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枪皇帝》 第一章 【血海浮尸】 血色的海面,飘浮着一具具尸体。有的浸泡发胀流着脓血,有的被海鸟啄食得血肉模糊,有的残缺不齐,有的则被烧成焦糊一眼望去,密密麻麻,铺满水面,咸腥的海风夹混杂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恶臭,中人欲呕。 如果在一小时前,看到如此恐怖的场面,就算身为警察的赵猎神经再怎样坚韧,只怕也得吐胆汁。但刚刚还是群尸中的一员,才从血海里被打捞上来,整个一血人,他的心态反倒异常平静。 也许,一个“死去活来”的人就是这样吧。 就在一小时前,刚从警校毕业分到北海合浦某镇派出所的他,跟随老干警老严去调查一件私自生产地沟油案件。原以为只是一件普通的民事案件,没想到摸进那废弃厂房时,竟发现一个地窖。进入地窖顺地道摸黑走了几十米,出来时居然到了一个库房。 看到库房里的情形第一眼,他与老严惊呆了这竟是一个地下黑枪生产基地! 一声枪响,老严倒下。旋即一个黑洞洞的、冒着轻烟的枪口对准他的脑门一把黑星(五四手枪)。 随后,他被押进深层地洞,这是歹徒专门储藏黑火药的地方。在这里,他被铐住一只手,承受五六个歹徒围殴。 可能歹徒们认为殴打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警察没有乐趣,因此只铐住他一只手,让他还有反击能力。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清秀的实习警员,打起架来那么疯。 赵猎发飚了,一口血喷迷糊歹徒眼睛,挥拳打飞对方四颗大牙,再飞脚踢爆另一歹徒的蛋蛋。两个歹徒倒地的同时,他也被四个发疯的歹徒打瘫在地。 面对再次举起的黑洞洞枪口,赵猎做了最后一个动作他打着了一直攥在掌心而没被搜去的打火机,抛向火药堆 为什么会活过来?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这么多尸体?这里发生了什么? 太多太多的疑问,几乎把赵猎的脑袋涨爆,好难受啊! 赵猎双手抱头,被海风吹得几乎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一下。 “阿爷,他动了。” 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赵猎猛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如点漆的双瞳,清澈明亮。 这是一张少女的面庞,轮廓圆润,下颌的弧线极为柔美。她头扎沿海渔家女常见的那种蓝布头巾,身着一袭有点像日式的宽松服饰,交领系带,窄袖短裤,露出小半截小麦色手臂与小腿。不过这布料的质地很不咋地,不但粗糙,更缀满补丁,有几处还有破洞。 赵猎隐约想起,刚才似乎就是这女孩用带钩子的长竹篙把自己捞上船的。 “这位小哥儿,有没有受伤?”少女身后闪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一身粗布渔民服,正吃力摇橹。 “受伤?!”赵猎下意识摸了一下身体,奇了怪了,他明明记得,在扔出打火机之前,自己伤得很重。正因自忖难以幸免,才拚死一搏,拉全部歹徒垫背。可现在半边身子粘粘的血垢犹在,警服多处破口明显,但破口露出的皮肤却平滑光洁明明之前被歹徒挥舞钢管狂揍时划伤了啊,血流了一地呢,这是什么情况? 少女明眸在赵猎那一脸见鬼的面上滴溜溜转了一圈,闪过一抹疑虑,旋即扭过脸,专注盯着海面。 “看他那活泛劲,准没事,那身血不是他的。”说话的是船上一位乘客,坐在船中央,约摸二十出头,精瘦精瘦的,眼神很灵活,黑黑的脸上有明显的晒伤痕迹。他穿的衣服有点怪,跟河里的浮尸差不多,而且同样是血糊糊的,似乎刚被捞上来 此刻那人正盯着赵猎的衣服:“你是和尚吧?这身衣服挺怪的,肩膀还缀着两朵银花。别说,挺好看的,哪弄的?” 这年头还有不认识警服的人?赵猎盯着那人眼睛,五秒之后,确定对方不是装傻或明知故问。他没有马上答,脸转向海面,这会功夫,浮尸似乎更多了。这些尸体的服饰明显是古代样式,长长的头发散乱漂浮在水面,有的挽着髻,有的扎着辫。除了尸体,还漂浮着箭支、箭壶、角弓及木枪。更多的,是破裂的船板与布满焦痕的破帆。 貌似一场大战之后的惨状,而且,还是古代的大战。 赵猎目光掠过船尾处,那里瑟缩着一个浑身湿淋,蜷成一团,神情呆滞的宫装少女。 究竟是怎么事?怎么全是古代装扮?难道 “阿爷快看,那里又有一个。”少女停下摇橹,向海面一指。 船上的人顺她手指望去,但见不远处一人上半身趴着一块桌面大小的破板上,披头散发,随海浪起伏。看到船只靠近,那人脸上没有落水者得救的喜悦,有的只是麻木。 老汉放下橹,从脚边拾起一根竹篙探出,大声疾呼:“快抓住杆子!” 那人面无表情,不言不动。 老汉再三呼唤无果,急得噗通跳进海里,游到那人身旁,抓住木板一头,奋力拖近小船。 少女伸手拉那人上船,那人却像泥塑木雕一样,根本不配合。 精瘦年轻人忙搭把手,但那人体形高大,加上各种不配合,两人一时竟拽不上船。 “喂,你别傻愣着啊,快来搭把手。” 少女的召唤令赵猎浑身一激灵,赶紧上前帮忙。不是他反应慢,而是眼前一切完全让他迷糊了,他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对,非常不对! 四人合力之下,终于将这个怪人硬拽上船。 怪人一跤跌到船板,仿佛灵魂归窍,骨碌爬起,一改先前僵尸状态,面朝东方,直直呆望,突然捶胸顿足,涕泪泗下:“国破,帝崩,臣死。某当殉国,何必救我!” 赵猎越听越不对,一把抓住怪人双臂,急切问道:“老兄,你说什么?能不能说清楚,什么国破帝崩?” 怪人瞪视着他:“你是化外胡僧?” “不是,我是人民警” “那你是宋人?” “啊?什么宋人” “是了,已经没有宋了,何来宋人?”怪人掉头东顾,长声号泣,伏叩而拜,“大宋,亡了” 赵猎脑门嗡了一下,足足呆滞了十秒,突然一把揪起怪人,恶狠狠盯住对方眼睛,一字一顿:“说清楚,什么大宋亡了?” 怪人用一种“我很可怜你”的目光盯着赵猎,悲哀摇头:“山野鄙夫,不知国之将亡,更不知此身为奴为婢。悲夫!也罢,我告诉你元贼已攻破我大军防御,破了我军连环船阵。陆丞相背着官家跳海了二十万军民完了!行朝完了!大宋完了!” 陆丞相?陆秀夫! 官家?宋朝皇帝?难道是那个九岁的小皇帝? 赵猎的历史还算过得去,对宋朝了解不算多也不算少。一国丞相背着小皇帝跳海殉国,如此悲怆的历史,只要看过都不会忘。 “你、你是说,这里是厓山?”赵猎声音沙哑,连腔调都变了。 怪人还没说话,蓦闻少女尖叫:“看,天哪!” 赵猎转脸,眼前的一幕,令他终生难忘,从此成为他的噩梦。 此时海平面上出现一片起伏的岛屿,岛屿与海面相接处燃烧着熊熊大火,火势连绵,范围极广,看上去仿佛整个岛屿被架在火堆上烤着细看之下,原来是岛屿周围密密麻麻的大小船只燃起的冲天大火,火光笼罩,远远看去,像把整个岛屿都烧着一样。 残阳血海,混为一色,海水翻涌,似乎被冲天大火煮沸, 海风拂面,没有熟悉的粘粘湿气,反倒携着一股热气。随风入耳的,还有一阵阵嗡嗡之声,细细分辨,有狂笑,有惨叫,有求饶,有哀号。 更惊魂的一幕出现在岛屿的崖壁上,但见崖壁上一个个小黑点密雨般坠下,如同下饺子一样跳下波涛汹涌的大海。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赵猎可以肯定,这些小黑点不是落石,而是人! 赵猎瞳孔缩小如针,双手死死抠住船舷,毛骨悚然,如坠噩梦。 耳边传来怪人的惨笑:“你说对了,那就是厓山!” 第二章 【孤岛人家】 第三章 【又见爆头】 第四章 【军火仓库】 第五章 【低配版军工厂】 第六章 【超时代武器】 第七章 【厓山蛰伏】 第八章 【训 练】 第九章 【胆大包天丁小伊】 第十章 【你脱靶了 】 第十一章 【小伊的目标】 第十二章 【惊天计划】 第十三章 【拯救文天祥】 第十四章 【敲 打】 江风烈走了,他没能看到他想看的东西,他是憋着一肚子火走的。临走时丢下一句:“三月初八,海丰聚义,记住了。” 如果不是看在马氏兄弟的面子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叫赵猎的年轻人还算诚恳的态度上、如果不是看在此人还算条好汉的份上……他一定会拿下此子,绑回海丰,让他感受一下三十六豪杰、八千壮士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然而,当真完全是因为以上原因吗?抑或是,在船舱对峙的那短短数息,毛发悚然的危机感? 负手于浪礁之上,目送江风烈一行消失于烟波中,马南淳蓦然回首:“贤弟为何不展示火枪威力?江氏拥船数十,水手无数,钱粮充足,誉满天下。江师毅承袭其父,智勇皆备,行事果决,乃江氏年轻一代之佼佼者。得其重视,贤弟心愿当可达成。至不济也应当略施展一二,莫惹其不快,为何却数番推脱呢?” 赵猎笑笑,也不乏狡黠:“我的子弹虽多,但要保的命也不少啊。” 马南淳手指虚点,相顾大笑。 赵猎展示武器,是看人来的。他可以展示给马南淳看,丁家姐弟看,给施扬看,给王平安看,甚至给一群船夫水手看,唯独不可以给江风烈看。因为以上的人,除了马南淳外,都只会震慑于枪械的威力,而不会或者说没能力生异心。马南淳倒是有这种可能性,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没得选择。在所有同伴中,赵猎对马南淳是最有戒心的,两人也一直走的是合作的路子。因此在初期也只给马南淳一把空枪,直到最近,为表示诚意及安全起见,才交给他六发子弹。 对马南淳犹如此,何况江风烈呢。江风烈是谁?一个拥有一支军队的人。贸然在这个人面前展示枪械的威力,如果对方起贪念怎么办?是,赵猎动动手指就能干掉对方,甚至可以利用厓山地形,构筑防御阵地,把什么三十六豪杰、八千锐士统统轰进大海。 然而,赵猎能这样干么? 这些人是要救文天祥的,这些人都是抗元义士,染上他们的血,岂非亲痛仇快? 既不能杀,那就要把武器藏好掖好,以免对方一念之差,行差踏错。 这事赵猎能想到,官场里打滚的马南淳又怎会想不到? 这会工夫,马南淳的笑声慢慢降低,笑容泛苦。随后双臂张开,合袖,顿首,长鞠到地:“南淳得罪了。马二在此立誓,今后再不会有此类事发生,若有虚言,马二死不能进祖祠。” 这誓言不可谓不重。 赵猎眼睛不眨盯住马南淳,后者坦然相对,足足十秒之后,赵猎点头:“好,我相信你一回。” 马南淳深深一鞠,这时才省觉后背又湿了。 马南淳与赵猎相交,一直抱着礼贤下士之态,恭谦礼让,但心态优越。再怎么说,他也是出身名门,身居五品高位。而赵猎不过一身怀利器的海上奇士,而且,年纪轻轻,也没展示过什么心机手段,实难令人敬服。直到此时,马南淳才惊觉此子不凡,收起小觑之心。 两人身后的丁家姐弟听得一脸迷糊,丁小幺仰头问施扬:“施大哥,他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施扬挠挠头,张口欲言,半晌才尴尬道:“我、我也听不懂……” 丁小伊撇撇嘴,拉起弟弟:“酸书生打哑迷,咱们不凑热闹,走。” 赵猎与马南淳的确在打哑迷,一个关于信任与心机的哑迷。 马南淳擅自把江风烈带上厓山,并透露赵猎拥有利器的秘密,既有大义,也有心机。既为了拉赵猎入伙,共抗蒙元,也暗迫赵猎在压力之下,为求自保,不得不更紧密与马氏联合。 对于矢志抗元兴宋的马南淳而言,这样做不奇怪,不这样做才奇怪。毕竟对他而言,赵猎及其武器太重要了,所能起到的巨大作用,真不是所谓的三十六豪杰、八千锐士能比的。这些日子他没少琢磨将赵猎绑上抗元战车,而江风烈的造访,给了他一个良机。 令马南淳没想到的是,赵猎竟如此机警,更连名满天下的江氏面子都不给,宁可翻脸也绝不将利器示人。心思被窥破,马南淳倒也坦然,立即顿首谢罪,并发下毒誓,总算取得赵猎谅解。 这些事,赵猎并不想让丁家姐弟、施扬等人知晓,就让他们一直保持这份信任吧。只是,对于马南淳,还有必要再敲打一下。 赵猎握拳伸过,示意马南淳伸出手掌。 马南淳莫名其妙伸出手,一只手却还拢在袖子里。 赵猎神情似笑非笑,俯耳轻声道:“袖子很宽大,藏枪不错,不过下次记住,手指板开击锤时动作尽量轻些。” 马南淳心腔大力一缩,额头渗汗。一向口舌便给的他,瞠目不知所措。 “拿回你的六条命,下回可要看牢,千万别再弄丢了。”赵猎将拳中之物往马南淳手里一塞,仰首大笑而去。 马南淳摊手,六颗金灿灿的子弹,在掌心闪闪发亮,似乎像某个人的眼睛,向他狡黠地眨啊眨。 马南淳发了会呆,若有所悟,忙从袖里抽出另一只手——一把左轮枪正握在手上,击锤已板开,按下卡笋向左一甩,弹巢弹出,所有弹洞里空空如也…… 海风劲拂,马南淳却汗出如瀑。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都没有把枪拔出。 …… “我们要到海丰,今天准备,明天出发。” 当赵猎宣布这个消息时,他的同伴们只是讶异一下,却并没有想像中的反应激烈。 “打听到恶人的消息了吗?”说这话的是丁小幺。 “恶人在海丰?”问这话的是丁小伊。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施扬诚如其言,只愿当一柄利刃,其余不问。 “俺听赵哥儿的。”王平安能少说时绝不多说。 赵猎摇摇头:“我们到海丰不是杀人,而是救人。” “救人?救谁?”一听这个,丁小伊比谁都敏感。 “一位大忠臣。”赵猎一字一顿,“所以,必要时也杀人。” “大忠臣吗,那是一定要救的。”很少说话的舒儿难得发了一次言。 施扬立马肯首附和,丁家姐弟自然也没二话,王平安重重点一下头。他们谁都没问具体行动计划,反正跟着走就是了。 赵猎首次行动提案,全体通过。 王平安职责所在,难得说了句长话:“那些水手役夫怎么办?还有涂老三跟高丽俘虏。” 马南淳悠然接话:“这些人,我会把他们押到香山,自有家丁严加看管。” 赵猎知道,今晚自己有得忙了。军火库,必须再次转移,这一次,必须是天知地知自己知。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十五章 【风云际会】 第十六章 【忠 与 奸】 第十七章 【绝不低头】 第十八章 【除贼行动】 第十九章 【挑衅,暗算】 第二十章 【居心叵测】 第二十一章 【出 击】 第二十二章 【奔 袭】 第二十三章 【叛逆者杀(上)】 第二十四章 【叛逆者杀(下)】 第二十五章 【血火之夜】 第二十六章 【埋 伏】 第二十七章 【临危受命】 第二十八章 【深山贼踪】 “保重。” “一路小心,海丰码头见。” “海丰码头见。” 山道歧路,赵猎、马南淳等一行与欧阳冠侯互道珍重,分道扬镳。 由于元军此时尚在设卡搜检,不宜多人一起行动,以免目标过大。加上欧阳冠侯一路上要召集潜藏于各处的暗爪成员,涉及组织机密,不宜有外人在侧。于是赵猎等人加向导共七人为一组,欧阳冠侯及其暗爪成员为一组,分两路走,待到海丰码头再汇合行动。 “欧阳定军也是位真豪杰啊。”马南淳望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慨叹,“若他早到一日,绝对有资格坐一把交椅。” 赵猎看向马南淳:“仲平也知此人事迹?” 马南淳点头:“有些以前便知,有些近日方知。” “说说看。”赵猎即将与此人联手营救,自然了解越多越好。 “他原是忠节公的得力臂助……忠节公名陈继周,嘉熙四年(1240年)举人,试司法廉州,后任衡阳知府、江东提点刑狱,未到任。文少保诏征勤王,适忠节公寓赣,少保登门问计。忠节公详述闾里豪杰与起兵方略,遂留幕中。后少保至临安,忠节公率次子陈榘及赣义士二十三人相从,欧阳定军就是二十三义士之首。至京(临安),忠节公充江浙制置司主管机宜,欧阳定军等二十三义士多次夜袭元兵于南栅门,杀敌甚众。后少保使北营,有旨罢兵。忠节公父子领众归,则赣已失守。忠节公伏兵于龙盘,征集游勇,待机杀敌……以上都是咸淳旧事,朝野略闻。” 赵猎听得扬眉顿首,连声赞叹:“果然是真豪杰、好汉子。对了,想必那时他还不是黑鸦一员、暗爪首领吧?” 马南淳摇头:“不是……景炎元年,端宗即位,授忠节公知南安军,不料为元军赣州总管捕杀。事闻,朝廷追赠敷文阁待制,谥忠节,立庙于赣州。忠节公殁后,欧阳定军率残存十三义士投其师叔律斋先生,遂为黑鸦首脑之一、暗爪头领。” “原来如此,可惜了……以仲平之见,此人是否足以信赖?” 马南淳没正面回答,继续道:“少保五坡岭惜败,为敌所执,其部属或杀或俘,其中便有忠节公次子陈榘。欧阳定军闻之,向律斋先生请命,冒死前往营救。之后成功潜入潮阳敌营,方知陈榘公子已于数日前被折磨而死……虽然没能营救成功,却打探到了少保被解送的机密消息,并意外发现刘自立宴请方遇龙、叶秀荣、章文秀三贼……” “忠义双全,身手过人,足以信赖。”已经不需再多说了,赵猎很庆幸有这样的人物相助,这一次营救行动,又多几分把握。 “贤弟,能否交个底,此行究竟有几分把握?” 听马南淳这么问,赵猎报以苦笑:“没看到具体情况之前,我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力而为。” 马南淳显得忧心忡忡:“我们六人,加上欧阳定军暗爪一部约十余人,总计不过二十之数。就算侥幸找到文少保关押处,又如何能在千军之中安全护送少保脱险呢?” 赵猎拍拍马南淳肩膀,笑道:“多想无益,咱们就按四字方针办。” “什么……四字方针?” “随机应变。” …… 日影西斜,赵猎一行七人及一头大青骡在由马尾松、岗松、鹧鸪草等组成的灌木丛间艰难行进。为避开元军耳目,他们只能往人烟稀少的深山密林里走,沿途劈荆斩棘开路,走了差不多一整天才翻过两个山头。 “快了。”那个叫保四的胡子拉渣中年向导抹一把脸,浑不在意脸上划伤被汗水浸渍后的腌痛,把柴刀插回腰间,摘下葫芦拔塞子仰脖狠狠灌了几大口,长长啧叹一声,“咱们虽然走得慢,但线路拉得直,今夜歇息一晚,明日早起,争取再翻过三个山头,就能走出莲花山。” 赵猎提醒道:“我们必须在后天赶到海丰码头,不会误事吧?” 保四一拍胸脯:“赵爷放心,误不了。真要误事了,江将军也饶不了我。” 赵猎望望天色:“那好,趁天没黑,再赶一程,找一个合适的地方露宿。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比较粗的老树,或者近水源的岩石?” 保四想了想,道:“距此不远有座永济寺,庙小和尚也不多,倒是可以借宿……” 话没说完就被赵猎否决:“不行,我们不能露行藏。露宿,就这样定了。” 前方探道的施扬突然伏低,屈臂举拳,这是有情况的手势。 赵猎、马南淳、丁家姐弟、王平安的动作立刻定格,保持原样,一动不动。 保四也算机警,见状立即噤声,下意识想上前看情况。脚刚抬起,突然被一只大脚踩住,疼得刚要张口大叫,就被一只胳膊勒住脖子,转眼脸色憋得通红,连咯咯声都发不出来。 大约过了半分钟,施扬张开五指,解除警情。 赵猎手臂一松,保四一头栽倒,翻着白眼,喉咙嗬嗬半天才喘过气来。 这时赵猎已探明情况转回来:“两个人,穿着新附军的服饰,往东去了。施扬跟一段,没什么情况就会回来。” “咳咳咳咳……”保四摇摇晃晃起来,瞪着赵猎,“你、咳咳……差点杀死我。” 赵猎拱手致歉:“得罪了。敌众我寡,身处险境,不得不十二万分小心。” 保四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呼哧哧喘粗气。 灌木丛簌簌而动,施扬拨草现身:“有发现。” “什么?”几人围了过来。 “那两人是潮阳贼。” 马南淳一惊:“陈懿在附近!” 赵猎当机立断:“走,跟上去。” 天就快黑了,晚上在不打火把的情况下走山路与自杀无异,他们只能在附近露宿。此刻听闻有一股可怕的匪徒同样在附近,不摸清楚情况谁能睡得着? 于是两个匪徒在前,赵猎一行在后,远远吊着。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天色擦黑时,两个匪徒来到一座看上去有些破败的建筑物门前停下来。 几声有节奏的长短叩击过后,大门吱呀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出。双方似乎说了几句,两扇门叶向两侧打开,一人举着火把立于门前,招呼俩匪徒进去。 赵猎伸手向丁小伊要来瞄准镜,眯眼细看,镜头里、猎猎火把映照下,建筑物门匾上三个大字分外醒目: 永济寺。 ~~~~~~~~~~~~~~~~~~~ ps:《宁都人物志卷二》:“……天祥至临安,继周率赣义士欧阳冠侯等二十三人相从。继周充江浙制置司主管机宜,其所属夜袭元兵于南栅门,杀敌甚多。……继周次子榘从天祥于江岭间数载,后死于潮阳。”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二十九章 【暗夜险斗】 第三十章 【第 一 击】 第三十一章 【血溅佛堂】 第三十二章 【宝藏入手】 第三十三章 【未来战士(上)】 第三十四章 【未来战士(下)】 第三十五章 【联合营救】 第三十六章 【酒从天降】 第三十七章 【燃气瓶的威力(上)】 第三十八章 【燃气瓶的威力(下)】 七里之外一片滩涂的礁石上,丁小伊手里的瞄准镜不停在左右手之间交换,一只眼睛乏了又换另一只眼,身旁的丁小幺催要了五六次,就是不肯给。 “看到了没?看到了没?”丁小幺催要不得,也只能翻来覆去叨叨这句。 丁小伊被问得烦了,没好气丢下一句:“自个儿没眼睛啊,瞪着你那俩窟窿眼看去。” 丁小幺瞪着俩窟窿眼,只是没看战船那边,而是气鼓鼓盯着阿姊。 丁小伊没理会弟弟的怨念,她的手心全是粘粘的汗,不管海风怎么吹都不干。自打阿爷遇害后,他就是她们姐弟的依靠。他太能耐了,很多时候,她拼命努力追赶他的脚步,生怕被拉下了。但生平第一次,她不希望他太能耐。人太能耐了,就会逞能,便如这一次。 夜闯敌船,三人对千军,跟闯老虎洞差不多吧。那个暗爪头领据说跟元兵打过很多仗,甚至潜入元军大营探查,出入自如。可他都说出“舍命相陪”的话,这一趟的危险可想而知。 也许,不该再找那个巴根拼命。还是听从他的话,等弄到船后,就跟着他去航海吧,去他所说的那叫什么“美州”的地方。那地方,真有那么美吗…… “阿姊,你说会不会出事……” 思绪被打断,丁小伊愤愤道:“闭嘴,你这乌鸦嘴。你很想赵大哥他们出事吗?” “不是,我当然不想……但他们去了好久,赵大哥说的大烟花都没出现。” “那就多看少说,别眨眼,要不烟花放完了你都没看见。” “怎么会,阿姊你少唬我……” 礁石后面,藏着几条小舢板。马南淳、欧阳冠侯及十余暗爪队员,人皆着水靠,掖短刀,半数携带弓弩、火箭及火油。人人都在等待着火起的那一刻,虽然眼睛发酸发胀,却没人敢合眼。 姐弟俩的焦虑,只能通过拌嘴来缓解,马南淳与欧阳冠侯则只有低声交谈。 “马兄,不是兄弟我探人隐密,实在是……” 马南淳苦笑:“欧阳兄不必问我,我也不知道。” 欧阳冠侯大讶:“马兄也不知那木箱内藏何物?” 马南淳半倚着湿漉漉的礁石,摊摊手:“别说我不知,就连同去的施扬、王平安也不知。” 欧阳冠侯摸着短髦,眼神闪动,欲言又止。 马南淳居然猜出他想说什么,摇头道:“倒不是赵贤弟不信任我等,而是……用他的话说,此乃奇物,非我等所能知。” 欧阳冠侯瞠目:“马兄世代书香,亦曾中举及第,更身居枢院承旨。论学问,这闽粤之地没几人能及得上。那赵兄弟居然这般说……” 马南淳连连谦逊,神态没有半分做伪,反而很认真:“我这贤弟是个奇士,手里有许多奇物。他说非我等所知,那就一定非我能知。” 欧阳冠侯想起与赵猎相识不过半日,那年轻人已弄出好几样让他这老江湖都吃惊的东西,不得不说,还真是个奇士。 却听马南淳低笑道:“这箱子是赵贤弟从厓山一路带到此地的,若我所料不差,多半会是……” “马秀士,让这位大叔给我们一条船。” 马南淳的猜测被打断,回头看去,丁家姐弟把枪用麻绳层层包裹在木桨上,暗夜之中,颇有隐蔽性,再披上蓑衣戴上斗笠,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们要过去看看。”丁小伊说话声音又快又脆,给人一种很干脆同时很坚决的感觉,“赵大哥他们需要帮助。” 马南淳皱眉:“先前怎么说来着?以火为号,火未起不宜冒进……” “都过了这么久,万一赵大哥他们有危险,需要我们帮助而我们却在这傻站着什么都不知道也做不了……”丁小伊大口喘气,鼓鼓的胸脯起伏,眼神坚定,“我们要过去帮他。” “你们过去能做什么?” “随机应变。” 马南淳被气乐了:“还随机应变……别忘了,赵贤弟已经制定规矩,违反者将受严惩。丁家小娘,你上回在永济寺已经违反过一次了。当时规矩未定,不便追究,但如今已立军规。你可知何为十七禁五十四斩……” “斩你的鬼!”丁小伊一挥桨,要不是马南淳见机闪得快,还真有可能被拍中脑袋,“等我帮了忙,看赵大哥斩谁!” 欧阳冠侯倒是很欣赏这率真爽直的少女,笑着打圆场:“行行,这船我给你,但有一条。” “什么?” “再等一炷香。” “不行!半炷香也不等。”丁小伊丝毫不肯妥协。 欧阳冠侯摊手:“那就没法了。” “你给不给?”丁小伊把木桨枪口对准欧阳冠侯。 欧阳冠侯眨眨眼,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可威胁的。 马南淳吓得忙拉他闪开:“丁家小娘,有事好商量,万万不可鲁莽。这枪声一响,可就暴露了。” “我数三下,不给就开枪。”丁小伊毫不理会,竖起手掌,然后开始屈指计数,“一、二……” 轰! “欧阳兄……”马南淳回首正要劝欧阳冠侯答应给船,突如其来一声巨响,震得马南淳双膝一软,差点就喊出“你真开枪啊!” 然而马南淳终究没喊出这句话,因为他看到了一团巨大火球,从帅船底部喷出,如同蛰伏海底的巨龙,向胆敢打扰它的人类玩具喷出愤怒的龙焰。 火光照亮海面,照亮夜空,照亮三艘战船上千军兵及水手船工惊骇欲绝的面孔,也照亮了礁石上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表情。 “但愿他们没发懵,记得趁乱救人。”赵猎浮出海面,吐出一大口咸苦海水。在他身后,施扬、王平安相继浮出水面,望着百尺之外冲天火光,不停咂舌。 不怪他们那么吃惊,10升燃气瓶爆炸威力相当于145公斤tnt当量,而tnt的威力是高纯度黑火药的十几倍。数千斤黑火药爆炸,这时代可没几个有眼福见过。 剧烈爆炸把船底炸出半间房子大小的窟窿,整艘船的侧部都燃烧起来。对于一艘船而言,无论是古代木船还是现代铁甲船,甲板或塔楼被炸成这样还有救,但吃水线被炸,沉定了! 剧爆令帅船猛烈摇晃,大量海水灌入使船身倾斜,毫无防备的元兵、船工、水手像下饺子一下噗嗵嗵掉进水里。船工、水手还好,要么死命游向海岸,要么抱住各种碎片浮木。元兵就悲催了,因为他们是着甲兵。 由于海上行船,无需耗费体力,而且身为万户亲卫,自须披坚执锐,以彰显威仪。所以帅船上的巡卫多是甲士。陆地上看着威风又强悍的甲士,一落水就往海底沉。想卸甲?到海底慢慢卸吧。 由于燃气瓶燃爆得太快,赵猎三人并没能游出多远,他们前后左右掉了好些元兵。对这些只能喊救命的家伙,赵猎可没兴趣再踩上一脚,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噗嗵!又坠下一人,溅得赵猎满脸水花。赵猎抹一把脸,唔,这回是个小伙子,没披甲,穿儒服,不是元兵。长得蛮清秀的,不过水性不咋地,边扑腾边喝水。看到赵猎在侧,竟向他伸出手。 赵猎正犹豫要不要施以援手,突然几根杆子伸来,将他与少年隔开——是一条最先赶到的刀鱼船。 “将军,抓住!”船上牌子头大呼,众军士七手八脚忙活一阵,终于将少年搭救上船。 将军?这么年轻的将军?不会那么巧吧?赵猎下意识按住腰间油纸包里的手枪。 这时帅船几个负盾卫士攀着附网咚咚跳到刀鱼船上,一上船就摘盾团团护住少年,纷纷问安:“总管,无事吧?” “无事……咳咳咳咳……我……咳咳,本总管能有什么事……” 总管!赵猎狠掐一把大腿肉,疼得一哆嗦。多好的机会,眼看就要逮到——不,是自己撞上来的一条大鱼,偏偏大意放走了。 如果现在有条船,快速靠上去还有机会,但在水里就没办法了。这会工夫,估计马南淳、欧阳冠侯他们才刚出发,也指望不上。 眼见刀鱼船渐行渐远,赵猎朝刀鱼船方向吐出一口咸水:“张珪,算你命大。”划水转身招呼施、王二人,“没咱们的事了。”正要潜入水底开溜。隐约听到那张珪的声音传来:“且住!快,把文天祥捞起来!” 赵猎一怔,止住潜势,转过头来。 文天祥?!他也落水了!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三十九章 【枪械VS弓箭】 第四十章 【脱 险】 第四十一章 【危 机】 “毕庄主端安,乃海丰海商,非黑鸦中人。早年行商海上,有难,冠侯助之,结得善缘。此番贤弟南下,适逢毕庄主亦有南货输往占城,可载同行,往香山亦可,往厓山亦可,一切但凭贤弟做主。又悉,贤弟昨夜袭敌,非但救下文相公,更伤敌将张珪一目,为昔日南栅门之役先讨一笔利息,冠侯替逝去的兄弟拜谢贤弟大恩。无声士杨正有感于贤弟恩德,愿随行护翼,但凭驱使……” 信末,欧阳冠侯还提到,不知他们怎么惹毛了潮阳盗陈懿,对方发下追剿令,正号召粤东十七家山匪海盗挖地三尺找他们。要他此行务必小心。 赵猎倚着楼台甲板的护栏,猎猎海风将手里的纸条吹得哔剥直响。现在他与所有同伴及财货都已上船,即将扬帆返回厓山,必须得说,欧阳冠侯的安排的确很稳妥。他们这么多人及货物,要是走陆路,绝难逃过元兵的搜检,只有海路是最好选择。 可惜了,居然没杀死张珪,只伤了眼。以霰弹枪的杀伤力,在当时的距离,若是击中眼睛,绝对贯脑而入。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击中盾牌后的跳弹或是盾牌破碎木片所伤,算他运气。 至于杨正随行护翼……呵呵,不管对方是否有所图,自己正缺人手照料孤儿,自动送上门的义工最好不过,等到了厓山再打发他回去。 杨正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因张珪受创,帅船被毁,围困银屏山的元将刘自立不得不抽调兵力回护,银屏山之围旋解,江风烈及群豪已安然脱险。这次聚义群豪算是大大欠了赵猎一份人情。虽然赵猎觉得船一到手就拔锚远航,今后怕没什么机会与群豪打交道了,欠不欠人情无所谓,但能为群豪尽一份力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下方甲板上,张君宝、黑丸、蚱蜢等孩童正围着丁小幺,听他眉飞色舞讲述昨晚夜袭敌船的故事。这确实是个“故事”,因为丁小幺昨夜并未参与行动,也未亲眼目睹。他所有的说辞,都源自施扬的转述,再加上自己添油加醋。本来炸毁敌船伤敌主将,再把三十六豪杰、八千壮士都没能做到的事做成了。这事听上去就够玄乎了,再来一番添枝加叶,几近神迹,反倒令人难以置信。 这不,周围的水手庄丁们听到,初时还一愣一愣的,听到后面,俱摇头失笑,各自散去。不过,对张君宝他们这些半大小子而言,正是最喜听传奇故事的年龄段,当真越听越来劲,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甲板另一边,像跳蚤那样大的孩童们则在嘻戏追逐,不时撞到忙碌的船工庄丁身上,打翻物件。只惹来几句笑骂,谁也不会真个迁怒于这些孩童。 丁小伊弯着腰在看什么呢?哦,原来是跳蚤与几个孩童在斗蛐蛐。少女背着比她身高还长的鸟枪,并拢修长的双腿,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低声惊呼或欢笑。青春童稚,相映成趣。 回想昨夜生死惊魂,再看到眼前欢快详和的一幕,恍然如梦。 岸上,那胖胖的毕庄主,在两名贴身保镖的陪护下,笑容可掬朝他们走来…… 半个时辰后,掌舵浑厚悠扬的声音响起:“开——船——喽——” …… 丁小幺正得意地向张君宝、黑丸、蚱蜢展示手里的三连发猎枪,嘴里不停发出警告:“眼看手不动哈,要是不小心走火了,那可是要死人的。” 蚱蜢好奇盯了半晌,道:“我叔叔以前是弩手,他有一具伏远弩,射得可远了。这铁管子没筋没弦的,我听你说好像爆竹一样,能射得远么?” 丁小幺脖颈一下粗了:“伏远弩算什么?施扬大哥说了,就算是神臂弓也比不过——神臂弓能连射不?咱这是三连发,就是连珠射,懂不?” 蚱蜢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两眼亮闪闪:“能不能让我试试?” “不行!赵大哥说了,弹药宝贵,不能浪费。” “小幺哥哥,这枪能打鸟不?” “什么?”丁小幺扭头一看,却是流着鼻涕、捧着蛐蛐的跳蚤。 跳蚤用脏兮兮的袖子一擦,鼻涕涂了一脸,小手指向天空:“能打那海鸟不?” 丁小幺抬头看了一眼盘旋空中的海鸟,默测了一下距离,不怎么有把握,但又不好说。眼珠一转,正好看到阿姊在用鸟枪进行瞄准练习,便朝那呶呶嘴:“我这枪不是打鸟的,阿姊那把鸟枪才是。” 于是正在船头专注练习的丁小伊只觉衣袖被人扯了扯,一个熟悉的童音传来:“小伊姊妹,能把那海鸟打下来不?” 丁小伊放下枪,从怀里掏出绣花帕,把跳蚤小脸上结干的鼻涕抹去,微笑道:“现在不行。不过赵大哥说了,等到了厓山,一准让你们打枪。到时若你有能耐把海鸟打下来,还能得到奖励哩。” “可我想现在看。” “现在啊,还是先玩斗蛐蛐吧……对了,刚才小七还在找你斗蛐蛐呢。” “小七的蛐蛐根本不是我“红袍大将”的对手,没意思。”跳蚤扁扁嘴,低着头去了。 跳蚤捧罐低头,沮丧走下船舱,冷不防撞到一人身上。 船舱间道狭窄,船身又摇晃,加上他们这群孩童又追逐打闹,一上午已不知撞了多少人。跳蚤也不以为意,仰起头说了声:“对不住……”然后他嘴巴张大,再说不出话。 阳光照在那人头顶,他的面目笼罩着阴影。这张脸上满是横肉、满是麻子,两只大鼻孔里伸出两蓬杂乱鼻毛,十分恶心。一双金鱼眼任何时候都像在瞪人,显得很凶。此刻这双金鱼眼却在眯着,似乎在笑,却丝毫不给人半点和善感觉,反而像是笑面虎。 “小娃儿,没事,哈哈,没事。一边玩去……嗯?”那人慢慢蹲下,眼睛依旧眯着,却已没了笑意,“你这小娃认得我?” 跳蚤打了个冷颤,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不认得。” “小娃儿撒谎可不好,会烂嘴巴的。”那人眼睛不再眯着而是鼓出,凶像毕露,“你是永济寺的娃儿。” “我……我……”跳蚤语不成声,哆嗦成一团。他怎能不哆嗦?当日那群屠寺的强盗中,就有眼前这个恶汉。这人太打眼了,他一眼就认出。 “啧啧,爷本想等到预定时间再动手收拾你们这群兔崽子。既然被你认出了,那就只能怨自己命不好了。”恶汉张开粗砺的大手,一把抓下……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四十二章 【舱底恶斗】 第四十三章 【猎 物】 第四十四章 【绝地反击】 第四十五章 【怒海争锋(上)】 第四十六章 【怒海争锋(下)】 第四十七章 【震 撼】 第四十八章 【二 番 战】 三艘海盗船,陈懿的座船不动,如中军坐镇指挥;一艘从商船左侧绕过,寻隙待击,便似骑兵绕阵,寻机突击;一艘正面冲来,实施跳帮作战,如同正面步兵冲击突阵。 对付区区数人,指挥排布居然也暗合兵法,陈懿能纵横闽广多年,盛名确非虚至。当然,这也从侧面反映了陈懿对这几个人的强烈忌惮。 绕行的战船正是之前受到重创那艘,陈懿从座船抽调补充了一部分,虽然海盗数量大不如前,但如果忽略这十几个海盗,后果足够喝一壶的。 而正面冲来的海盗船,则是左疤子指挥的齐载满员的主力战船。这一次,海盗们学乖了,再没人敢站在船舷耀武扬威,而是全像老鼠般躲藏在女墙、战格,楼台挡板后面。直到船近二十丈,减速打横,以侧舷靠拢时,一个个五花大绑的商船船工、庄丁才从底舱押出。 推推搡搡中,船工庄丁们面如土色,哀号连天,更有人望着座船桅尖上被吊着的庄主号泣不已。被吊了半天,晒得眼肿得睁不开的毕端安有气无力发出沙哑的悲鸣。东家仆人,遥相对望悲泣。 随后,海盗们将船工庄丁排成两列立于侧舷,面向商船,并扒下衣服,在每人反背的双腕间塞上一根没点燃的火把。船工庄丁们惶恐不安,因为这些火把插在双腕之间,他们够不着,也抖不下来。 这时左疤子在四名持盾海盗的双重护卫下,手持火把出现在船工庄丁们身后,用他那刀划锅底一样难听的声音高叫:“你们想不想回到自家船上?不用说,一定很想。爷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顺着这些梯子,走回去。谁能安稳回到船上,谁的小命就保住了。” 船工庄丁们一阵骚动,满面不敢置信。 左疤子的声音陡然变得邪恶:“你们也只有用最快速度冲回自家船上,这性命才能保住,否则……”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用行动解答——他从双重盾牌之间伸出手,用手里的火把,将面前背对他的一个船工后背火把引燃,火焰灼烧皮肉的滋滋声夹杂着船工不忍猝听的凄惨叫声,令人心脏抽缩。 几个海盗抢出,将带钩长梯重重拍下,再次在两船之间搭建成数条通道。 与此同时,十几个手持火把的海盗从女墙战格后翻出,将一长串俘虏后背的火把点燃。一时间,灸烤皮肉的异味、滚滚浓烟及惨绝人寰的惨叫,响切海空。 以俘虏为人墙,施放烟火,藉机突破,这就是海盗二番战的策略。 …… “大伙各自报一下弹药数量。”赵猎将剩余的九管雷炮用细索扎成一捆,并将引索捻成一扎,嘴里报数,“我还有霰弹二十八发,黑星手枪弹五十六发,左轮枪弹四十九发。还有,这九管雷炮。” 马南淳拍拍长衫内的子弹带:“我的左轮枪弹剩余四十二发。” “双管猎枪霰弹二十七发。”说话的是施扬。 “三连发猎枪霰弹二十九发。”这是王平安。 “三连发猎枪霰弹二十五发。”丁小幺报完数,才发觉自己的存货最少,郁闷不已。 “左轮枪弹五十五发,弹丸……不知道,也许两三百颗吧。”与弟弟相反,丁小伊的弹药最不缺。她的鸟枪弹丸是自制的铅丸,每丸重不过二钱,她随身背着一块重达五斤二两的铅块,可制铅丸达三百多颗。鸟枪射速又慢,别人打十枪她才打一枪,到目前为止,她才开不到二十枪。可谓是弹药最富余的人了。 赵猎一行出厓山时,共带着手枪弹五百发,霰弹二百发,合计七百发子弹,分摊到六个人身上,平均每人一百多发。这还不包括丁小伊所使用的鸟枪自制弹丸。 从出银屏山到目前为止,共经历了三场战斗:永济寺之战、码头夜袭战、痛击海盗战。永济寺之战耗弹五十余发,码头夜袭战消耗三十余发,之前痛击海盗之战,杀敌成果最好,消耗子弹也最多——短短半炷香,打出各型号子弹二百多发,更扔出十管雷炮。此刻他们手里剩余的弹药,只余半数了。 “我看足够了。”马南淳语气笃定道,“还余三百多发子弹,海盗不过百余人,平均两发侍候一个海盗。再说了,陈懿也不是傻子,难不成要跟我们拼到最后一人么?若我所料不差,我们只要再干掉他一半人,他再不甘心也得退兵。” 施扬也赞同道:“每艘战船至少需二十人方能行驶,再少的话,他连船都带不走,那才叫亏大。” 在这样的乱世里,海盗永远不缺人,缺人随时可补,但战船这样的稀缺军需永远都缺——不见赵猎为了弄一条战船大费周折么。所以陈懿能损失得起人,但绝对损失不起船。马南淳与施扬的分析很合理。 赵猎举起手里的一捆雷炮:“那好,等会作战是这样……” 话音未落,船身剧震,熟悉的钩梯啪啪声传来。 赵猎一跃而起,第一时间对张君宝、蚱蜢、黑丸等少年道:“你们快下底舱,看好弟弟妹妹。未听召唤,无论如何不许出来。” 蚱蜢刚开口:“可是,我们想……” “没什么可是。我不是跟你们商量,是命令。明白么?命令!” “是!” 安顿好孤儿们,赵猎扒在窗沿往外看,他注意到,海盗给俘虏所插的火把并不是火油炬,而是湿木炬,火不大烟大。稍稍转念就明白过来,海盗这样做的目的有二,一是不至于烧死或重伤俘虏;二是他们的目的不是烧船,而是制造浓烟,借烟雾掩护突破。不得不说,海盗们都是打老了仗的,很快就找到应对法子。 这时被灼烧熏呛得魂飞魄散的船工庄丁在求生欲*望驱使下,不待海盗用强,纷纷踏踏踩着钩梯,朝商船奔来——而在他们身后,持刀执斧的海盗正紧蹑其后,掩杀而至。 丁家姐弟看得脑门冒汗,海盗这一手当真毒辣,这枪开是不开? 马南淳一咬牙:“开枪吧。” 你死我活,容不得半分慈悲。而且,也别无选择。 觉远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小僧愿出舱接应船工庄丁。” 施扬皱眉:“和尚别犯傻,你一出去,就成了靶子。” 外面的惨号声越来越大,觉远实在不忍猝听,一振长棍,就要冲出。不防人影一闪,一人拦在他身前:“和尚,一会有你出力的时候。现在,让我来!” 赵猎! 赵猎风一般冲出舱室,他的肋下,夹着一捆冒烟的雷炮。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四十九章 【爆 船】 第五十章 【敌不动我动】 第五十一章 【狙击手的诞生】 夜幕笼罩大海,天空深蓝,海水如墨,月光透过云层,给海面蒙上一层淡淡薄纱。 一条小舢板静静放下,木桨划动,锥形船底划破“薄纱”,涟漪荡开,借助潮势,舢板如箭向前驶去。 舢板只有六个人:狙击手丁小伊,观察手赵猎,以及四个臂力强劲的操桨手(船工)。 丁小幺望着小舢板载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渐行渐远,紧紧抓住王平安粗糙的大手,喃喃道:“王叔,你说,赵大哥跟阿姊会不会有事?” 王平安用另一只手拍拍丁小幺脑袋:“没事。只要选好方位,打了就跑,大船难掉头,短途内追不上的。放心。” 马南淳暗暗摇头,他不太看好这样的举动。冷枪偷袭,除非能干掉陈懿或黎豪这个级数的头目,只干掉一些小喽啰,能起到啥作用?只是在行动这一块,一向以赵猎为主,他也不好说什么。谁让武器都是赵猎的,并且也数人家最熟悉武器的使用呢。 觉远也在摇头,只是这和尚纯属悲天悯人,看到这两人又要造杀孽,叹息无语罢了。 只有杨正目光闪动,神情振奋。黑鸦本就是秘密情报组织,暗爪走的更是暗袭、破坏路线。赵猎与丁小伊打冷枪的行径,正暗合暗爪组织的宗旨。用杨正的手语来说,那是“正合我意”。更不用说,这两场全新的战斗方式,让他大开眼界,完全打开一个新世界大门。杨正打定主意,此间事了,买也好,求也好,一定要弄一件这样的武器,带回去给首领、给宗主、给少主看看。如果黑鸦甚至江家军能人手一件这等利器,何惧蒙古鞑子? 这会赵猎没工夫理会船上诸人各自想法,他正严格履行观察手的职责,仔细观察两艘海盗船的走向。 海盗船并未抛锚,而是随着风向改变不断调整风帆,慢慢在海面游曳,与商船的距离始终保持在百余丈。赵猎把目标锁定陈懿的座船,如果运气好的话…… “要是那海盗头子还像那天那样出来晃悠,我一枪崩了他。”丁小伊一边用通条压实弹丸,一边愤愤道。 “这你就别想了,大晚上的,除非陈懿起来屙夜尿……”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丁小伊那个臊啊,差点想把手里的纸包药末儿拍赵猎一脸。 后面划桨的船工想笑不敢笑,赔小心道:“赵官人,舱室里有夜壶。除非是值守,一般不用往海里尿——这海里风向随时会变,容易尿湿鞋……”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对,赵猎几乎要放声大笑,好容易憋住,扭头道:“行了,把说话的力气用到划船上,听我号令,全力划行。” “是、是。”这些船工先弃赵猎等人而去,结果还是人家救回来,甭提多惭愧。这会基本是唯赵猎之令是从,视其为船主了。 “等会、再等会……好,就是现在。划!” 赵猎可不是莽莽撞撞就靠过去,那不是杀敌而是找死,他等待的时机是两船背向而驰的一刻,立即以最快速度贴上去,从船尾部向海盗发动狙击。在海盗船反应过来之前,掉头撤离。所谓“船小好掉头”,反过来,船大自然就难掉头。等敌船掉转头来追击,他早已远飏了。 鸟枪有效射程在八十步,也就是一百米左右,这个距离可击杀无甲目标。这时节海盗基本都是单衣,正是鸟枪的有效目标。做为一种前装滑膛枪,鸟枪的气密性、初速及侵彻性都不如霰弹枪与手枪,但它也自有优势。它的口径很小,枪管很长,这使得它能射击更远的目标。虽然圆形弹丸在飞行时不及螺旋形锥体子弹稳定,命中率不高,但正因如此,击中人体后空腔效应更可怕,更别提这还是铅弹…… 目测及心算距离之后,赵猎朝桅杆一指:“看到桅杆了望台上那个人了吗?先打他。” 此时夜色渐浓,海上雾起,月色更淡,海盗船的灯火显得格外晃眼。这种情况下,接近到七八十米,有很大机会不被发现,但再近就不行了。 丁小伊无声点头,脚踝钩住船绳踩稳,固定身体,然后深吸一口气,憋在胸肺间,缓缓抬起枪。 几个船工也不禁动作一慢,屏息看着少女背影及那长长的枪管子。 赵猎头也不回,抬掌在船舷一拍。几个船工一震,忙加快摇桨频率。 “七十五步……七十步……”赵猎低声报距离,这是他做为观察手唯一能做的事。而且他所报的步距还是估测的,至少存在两三步的误差。 赵猎不是专业观察手,丁小伊手里握的也不是狙击枪,所以什么风速、湿度、距离、调节……统统没有。 赵猎靠的只有经验。 丁小伊靠的,则是天赋。 砰! 火光在迷雾中一闪而逝,枪声虽响,却被一浪急过一浪的海潮所掩盖。 赵猎看清楚,那个了望手并没有倒下,而是在东张西望。 第一枪,失误。 黑暗中,赵猎的声音冷冷响起:“不要理会,继续装弹。” 丁小伊咬着嘴唇,熟练摸索着弹壶,从中取出纸包定装弹,用嘴撕开纸包:倒药、塞弹、压实、装药、最后合上盘盖,再一次平端起枪……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受黑暗影响。 “六十五步……”赵猎语气依然平静。 纤指搭上板机,用力一扣,燧石划擦出的火星飞溅——砰! 目标仍然活蹦乱跳,并且还指着他们所在方向,对甲板上的同伴嚷着什么。 第二枪,再失误。 海盗显然已察觉不对,船上开始骚动。 赵猎依然古井无波:“继续。” 海风劲吹,将丁小伊裹在头巾里的秀发扯出一缕,拂过面门,丁小伊张口咬住,咬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不是咬发丝而是目标的喉咙。纤手一振,再次掏出纸包定装弹。 船工们紧张得几乎窒息,八只手机械摇动,海浪扑打着小舢板,冰凉的浪花溅湿众人身体,每个人的体温都在急剧下降。 “六十步……” 丁小伊听得清楚,这声音铁定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丁小伊一咬银牙,长吸口气,第三次把枪托抵肩,屏息瞄准,心里发狠:“丁小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再打不中,你这辈子就别做梦当什么狙击手了……” 呼吸仿佛静止,浪花似乎凝固,就连海风好像也停止了,小船被海浪托浮到最高点后静静凝滞不动,世间一切都在这一刻定格。 对了!就是这感觉。 砰! 敌船桅杆顶上,一个黑影重重坠落,曳着长长尾音,划破寂静的夜幕。 赵猎操起脚边的木桨,只说了声:“走!” 十桨齐动,小舢板飞快掉头,没入浓浓黑雾中。 丁小伊只觉全身气力似被抽光一般,连枪都抬不起了,慢慢顿枪于舟上,檀口微张,让海风尽情拂散发丝。回望海盗船,一双清亮的眸子映着急摇的火把,仓皇的人影;耳边各种纷乱吵杂,渐远渐息,渺不可闻……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五十二章 【黑枪难防】 第五十三章 【谈判·圈套】 第五十四章 【战斗风暴】 第五十五章 【第三把枪】 第五十六章 【双战术小组】 第五十七章 【护 送】 第五十八章 【海上话忠烈】 第五十九章 【奇怪的召见】 第六十章 【秀王后裔】 第六十一章 【紧急出击】 第六十二章 【何处立基?】 第六十三章 【琼崖琼崖】 第六十四章 【暴走的施扬】 第六十五章 【乱葬岗枪声】 第六十六章 【玉 殒】 梁家庄院,四周围墙顶上火把猎猎,蒙元百户巴根手持顽羊角弓,一支铲形凿子箭紧扣弦上,弓弦拉得咯吱吱作响,一如他磨牙切齿之声。 巴根怎都没想到,派副手、好兄弟牌子头宝音到马家庄勒索钱粮,本是趟美差。结果东西没搞回来,人却死伤大半,连宝音都被活捉,就押在大门外,被利斧抵在脖颈。这情形,一如当日他在马家庄大门前杀俘威慑,最终令马氏屈服。只是今夜情况完全倒过来,他被一群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人威胁上门了。 如果不是宝音在对方手里,巴根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用凿子箭一箭射断那个喊话的独眼南人的小腿,活捉他再一点点折磨死。然而此刻,他只能强压怒火,听对方高声发话。 “……把舒儿送出来,我们把这个蒙人牌子头换回给你,一人换一人,干不干?听凭尊便。” 巴根听不懂南人的语言,旁边一人正给他做翻译:“对方要求用宝音大人换一个叫舒儿的人。”仔细一看这人,居然是涂老三。 涂老三与那高丽俘虏原本被转移关押在马家庄,马家庄向蒙鞑子投降之后,涂老三自然也被放了出来,算是逃了一命。 巴根皱眉:“舒儿?是谁?” “这个……请老爷稍等,我去问问梁百户。” 涂老三很快转回禀报:“那舒儿是三日前马家庄送来的侍女,老爷说要多下马驹子那个……” “原来是她。”巴根嘴角一抽,眼角吊起,煞气毕露。 “梁百户请示老爷,要怎么做?换不换?” “换!当然要换!不过得等马绕湖一圈。” 涂老三当蒙鞑子奴仆日久,知道这些老爷们不懂计时,算时间都用草原那一套,既模糊又不准确,这“马绕糊一圈”,大概就是半个时辰的意思。 换人就换人,而且越快越好,怎么还要耽搁半个时辰呢?涂老三不解询问。 巴根眼神透着一抹残忍:“几个南人混蛋敢欺负上门,伤了我一队人,还打伤羞辱了我的好兄弟。天上的雄鹰会被兔子欺负吗?草原的恶狼会被绵羊羞辱吗?嗯?!我要让这些个混蛋南人付出血淋淋的代价——就先从这南人娼女开始!” 梁氏庄院大门外的小山岭脚下,施扬正焦躁不安等待王平安不断把消息回传。 “蒙鞑子答应换人了,他们正让梁起莘找人。” “梁家人说宅院太大,一时没找到,让我们等等。” “人找到了,说是要梳洗一番,把人好生交还回来。” 施扬虽焦急,但人家说要帮你把人梳洗洁净一番,你还能咋说?总不能蓬头垢面就送回来吧? 前前后后折腾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总算等来好消息:“那梁起莘说,两边各出一人,分别押送人质到大门前那棵大榕树下交换。” 施扬一振猎枪:“我去!” 丁小伊挺身拦住:“我更合适,我去。” 施扬看了她一眼,沙声道:“多谢。” 丁小伊把鸟枪交给弟弟,同时接过弟弟递来的填满子弹的左轮枪,加上自己那把,双枪各插腰间,然后抓起绳头,像牵牛一样牵着宝音朝大榕树走去。 宝音肩膀中了一枪,只是简单包扎一下,铅丸都没取出来,整个人又被反绑着,被牵得踉踉跄跄,但那满是麻坑的脸上却没见多少怨恨,声音沙哑用半生不熟的宋语笑道:“南人很少见你这样的母驹……你们跑不了的,一定会被捉住。你救我一次,我也一定会救你……” 丁小伊冷冷一瞥:“知道是谁打伤你吗?” 一提起这事,宝音就切齿痛恨:“告诉我是谁,等我抓到这个下黑手的混蛋……” “是我打的。” 宝音:“……” 大榕树的树干上已插上一圈火把,亮如白昼。树下一个执弓背箭、头戴瓦楞帽、披挂半身牛皮甲的蒙鞑子正调着弓弦,他的脚下趴伏着一个全身罩着黑斗篷的人。 “格日勒图……”宝音一见伙伴,只招呼半句再说不下去,满面羞愧。 格日勒图也是个牌子头,显然与宝音的关系不咋地,只淡淡点头,鹰一样的目光锁定丁小伊:“没有男人了么?派个女人来?” 他说的是蒙语,丁小伊听不懂,还好有个宝音能当半个翻译。丁小伊听罢同样淡淡道:“告诉他,你怎么伤的。” 宝音简直无地自容,张嘴半天也没法开口。 格日勒图也不废话,抬脚一蹬,黑斗篷人滚到丁小伊脚下,斗篷敞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若死人的面庞——火把耀目,看得分明,正是舒儿。 “你……”丁小伊原本对格日勒图的暴戾行径出离愤怒,正要以牙还牙,也给宝音来一脚,但一见舒儿模样,再没心思斗气,把牵着宝音的绳索一甩,扶起舒儿。 格日勒图迅速把宝音扯过来,一边后退一边对丁小伊高声道:“我格日勒图一向不杀女人,但这次你们羞辱了我的伙伴,杀死了我的奴仆。你们每个人都要死!”声落,手指一翻,夹箭在手,张弓搭箭,看都不看就射出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又快又狠。 丁小伊听不懂格日勒图说什么,但直觉没好事,正如格日勒图是带着杀人意图而来,丁小伊也绝不以善意揣度敌人。当格日勒图弓箭一动之时,丁小伊也一翻腕拔枪在手,一手拉起舒儿,同时板开击锤,对准格日勒图。 砰砰砰砰! 丁小伊一口气打出四枪,十步之外的格日勒图胸膛冒出四朵血花,眼睛透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直挺挺倒下。 “嗯!”舒儿发出一声痛呼。 丁小伊低头一看,才发现格日勒图中弹之后,箭矢射偏,正中舒儿左肋。 “舒儿,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宝音又一次见识到那种武器的可怕,惊恐万状看了丁小伊一眼,转身拼命朝大门跑去。 丁小伊抬头,咬着嘴唇,慢慢抬起枪口,大拇指板开击锤。 砰! 宝音的身影在黑暗中晃了一下,再晃,如同喝醉一般,一头栽倒。 梁氏庄院鼓噪声大起,火光点点,直扑大榕树而来。 这边施扬、王平安、杨正等也早已抢出,飞速接应丁小伊、舒儿。 当梁氏庄院的追兵扑到小山岭下时,林中一阵排枪打来,顿时倒地七八人,哀嚎一片。追兵慌乱成一团,连伤者都顾不上,抱头鼠蹿。 “舒儿怎么样?”山岭上的林子里,施扬急冲冲问刚检查完伤势的丁小伊。 丁小伊神情有些异样,强颜欢笑:“箭矢卡在肋骨间,好生调养应当无事。” 施扬长吁口气,抬脚就想往前走,却被丁小伊拦住:“等等,眼下你还不能见她。” “为什么?” “不为什么,总之你不能见。” 施扬瞪着丁小伊,从她躲闪的眼神看出了什么,猛然一把推开:“闪开。” 丁小伊踉跄着差点摔倒,施扬正要越过,斜刺里冲来一人,一把将他牢牢抱住:“施老弟,冷静点!” “滚开!”施扬拧腰一甩,把干瘦的王平安甩了个四仰八叉。 迎面又扑来一人,也不说话,双手一摁施扬肩膀,施扬连挣几次都挣之不脱,定睛看去,才发现是杨正。 施扬眼睛渐红,嘶声暴吼:“滚!”小宇宙爆发,奋力一顶,杨正竟也把控不住,差点脱手。幸而王平安从后面扑上来一个熊抱,总算把狂暴的施扬控制住。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舒儿!” “施老弟,你安静点,咱们还没脱险呢。” “施大哥,你放心,舒儿姊妹没事……” “请施大哥过来……” 最后这一声在一片混乱中极为微弱,却不啻惊雷,令乱糟糟的现场为之一静。 那是舒儿的声音。 施扬终于见到舒儿,但正如丁小伊所言,相见争若不见。舒儿虽然披着丁小伊的衣裳,却掩饰不住斑斑血污。她的手腕、脚踝血肉模糊,明显是被捆绑折磨时挣扎所致,她的脖颈发紫,两眼肿胀,显然被殴打所致。在施扬看不到的衣裳掩盖下,她满身青肿,遍身噬痕,两颗赤豆已被咬掉,只有血糊糊一团…… “舒、舒……儿……”施扬慢慢跪倒,十指深深抠进泥里,“对不住,我来晚了……” “施大哥,是我对不住你。”舒儿闭着眼,有气无力道,“我知道……施大哥希望我能陪着遨游四海,我却只想着在小山村里安居……” “不!我愿意陪你在小山村安居。舒儿,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们打败海盗,夺了陈懿一笔财宝,我分到二十万贯,我想用这笔钱财当聘礼……” “挺好的,二十万贯的聘礼,可以娶很好的小娘了,哪怕是大家闺秀也娶得。”舒儿嫣然一笑,睁眼深深看了施扬一眼,“施大哥,要记得娶很好的小娘哦。” “不,我只要……”施扬猛抬头,大声道,“我只要你!” 林子外,丁小伊、王平安、杨正等听闻,无不相顾恻然。 “舒儿,我第一眼在船上见到你,我……我就想要你……舒儿、舒儿……” 舒儿脸上微笑如故,手软软垂下,原本插在肋间的断箭被深深摁进胸膛…… “啊——啊——” 月夜下,声如狼嚎,凄厉瘆人。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六十七章 【五 步 杀】 火把猎猎,围照着两具尸体。 格日勒图与宝音。 巴根脸色铁青,眼睛发红。一日之间,左右臂膀俱殒。加上前些日子死在荒岛上的布和,短短时日里,他已经损失了三个牌子头。这三人都是跟他一起从唐兀部参军南下,一步步从普通士卒拼到牌子头、百户的伙伴,眼下就这么直挺挺躺在他脚下。这一刻,如果杀人凶手就在眼前,巴根敢打赌,他一定会把凶手的肉一块块咬下来,生吞活食了! 他亲自带领手下蒙人轮番摧残舒儿,就是为了让这帮胆大包天的南人凶徒明白招惹长生天庇护的蒙人会是什么下场,要付出什么代价。没想到的是,这伙南人凶徒也用最直接了当的方式,让他明白了招惹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巴根这个百户手下真正的蒙古人也不过二十来个,能称得上勇武善战的,也不过几个牌子头而已,其他人在巴根眼里都是平平。巴根最看好的是格日勒图与布和。这两个伙伴一个善射一个力大,都是难得的拔都鲁,迟早他们都能接替自己当上百户,没想到先后死在同一批凶徒手里。 摆在巴根眼前的,是一方木盘盛着的五颗小指头大小、稍有点变形的“铜豆子”。他亲眼看到,这五颗铜豆子是从格日勒图的胸膛和宝音的后脑挖出来的。 据涂老三与另一个被南人俘虏的高丽人金吉说,就是这几颗不起眼的铜豆子杀死了他的得力手下、好兄弟。 “这些铜豆子被装在一根铁管子里,里面可能装上火药一类的东西,然后引火喷射出来,一射就是一大蓬,防不胜防,杀伤可怖。”涂老三与金吉一说起这个,脸上的表情就满是畏惧,当日厓山同伴被爆头穿心的恐惧一幕,一直是他们的噩梦。 “是突火枪吗?宋军何时有这么厉害的突火枪了?”站在巴根身旁的一个华服汉子惑然问道。 涂老三使劲摇头:“梁百户有所不知,当初在州府时……咱也见守城军汉使过突火枪,那玩意儿就是吓吓不知底细的山贼土匪,弄到眼睛手脸会灼伤,死不了人,更破不了甲,连布衣都破不了……” 被称为“梁百户”的华服汉子,便是梁氏庄院的主人,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梁起莘了。在追击那伙凶徒的过程中,梁家庄客也受到一波打击,死伤七八人。抬回来后,死者血肉模糊,伤者鬼叫连天,却找不到致命之物,一时人心惶惶。直到见到这几颗铜豆子,听到涂老三及金吉的讲解,梁起莘才明白他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武器。 梁起莘看着挺尸的格日勒图,想起当日此人出现时,一手连珠箭连杀马家庄客数人,最后更射杀招讨使黎德,致使马家庄客溃散,马南宝成擒……何等威风煊赫。如今,居然被人用几粒铜豆子打死,而且貌似还是个女子…… 当日见识过格日勒图威风的可不止梁起莘一人,这庄子里的庄客大都见识过,可以说,当日对这蒙古武士的勇悍凶狠有多敬畏,今日对杀死这等狠人的凶徒就有多惧怕。再听涂老三与金吉一番述说,周围举着火把的庄客家丁无不心惊胆战,想起先前他们还穷追不舍来着,万幸那些铜豆子没打在自个身上,回屋得拜拜祖宗才行。 巴根这会也发觉气氛不对,这帮南人虽然废物,但胜在人多,眼下强敌在侧,还真不能让这帮家伙寒了胆。当下强忍怒火,挥手拍翻木盘,铜豆子洒落一地,冷冷一笑:“就算这伙南人有一两件犀利武器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们追杀得满山乱跑?” 听完涂老三翻译,梁起莘也极有眼色,立马领会,也跟着哈哈笑道:“巴根百户说得在理,他们武器再强,也敌不过咱们人多。咱们先前是没有防备,中了他们的暗算。下回咱们多打制一些旁牌,定能防住。” 有庄客嘀咕:“旁牌抵什么用?那牛皮甲都抗不住呢……” 梁起莘一瞪眼,正要继续打气,却被巴根粗声打断:“防个屁!敢杀蒙人,我要他们死得连乱葬岗都没得埋!” 梁起莘暗暗鄙视蒙人没文化,连“死无葬身之地”都不会说,嘴上发狠道:“就是这个理。如今是大元的天下,竟还有人敢虎嘴捋须,戕害蒙人老爷,绝不可放过!” 涂老三等也一迭声应是,同时小心询问:“巴根老爷,咱们要不要向撒里蛮千户或副都元帅请援……” 巴根一瞪眼,涂老三便说不下去,头颈缩得像乌龟。 “被区区几十个南蛮子吓住,就向千户大人请援?”巴根眼睛瞪得像铜铃,差点拔出腰间弯刀斩人,“这是你们南人的作风,蒙古人没这样的孬种!” “是是是……”涂老三脸都绿了,鸡啄米似地点头。 “梁百户。” “在。” “明早再派几个人到马家庄传我号令,征发五十庄丁,一天之内要见到人,否则老子砍下那马南宝的手给他家婆娘送去。再有,严禁附近村民给那伙南人凶徒提供饭食。谁敢不听,一旦被抓住,砍掉双手。即日起,庄丁要统一编队,听我指挥……” 就在巴根一连串命令之时,涂老三顺手捡起两颗滚落脚边的铜豆子,与高丽人金吉互相打了个眼色,趁人不备,悄悄隐入黑暗。 在后院的角落里,两个深刻见识过厓山武器厉害的家伙窃窃私语。 “走不走?” “当然走!不走等着再当一次俘虏么?” “俘虏?!换成你,你还会抓活口?” “那咱们往哪走?” “当然是广州。”涂老三一摊手掌,亮了亮手里铜豆子,“这就是咱们的叩门砖。” 金吉眼睛一亮:“走!” “走!” 在两个身影消失之后,大约又过一个时辰,天蒙蒙亮时,几个奉命前往马家庄征发人丁的庄客哈欠连天,刚刚走出大门,突然瞪大眼睛,向前一指:“那是什么?” 大榕树的树干不知何时被人用利刃削去树皮,白茬茬的树芯刻成几个大字:“出庄五步者,死!” “啥意思……” 庄客刚说出三个字,不知何处传来“砰砰砰”三声枪响。 说话的庄客应声倒下,其余庄客连滚带爬跑回庄子,大门轰然紧闭。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六十八章 【短兵相接】 第六十九章 【单 挑】 “约战?单挑!真是好极了。”施扬赤红的眼睛朝后山望去,“舒儿终于有祭品了。” 诸人俱担忧地看着施扬受伤的臂膀,以这样的状态去决斗,绝不是好事。 施扬甩甩膀子:“我还有一只好手,扣板击一根手指就够了,谁也不要跟我争。” “如果在战场上,的确只需一根手指就够了,但决斗远远不够。”丁小伊检查着左轮枪子弹,语气淡然而坚定,“我比你更有理由出战,别忘了我们当初是为什么留下来的。” 的确,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捕杀屠岛元凶巴根,他们早已扬帆远航,也不至于生出这许多事端。 巴根,本就是丁家姐弟的目标。 施扬瞪着丁小伊,丁小伊毫不示弱反瞪:“如果你还完好,我可以让给你,但现在……我希望是你拿着巴根的脑袋当祭品而不是你自己成为祭品。” 施扬呼哧呼哧喘着气,他当然知道,只用一只手使用黑星,很难控制强劲的后座力,就算用左轮也会严重影响准头,这在决斗中是致命的。但他更想亲手结果戕害舒儿的元凶,为此他宁愿冒这个险。 “巴根不会跟女人决斗的。他可以在战场上砍杀老弱妇孺,但绝不会跟老弱妇孺决斗。”施扬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绝杀”理由,“别说是崇尚勇武的蒙人,就算是咱们宋人,也没有男女对挑的可能。巴根这只乌龟好不容易才露头,绝不能让他缩回去。” “我……你……”丁小伊想辩,但环顾左右,王平安、杨正、张君宝、蚱蜢,甚至包括弟弟都一致点头,便再说不出话。其实她自个儿也明白,巴根确实不会跟她决斗,众目睽睽之下,蒙鞑子丢不起这脸。 施扬取下双管猎枪,单手一晃:“怕准头不行是吧,待会俺就用这把枪干死他!” 这时一个幽幽声音传来:“施老弟,俺还真得跟你争上一争。” 诸人目光转动,俱是一怔——王平安。 不等施扬发飙,王平安伸手按了按自己那只瞎眼,嘴角抽动:“你们知道俺这只眼是咋瞎的吗?” 其实从王平安加入的那一天起,大伙都想问这个问题,但包括赵猎在内,从没人真正问起,刨人伤心事等于揭人伤疤,谁也不会那么没眼力见。 “就是巴根抽瞎的。还有娃他娘,也是没日没夜替这位蒙人老爷的仆从兵缝制甲衣,最后累吐血死了……”王平安神情淡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俺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法亲手报这仇,直到那一天看到丁小哥一枪击爆门板……俺就知道,俺这瞎子也有复仇的机会。所以赵头领招人时,谁都不敢应,俺却站出来……” 静,一片安静,连暴躁的施扬也沉默了。 良久,施扬拔出黑星,向王平安一抛:“拿着,这枪射程远,用它来取巴根性命吧。” 王平安接过道声谢,旋又把枪抛回:“咱自家知自家事,俺使不好这枪。”他把猎枪枪机一拨,发出卡啦声响,“俺就用这三发霰弹,为舒儿小娘、为娃他娘、为俺的眼睛,讨还个公道!” …… 午时三刻,约战时间。 望着背枪一拐一拐走向大榕树的王平安背影,蚱蜢不无担心问丁小幺:“王叔眼睛腿脚都不好,会不会有事?” 丁小幺搔搔头:“眼睛腿脚不好还不太影响,我只担心王叔的准头……” 丁小伊横了弟弟一眼:“王叔枪法是差点,但人也不傻,所以他才不选手枪而用猎枪。巴根死定了,赌不赌?” 丁小幺嘟囔道:“赌什么赌啊,我不比你更希望王叔挑赢啊……” 姐弟拌嘴声中,王平安已经走到大榕树下,摘下猎枪柱地,佝偻着干瘦的身体,静静等待。 少倾,梁氏庄院大门洞开,显出身披铁罗圈甲的蒙元百户巴根提弓背箭的壮硕身影。 巴根身后跟着一个汉军仆从,那仆从高声道:“咱是巴根老爷的通译,负责为两方沟通,完事就走,绝不逗留,请来客放心。” 王平安眼底掠过一抹仇恨,低声道:“蛮好蛮好,咱正有几句话要对巴根老爷说。” 巴根走近至二十步停下,目闪凶焰,萝卜粗的手指一戳:“我认得你,那日就是你押着宝音,用刀抵在他的后颈要求换人,当时我就想把你射成刺猬。很好很好,长生天一定听到了我的祈祷,今日达成我的心愿。” 王平安脸色木然:“巴根老爷真认得我么?” 那汉军仆从闻言一怔,“巴根老爷”这个称呼怎样都不应该从敌对者嘴里说出,莫非……仔细看了王平安几眼,越看越吃惊,蓦然指着王平安大叫:“你……你不是那个船夫老王么?” 王平安漠然应道:“难为还有人认得咱,不过咱的记性不太好,眼神也差,不大记得尊驾了。” 听完汉军仆从惊讶的述说,巴根也小小吃了一惊,旋即狂笑:“南人奴隶,果然是南人奴隶!很好,你现在马上投降,把武器献上,我升你当仆役长……” 王平安冷漠打断道:“我投降了,你能把让娃他娘复生么?” 巴根笑声慢慢消停,凶焰如炽:“不降,就死!” 死字一出口,弓箭俱在手,汉军仆从从身后拎出一面蒙牛皮的步兵旁牌往巴根面前一顿,顶好支架,飞快转身往庄子跑去。 施扬等人在林子里看到,齐骂出声。这种步兵旁牌足有半人高,后面有支架斜撑,通常是长枪兵用来对付骑、步兵冲击时的防御重盾,又称之为“大楯”。巴根一旦躲在后面,还真不容易击中。 “受死!”巴根吼出一句宋语,弓开如满月。 然而不等巴根射出箭矢,早有防备的王平安嘭地射出一枪——在最早的六人小组中,王平安的枪法是最垫底的那个,连马南淳都略胜他一筹。但霰弹的好处就是大面积散射,不管你射击准头如何,只要大概方向没错,不停开枪射击就可以压制对手直至击中对手。 王平安三连发猎枪里只有三发霰弹,他没有装填霰弹的机会,必须利用这三发霰弹尽可能绕过防御接近对手。所以他一枪打出,立即向前冲出,他的脚有点跛,跑起来姿势难看甚至有点可笑,但这一刻巴根半点笑不出来,因为他握弓的左手无名指被一粒铅砂击中,血流不止指骨还折断了,一时用不上劲。当他勉强再次开弓时,对面又是一枪打来,饶是他缩得快,头顶皮盔都被击穿一个洞,头皮凉凉的。步兵旁牌发出一阵炒豆似地哔剥乱响,有木屑飞溅,令人心惊。 旁牌后的巴根已经听到那独眼奴隶发出的急促呼吸声,很明显,对方就要冲到跟前。一旦失去旁牌掩护,被这样的可怕武器照面一击,还有命么? 不能再犹豫了!巴根一咬牙,猛然挺身而出,几乎眼角一瞥对方人影就三不管射出手里利箭。箭矢离弦的同时,对方手里的枪也响了。 嘭——嗷!双方同时倒地。 巴根中弹挫倒,半边脸全是血,胸膛甲片被打得碎裂四散,但也挡住了铅砂,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王平安右侧大腿中了一箭,一跤跌倒,在地上翻了几个滚,丢下猎枪,拔出左轮。 砰砰砰! 一连三枪,只有一枪击中巴根腹部,子弹击穿铁甲片,入肉一分,未对巴根造成重创。 “哈哈,伤不了我。”巴根狂笑着拔出短斧,举手欲掷。 “那是因为不够近!”王平安嘶吼一声,不躲不避,低头像斗牛一样冲向巴根,砰砰两枪射出——一弹击空,一弹射进巴根左小腿。 巴根的铁罗圈甲只护住膝盖以上,小腿只套着牛皮筒靴,这一枪差点打断他的腿骨。身体失衡之下,短斧掷偏,砍入王平安肩头。 二人再次同时摔倒、翻滚。等再撑起身子时,二人竟已是脸对脸! 巴根低吼一声,反手从后背拔箭狠狠扎向王平安颈侧。 王平安半身染血,脸色青灰,汗如雨下,浑身发颤,体力严重透支——但他还有举枪扣板机的气力。 “巴根,下地狱吧!” 左轮枪口抵住巴根下巴——砰!子弹射入脖颈,穿过下颚,从后颈穿出。 与此同时,箭尖扎入王平安肩窝,血泉标出。 咚咚! 两人同时向后仰倒。 小山岭厓山小队与梁氏庄院兵丁俱奔出抢人,还没跑到大榕树下,就见血人似地王平安猛然撑起身子,僵硬的手臂直直举着左轮枪。 梁氏庄院兵丁如同见鬼一般,纷纷刹住脚步,惊呼着不住倒退。 丁小伊惊喜的声音远远传来:“王叔,他还活着!”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七十章 【突 破】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梁氏庄院大门上。往日里油光朱漆的大门,被硬物撞得斑驳破烂,满是凹坑,露出白茬茬的木质,两个大铜环扣都没影儿了。大门两边的院墙也遍布弹痕,大块粉垩掉了一地,显露出内里坚硬的石块。墙头斑斑血迹,蜿蜒流下,红白相映,触目惊心。 “梁起莘,速速把我家大郎还来,我等掉头就走,绝不为难,否则打破梁家庄院,杀个片甲不留!” 马成义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这样的威胁言辞他已经说了整整两天,水都不知喝掉多少罐,然而收效甚微。 巴根被杀之后,梁起莘毁诺闭庄,拒绝交出马南宝。施扬连续两次进攻庄院,虽然多有杀伤,但囿于枪弹不足,后劲乏力,始终未能强力突破。丁小伊与杨正劝止住状态不稳的施扬,先把重伤的王平安送到马家庄医治,并将舒儿安葬,再向马家庄请援。 当看到巴根的首级时,马陈氏与马永吉又惊又喜,别无选择,只能与厓山小队合作。他们没有实力与胆气与蒙古兵对阵,但攻打梁起莘不在话下。于是派出庄丁五十余人,提供器械米粮,协助厓山小队围攻梁氏庄院。 巴根、宝音、格日勒图等蒙元百户、牌子头先后被击毙,他们带来的援兵也被杀伤近半。血淋淋的事实让梁起莘明白,他非但不能围攻马家庄,更没法把马南宝绑献广州,甚至连庄门都出不了,唯今之计只能硬着头皮扛,全指望广州那边察觉不对尽快派出援兵。 梁起莘不是不想言和送瘟神,而是心存顾忌,这顾忌有二:一是怕把马南宝送出之后,对方便不再有顾虑。就算对方愿罢手马南宝也不会罢手。梁起莘与马南宝相交多年,对此人性格颇为了解。此番他背叛盟约,投靠蒙元,更害死黎德。马南宝一旦重获自由,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既然如此,倒不如扣住马南宝当挡箭牌,关键时刻说不定能保命。 其二,就是那个叫舒儿的女子。 梁起莘已经得知消息,舒儿安葬于赤坎岗上,祭品赫然就是巴根的首级。很显然,这个叫舒儿的女子与此次围攻庄院、打死打伤诸多蒙元士兵的这伙凶徒关系匪浅,甚至这伙人很有可能就是冲着这女子来的。当初这舒儿被折磨得有多惨,梁起莘历历在目,虽然他本人没参与,但设身处地,换成是他,会相信吗?再者说了,人被抓进你的庄子,出来后就变成这般模样,你想撇清责任?撇得清吗? 梁起莘是个聪明人,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绝不似马南宝那样的一根筋,否则也不会出卖故友投靠蒙元。乱世之中,这样的“聪明人”总能活得比心存忠义者长久。 所以,他宁愿当缩头乌龟,毁诺失信,也绝不交人——反正单挑的是蒙古人,订下赌约的也是蒙古人,跟他没关系。 马成义嗓子都喊哑了,庄子死气沉沉,无人应答。 施扬冒火了,一扯吊臂绷带:“跟老子上,再干他一次!” 经过前几次攻击,施扬等人也打出经验来了。他们同样排出一个三列纵队,以马家庄丁持木盾为前导,近战队掩后,施扬率少年枪手队在最后以火力压制——这其实就是蒙元士兵与梁氏庄丁联手出击时排的阵列,施扬化为己用,而且还多了一记暗手——丁小伊、杨正、黑丸三个狙击手。 在三把鸟枪远程打击及少年队排枪压制下,梁家庄丁根本不敢露头,进攻队伍很顺利冲到梁家大门前。随后在施扬一声令下,马家庄丁扔下临时赶制的木盾,扛起四具竹梯依次架在院墙上。 施扬也不废话,向蚱蜢一歪头,两人先后攀梯而上,两把猎枪稳稳架在院墙。 两颗脑袋刚探出,嗖嗖嗖嗖,七八支箭矢射来,有的从头顶掠过,有的打在院墙下方,最险的一箭从施扬耳边飞过,劲风激鸣。 施扬只眨了眨眼,瞄准廊柱后的蒙古兵嘭地一枪。那蒙古兵一箭射出立即躲藏在廊柱后,但射箭时本能两脚分叉成马步,廊柱遮挡住了身体却没挡严实两脚,结果一枪打去,左脚背全烂。 蒙古兵啊地惨叫,横摔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被蚱蜢及时补上一枪,后背全是洞眼,眼见不活了。 蒙古兵的惨状把打埋伏的蒙元士兵及庄丁吓得纷纷从遮蔽物后闪出,朝二进中庭逃去,其间又被施扬、蚱蜢连开数枪击中两人。 解除危险后,施扬扭头一声唿哨,近战队刀手衔刀于口,蹬梯而上,翻墙进入。 虽然大门就在旁侧,但谁也没管,更没打算开门,因为梁家庄丁早已用石条石块及沙包将门堵死,与其费劲搬开,不如直接爬梯翻墙了。 顺利攻入二进,来到中庭前,中庭大门紧闭,门板同样有斑斑砸痕。 施扬先前番数次进攻都止步于此,因为中庭的院墙都很高,比外院墙高一半,而且中庭连着内院,廊院重重,就算爬上墙顶视线都为屋檐所阻,看不到几个人。前次有几个马家庄丁翻过高墙,在趟屋顶时不小心滑滚下去,结果悲具了。 听到门后咚咚咚的填堆石块声,看着不停震动的门板,施扬脸色阴沉。 张君宝凑近:“施大哥,让我们上屋顶吧,我在山岭上看了这中庭内院的格局,就是个‘口’字形。咱们把四边屋顶占了,各放两三名枪手,这样射击无死角,又是居高临下,绝对可以击垮他们的弓箭手,占了中庭。” 施扬脸色阴晴不定,他很想同意张君宝的建议,但又怕因此而造成少年队的损失。他非常明白这支少年队对赵猎的意义,哪怕损失一人,他都没法向赵猎交待。但就此止步又绝不甘心,舒儿的仇一定要报! “好,就这么办……”施扬权衡一番,终于还是抵受不住锥心的复仇之火,没想到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丁小伊的急促的叫声。 施扬猛然扭头,就见丁小伊护着一个老头急匆匆奔来。 施扬心头一沉,是马家庄的主事人马永吉,发生什么事? “施头领,别……别打了……” 施扬浓眉倒竖:“你说什么!” 难为马老爷子走了那么远的山路,居然还有气力说出一句完整话:“不、不好了!快撤吧,有蒙鞑子来了!”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七十一章 【决死断后】 第七十二章 【雄兵天降】 第七十三章 【强强联手】 第七十四章 【见枪跪地】 第七十五章 【立 厓】 第七十六章 【三巴海盗】 第七十七章 【遭 遇】 第七十八章 【南海枪声】 第七十九章 【震 慑】 第八十章 【毒 钗】 第八十一章 【龙雀军不需要弓弩】 第八十二章 【迫在眉睫】 第八十三章 【擂鼓聚将】 第八十四章 【蚁附攻城】 第八十五章 【捉 将】 第八十六章 【城墙遭遇】 六月初二,朔,海风呼啸,椰树狂舞,天空被大片云层遮掩,只漏了几颗星子,发出淡淡微芒。 月黑风高,正宜行隐秘之事。 在一片椰林沙地上,赵猎集合了今夜参与行动的所有成员:江风烈、欧阳冠侯、施扬、觉远、杨正、丁小伊、丁小幺、洪四娘、阿仔,以及少年队中十个最早入队的成员,共计二十人。 这二十人之中,除了洪四娘与阿仔,其他人全装备手枪、霰弹枪及雷炮。可以说是这时代火力最猛、战力最强的军队。不要说是夜袭,就算是强攻,战斗力都强于张世杰手里的一千宋军。 洪四娘是黎峒洪寨首领,要得到巡城的黎卒配合,自需她随行。而阿仔则是今夜巡守的黎卒牌子头的侄亲,有他随行,更方便行事。 行将出击,赵猎正对少年队训话:“这是你们第一次执行特种作战。我希望你们明白一点,尽管之前你们曾参加过香山之役,也算打了几场胜仗,但对今夜的任务而言,你们之前的经验值完全没用。今夜的行动,就是你们未来在战争中的定位。我希望你们每个人的表现,都能配得上手里的枪。不要让白衣队、忠顺队还有破虏营有微辞。否则,不光是打你们的脸,更是打我的脸。” 张君宝、蚱蜢、黑丸、韩铁虎等少年一个个又是激动又是憋气。少年队成员都是十二三四岁这个年龄段的半大小子,若是按宋军禁军的选拔标准,就算是武力最强的张君宝,也不够格。条件再放宽些,按敢战士标准,也只有一半合格。而江风烈的亲卫白衣队,每个都足以入选禁军,忠顺队更是出色的敢战士。就这样,他们也都只是配发前膛燧发枪,可想而知,他们对这群小屁孩所拥有的“连珠枪”(龙雀军士兵对手枪、霰弹枪的总称)是何等眼热。 龙雀军战士虽然眼热少年队的装备,但也没敢说什么怪话,毕竟这是都统制的亲卫,更是起家的班底,人家跟着都统制玩枪的时候,他们还被一群新附军加海盗打往深山里躲呢。 尽管如此,如果拉到战场上,少年队没有出色的表现或者表现得还不如使用燧发枪的普通龙雀军战士,人家自然难免会有风凉话。就算没人敢冲赵猎说,但人是你坚持选的,枪也是你坚决配的,连训练也是你主抓的。如果达不到预期成果,你的脸辣不辣? 张君宝等少年对这一点的感受尤其深刻,他们每次打靶时,都没少听其他战士半调侃半艳羡的各种说道,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他们是有香山之役的优异表现,但最后却是靠白衣队及时出现才获救,又怎有脸在白衣队面前提这一茬?无需赵猎打气鼓劲,少年们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证明一点——少年队配得上手里“连珠枪”!更是值得赵猎信任的少年亲卫! …… 吉阳军城南门,百步之外的杂草丛中,夜袭小队静静潜伏。 护城河对岸每隔十步就点着一丛篝火,火不旺,上覆一层炭灰,风吹不熄,只会更亮,任何人想洇渡都难以掩藏形迹。 阿仔把手指含在嘴里,发出“咕咕”的鸟鸣,三长一短。不一会,城头方向也传来相同的鸟鸣声。 阿仔看了洪四娘一眼,后者点点头,阿仔随即拨开杂草,飞快向护城河跑去。当他跳进护城河向对岸游去时,身影完全暴露在灯火中,若城上守卫有敌意,射杀河中游泳的人不要太容易。 洪四娘一直紧张盯着,直到阿仔安全上岸才松口气。 阿仔的身影消失在墙根,半刻时后又重现,不断朝这边招手。 洪四娘吁了口气:“成了。” 赵猎朝欧阳冠侯摆了一下头,后者会意,笑道:“四娘,我先跟你走一遭吧。” 洪四娘没多说什么,当先领路。 赵猎等人耐心等待,直到欧阳冠侯打出安全的手势,才一个接一个从草丛钻出,开始洇渡。 洇渡是少年队常规训练项目之一,他们平日都是五里深海洇渡,护城河这几丈宽度根本不放在他们眼里。先洇渡到对岸的队员丝毫不在意浑身湿淋,拔枪在手,单膝点地,全神贯注盯住城头及左右。而队尾没轮到洇渡的少年队员,同样荷枪实弹,警惕观察后方。 江风烈看得暗暗点头,身为原忠顺军统制,他耳边没少听手下抱怨赵猎厚此薄彼,此刻看来,这群少年战斗能力如何不说,至少战术意识相当不错。 待全体行动队俱洇过护城河,隐入墙根黑暗处时,城头探出一张明显是黎人的黑瘦脸膛:“四娘,记住了,我们巡守时间是两个时辰。你们要想安全撤离,最好在两个时辰之内。切记切记。” 洪四娘仰首抱拳:“莫佬,这份情义,洪四娘记下了。” 黎人黑瘦脸膛隐没,稍顷,一根粗绳垂下。 欧阳冠侯拽绳试了试,当先攀上,一丈五六的高度,对欧阳冠侯这等身手而言,不过眨眨眼的事。接下来是觉远、杨正等身手高明的好手。有这三人加三把长短枪,就算有埋伏,也能守住一时半会,再全身而退。 没有埋伏,一切顺利。 接下来少年队员一个接一个攀绳而上,每一个登上城头之后,立刻散开,寻找隐蔽点或阻击点。 正当赵猎准备攀绳时,城头出现洪四娘、欧阳冠侯及那位叫莫佬的黎人。 “事情有变。”莫佬一脸焦急,“方才接到百户官通传,我们这一段巡守要全部撤离。” “撤离?不是没到换岗时间么?”赵猎皱眉,果然没有什么事是顺利的。 “是没到,上头的意思,这一段城防,撤岗放空。”莫佬也是一脸莫名,自行撤防,他当兵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命令。 施扬有些沉不住气:“该不会是黎人露了行藏吧……” 江风烈摇头:“不会,要是这样元兵早来拿人了,何必来这一出,平白惹得我们警觉。” 施扬想想确实是这个理,目光投向赵猎,看他的意思。 “宁愿被打跑也不能被吓跑。”赵猎紧了紧手里的绳子,“按原计划进行,看元兵玩什么花样。” 黎人巡守全部撤下城头,整个南城东段陷入一片漆黑之中。风声呼啸,河岸边的篝火发出暗红色微芒,不时有火星燃爆激飞,但也只能照亮方圆三五步,而墙根与城头则完全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赵猎没有急于登城,而是静静等了一会,侧耳倾听了一阵,没发觉什么异动。这才抓紧绳索,轻微而缓慢向上攀爬。 爬到一半时,赵猎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被黑暗中某双眼睛盯住,浑身汗毛炸起。 赵猎停下,伸手入怀,取出手电筒,对准某个方向嗒地按下开关。一道雪亮光芒直射,目光所及,赵猎差点没把手电扔了——白光照在一张同样惊愕的惨白脸上。此人的动作姿势与自己完全一样,都是两手拽绳、两脚蹬墙。 唯一不同之处是,一个是攀绳而上,一个是缒绳而下!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八十七章 【火中取栗】 第八十八章 【颤 栗】 第八十九章 【崖 城】 第九十章 【赵猎制造】 第九十一章 【后膛枪问世】 第九十二章 【山雨欲来】 第九十三章 【末将愿往】 第九十四章 【未雨绸缪】 第九十五章 【庙小鬼多】 第九十六章 【人心惟危】 第九十七章 【猎枪战队】 第九十八章 【少年战队,出击】 第九十九章 【开路三人组】 第一百章 【一 炷 香】 第一百零一章 【引 敌】 第一百零二章 【可以尿裤子,但别忘了扣板机】 第一百零三章 【烈日灼军】 第一百零四章 【扎 心 了】 第一百零五章 【一把定输赢】 第一百零六章 【马抚机死于此!】 第一百零七章 【震惊!赵猎居然……】 第一百零八章 【筑 城】 第一百零九章 【汰劣留良】 第一百一十章 【雷霆战队】 第一百一十一章 【演 习(上)】 训练评级及功赏之议传达全军之后,受到将士一致欢迎。新降兵卒就不用说了,他们本就被元军的功赏激发战斗欲*望,如果龙雀军还到以往那种发饷吃粮的老路子,很难令他们保持那种虎狼之性。 而原龙雀军士兵同样也为之欢欣鼓舞。人心不足,这世上没人愿意拿着一成不变的酬劳,军队尤其如此。有军功才能升赏,有战赏才能富足,而这一切就需要战斗,不断的战斗,不断的胜利。 龙雀军成军至今,海战、陆战、夜袭战,战战皆胜;乡兵、蒙兵、新附兵,兵兵皆输。迄今仍保持完胜记录,尤其最近一场大战,更是以少胜多,杀将覆军,行朝上下为之震惊,传旨犒赏全军。先后解来千石米粮及牛羊肉食(向番商购买),全军将士皆升一级。许多将士都无比遗憾这功赏之议没早出台,否则以这样战绩,不知得赏多少,怕人人都是小财主了。 可以说,眼下军心士气极为高炽,训练热情空前高涨,个个暗憋一口气,只等两月之后评级考核。到时夺得个上等军士,佩亮闪闪的铜章,拿料钱,受同袍尊崇,好不快哉。不要说普通军士,就是白衣队、忠顺队这些本身就是使臣、效用之身的敢战士,也为之心动。 时间紧任务重,为了提高效率,赵猎把龙雀军的训练分三块:施扬负责火枪兵训练,欧阳冠侯负责枪牌手训练,江风烈负责枪盾合击战术战阵。赵猎总抓,同时负责少年战队与雷霆战队的升级训练。 经过香山赤坎海滩之战,以及万宁海滩之役,赵猎已经基本确定,无论是蒙古军还是新附军,都顶不住火枪的排射打击。而手枪和猎枪因为射程原因,在正面战场上只能绵上添花,无法最大限度发挥这时代绝无仅的后膛枪的威力。 正如当初赵猎对少年战队的定位一样,后膛枪应当且必须用于特种作战,方能尽展其长。尽管赵猎对特种作战也只是一知半解,谈不上精通,但放眼天下,能担当此任者,除了他也没谁了。 赵猎的升级训练,就是如何利用琼州特殊地形如礁石、树木、屋顶、转角与弓弩手对战。 能够威胁到远程武器的只有远程兵器,大宋弓弩射程比枪械远,但也只有这个优势,其余如命中、速射、有效防护方面都远远不如。只要拉近距离,双方对射,枪械应当能压制弓弩。 然而理论终究只是理论,赵猎需要一场实战,或者说是演习,来证明这一点。 于是赵猎动脑,工匠动手,用厚纸壳加泥丸制成了一批练习弹。所谓练习弹,就是不装霰弹,改装一种用石灰、鱼胶、黏土揉成的小球,外表刷漆,打在人身上会爆开,留下白点。 这种练习弹只能使用双管猎枪发射,因为猎枪是滑膛枪,没有膛线。若是手枪,这种易碎“子弹”在膛线里高速旋转,还没出枪膛就磨成碴了。而三连发猎枪还没研制出来,所以双管猎枪是最合适的练习枪。虽然练习弹较真弹轻上一些,但演习不要求伤害值,讲究的是射程而非有效射程,所以射击距离并未缩短,依然在二十步左右,与真弹差不多。 一切准备就绪,七月末,赵猎以“总教演”身份,带领江风烈、施扬、欧阳冠侯等一众将官,一同来到校场东北方一处搭建着简易土屋、矮墙、沙堆、树木等模拟巷战场景的演习场,观看对抗濱习。 红方:少年战队十人、雷霆战队九人,共十九人。队将(押队官):龙飞翼。 蓝方:破虏营新兵三十人,队将:万钟(老万)。 龙飞翼与欧阳冠侯、杨正等同属二十三义士之一,身手过人,曾是黑鸦暗爪一员。在收集情报、暗杀、乔装方面非常出色,是欧阳冠侯的得力臂膀。后从黑鸦转入龙雀军,眼下是雷霆战队的队将。 老万那一组全是原新附军弓弩手,现在他们手上各持弓十五张、弩十五具,箭矢每人三十支。 由于事关军事机密,演习场周围设下警戒哨,屏蔽无关人等靠近。 看着场上红蓝双方各自进入战场位置,施扬笑着对欧阳冠侯道:“欧阳,要不要赌一下。” 欧阳冠侯饶有兴味道:“怎么赌?” “一炷香,红方胜。” 欧阳冠侯笑道:“我赌半炷香,红方胜。” 施扬哈哈大笑:“行,赌了。” 二人打赌的当口,那边号令手在赵猎示意下举起手铳,准备发令,突然传来一声:“等一等。” 赵猎等人讶然首,却见丁小伊背着一把双管猎枪,一路小跑过来,大声道:“雷霆队员丁小伊报道!” 雷霆战队成立之初,丁小伊就再三要求加入。赵猎考虑到她是女性,战场上多有不便,没有同意。眼下不比厓山起事之初,当时人手奇缺,有一个算一个,别说女人,连王平安那样的残疾之人也都要了。现在大军初成,丁小伊已不适合在军中,赵猎正琢磨着让丁小伊退出呢,怎会同意她加入特种战队? 然而丁小伊却不服,发挥出穷追死缠的手段,赵猎有一段时间见了她都得绕道。但夜路走多了,终会遇到妹子。最后还是被堵住,丁小伊直盯着赵猎眼睛,说了一句:“你以前说过,特种作战有时要潜入敌军城池,根据需要扮演各种人物角色,包括男女老幼,所以才有了少年战队我问你,你敢说女子没有用武之地吗?” 以赵猎如今的身份,能够当面直呼,你来你去的,也只有丁小伊一人了。 赵猎这次没躲,打发护卫离开之后,抱着胳膊靠着墙,摩着下巴好半晌,才自失一笑:“是我过于拘泥了。好,破个例,让你加入不过话先说明,战赏有份,军功无缘。” 丁小伊对此早有觉悟,很痛快道:“战赏、军功,我统统不要。” 赵猎拍拍额头:“对哦,我差点忘了,小伊可是女富豪,你还有一大笔嫁妆在我那呢” 丁小伊丢了个白眼,转身像小鹿一样去了。 丁小伊就这样成为雷霆战队、或者说是龙雀军唯一女战士。 然而今日演习,红方本应到场二十人,因丁小伊缺席,只得十九人。缺席原因只要赵猎一人知晓,由于事出仓促,龙飞翼未能及时补人,便以十九人出战。 赵猎看着迟到的丁小伊,非但不生气,反而和颜悦色道:“你身子不方便,就在营里好好休息,何必” 丁小伊大声道:“报告总教演,雷霆队员丁小伊无事,可以出战!” 江风烈等人纷纷看过来,搞不懂二人话里的玄虚。 赵猎不好再多说,神色一整,肃容道:“雷霆队员丁小伊,准许入列!” “是!”丁小伊举拳在胸,行了个军礼,快步跑进队伍。 龙飞翼皱皱眉,但总教演发了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少年战队那边,丁小幺斜了一眼阿姊,暗暗松了口气,心下纳罕。临演迟到,可是犯了军规的,赵大哥居然没动怒?怪哉。 蓦然砰地一响,丁小幺神情一振,演习开始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演 习(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演 习(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反弹战术】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 枪】 事关机密,赵猎下城之后,只带觉远一人,随工匠而去。 万安军城不大,北区是公廨,公廨两旁是官员住宅区,中间一条丈余宽的巷子。对面是南区,南区只有两个建筑:军营与老小营。城外有校场、民户,及一些分散的熟黎村落,整个军城结构非常简单。万安军此前驻军从没超过两百,这个面积其实足够了。现在一下暴涨到一千五六百人,过段时日军士及工匠的家眷也会陆续到来,届时人口可能会超二千,这弹丸之地怕是难以容纳。 当然,此时天下任何一个州(县)城都不可能完全容纳所有居民,绝大多数还是散落居于城外,只在有敌入侵时才撤入城中。所以赵猎只要把军城修好,对付即将到来的难关就好,其余杂务暂不在考虑范畴中。 在老小营旁侧,有七八间土棚子,是全城温度最高的地方。原因无他,那是工匠坊,铁炉子昼夜不熄,即便时时在棚顶洒水,温度之高也令人难熬。 不过那工匠并没有带赵猎往城东南的工匠坊而去,而是拐向东北。赵猎面色如常,落后两步的觉远神情微变,脚步一紧,正待喝问,却被赵猎抬手止住。 觉远虽纳闷,却没再有举动,只是默默跟随。虽有疑却绝不多问,一切唯将主马首是赡,这也是赵猎欣赏并以之为护卫的原因。 城东北就是一座起伏山峦,像一座座天然屏障,护卫着军城北面。山脚之下,有几处大小不等的洞穴,大者可容千人,小者勉强容身,而那最大的洞穴,就是铁屋。 赵猎在这里安排了整整一队军士轮流看守,白天是忠顺队一火(十人),晚上则是雷霆战队队员,安全级别不可谓不高。 觉远跟在赵猎身后,一直往山道走,不时感觉有人窥视,举目转首间却无所见,只觉这幽深小径处处潜藏杀机,令人背脊发凉。 反观赵猎与工匠,却是泰然自若,从容而行。赵猎是心里有底,工匠是茫然无知,而像杀机这样玄妙的感触,只有身手高明者方能体察。 一直到洞口前,才出现几个荷枪实弹的明哨。看到这些人手里乌沉沉的火枪,工匠多少有些紧张,觉远反倒泰然了。 哨兵见到赵猎,齐行军礼,赵猎出示了代表身份的金牌,获许进入——这是赵猎的规定,任何人,包括自己,要进入铁屋都需要出示铭牌。除他自己之外,其余人等还需持他亲笔签署的手令,说明原因,否则无法进入。此外包括工匠在内,出入都要搜身,连一颗螺丝、一张纸片都不得带出。其防卫之严密,可见一斑。 赵猎示意觉远在洞口等着,自行随工匠而入。 一进山洞,一股浓浓的混合着钢材与机油特有的味道冲鼻而来。在山洞一角,有木板搭成的长长台子,台子上有油布覆盖一堆叠得高高的物体。赵猎不用掀开油布,也知道那是什么。这里所有材料和机器的布置,都是他亲力亲为。油布下面的东西,就是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无缝钢管——准确的说是纯钢通心棒(中间有小圆孔便于拉镗线)。共有三种型号,可用于制造手枪、左轮及猎枪。只要拉出镗线,就是现成的枪管。若是制造猎枪,甚至不用拉镗线,只需按尺寸截取合适长度的钢棒,就是妥妥的枪管。 正因有了现成的材料与完备的工具,才能如此快速的批量生产双管猎枪,使赵猎扩充战队包括演习成为可能。 山洞左边油布覆盖着用于制造猎枪的纯钢通心棒五十多根(长度六米),用于制造手枪的细钢棍(长两米)二十根。右边油布覆盖着的则是用于制造枪机构件的铝合金及钢板材,重量都超过一吨。 赵猎计算过,如果把所有这些材料用于制造枪械,造单管、双管猎枪约三百支,手枪二百把。加上已装备到两支战队中的原有存货,共计五百四十八支。另外还备有长短枪管二百根做为更换。 也就是说,他的两支战队兵力上限最多不过五百余人。 五百条枪够不够跟蒙元干一场? 赵猎觉得,够了。 “都统大人,到了。郭少监在石室里等着。”工匠说完躬身而退。 赵猎推开石室门,机油味更浓几分。入目便是他最宝贵的秘藏——机床。 制造子弹的手动、脚踏两用冲床;裁截枪管、冲压枪机、钻出准星等多功能圆盘式手动冲床;以及那台电动、手动铣、钻(深孔钻床)两用冲床。拉镗线及造弹簧等精密工作,就指望这台机器设备了。只是到目前为止,虽然有两大桶柴油,却还没人会电动操作。其本上都是手动,尽管耗时费力,但一小时钻出一根合格枪管的速度,也足以令郭大匠等名匠瞠目结舌,惊呼“鬼斧神功,端非人力所为”了。 绕过几台高大的机器设备,赵猎看到泛着油光、堆满各种工具的工具台前,郭承贵佝偻着并不高大的身子,满是皱纹的老脸如同绽开的黑菊,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捧着一把锃亮的手枪,手枪握把上的五角星分外醒目。 黑星?仿五四成功了?! 赵猎三步并做两步,差点碰倒一个装满膛线拉刀、螺旋拉刀、键槽拉刀等大量拉刀的工具箱。 郭承贵像捧着什么珍宝一般,小心奉上,眼里满是自豪与兴奋,嘴唇微颤:“都统,成了!成了!” 赵猎原本伸出一只手,旋即改用两只手郑重接过。枪一入手,那沉甸甸的感觉令人油然而生可靠安全之感。赵猎娴熟地板击锤、拉套筒,扣动击发机。空枪击发数次后,再把手枪一一分解。手法之熟,动作之快,令郭承贵咋舌不下。 其实五四手枪的构造还是比较简单的,否则也不会成为后世国内黑枪作坊被仿制最多的武器。只是在这个时代的工匠眼里,它的构造反倒是最复杂的,便是郭承贵这样的内廷顶尖大匠,也研制多日,耗尽心力,方有所成。 眼看赵猎变戏法一样把手枪组装好,郭承贵小心翼翼递过三发黄澄澄的子弹。 赵猎把子弹压进弹匣,板开击锤,来到接连石室的测试室。戴上软布耳罩、水晶防风镜,一手握枪,另一手掌心托固,对准二十步外的厚木靶连开三枪,三枪皆中红心。 门洞外,郭承贵赞叹不已:“都统好枪法!老朽惭愧,多次试射,十不中一。若在军中,怕是连辅役都不够格吧。” “先有好枪,才有好枪法。”赵猎摘下耳罩、眼镜,转身朝郭承贵郑重一揖,“我愿用一支破虏营换取大匠。” 郭承贵眼里泫然,双袖合拢,深深揖拜。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一十六章 【敌冲不近】 第一百一十七章 【伪兵工厂】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敌 讯】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丛林战构想】 第一百二十章 【赵猎的对手】 波涛汹涌,辽阔无边的海面上,数十大小船只迎风破浪,浩浩荡荡,扬帆急进。纵是海商往来不绝的南海,这样一字铺开的大型船队也极为少见。 这支船队中间靠前位置是一艘体型极为庞大的战船,光是樯帆就有二十多张,从船头到船尾,密密排布。船舷内侧,女墙厚实,外蒙牛皮,光滑的皮革倒映着海面鳞鳞波光,透着一股难言的肃杀。 战船中后部,三屋重楼的楼台之上,一群头裹白巾、披着皮革内甲、负弓背箭、手持大盾刀枪的健壮甲士顶着烈日,肃立楼台四面守卫。楼台正中,一把硕大的青罗缎伞底下,厚实的酸枝木椅上,坐着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 老者头戴一顶黑色桶状高帽,帽沿露出的一束束微卷的栗色头发,身着一袭柔软宽松的白色丝织长袍,随海风猎猎卷扬——光是这个造型,就透着一股浓浓的异域味道。 老者的模样也不类中原人氏:脸型狭长,眉浓如刀,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一抹诡异的琥珀色,鼻梁很高,鼻翼钩如鹰喙,嘴唇紧呡成一个深深的下弧角度,加上颌下一把灰白参半的长髯,给人一种阴鸷威严之感。 老者身后,立着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青年,同样的装束,只是帽子是蓝色。青年五官与老者颇为肖似,嘴唇上留着两撇浓浓的八字须,正与老者对话,言谈儒雅,在一群甲士的环护之下,别具卓尔不群之态。 此时青年正对老者道:“阿塔(维语父亲之意),此番我等三万余大军二百余船横渡海峡,与龙总管、阿卡(维语哥哥)合兵,更有李左丞之子世安兄麾下近万人船,共击崖城残宋行朝。残宋不过数千人船,我以十倍击之,必可轻取,夺此灭宋大功,不让张帅专美于前。” 老者摇摇头,抚须蹙眉,道:“残宋行朝逃遁海天之角,困兽犹斗,连败撒里蛮、马成旺、马抚机,甚至连我麾下北庭亲军百户吐迷速都被击杀……以你阿卡之勇,文貌之智,也只能坚守琼管不出,一再向朝廷请援。贯只哥,不可轻视啊。” 青年忙俯身施礼应是,口称受教。 这一老一少,正是奉命南征的元军统帅阿里海牙及其次子贯只哥。阿里海牙是畏兀儿人(即后世维族),信奉伊教(此教名为网络禁语,故含糊而过),故此装扮。 阿里海牙有六子,贯只哥行二,与兄长忽失海牙的勇武不同,他性格温文,博学多才,走的是文臣路线。阿里海牙本是耕读传家,能通读畏兀儿书,后投蒙古大将不怜吉带麾下,不怜吉带使教其子忽鲁不花畏兀儿字,又推荐给时为宗王的忽必烈,成为王府宿卫士(怯薛),可谓文武双全。 故此,六子当中,阿里海牙比较偏爱这位无论相貌还是才学都颇肖自己的中子,一直带在身边,以为幕僚,重点培养。只是这个儿子才学或能直追自己当年,但军略却学不到自家一成。 贯只哥口中的“张帅”,便是灭亡南宋的元朝蒙、汉军都元帅张弘范。当年攻南宋临安之战时,元军兵分两路,其中一路主将就是阿里海牙,而张弘范就曾隶属阿里海牙军团之下。然而不过短短数年,张弘范后来居上,统领南征蒙、汉大军,连败宋军,最后更在厓山之役中一举灭宋。同为南征主将,泼天之功尽归张弘范,贯只哥难免为父不平。 老天有眼,竟让残宋行朝逃来阿塔的防区,而那位“九拔都”张弘范在厓山之战后又身体抱恙,告病北返。这剿平残宋的大任自然落到阿塔身上。虽说残宋行朝小皇帝在厓山之战时已身亡,但尚有宋国太后及一直与天朝作对的张世杰、文天祥等,若能一举擒杀一国之后及这些名臣猛将,其功比之厓山之役亦不遑多让。 这趟出征,贯只哥是满满的兴奋,他毫不怀疑,用兵如神的阿塔,率数万如狼似虎的蒙、汉大军兵临崖城,定可一鼓而平那连皇帝都没了的残宋小朝廷。 “崖城已是极南,看尔等这回还能往哪里逃!”贯只哥狠狠地想。 阿里海牙正出神看着艳阳下的辽阔海面,这是他第二次渡过这条海峡。上一次,他用了三个月,平定了琼州,这一次,会要多久?一个月?半个月? 残宋小朝廷并不放在阿里海牙眼里,老对手张世杰那两把刷子也不用放在心上,唯一可虑的是,宋国似乎开发出了一种非常利害的新武器。 从张珪到撒里蛮,从吐迷速到马成旺,都被这种武器重创。万军之战马抚机全军覆没,具体详情至今尚未得到全面详细报告,但据琼州宣抚使龙文貌及其长子忽失海牙推断,极有可能也是吃了宋国这种新武器的大亏,否则仅凭区区几千宋军,断无可能短短时日便将马抚机二千大军覆灭。 出征之前,阿里海牙从赤坎海滩之战及吉阳军城之战两场战斗中得到一鳞半爪的信息,宋军使用的似是一种能发巨声,喷吐火焰的长管武器。尤其以蒙军千户撒里蛮关于赤坎海滩的军报最为详细“……南蛮使铁长管,管吐烟火,声如爆竹,密如疾雨,弹丸射数十步,洞金破甲,弓矢所不及也……” “贯只哥,你认为撒里蛮的军报上所提及宋国利器是何物?”阿里海牙心里想着,嘴里自然而然问出。 贯只哥显然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因此毫不犹豫回答:“当是类似突火枪之火器,只是宋国人似有突破,将竹器变铁器,内填火药,发射弹丸,威力激增,将一件扰敌的器物变成杀敌的武器。” 宋朝的突火枪听上去挺牛逼,其实不过大号烟花,吓人的效果多于伤人,至于杀敌根本不可能——谁见过烟花杀人的? 阿里海牙微微点头,同意儿子的分析,道:“撒里蛮亦是骁将,却被宋军以此火器重创,驱杀十数里……若此次我大军与持此火器之宋军对阵,恐有伤亡啊。” 贯只哥转到其父身前,按胸为礼,声音激昂:“残宋穷蹙,日薄西山,区区军器,不过令之苟延残喘。今阿塔挟我大元席卷天下之势,合广南东西之兵,十倍于敌,雷霆一击之下,任他什么兵甲利器亦化为齑粉!” “吾儿言之有理。”阿里海牙欣然抚髯,纵声长笑,“宋室将亡,大元将兴,此乃天下大势,便如眼前这滚滚洋流,又岂是区区小器所能阻挡?贯只哥,便让我们父子三人,在海角极南,勒石铭记,青史留名吧!” appappshuzhanggui.net 第一百二十一章 【拦截搜查】 第一百二十二章 【预备官家】 第一百二十三章 【龙雀军大比武(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龙雀军大比武(下)】 第一百二十五章 【崖城议战】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近战利器】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战云密布】 第一百二十八章 【北庭小儿,放马过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拦马墙之战(上)】 第一百三十章 【拦马墙之战(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拦马墙之战(下)】 第一百三十二章 【收 获 日】 第一百三十三章 【特战小队】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只欠东风】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利器与天时】 第一百三十六章 【突 入】 第一百三十七章 【风 暴(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 【风 暴(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 【暴 怒】 第一百四十章 【撤退变溃败】 第一百四十一章 【崖城血战(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崖城血战(中)】 第一百四十三章 【崖城血战(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火枪慑敌】 第一百四十五章 【绝 望】 第一百四十六章 【枪太少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打”不相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凿 穿】 第一百五十章 【刚宰了个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百 步 杀】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亮 底 牌】 第一百五十三章 【矛锐还是盾坚】 第一百五十四章 【狙击龟甲阵】 第一百五十五章 【血色浪潮】 第一百五十六章 【以命换命】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决战时刻(上)】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决战时刻(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封锁、屠戮】 第一百六十章 【喋血谯楼(上)】 第一百六十一章 【喋血谯楼(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 【歼 灭】 第一百六十三章 【找 死】 第一百六十四章 【胜利后的隐忧】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宋武功队(上)】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宋武功队(下)】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太后挖墙脚?】 第一百六十八章 【给 个 屁!】 第一百六十九章 【给 我 打!】 第一百七十章 【马氏兄弟的抉择】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打了也白打】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就怕货比货】 第一百七十三章 【忌 惮】 第一百七十四章 【杀 机】 第一百七十五章 【齐 心】 第一百七十六章 【枪 对 枪】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兵 谏】 第一百七十八章 【传 信】 第一百七十九章 【闯 宫】 第一百八十章 【当立孟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当总统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目标,琼管】 第一百八十三章 【磨刀霍霍向琼州】 第一百八十四章 【铁屋藏枪】 第一百八十五章 【燕 翎 队】 第一百八十六章 【燕翎队训练官】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六 六 六】 第一百八十八章 【端阳时节煞星至】 第一百八十九章 【琼海之上望琼州】 第一百九十章 【砲石逞威】 第一百九十一章 【单梢破五梢】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是砲弹是炮弹】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雷滚滚】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反 间】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反 戈】 第一百九十六章 【钢炮构想(上)】 第一百九十七章 【钢炮构想(下)】 第一百九十八章 【渡海侦察记(一)】 第一百九十九章 【渡海侦察记(二)】 第二百章 【渡海侦察记(三)】 第二百零一章 【渡海侦察记(四)】 第二百零二章 【渡海侦察记(五)】 第二百零三章 【渡海侦察记(六)】 第二百零四章 【喋血偎翠楼】 第二百零五章 【截击鹰峰岭】 第二百零六章 【“黑” 枪】 第二百零七章 【光复雷州】 第二百零八章 【迎 击】 第二百零九章 【中 伏】 第二百一十章 【来势汹汹】 第二百一十一章 【步步紧逼】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决战之前】 第二百一十三章 【终极兵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反客为主】 第二百一十五章 【虎 吼】 第二百一十六章 【抢占无名峰(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 【抢占无名峰(下)】 第二百一十八章 【撞枪口上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无名峰阻击战(一)】 第二百二十章 【谷口喋血】 第二百二十一章 【恶 战】 第二百二十二章 【无名峰阻击战(二)】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古代版黄土岭】 第二百二十四章 【龙 吼】 第二百二十五章 【轰 杀】 第二百二十六章 【无名峰阻击战(三)】 第二百二十七章 【十死无生】 第二百二十八章 【战神之威】 第二百二十九章 【断 剑】 第二百三十章 【摧枯拉朽】 第二百三十一章 【忽必烈的火器(上)】 第二百三十二章 【忽必烈的火器(下)】 第二百三十三章 【弯刀指南】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朕名赵猎】 第二百三十五章 【北上!北上!】 第二百三十六章 【猎枪升级】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南北落子】 第二百三十八章 【御驾亲征】 第二百三十九章 【跨海北伐】 第二百四十章 【望风而逃】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不可小觑】 第二百四十二章 【柳娘与环娘】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大都谍影】 第二百四十四章 【借 刀】 第二百四十五章 【紧锣密鼓】 第二百四十六章 【暗 子】 第二百四十七章 【惊天刺杀(上)】 第二百四十八章 【惊天刺杀(下)】 第二百四十九章 【遁 地】 第二百五十章 【瞬 杀】 第二百五十一章 【红黑之战】 第二百五十二章 【和 议】 第二百五十三章 【来者不善】 第二百五十四章 【当武力遇上武器】 第二百五十五章 【局 势】 第二百五十六章 【战 吧!】 第二百五十七章 【邀 战】 第二百五十八章 【迎 战】 第二百五十九章 【骑 战】 第二百六十章 【交 战】 第二百六十一章 【罢 战】 第二百六十二章 【还以颜色】 第二百六十三章 【雨夜奇袭(上)】 第二百六十四章 【雨夜奇袭(下)】 第二百六十五章 【山道遭遇】 第二百六十六章 【尖哨出击(上)】 第二百六十七章 【尖哨出击(下)】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大宋獠牙】 第二百六十九章 【憾 阵】 第二百七十章 【亮 刃】 对面元军号角长鸣,鼓声震天,仿佛无边无沿的军阵随着不同旗色、不同等级的将旗、认旗、腰旗舞动,开始缓慢分裂、移动、集结。 按照这时代的指挥流程,敌军出击,首先就是侦骑观望,察看敌军的旗号、人数、装备、阵形等等,然后急速禀报中军统帅或主将,以便让中军迅速拿出对策,指派相应的军队迎敌。 但有千里镜在手的赵猎及他的赞画处诸参谋,根本无须这样周折麻烦。元军旗号一动,他们在巢车上就看个清楚明白;哪支军阵脱阵而出,哪个将领领军出战,尽收眼底。再结合赞画处收集的元军情报,很快就判明敌情,洞若观火。而这时,元军四支主攻军阵尚未集结完毕。 “两万元军,而且都是新附军。共有四将指挥出战,分别是钱荣、吴继明、梁雄飞、刘俊,此四人皆为叛将。”江风烈将赞画处收集的四将情报往赵猎身前的御案一放,“叛将叛军,看来伯颜试探我军之心不死啊。” 赵猎冲江风烈伸手:“剑来。” 江风烈不明其意,但不敢违命,取下腰间连鞘宝剑,双手奉上。 赵猎拔剑猛然插下,将那撂汇集了四将情报的纸张洞穿:“是时候阵斩降叛,以为无社稷无君父无百姓之叛逆者戒了!”随手将剑向江风烈一抛,“既然伯颜那么想看,那就让他看个清楚明白,让他看得心生绝望——师毅,去吧,统筹四军,迎头痛击,亮瞎伯颜的狗眼!” “臣遵旨!”江风烈扬手接过宝剑,抬手一抹,将那沓纸张撸下揉成一团,一甩大麾,转身大步而去。 君臣二人这一刺一揉的举动,就宣判了钱、吴、梁、刘四叛将的下场。至于伯颜所谓的试探在赵猎看来更是脱裤子放屁之举,龙雀军这柄绝世宝刃藏于匣中,按捺数月就不拔出,等的就是两军决战时刻。当这一刻来临,不管伯颜派出多少兵马,是否精锐,等待他们的都是龙雀军这把绝世神兵的“迎风一刀斩”——试探是一刀,不试也是一刀。 大麾飞扬,烈马奔腾,“江”字帅旗从中军移至前军。随着江风烈入阵,一道道指令传出,传令小校飞骑四出,四军各奉号令。 中军一通鼓响,前军五花大阵只有炮阵巍然不动,其余四阵开始向前移动,七千大军,轰然而动,整体向前平移。 前军右前侧本是火炮阵地,七千大军轰轰而行,不过短短半刻,就超越火炮阵地,横向拦在阵前。同时右翼五百背嵬骑兵也前突至火炮阵地右侧,骑步大军将火炮阵地的正前方及侧翼牢牢护住。元军不突破这支骑步大军的护翼,休想冲击炮阵。 随着一声金鸣,前阵大军立定,七千龙雀军,形成一个长达三里,前后八排的超大型散兵阵线。七千龙雀军中,火枪兵足足五千,占了近八成之多,排成六列,每列八百人枪;一千枪牌兵,一千刀斧兵,分成两排,列于阵后。大阵最后,则是江风烈、施扬、常泰、沈平波等诸将及五百督战队。 “龙雀军终于动了,以七千撼我两万,果然有气魄,且看看这支枪炮强军有何手段。”伯颜对宋人的反应很满意,再看向待出击的两万元军,这些元军几乎不披甲(实际上是没有甲,新附军嘛),但过半数人手一面厚重的步兵旁牌,其余半数没有持牌的,则是清一色的弓弩手。 以旁牌防御,以弓弩远击,用最快速度逼近,贴身肉搏。这就是元军对抗龙雀军的战法。 远远看到龙雀军展开阵型,小山包上观战的元军诸将无不讶异。 唆都惑然道:“龙雀军这是什么阵型?如此分散,排列疏松,岂不是一冲即溃……宋人搞什么?” 这时代的军阵,排列得越紧密,阵列层数越厚抗冲击力越好,哪有像龙雀军这样散漫成线,甚至兵与兵之间如此疏松的道理?这不是自取败亡么? 百家奴却兴奋道:“管他想搞什么,宋人如此列阵无异于自寻死路。他们只有两千近战兵,而我们却有上万,只要我军兵顶住火枪轰击,快速逼近,十步之内,必可败宋军!” 伯颜虽然奇怪龙雀军为何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想不通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诱敌?故布疑阵?但百家奴说得对,不管宋人打什么主意,只要两万大军杀进十步之内,任龙雀军再强,也是必败之局。 伯颜唤过百家奴,从铁案的令箭筒上抽取一枚金箭交给他:“你持此金箭,领八百蒙骑督战。万户以下包括万户,但有回顾者,斩!有旋踵者,斩!” 百家奴顿时亢奋起来,大步上前接过金箭,眼珠子腾地发红,如同野兽嗜血。 少倾,元军后阵百骑滚滚而动,铁蹄轰隆,百家奴打雷般的暴吼响彻大阵上空:“击鼓,催进。” 咚咚咚咚! 催发的鼓声响起,但更像是摧命…… 从高空俯视,可以看到两万元军形成四个锋矢之阵,前二后二,互为犄角,前锐后丰,如箭如锥,在急鼓催发下,汹汹疾射向龙雀军。 而七千龙雀军巍然不动,仿佛凝固千年的礁石,面对汹汹恶潮,视若等闲。 此时双方大军上到统帅,下到普通一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战场中央插着的赤旗——那是一箭之地,过此旗,即意味着攻击开始。 元军前锋冲近赤旗五十步,龙雀军前排八百火枪兵蹲下,举枪瞄准;二排八百火枪兵直立,举枪平肩;三排八百火枪兵,抬枪上肩。后五排龙雀军士,安若磐石。 元军前锋冲近赤旗三十步,近万弓弩手开始拉弓上箭,整个元军大阵响起密集的“咯咯吱吱”张弦之声,密密麻麻的箭矢斜指苍穹,反射着点点锋芒,令人望之胆寒。 元军前锋冲近赤旗二十步。后方小山包上观战的元军将帅脸上露出笑意,二十步,不过十个呼吸,十息之后,上万支箭矢就会覆盖龙雀军半个阵列。以龙雀军阵列之单薄,顶多二十息后,箭矢就会笼罩前后全阵。龙雀军,绝对损失惨重……然而下一刻,他们的笑意僵在脸上。 “嘀嘀嘀——” 龙雀军火枪阵两侧,十名强壮的号手吹出长长天鹅音。 余音未消,天地间便被山崩地裂的爆裂声充斥,无数火舌喷涌,一股股浓烟在军阵前凝汇成一条白龙。一千五百多颗弹丸(部分哑火),挟强大动能,撕裂空气,如嗡嗡毒蜂,漫天遍野扑向元军前锋…… 第二百七十一章 【火枪杀阵】 第二百七十二章 【伯颜的对策】 第二百七十三章 【给大炮上刺刀】 第二百七十四章 【武功队,出击!】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一炮之威】 第二百七十六章 【炮 轰 轰】 第二百七十七章 【杀敌如刈草】 第二百七十八章 【死亡地带】 第二百七十九章 【再咬一口】 第二百八十章 【大 捷】 第二百八十一章 【伯颜的突袭】 第二百八十二章 【双枪重现】 第二百八十三章 【暗夜汹潮】 第二百八十四章 【赤焰战场】 第二百八十五章 【檑木发威】 第二百八十六章 【屠 戮】 第二百八十七章 【困兽犹斗】 第二百八十八章 【冲 不 过!】 第二百八十九章 【背 袭】 第二百九十章 【烈焰焚敌】 第二百九十一章 【轰天反击】 第二百九十二章 【气势如虹】 第二百九十三章 【意外暴动】 第二百九十四章 【撬动命运的蝼蚁】 第二百九十五章 【矿徒凶猛】 第二百九十六章 【挺进临安】 第二百九十七章 【酒道大宗师】 第二百九十八章 【黎明之前】 第二百九十九章 【烈酒红唇】 第三百章 【大明殿枪声】 这一刻, 大殿上所有怯薛卫、宫使、侍宦、杂役都惊住了。他们都认出眼前这宫女就是那个死犟不喝酒,为此宁愿吃鞭子的人,怎么突然就转性了?嗯,是了,这小娘皮娇肉嫩的,吃了几顿打,终于顶不住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真是自讨苦吃,大殿上所有眼神都带着轻蔑与不屑。 忽必烈也愣了一下,这么快就屈服了?真是无趣。 环娘饮尽,颊飞双霞,举袖轻轻抹去嘴边酒渍,再拜:“谢大汗赐酒。” 环娘之事,对忽必烈而言,就是一个连放松都谈不上的小小调剂,因环娘出乎意料的对抗,这才引起他的一点兴趣。如今环娘老老实实喝了酒,忽必烈顿觉索然无味,挥挥手:“把她赶出去。” 一旁侍宦立即高声道:“殿前滥饮,目无大汗,快拉出去……” 侍酒的宫女们心惊肉跳,这样被遂出,接下来必有一系列的残酷惩罚。这个叫环娘的宫女,从明日起,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侍宦的叫唤:“大汗,请再赐一碗。” 侍宦声音戛然而止,就像被捏住脖子的鸡。 殿内诸班直都惊了,为这宫女的大胆、不知死活吓住了。以至于他们都忽略了环娘说话的声音不再是一向的温顺低语,而是高亢响亮。 原本觉得无趣的忽必烈眼睛一亮——有意思,看样子是要换个玩法了。 “大胆……”侍宦刚指着环娘跳脚想说什么就被忽必烈淡淡打断:“准。” “谢大汗。” 环娘知道她这个要求看似惊人但这鞑子皇帝一定会同意,从她前些时日三次拒饮三次受笞可以看出来,对方有折磨人的天性——这并不奇怪,所有掌控一些人命运的大人物,都有这样的欲望,只看自我修养能否克制而已。很显然,对性情暴虐的鞑子皇帝而言,对蝼蚁般的宫女谈修养克制何等可笑。像猫玩耗子一样的玩弄或玩死这小蝼蚁,才是他想做的。 环娘从容趋步走向酒瓮,缓缓举碗——如果是平常状态下,她绝对没有如此强大的心理素质做到这样出色的表现,但那是未饮酒之前的她,而现在,是酒后的她! 酒注入银碗,却洒了少许出来。不过这次可不是环娘的锅,而是那执长勺的宫女。能够掌勺注酒的宫女,哪个不是经过严格训练,有七八分卖油翁的水准?出现这样的状况,可想而知环娘的表现对宫女所造成的心理冲击。 第二碗烈酒毫不犹豫再度灌进红唇,酒水入腹,仿佛化为水雾渗入环娘双眸,水汪汪、亮莹莹。也许是急了点,喝了小半就呛出。环娘憋红着脸,边咳边用衣袖抹去下巴酒渍,然后像个多日滴酒未入的酒鬼一样不管不顾再度仰脖,将余下半碗一饮而尽。 忽必烈眼睛眯起,这种酒的烈度他知道,就算是他这样喝了大半辈子的酗酒者,也很少有这么样猛灌的。须知酒喝得越急醉得越快,这小宫女想喝醉?想在沉醉中逃过刑罚或是在醉梦中受刑死去?如果是这样,那么,她注定打错算盘。 忽必烈嘴角勾起一弧讥讽笑意,以至于当那小宫女边呛咳边再次请求“请大汗再赐酒”时,忽必烈淡淡吐出一字:“准!” 再倒第三碗,由于执勺宫女莫名害怕,酒溅出更多,最后只得大半碗。 环娘似不在意,先向执勺宫女至谢,再转身走向御榻,一直走到五十步丹墀禁区仍未停,每走一步,便说一字,十步之后,句子完整:“宋、女、文、环、娘,敬、大、汗、一、杯。” 环娘越走越近,已过四十步,两边侍宦都有些不安,丹墀下左右怯薛卫官也变色按刀,齐喝:“止步。” 环娘停下脚步,双手持碗,平稳如磐,就那样静静看着御榻上的那荼毒天下的庞大阴影。 无声、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蔑,令忽必烈产生一种如果阻止她过来,简直就是在害怕一个小小宫女的荒唐感。 忽必烈哈哈大笑:“你们什么时候见过狮子会怕绵羊?让她走来。” 当环娘走到距忽必烈二十步时,半生戎马的马上皇帝因多年养尊处优而几乎丧失的警觉,在这一刻蓦然涌上心头,令忽必烈没由来心头一寒,汗毛倒竖,目光如刀般锋利,厉声道:“停下……这酒,你喝下去!” 环娘眼里闪过一丝讥笑,毫不犹豫举碗饮尽,双眼一抬,闪出一抹血色:“三碗,刚刚好!” 银碗坠地,无声落在厚毯。 环娘双手一撕,裂帛声响,宫裙一分为二,如蝶翻飞,一双雪白晃眼的修长玉腿出现在大殿众目睽睽之下。更令人瞩目的,是右大腿根部一圈黑色皮带紧绑着一个凸起的奇怪物件。 环娘右手飞快扯开皮扣,飒然拔出一样大殿诸人从未见过的银白色物件,对准七宝云龙御榻上那个将近有两个人体型大小的胖大目标。 忽必烈瞳孔骤缩如针,推案欲起。 “狗鞑子!受死!” 在环娘厉声中,大明殿内砰砰砰砰砰,连响五声,经殿内扩音建筑数倍放大,声如惊雷。 响声骤停,余音绕梁,大殿死寂,足足三息之后,整个大殿轰然雷动,沸反盈天。 就在一片混乱中,突然响第六声:“砰——” …… 大都第一青楼“碧烟阁”,十二红牌之一,红云姑娘绣阁内。 柳娘双眼红肿,声音沙哑:“那把枪,是你给她的吧?” 红云默默跪坐在她对面,轻轻颔首:“是的,那把枪叫‘掌心雷’,袖珍小巧,本是陛下随身之物,后赐给了小伊。上次大都刺杀任务之后,小伊交给我防身……” 柳娘激动道:“为什么不给我,我可以代环娘去死!” 红云静静看着柳娘,一字一顿:“如果我能站在她的位置,我也愿替她死。” 柳娘牙齿深深陷入嘴唇。 红云深吸一口气,道:“车马已经安排好了,你明日就南下,回江南。” 柳娘坚定摇头:“不!我不走!要走,就跟环娘一起走!” 这时一阵扑楞楞响声,一只白鸽投窗而入。 红云抬手,从鸽脚取下一卷小纸卷,然后用茶水沾湿,只看了一眼就默默把纸条推到柳娘面前。 柳娘似是猜到什么,浑身颤抖,竟不敢看……良久,再三吸气,终于慢慢伸出发抖的手展开字条,上面写着五个字:“大明殿,枪声。” 终 章 【你要当元帅,还是当皇后?】