心中划出了血。 妃舒的另一只手被君婀钳制着,动弹不得,嘴也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地声响。她的手掌上有许多疤痕,旧伤才好,新伤便来。 她用力挣脱,却无济于事。 血,落入了水中,仿若是有了感知一样,齐齐地朝着福祥公主胸口那处散着赤光的地方去了。 君绫从袖袋里面拿出琉璃盏,将里面的天婴放在少公子和绥绥二人之间的水中央。 忽而,整个水洼发着星星点点的红光,就像是少公子最初在洞庭下看到过的曼珠沙华一样,夺目妖艳。 此时福祥公主胸口上的赤光突然变成了黑色,从片黑色之中,爬出来了一只金色的虫子。 这虫子的形状像是桃树的叶子,浑身上下通体金黄,它寻着天婴的方向缓缓地朝着池中央爬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金铺闲掩绣帘低 第三十四章 江梅已过柳生绵 第三十五章 花树得睛红欲染 第三十六章 锦襜突骑渡江初 第三十七章 荣光休气纷五彩 第三十八章 东风花柳逐时新 第三十九章 岁华销尽客心惊 第四十章 生怜瘦减一分花 第四十一章 征鸿不为愁人住 第四十二章 生平孤节负辛勤 第四十三章 满堂风雨不胜寒 第四十四章 寒入罗衣春尚浅 第四十五章 桃花气暖眼自醉 第四十六章 暮云收尽溢清寒 第四十七章 五月临平山下路 第四十八章 风烟并起思归望 第四十九章 满身香雾簇朝霞 第五十章 景阳兵合戍楼空 第五十一章 龟甲屏风醉眼缬 第五十二章 元不黏天独自行 第五十三章 俯仰流年二十春 第五十四章 归来恰似辽东鹤 第五十五章 一春幽梦逐游丝 第五十六章 当年不肯嫁春风 第五十七章 雁迷寒雨下空壕 第五十八章 树影涵秋鹊唤风 第五十九章 绿茎红艳两相乱 第六十章 桑田欲看他年变 第六十一章 风前绿草无人管 第六十二章 只言啼鸟堪求侣 第六十三章 任作淋漓淡墨看 第六十四章 等闲识得东风面 第六十五章 白日忽变天晦暝 第六十六章 吼怒直与风云争 第六十七章 一度思卿一怆然 第六十八章 且将新火试旧茶 第六十九章 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一章 碧云暮合空相对 第二章 过尽征鸿来尽燕 第三章 秋风难老三珠树 第四章 一汀烟雨杏花寒 第五章 我心爱之良有以 第六章 羽翼脱落自摧藏 第七章 万事原来皆有命 第八章 夜长天色总难明 第九章 相逢欲话相思苦 第十章 花事山中浑未了 第十一章 不怕猛虎欺黄犊 第十二章 丝绳玉壶为君提 第十三章 交情得似山溪渡 第十四章 微言惟有故人知 第十五章 始共春风容易别 第十六章 日长风暖柳青青 第十七章 此心曾与木兰舟 第十八章 高情已逐晓云空 第十九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二十章 日长睡起无情思 第二十一章 芳菲歇去何须恨 第二十二章 绿阴不减来时路 第二十三章 水天溶漾画桡迟 第二十四章 只有醉吟宽别恨 第二十五章 雨条烟叶系人情 第二十六章 旷然如不在尘寰 第二十七章 谢却海棠飞尽絮 第二十八章 醉里谤花花莫恨 欲将回身到殿中休息时,却见芈炎散着长发,身着中衣,赤脚站在门廊下看着我。 “姨母,你方才为何在叹气?”她开口问道。 “不是不允你在叫我姨母吗?”我走过去,将她抱起,走入殿内。 芈炎在我肩膀上沉寂半响,随后趴在我耳边道:“你是我姨母,我其实早就知道,我的母亲不是雅光公主,而是艳绝九州的桃花夫人。” 我心中一颤,随即收紧手臂,将芈炎牢牢地抱在怀中。 不知是不是因过早失去双亲的原因,芈炎的心思比同岁之人要成熟许多,她知道要如何保护自己和身边至亲之人,即便是委曲求全,不与生身之母相认,她都能将这情感隐藏于内心深处,不留痕迹。 “小雨师父同碧儿姑姑相聊时,我偷听来的,在云梦行宫的烟涛阁,姨母与碧儿姑姑说的那些话,我也都听到了,我故意装作酣睡不醒,便是不想给碧儿姑姑增添负担。”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粉嫩的手指摸着我的脸颊。 “姨母,当初娘亲是不是嫌我乃女儿之身才不要我,将我丢给了雅光公主?”芈炎细声问道。 我心中隐隐不安,却还是骗了她道:“才不是,你娘亲是被逼无奈,才将你托付给雅光公主照顾,如今你能好好于东楚活着,还得了翠缥郡主的身份,都因你娘亲先见之明。” 芈炎瘦弱的手臂环住我脖颈,她趴在我肩膀上,我瞧不见她的神情,但能感觉到她在流泪。 “姨母,你不必担忧,我离开东楚后,灵玉王后和长庚哥哥都会护着你。”她啜泣道。 在面对自己竭尽全力都无法保护的人时,心中那股绝望之感,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芈炎自回东楚的车马上,一路哭着回到神殿,大抵都是因这绝望带来的挫败之感。 可她到底还是个孩子。 “炎炎,答应姨母,以后不要再回来东楚了,桃花夫人与我的命,都不是你能左右得了的事情,回到翠眉山去,好好做自己,绝不要再步我和你娘亲的后路。” 我希望她能永远地活在翠眉山上,寻得一真心托付之人,安安稳稳地过这一生。即便没有所托之人,一生平安喜乐,无虑无忧,也好。 月夕节那日,芈炎身着月白华服,站在神殿祭台之上,化身月神常羲祭月,前来围观祭拜的东楚国人将神殿围的水泄不通,他们手持木樨花,朝祭台上掷去,不一会儿,芈炎周围遍布洁白的飞花,飞花成落雨,更使她超凡脱俗。 祭月舞结束后,芈炎于殿内更换常服,入宫参加月夕饮宴。 历经云梦行宫芈亥的迫害,芈炎决意今后不再带我入宫。 原本今晚我是该留在神殿,等她们饮宴而归的。可不知为何,于出发前一刻,碧儿突然高热不止,且行路困难。 无奈之下,我只能更换衣裳,随芈炎一同入宫。 饮宴之地乃楚宫西南的景行阁,我与芈炎抵达时,饮宴早已过半。殿内充斥着酒香和肉蔻暖香,混浊成一团,呛得我脑袋发晕。 楚王位于高台倚坐,他远观翩然廊之中的歌舞,瞧着有些意兴阑珊。 倒是刚刚解了禁足的芈亥,于觥筹交错间放浪形骸,不顾廉耻地拉过身旁斟酒的宮婢偷香。那宮婢垂着头抵抗着他的侵略,可却更激起芈亥的兴致。 他随即起身拖拽着她,朝西边暖阁走去。 我随着芈炎前去高台之下,叩拜楚王。路经芈亥身旁之时,那宮婢突然抱住了我的小腿,哭道:“救我。” 我侧过头,对上那宮婢的凝眸,认出她正是我名义上的妹妹,艳绝九州的桃花夫人。 芈炎察觉到身后的我遇见不妥,欲将回头望。 我随即踢开了妫薇,任由她被芈亥拖走,而后匆忙推着芈炎向前。 妫薇的哭声阵阵,引得芈炎回首想要探个究竟。可她身形尚小,视野被我遮挡,瞧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仰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极不情愿地转过头,继而叩拜楚王。 我随之俯身而下,与芈炎一同叩首,起身轻瞥楚王之时,却见他不再欣赏翩然廊之中的歌舞。他将方才发生的一切收于眼中,现下正紧盯着我。 我强迫自己镇定,步伐平稳地跟随在芈炎的身后,待芈炎入座后,顺从地跪坐于案旁服侍。 随后,楚王询问芈炎几句神庙祭月之事,便不再注意这边。 我松缓一口气,拿起食箸为芈炎夹着盆中炙肉。她这一夜,忙于祭月舞,压根也没吃什么东西。 她拿起案上的水碗,呷了一口,小心翼翼地问:“方才,芈亥带走了谁?”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夹起一片米糕堵住了她的嘴。 “不过是一介宮婢,郡主莫要忧心。”我将她的水碗填满,假装漫不经心地回答。 芈炎吞下米糕,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半刻后,芈亥面色红润地走回,他坐回塌上,接连饮下三盏烈酒,倚着凭几,朝我看了过来。 我不去理会芈亥那毫无礼义廉耻的眼神,可心中却还是有种如芒刺背之感。 芈炎发觉我神色不对,侧过头望去,同芈亥那双淫邪的眸子相对。她霎时被气的浑身发抖,狠狠地捏着手上的水碗。 “父王,今日虽为月夕,亦是三公主的满月之日,母后于宝璋宫为三公主举办满月礼,父王不去瞧一瞧吗?”芈苏起身上前,阻断了芈亥的视线。 楚王漫不经心地道:“不必,妇嫔身子未愈,孤不便打扰她静休,满月礼结束后,王后会来此告知孤。” 芈苏点了点头,又道:“儿听母后说,三公主的名字尚且未定,父王可否想好了要赐三公主何字?” 楚王眯着眼,探究地望着芈苏道:“长庚可否想到哪些个合适的字来,且与孤说一说,给孤做个参考。” 芈苏温润一笑:“父王的将相公卿如今可都在这饮宴台上,长庚自然不敢班门弄斧。” “诸位,可有合适的字来为三公主取名?”芈苏随即转身问道众人。 “美女为媛,美士为彦,臣以为,媛字可配三公主。”临近楚王高台的白尧,率先开了口。 楚王闻此点了点头。 “即是美女,不如用桃夭这二字,闻之便可于眼前生出桃花一般的色彩出来。”邻座于芈亥身旁的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这人,正是孋中郎,但瞧他满面红光,被我打伤的左眼已经痊愈了。 “这般艳俗的名字,亏他也想得出来。”芈炎咬牙切齿地说道。 “中郎还是快坐下罢,你这名字赐给你的那些歌舞姬就罢了,三公主身份高贵,可经不起你这般打趣。”说话的是一位男子,约莫双十年华,长眉杏眼,生的俊俏。 孋中郎脸色煞白,连忙同楚王赔罪。 楚王不屑一顾,冷冷地道:“孋中郎还是收敛些为好,否则将孋老丈为先王上卿之时的清风亮节都败光了,可就成孋家的不孝子了。” 孋中郎吓得伏在地上不敢起身,接连朝着楚王磕头求饶。楚王皱着眉头嫌他吵,便命他起身,归于坐塌。 “当着妇嫔的家弟调侃三妹妹,当真是活该。”芈炎低声道。 原来,是三公主的舅父,也难怪会替自己的姐姐和甥女出头。 “揉桡嫚嫚,妩媚纤弱,嫚嫚这二字寓意极好,可做女儿家的闺中小字。”这声音甚是动听,仿若滴水穿入悠长的石洞,留有余音。 我忍不住回首去瞧,见一身形修长,面容若雪的壮年男子在说着话。男子眉宇间雅正温婉,好似冬日里的艳阳一般。 “还是孋少府博学多才,不似某些人,只知吃喝嫖赌,仿若酒囊饭袋。”妇嫔的家弟嘲讽道。 早前孋家老丈为东楚庄王的上卿,后触怒楚王,被迫归乡种桑麻。孋家由此分了家,大房因自己的女儿入宫为嫔,鸡犬升天。孋家的二房为东楚的少府,一向低调做事,兢兢业业,从不与大房攀亲戚关系。 方才说话的那人,便是孋少府。 我这边才顺清楚他们这些人的关系,便又听芈炎长叹一口气,忧愁地饮下一碗水。 “可惜孋少府了,这般好的一个人,偏偏娶了木家的姑娘为妻,妻亡之后,再也无心于情事,破了东楚多少女子的好梦啊。” 原来,他是芊芊小姑姑的良人。 我忍不住回头,又多看了几眼。 他似是感受到了我的注目,抬起头温和地向我报以微笑。 我悄然回过头,不再看他,冷不丁却撞上芈炎那一双笑眯眯的眼。 “如何,是不是你的心也碎了?”她笑道。 “你这小姑娘,莫要说些有的没的,快想想办法,看看咱们能不能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我搔了她光洁的下巴嗔道。 她捂着嘴,细声地笑了起来。 众人皆绞尽脑汁地为三公主想着好听的名字,以得楚王的青睐,芈苏又挡住了芈亥的视线,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与芈炎。 我十分感谢芈苏转移了楚王和芈亥的注意,让我和芈炎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少时,芈炎叫来了服侍楚王的侍监,与他说自己身体不适,要早些回神庙去。 那侍监瞟了我一眼,却道:“郡主暂且等等,待老奴与王上秉明后,再送郡主离去。” 芈炎想要喝止侍监回到楚王身边,可却已然来不及。侍监迈着碎步奔至于楚王身旁,在他耳边细声几句后,楚王的目光便朝着我扫了过来。 我站在芈炎身后,吓得忍不住退了几步,险些栽倒于高台的阶梯上。 “可否是神殿的祭月累坏了翠缥,孤还想着能一睹翠缥的祭月舞,现下你身体不适,这可如何是好?”楚王忽而大声说起了话,打断了殿内那些还在为三公主名字而争论不休的诸卿们。 他们停了下来,皆向芈炎望去。 芈炎面色泛白,她咬着嘴角,不知所措地看着众人。 “臣听闻,陈国公主乃翠缥郡主的师父,不如让她来为王上舞。”沉寂至今的白素,忽而开口说道。 “臣也听闻这陈国公主的母亲,是当年宋国朝晖阁的凤娰,一曲问花舞惊艳八方,想来其女的舞姿也不会逊色。”妇嫔的家弟双眸晶亮,紧随着白素言道。 “方才妇太史还嘲讽于我,不屑于歌姬舞姬,怎地现下又原形毕露,对个故去的舞姬来了兴致?”孋中郎寻到了报复妇太史的机会,自然也不会放过。 “凤娰同你身旁的那些胭脂俗粉可不同,她的才情和貌美,可比肩任何一个诸侯国的君夫人,如若不是所托非人,也不会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这妇太史似是对我娘亲,有着深厚的倾慕之情,可凭他的岁数,倒也不像是个能与娘亲有过情谊的人。 “怪不得妇太史尚未成婚,原是有喜爱这半老徐娘的嗜痂之癖。”孋中郎反唇相讥。 妇太史被他的话激得面色发青,他侧目瞥见孋中郎身旁服侍着的妫薇,遂而不怀好意地笑道:“即便是嗜痂之癖也不如孋中郎的有悖常伦,偏爱人,妻,还甚喜舅甥共用一妾。”妇太史的嘲讽,犹如一道冰凌戳入孋中郎的心窝。 他卸下腰间宫绦,转身朝着妫薇抽去。 “母狗而已,岂非为人?”孋中郎说不过妇太史,便用妫薇来撒气。他牟足了气力,致使面上横肉抽搐。 妫薇先前被芈亥拽去了西暖阁,回到主殿后,本就衣衫凌乱,再受孋中郎这一番抽打,更是衣不蔽体,手臂和肩胛上的大片紫红淤痕登时暴露了出来。 我清楚她身上的淤紫是什么,连忙捂住了芈炎的双眼。 芈炎浑身上下颤抖不止,欲将掀开我护着她的手,朝妫薇而去。 我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紧紧地抱她入怀。 “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我在她耳边说道。 她趴在我的肩膀上,极力忍耐着心中愤恨,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我见芈苏仍旧立于高台之下,便抱着芈炎跑下高台,将她交给芈苏,再三嘱咐他一定要紧紧抱住她,不要让她落地乱跑。 芈苏满腹狐疑地接过芈炎,向我点了点头。 随后,我行至殿中央,俯身而跪,掷地有声:“奴,愿为楚王舞。” 孋中郎停止了抽打妫薇,向我看来。想来他一定认出我是那日神殿之中,将他左眼砸伤了的人。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众卿恭默守静,伴随远处翩然廊之中若有似无的丝竹声,楚王站起身,缓缓自高台而下。 他停在我面前,扯着我的手臂,将我于地上拽了起来。 他低着头,肃容满面地道:“如若你今日跳得好,孤便将你留在宫中做女御,如若你今日跳的不好,孤便将你赐给妇太史做舞姬。” 第二十九章 未应全是雪霜姿 第三十章 而今才道当时错 第三十一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 我扯下脖子上的紫玉蝴蝶璎,犹豫了半晌,眼瞧着四周狂风而起,大雨倾盆,正是逃跑的绝佳时期,便当机立断,将蝴蝶璎丢给了他。 “你同他说,不必让他再来救我,他既然当初选择背弃我而去,我此生便不会再原谅他,我与他,不复相见。” 趁着他同铁甲军搏杀之际,我再度冲入雨幕,往荷花池那边奔去。 这雨来的及时,不但能将我逃跑的痕迹与血迹冲刷干净,也为守宫禁军的搜捕提供了不少障碍。 我身上有伤口,最是泡不得冷水,我见离荷花池附近有一所宫殿,无人把守,便冲了进去。 宫苑之内,空无一人,我疾步向前,躲藏于僻远的偏殿之中。 殿内纤尘不染,且四周被玄色帐幔遮挡,照不入半点光亮。殿中央耸立四座巨大石柱,石柱内是一座占地宽广,约有一丈高的四方铁笼,铁笼上方被玄色锦缎所覆盖,只有下方露出些许镂空的雕花。 我听闻雅光公主出嫁蔡国之前,于章华台设豢蝶室,于笼中养百花与蝴蝶,莫不是我误打误撞闯入的宫殿,是雅光所居的章华台? 我身上湿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见四柱所对的榻前,悬着的两三页茶白帷帐还算干净,我大力将之扯下,褪去身上的湿衣,将帐幔裹于身前。 听着门外的大雨倾盆,如珠玉崩落,我躲在石柱后,倚着墙壁,浑身上下开始发冷。 低头见身上的伤口已然脓肿,可这殿内却没有可用之药。 我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却止不住冷颤,昏昏欲睡之际,鼻息之间忽然涌来一阵清香。 冷冽却沁人,犹如雨后的山林,奔涌于花间的清泉。 嗅着这股香味,我安然睡去。 睡梦之中,隐约见一身着白裳的女人,我看不清她的脸,却觉着她身上发散着的,正是我入睡前闻到的冷香。 她缓缓朝我走来,素白的手指略过抚上我的峨眉,霎时,寒冷之意退却,心头开始生暖。 我舒服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耳畔传来淡淡的呼唤,像是母亲的声音,却又不是母亲的声音。 “绥绥,醒醒,有人来了。” 我猛地睁开眼,缓和了片刻后,坐起身。 垂头见身上的伤痕竟都不见,便是被雨淋湿,都不知被我丢去哪里的衣裳,也清爽整洁地穿在我身上。 我长吸一口气,听闻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躲在石柱后面,不敢现身,待门吱呀一声打开后,缓缓探出头外望。 一位挑着食盒的宮婢走入,停在了铁笼前,她将食盒中的饭食一一拿出,放在了地上,而后起身,逐一为殿内昏暗的灯烛添油。 见她驾轻就熟地模样,似是长留于章华台侍奉宮婢。 殿内四周被玄色帐幔遮挡,所以见不到现下外头是白日还是黑夜。我并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见殿内有人来,又是前来送饭食的,自然就觉着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才想着现身与她言谢,却又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似曾相识的话音。 “绥绥,躲好,不要出来。” 我吓得一激灵,以为自己撞邪了,蜷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片刻后,那声音似是没了,我这才又坐起了身,探去石柱外。 那宮婢早已离开,空荡荡的殿内,唯有地上的餐食,正冒着腾腾饭香。 我毫不犹豫地走过去,盘坐在地上开始吃了起来。 盘中是一整只烧好的酥脆鸡,我舔了舔手指,便用双手将酥脆鸡分解开来,拿起一只肥硕的鸡腿放在嘴边,撕咬下一大片肉。 这酥脆鸡做的当真符合我的口味。 我抬起手,欲将另一只腿也拿在手中之时,对面的笼中突然伸出一只素白的手,在我之前,将另一只鸡腿夺了去。 我吓得蹬着腿后挪了几米,手上那只被咬得只剩下一半的鸡腿,也随之从手中飞了出去。 “啧啧啧,浪费了。”耳边又传来同样声音。 随着话语一同而来的,还有那只素白的手,将我掉在地上的鸡腿也一并收走。 我吞了吞口水,猜想玄色锦缎盖着的铁笼后,关着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在我认真思考的同时,那只素白的手接二连三地朝着盘中的酥脆鸡而去,眼见着盘中鸡就快要被吃没了,我终于忍无可忍地扯开了玄色锦缎。 低头下看,对上了一双幽蓝的双眸。 我从未见过海,于是便忍不住地猜想这双眸子的颜色,大概是如海一般的颜色吧。 她盯着我,嘴上倒是没闲着,大口地吃着酥脆鸡,满嘴流油。 “对不起,我已经好些天都没吃到肉了。”她嘴中嚼着鸡肉,并无言语的机会。 又是那个声音? 我转身四处张望,低声问道:“是谁,是谁在说话?” “是我,绥绥,转过头来。”那声音再次与我耳畔响了起来。 我猛地回身,却见方才蹲在地上吃鸡的蓝瞳女子已然站起了身。她双眸清冷,银发如雪,容颜绝世,非凡尘之姿。她素白的衣裳,无风却绕周身飞扬而起,她的手越过铁栏的缝隙,食指轻触我峨眉之间。 刹那之间,我只觉四周轻飘飘的,好似身体已然脱离了地面,正飞升于半空之中。 霎时,她拽住了我的手,我的身体也竟然轻易地穿铁栏而过,进入了笼中。 被她拉着往笼内走去,我竟不知笼中的风景竟然如此秀美。 山桃与梨落拥簇相绕,落水与怪石相辅相成,便是通幽的石桥上都刻着精美的花纹,更别提藏于百花之中的凉亭软榻。 我环顾四周,见不远处,光线朦胧地灯台下,似是卧着一人。 待我缓缓走近了,才瞧清楚,这闭眼侧卧的人,正是方才带我穿铁栏而过的蓝瞳女子。 欲将俯身将其唤醒,却见身旁又有一席白影翩然而至。 我惊恐地张大眼睛,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她,一个立于我身旁,一个酣眠于灯台下。 她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画作一缕白雾投入侧卧的身体之中。 不刻,她悠悠转醒,抻了抻腰身,缓缓坐起。 倏然,栖息在她身上的彩蝶,翩然飞离。 她不经意地抬起手,捉住一只,便往嘴里送去。 我登时毛骨悚然,以为她是豢蝶室里的蝴蝶成了精,不仅蚕食自己的同类,还会时不时抓人入笼中享用。 她再度站起身,纤长的手指欲触碰我的脸颊。 我惊慌地往后退去,被她带入笼中,想必没办法逃走,她并非常人,我肯定又打不过她,便只能求饶。 我立即跪在地上:“小人实属糊涂,为躲追兵,这才逃进了殿内,惊扰了仙子修行,仙子莫要吃我,我愿为仙子奴仆,供以驱使。” “绥绥,我是你的姨婆祖。”那声音又来了。 就在我耳旁,如影随形。 “是是是,你不止是我的姨婆祖,只要你肯放了我,我祖上十八代的地位,随意你挑。”耳朵里徘徊的声响,定然是被她放了蛊虫。 我连忙用手指掏起了耳朵。 只是,这并没有用,她的声音,便是我将自己的耳朵死死地堵住了,却还能听的真真切切。 “绥绥,我才不是蝴蝶精,我是你的姨婆祖,你的祖上是涂山娇和姒文命,我是女娇的妹妹,我叫涂山婜。” 我心中抗拒着,并认为这是精怪迷惑人心的惯用伎俩,等我放下了警惕,她好一口吞食。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她开始轻声哼唱着歌来。 歌声入耳,使我心中得以平和,逐渐回想起在我年少时,母亲好似也曾哼唱过这样的歌。 回归于理智的我,开始了认真的思考。银发蓝瞳,确实是涂山族特点,她又生的极其漂亮,断然是那些精怪们无法达到的高度。 我将手从耳旁放下,缓缓地抬起头望着她。 她于昏暗地灯火之中望着我,笑意晏晏。 我慢慢起身,油然感觉脑瓜子有点飘飘然。 “无碍,第一次灵魂离体,确实会产生不适,你瞧方才,便是你的脑子都变笨了。”涂山婜终于开口说话了。 “灵魂离体?”我错愕地望着她。 她拉着我再度回到了铁笼边缘,透过掀开的锦缎望去,见笼外面的我,正闭着眼,如同个石柱一般杵在那,甚是诡异。 我朝自己挥了挥手,却见其毫无反应。 “我这样一直离着肉身,脑子会不会越来越笨?”我问道。 她没有说话,笑着拉着我的手,将之放于她的胸口。 我登时脸有些红,甚至觉着她的胸口比之骨碌的还要丰盈。 “当然不会,只不过一日之内,不能离开躯壳超过两个时辰,否则将来会短命。”她没有开口说话,可我却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抽回了自己的手,好奇地盯着看。 “你我本为同族,你虽历经几代血脉融合,可却依旧与我骨肉相融,涂山族秘术的心念,你领略的慢些,也无妨,以后熟能生巧就好。”她拉着我,又走回到笼中深处去。 我与涂山婜对坐于花间凉亭,我尝试用心念与她对话,却听她开口说道:“你今日灵离躯壳初日,莫要动用太多心念,会伤及心神。”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问道:“姨婆祖怎会被困在这里?” 涂山婜垂眸沉默了片刻,道:“我为阿姐来寻生机。” 涂山婜的阿姐除了涂山娇,便只有涂山妲了。 涂山娇已然化石成神了,那便只有涂山妲了。 “她还活着?”我尝试问探。 涂山婜没有说话,幽蓝的眼瞳略过一丝伤痛。 我见她神色悲伤,便不再提及有关涂山妲的事情。 这一段时间,我一直藏身于章华台,也不知过了多久,竟没有禁军前来搜捕。除却每日陪着涂山婜入笼中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在盘坐归息,修炼真气,借以来提高自己的内力。 豢蝶室送饭的宮婢并非餐餐按时送来,我估算着大约每隔两三日才能来一次,我也终于能了解,为什么涂山婜要饿得来抓蝴蝶吃。 于夜深人静之时,我曾跑去章华台外面的荷花池中捞鱼回来,和涂山婜一同在笼中伐花木,引火烤鱼。 东楚王宫中的荷花池比白尧府上那莫梨轩池塘宽广多了,池中锦鲤自然也就比莫梨轩池塘中的多,足够我与涂山婜吃一阵子。 再后来,我发现前来豢蝶室送饭的宮婢,两三次后,便会换一个新的,起先我并不知因为什么,一直到前来送饭的宮婢变成了汀岚。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太后身旁的人,还是王后身旁的人,但早前她对我做过的那些事,便使我深感厌恶。 我躲在石柱后,见她添完灯油,布置完饭菜过后,却迟迟不肯离开。 她与我一样,站在铁栏前,待涂山婜素白的手伸出取食之时,汀岚扯开了覆盖铁栏上的锦缎。 涂山婜并没像上次见我时一般,吃的满嘴流油。 引汀岚上钩的,是涂山婜的灵,待锦缎被掀开后,她的躯壳立于一旁,闭着眼。灵霎时归于躯壳,她猛地张开了双眼。 她浑身上下散着幽蓝的光亮,像是火焰之中的幽冥,冰雪之中的霜冷,摄人心神。 我见汀岚被这幽冥的光芒吸引,并在涂山婜的引到下,往铁笼西侧走去了。 锦缎继而缓缓掀开,一扇被三重铁锁紧锁的铁门露出来。随后,汀岚像是着魔了一般,一遍一遍地撞击着铁笼的大门。 除了‘咚咚’的撞击声,我仿佛还听到了骨碎的声响。 汀岚的额头和手臂已然血迹斑斑,看着甚是触目惊心。 只是,铁笼的大门,仍旧不损半分,耸然屹立。 涂山婜开始心急起来,她周身的幽蓝逐渐浓烈,像极了深谷之中的盛放的蓝鸢尾。 许是汀岚身上的伤过于疼痛,使她逐渐恢复了理智,她被吓得哇哇大叫,连滚带爬地往殿外跑去。 然而,涂山婜并不准备放弃这次天赐良机,她的手伸出铁栏的缝隙,欲将汀岚召回。 此时的铁笼散着丹朱色的光,如同惊雷一般,闪了一下,朝涂山婜而去。 涂山婜被这束光击飞,落在笼中的百花丛中,涌出一口血来。 我见汀岚跑远了,便疾步行至铁笼旁。 涂山婜的白衣上血迹斑斑,方才伸出铁笼的右臂上,有一道深刻见骨的伤痕。 她躺于花丛之中,无助地啜泣起来,方才惊起的乱花,散落在她白衣上,更显凄美独绝。 我尝试着触碰铁笼,发现那道伤人的丹朱光并没有再出现。 第三十二章 神女生涯原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